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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9 20:06:1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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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市革命委员会决议组织大规模泅渡长江活动,以纪念毛主席泅渡长江两周年。各单位开始报名,编队,训练。
  报名泅渡长江的人不少。张庆余问范建平:“你去不去?”
  “去吧。”范建平说,“反正不要命了!”
  事后,人们把这句话回搜出来,认为说话要讲吉利,讨口彩。其实这句不要命了是文革期间的流行语。人们在伟大理想的鼓舞下都牛皮哄哄,说话口气都大,动不动就不要命了。
  三天后的傍晚,地物系游泳队在大北湖训练后列队回校,精神抖擞地唱着《打靶归来》。这时,一颗子弹从鸿大教工子弟“捍毛队”一个孩子的步枪枪口飞出。他们或是玩或是打鸟。不料这颗子弹直奔游泳队而来,十分精准地从范建平的第三节颈椎骨切过!建平当即倒地。送入医院抢救。
  建平被抢救过来,但大半截身子不能动。他的父亲从家乡来看儿子,就睡在建平空出来的床铺上。黑衣黑裤黑脸,神情沉重得像一块焦炭。郭方雨、墨润秋在林江石寝室闲聊天。看到老头子在对门进出,江石说:“真可怜!”
  “要不要去医院探望范建平?”郭方雨说,“我去过了。现在病情稳定,允许探视。老三司的人都去看过了。二司的人最好也去慰问一下,我想!”
  “好啊,去探望一下。”墨润秋说,“应该去,毕竟同学一场。在不幸面前没有派别,都应该表示同情。”
  “我也想去。”江石说,“可是,范建平一向不待见我,如今又有打穿我皮箱而欠一份道歉的尴尬,我去会不会反增添他情绪的不舒服啊?”
  “对的。你不去反而是一种厚道。”润秋说,“明天我邀几个二癞哥们一起去吧。去了以后,看情势也许提一下你,转达你的问候。”
  翌日,几个二癞一道去医院探视。范建平面色苍白,盖着被子,神志清醒,还能说话。但只有头能转动,脖子以下都不听使唤了。“真倒霉!”他悲叹道。“谢谢你们来看我!”又说。
  “林江石原想一起来的,”墨润秋说,“突然有老乡来访,来不了。他托我转达问候,祝愿你早日恢复健康!”
  听了这话,范建平脸庞抽了一下,眼白翻翻,头偏向墙壁去。三秒钟才回过头来,闪泪花说:“请代我谢谢他!”
  建平在医院躺了四个月,终于去世。
  “怎那么巧呢?”林江石说,“如果子弹迟0.001秒射出或者角度偏那么零点几几秒,如果范建平走快半步或走慢半步,都不会发生这个事。怎么偏偏就打中了呢?小墨,你说说有没有命道这回事?”
  “命道深远,不敢多言!”墨润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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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0 11:09:59    跟帖回复:
257
   第255楼增加:
    向逵说:“刚才说到有些人生来就对另一些人看不顺眼。是有这种现象。方雨说有关阶级烙印,小资产阶级情调和所谓革命正气。革命正气中有一种可以叫左派孤僻症。这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未必全如此。依我看,也可以从自然属性上去探索。例如说,喝茶的人都知道,茶和油最不能相容。茶叶或茶具要是沾到油迹,那就完了,不能喝。我看石头子身上有一种类似于茶叶的气质,而纯种革命者正属于油脂类,两者天生互相排斥。”
    向逵的见解显得很新鲜,大家听得欲笑又止。郭方雨说:“那么我们这些与石头子能兼容的、成色不足的革命者属于什么啦?”
    “属于花果类!”向逵笑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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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0 20:20:0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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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回  立碑纪念文革烈士  一切还听工人阶级
  1
  百万红基败北,造反派全面夺权。在革命委员会管理下,社会逐步恢复秩序,学校也开始复课。
  一年半来昏暗冷落的鸿蒙大学图书馆,重新变得灯火通明。学子们经过鼻青脸肿的斗争,现在回到阅览室长方桌旁,坐下来重新翻开课本。不过还是有些心神不定。
  墨润秋和向逵、林博源还是坐同一张桌子。向逵东张西望了一阵,观察了林博源的表情。忽然给墨润秋递过条子来,写道:“蒙曼有没打女革命家的隔空拳啊?”
  润秋回条道:“应该没有。我给蒙曼打过招呼的。”
  “我怎么感觉她呆呆的,很不乐的样子?”
  “那是可以理解的。集体失败了嘛!”
  忽然窗外响起广播:“特大喜讯!特大喜讯!今晚八点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将要播送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的最高最新指示,请全体同学和教职员工以各班组为单位集中收听!”
  接着是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墨润秋原想再看一会儿书,离八点还有半小时呢。可是歌曲一直不断,吵得他心烦。愤愤地把书本整成一叠,往桌上一墩,束手耸肩摇头。
  阅览室的寂静已经消失,这时也不用递条子了,向逵直接就笑说:“冷静,冷静!不要发火!”
  接着传来革委会副主任郭方雨的广播讲话:“革命的师生们,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今晚又将发出最高最新指示。现在请师生们回各自的班级集体收听。听完之后,我们还要上街游行,庆祝最高最新指示发表。”
  “这老郭,现在也满口最最了!”润秋皱眉说,“怎么人一当官,就变得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起来了呢?”
  “这不是老郭的语言。”向逵理解地说,“这是时代语言。他一个刚挤上权力大车边缘的小人物,还能不说么?理解万岁!”
  郭方雨继续他的陈词滥调:“毛主席是最最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毛主席的最高最新指示,我们要传达不过夜,学习不放松,贯彻不走样……”
  “拍马屁不窜调!”墨润秋学着郭方雨的语调说。
  “好啦,走吧!”向逵拽起他,随着人群走出图书馆。
  到了教室,大家坐好准备听广播。郭方雨也来坐在同班中间,离墨润秋向逵远远的。他知道现在自己的作派很不合墨润秋这哥们的口味,所以下意识地离老朋友远些,而不像以往总凑一块。
  然而墨润秋却起身凑过去,在革命歌声中与方雨说话:“嗨,副主任!听完还要游行?明天游不行吗?”
  方雨尴尬地笑笑,说:“是省革委会来的通知。我也觉得,这连夜游行有点那个。但是没办法!”
  “这形式主义是越来越结棍了!听说还要大跳忠字舞是不?”
  “是的,我们已经派人去学习,回来就教学忠字舞。”
  “以前你常说一句话:‘革命似乎不应当只是这样子的’。现在,难道你认为造反就应当是这样子的吗?”
  响起报时声,电台新闻联播开始。墨润秋没来得及听郭方雨的回答,只好回自己的座位,听“最高最新指示”。
  这一回最高最新指示是:“建立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大批判,清理阶级队伍,整党,精简机构,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下放科室人员,工厂里的斗批改,大体经历这么几个阶段。”
  听完广播,操场排队。恰好去学习忠字舞的几个人回来,郭方雨心血来潮,便叫他们教学。反正动作也简单,大家很快学会了。
  于是走出校门游行。最前面四个人抬着一块大木板,写着“最高最新指示”。大木板后边是大横幅标语:“热烈欢呼毛主席最高最新指示发表!”
  标语后是一个25人的方阵,每人举一帧毛泽东像。
  方阵后边,是二司三司曾为之大打出手的鸿蒙大学校帘。在革委会领导下,两派都混在一起秩序井然地跟着校帘走。
  校帘后边跟着是一辆锣鼓大卡车。六个扎白头巾,穿开襟镶边白背心的鼓手,在导引手的指挥下,节奏整齐地抡槌往桌子般大小的鼓面上甩打。
  锣鼓卡车的后面才是芸芸众生,举着小旗,喊着口号。一边跳着刚刚学会的忠字舞,景象蔚为可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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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1 18:41:13    跟帖回复:
259
    2
  游回学校将近子时。洗漱间里,墨润秋郭方雨相邻洗脸。润秋嘲讽地说:“游行回来怎不连夜组织学习呢?传达不过夜啊!”
    “是的,上面的意思是连夜组织学习。但我觉得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学吧。明天不上课,专门学习毛主席的最高最新指示。”
    “少说一个最不行吗?老是最最最,听起来怎那么别扭啊!上面的意思,是不是杨任重的意思?这小子,没想到是这个腔调!”
    “上面不光杨任重。杨任重算老几?”郭方雨说。这时已经洗好脸。洗漱间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了。便将脸盆毛巾搁一边,再聊聊。“老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腔调。我也不喜欢。但我们是被裹挟在某种潮流之中,身不由己,只好往前走。即使我们造反完全成功了,也还是摆脱不了某种早被铸造定了的潮流。”
    墨润秋无语。方雨又说:“我甚至怀疑,我们这场造反究竟有无意义。如果没有意义,真可惜了那些牺牲了的同志!我们学校造反派一共有十八位师生付出了生命。我和杨任重商量了,趁现在有一点权力的时候,为牺牲了的同志立碑纪念。其中十七位是火葬,准备将他们的骨灰盒埋在一起,上立纪念碑。只有白慕红老师是土葬。准备将她的坟墓好好修一修,搞成一个小墓园,也立碑镌刻她的感人事迹。”
    墨润秋一听就急:“别,别,别!千万不要搞!不要给白慕红的坟墓作任何修饰!你不知道,我已经将原来立在那里的木牌子拿走,坟面平了平,种了杂草,使与周围的地面毫无二致。只我自己埋了一块石头作为方位标识。”
    “怎么,你不愿意白慕红老师被人们纪念?”
    “我不愿意她被打扰。弄不好时,形势一变化,被掘尸鞭打都是可能的。至于其余17位造反者,你们要立碑就立吧,给下一届领导者设置个难题也好。反正是骨灰,也伤害不到哪里去。”
    方雨大惊:“老弟,你预测到什么了?难道百万红基会打回来?”
    “你以为一夺权,成立革委会,文化大革命就算完事吗?咱们谈到过最高领导的计划,是不?文化大革命包含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权力上的事,一是文化上的事,也就是意识形态上的事。权力上的事还没完,目前的革委会只是个过渡,估计还要整。这个,你要有思想准备。接着将会整意识形态。整意识形态的时候依靠谁?靠造反派?要明白,造反派的意识形态是不符合专政要求的,跟毛泽东思想不一路的。所以,下一阶段恐怕得将百万红基请回来!”
    郭方雨听得愣愣的。
    “睡觉吧,睡觉吧!已经过半夜了!”墨润秋端起脸盆就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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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2 19:06:5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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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鸿大革委会真的把文革中牺牲的十七位造反派人的骨灰盒埋到一起。地点倚山面湖,绿林环抱,风吟水拍。埋的时候举行了仪式。每个骨灰盒中放入一枚毛主席像章。封土以后上边建基座,竖起高8米的纪念碑。基座和栏杆紫黑色,碑体白色。碑体的造型,横截面为闪电符号。碑顶是一颗抽象头颅,似在仰首问天。头颈处一股殷红的血流下来,与白色水泥混一起,铸入碑体中。这股血色的下面,就是紫红色浮雕大字,手写正楷:鸿蒙大学文革烈士纪念碑。背面,闪电符号的两个叉,一叉写着十八位“烈士”的姓名,出生年月日,遇难日。白慕红虽无骨灰,也名列其中。另一叉草书写着一首《类七律》:
        神州日出有尘埃,领袖挥手驱阴霾。
        号召文化大革命,鏖战权力走资派。
        主义辨真头不惜,忠骨埋此英魂在。
        惊涛拍岸卷飞雪,松林啸风永致哀!
   碑成之日举行了隆重的揭幕仪式。仪式之后,人群散去。墨润秋独自伫立良久,思绪万千。他举手抚着白慕红的名字,心中悲切万分。又读那首《类七律》,目光久久停在“主义辨真头不惜”句。
    数天后,人们在纪念碑附近一块巨石上发现另一首《类七律》。是镌刻和填红油漆的,暑名悟零居士,写道:

        偏食日久成愚騃,井中蛙类习阴霾。
        自谓现代承天命,观点对立分两派。
        魂牵梦萦父母惜,黑头埋此白头在!
        若使复活游故地,悔否当年事体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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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3 20:16:4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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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一天晚饭后,墨润秋到315室串门。郭方雨、向逵、孙召达在里面。四人扯了一阵闲话。室外响起例行新闻联播。这本来可以不影响到室内的闲扯,他播他的,我们聊我们的。但墨润秋忽然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安静。
  在广播姚文元的文章《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
  喇叭:“一个伟大的斗、批、改的高潮正在到来!毛主席最新指示的发表,浩浩荡荡的产业工人大军有组织、有步骤地开进学校和其它一切没有搞好斗、批、改的单位,是这个高潮到来的信号。”
  孙召达说:“看样子文化大革命还远没有结束呢!我原以为差不多了。”
  喇叭:“毛主席最近指出:实现无产阶级教育革命,必须有工人阶级领导,必须有工人群众参加,配合解放军战士,同学校的学生、教员、工人中决心把无产阶级教育革命进行到底的积极分子,实行革命的三结合。工人宣传队要在学校中长期留下去,参加学校全部的斗、批、改任务,并且永远领导学校。在农村,则由工人阶级最可靠的同盟军——贫下中农管理学校。”
  向逵说:“啊,工人宣传队要开进来了!但是,顾名思义,宣传是贴贴标语,敲锣打鼓,说说唱唱的,怎么变成参加斗、批、改,并且永远领导学校呢?这个名不正言不顺啊!”
  喇叭:“工人宣传队进入教育阵地,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郭方雨说:“确实是大事!”
  喇叭:“凡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都应有工人、解放军开进去,打破知识分子独霸的一统天下。这样,成堆的知识分子中间不健康的空气、作风和想法就可改变,他们就有可能得到改造和解放。”
  “嘿,现在轮到我们了!”墨润秋说,“这场文化大革命是轮着来的。最初挨削的是五类分子、学术权威和右派学生,削人者是革命干部和左派纯种革命者。接着挨削的是革命干部和左派纯种革命者,削人者是造反派学生和工人。现在,挨削的将是造反派学生和工人了,削人者是工人宣传队以及解放军。文革初期的那些最狂热的中学红卫兵,也将被削:上山下乡去。谁也跑不掉!”
  喇叭:“还是收起你那一套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臭架子吧!”
  “我们现在排第几?”向逵说,扳着手指头,“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大学生!我们排第九,老九!”
  “臭老九!”孙召达说。大家笑起来。
  墨润秋摇头:“现在形成一种文风:飘飘洒洒,虚浮缠绕。就如泛滥的洪水,黄泥浑浊,飘着各种垃圾,打着漩。姚文元的文章就是这种洪水文风!铺天盖地,打着漩,而且不讲道理,强加于人!”
  “这是时代病态语言,都这么缠绕,这么不讲理!”向逵说。
  郭方雨满怀惆怅,问墨润秋说:“老弟,你刚才说文化大革命是轮着来的,谁也跑不掉。你看下一步具体会怎样发展?特别是我们这些人,前路会是什么样的?你是个会算命的人,快给掐一掐!”
  孙召达说:“听说有个地方的什么人给中央打了一份报告,说我们这些在校大学生是刘少奇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产物,应当遣散回原藉,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毛主席看后批了一句话:唯恐天下不乱!”
  “听说是有这么回事。”墨润秋说,“现在满天下都被读书无用论刮得七颠八倒,所以有遣散我们之议。这个国度似乎构建成了这么一个价值体系:第一,拥有财富是不好的;第二,拥有知识也是不好的;第三,贫穷和头脑简单就是好人,无文化者为大。这个价值体系尊崇的是低地原则:将一切东西往低处拖拽,拉平。拉不平的则使用粉碎机和推土机。中国历来有反智思潮。现在,文化大革命向深处发展,便要对我们大学生也动手了不是?”
  “幸好毛主席他老人家是掌握分寸的!”郭方雨说,“要不然,真把我们遣散的话,可是敲哥们的饭碗了!”
  墨润秋说:“毛主席知道把我们遣散是一桩麻烦事,所以说是唯恐天下不乱。另一方面,一个社会不管怎样走,总是需要知识分子的。我们毕竟经过淘汰选拔,受过多年正规教育,也是一批人材。现在,老夫子们年迈体衰,解放后培养的中年知识分子也老气横秋了,正需要我们这些青年大学生上阵。而我们的下边,大学停止招考,中学生上山下乡。准备改成由工农兵推荐上大学。这推荐,猫腻可就多了。推上来的,肯定多是些大字不识的老粗,没用的。所以,伙计们,我们是处在青黄不接的位置上,宝贵着呢!前途光明!——这就是我给大家算的命!”
  听了墨润秋的算命,几个人都面露喜色。向逵得意洋洋说:“这场文化大革命最舒服的就是我们大学生了:不用上课,只是玩;不用像牛鬼蛇神和当权派那样担心受冲击,我们只冲击别人;不用像中学生那样既被断送升学的前途,还得上山下乡;而且,由于教育空档,我们成了人材宝贝!”
  “不过,接下来大家可能还是要经历一些麻烦的,工宣队很快会开进来折腾我们!”墨润秋说,转对郭、孙,“你二位作为造反头领,麻烦会更多一些。至于我们一般同学,只要捱时间就可以了。捱到一定时间,就得毕业分配,走上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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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4 16:08:4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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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向逵想起一个人,说:“谈到毕业分配,我倒想起张庆余来。这小子长期不回校,难道不想毕业了?”
    “让他去!”孙召达说,“最好他不毕业!”
    “他不会错过毕业分配的,”墨润秋说,“这人门槛精着呢。如果造反派掌权的局面继续下去,他会躲到将近毕业分配时回来。核心利益他不会放弃的。但现在形势变化,工宣队开进学校,我估计他快回来了。”
    “那真是便宜了他!”郭方雨有点恨意地说,“革委会发过通知,要求离校的同学在规定期限回校。这小子竟置若罔闻,我们就有理由处罚他,甚至除名。但工宣队这一进校,恐怕处罚不了啦。”
    “趁工宣队还没来,赶快发通知将他除名!”孙召达说。
    “已经迟了!”润秋笑说,“除名没用。即使已经除名,工宣队也会给他恢复。毕竟老党员,又是学生支部书记,黄鹤市著名的文革干将,镇反理论家。他们怎么会让将这样的人除名呢?不如给他找点麻烦吧。他不是有许多结怨的中学同学吗?其中一位还当着县革委会副主任是不是?郭兄,将张庆余在乡的信息告诉那位主任!我估计他们一帮同学会找上门去跟他说说话!”
    “这主意好!”郭方雨说,“明天我就发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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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4 19:58:3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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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回  毛主席劝上山下乡  林家母制古方药丸
      1
    工宣队,全名叫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毛主席又叫军人参加进去,这时就应当叫工人、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了。倘若讲究名正言顺,则应当叫工人、解放军占领教育阵地行动队。
    工宣队开进古博中学之后,第一件事是将已经掌管印把子的李茂山、陈光华辈宣下台。第二件事是叫葛成花、洪国年、谭山贵、吴瑞金辈来谈话,肯定其“根正苗红,一贯热爱党”的可贵品质,鼓励他们“继续革命”,并指示把一年多来半身不遂的团组织生活恢复起来,“发挥共青团的先锋模范作用,团结广大青年为建设共产主义而奋斗!”把葛成花们说得豪情满怀。
    第三件事则是宣传毛主席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动员毕业班学生报名上山下乡。共青团员和“积极分子”们一贯响应党的号召,一般同学也积极报名,要求上山下乡。
    然而还是有个别人不肯报名,例如林晓婷。她是那个曾被怀疑写反动标语,关进后院“劳改所”实行专政,打成植物人的林理夫的妹妹。理夫被打的时候是毕业班,晓婷念高一。现在妹妹也“毕业”了。没有上课也毕业,文革时候的“毕业生”就是这么回事。
    植物人奇迹般醒过来了,能下床做些简单自理。但失忆,变成憨大。母亲也身体不好,时常头晕。父亲历史反革命,关在单位“牛棚”里。大哥在北大荒,两年没回来过。
    晓婷跟母亲说,学校在动员上山下乡,大家都报名。
    母亲说:“你不能报!家里这状况,你得留下来照顾。况且,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城市姑娘到乡下去,那些农村干部会垂涎三尺。你们无亲无故,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而依附在他们权力下生活,还不是羊入狼口?”
    “不会吧?”晓婷说,“他们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人,心中只装着崇高的共产主义理想。”
    “你怎么这样低智商啊!什么特殊材料?人都是泥巴捏出来的。泥巴有的干净些,有的是从阴沟茅厕里掏出来的污泥。”
    “茅厕污泥捏出来的人只会当牛鬼蛇神,不会当干部,我想。”
    “愚蠢!你这样的白痴姑娘更加不能到农村去!”
    晓婷虽然白痴,但有一条原则:听妈妈的话。所以不肯报名,成了“钉子户”。工宣队与谈话。晓婷说:家里残的残病的病关牛棚的关牛棚,已经有一个哥哥去北大荒,我得留下来照顾。妈妈也不放我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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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5 15:39:50    跟帖回复:
264
    2
    工宣队便上林晓婷家做思想工作。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工人,一个解放军。恰好林理夫打水洗脸,林母洗菜。原应躺下盖被子哼哼的,没预防工宣队突然袭击。工宣队看到两个人都完整,不需要林晓婷留下来照顾。就做林母的“思想工作”。
    林母淌眼抹泪,指林理夫说:“这个儿子被你们打成这样,”
    “不是我们打的!”军人纠正说。
    “反正你们是一路的!打成植物人,幸亏醒过来。醒过来也是废人,傻了。有时还会倒地上抽搐。我呢,头晕,是个药罐子。不需要女儿留下来照顾么?”
    工宣队就给她念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等几条指示。
    林母也拿出《毛泽东语录》来,念关心群众生活的一段。
    语录念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林母闷闷的,弱弱的问道:“这些孩子正是在该念书的年龄。为什么不叫念书了,为什么不让他们考大学了,而要叫下乡去呢?我有点想不通。这对国家好吗,国家不需要有知识的年轻人吗?”
    “国家需要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军人斩钉截铁地说,“而不需要脱离实际的知识分子,更不需要满脑子资产阶级思想的年轻人。所以毛主席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这是确保无产阶级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的伟大战略部署。我们全体人民都应该紧跟毛主席的部署,时时刻刻听从国家的调遣。你说是不是?”
    工人师傅说:“而且,什么叫知识?这个问题也是个阶级眼光的问题。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看法。在资产阶级认为有知识的人,实际上最无知识。那些书呆子连韭菜麦苗都分不清楚。而贫下中农关于韭菜的知识可知道得多了。炒韭菜要猛火热锅,翻两下就装盘,不然就炒老了。这些才是有用的知识。那些臭知识分子,成天去研究什么马尾巴的功能,有屁用吗?”
    军人:“毛主席还说了,如果路线错,知识越多越反动!所以,首先是个路线问题。建设社会主义当然也需要知识分子的。但我们需要的是有无产阶级觉悟的知识分子。毛主席说‘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今后大学还是要招生的,但不是从前那种招法。将由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你的女儿下乡以后,如果表现良好,可以由贫下中农推荐,进入大学深造。”
    林母口气游移地说:“他们会凭白推荐我的女儿上大学吗?不给什么好处他们会推荐?要送礼的吧?可我们有什么礼好送呢,一般的香烟醪酒行吗?我们又穷,除了烟酒也拿不出别的。推荐,那可是关系到人生前途的大份子,你不给他厚礼,他会给你?不等价啊!”她陷入惶惑的沉思,自语似的说,“原来的高考,上大学靠的是自己的勤奋和头脑资源。这一下好,如果要上大学,恐怕得靠人格的柔软和身体其它部分的资源了!可我女儿那资源如果交出去,这对女孩子们说来,是无比悲惨的一件事啊!”
    “你说到哪儿去了!”军人生气地说,“你把我们的农村干部和贫下中农说成什么人了?这是非常错误的!好了,我们希望你还是要配合做女儿的思想工作,让她报名下乡!”
    林母还是没被说服。工宣队只好撤退。第二天研究了一下,把洪国年叫来,要求发挥共青团的作用。
    洪国年、葛成花商量了一下,带黄帅,及吴瑞金、杨立威、谭山贵,上林家“做思想工作”。林理夫见到他们,仿佛又回到劳改所,转身就逃,嗷嗷大叫。声音模样极其恐怖。
    葛成花说明来意。洪国年念了毛主席指示,说:“全体同学都积极响应毛主席号召。你们家一兄一妹,总得下乡一个不是?林理夫是共青团员,更加要起带头作用!”
    林母说:“我们家不只一兄一妹啊!大哥已经去北大荒!现在的这个一兄被你们打废,不能算人。就是说,一兄一妹已经有一个下乡,将晓婷留下来是完全合理的!”
    “林理夫怎么不能算人呢?户口本上还是完整的一个人不是?”国年说。
    林母被洪国年的逻辑梗住,啼笑皆非,眼睛喷出火来,说:“户口本上能把残疾人记成零点一零点五吗?你们把我儿子打成残废,还要根据户口本说他没残废?还要他起带头作用?你们好像是吃狼奶长大的,凶残,没有人性!是要遭到报应的!快给我滚出去!”
    葛成花说:“我们承认对林理夫的做法有点过火。但群众运动嘛,有时过火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这么大一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有时免不了出点偏差。个人受点苦作点牺牲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们作为新中国的革命青年,应当怎么做,我想你们也是明白的,是有这个思想觉悟的。”
    林母把火气压下来,眯缝起眼睛瞧葛成花洪国年,问:“你们也是要下乡的吗?”
    “当然!”国年指一圈同学,说,“我们全都涌跃报名了的!”
    林母转眼瞧黄帅,赞叹说:“这位姑娘长得真美,月牙儿似的眼睛,眸子半露半藏的。面如满月,身材匀称。真是个月亮嫦娥。你也要到农村去?”
    “是的,也要响应毛主席伟大号召!”黄帅答。
    林母目光久久停在黄帅身上,不无怜悯地说:“姑娘,你知道到了乡下以后,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黄帅眼睛里飘过一缕迷雾,无把握地说:“等待我的,是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是初次教育吧,如果你还没有被教育过的话!”林母说。
    几个中学生觉得这女人说话莫明其妙。也无心跟她去绕,就开始正面地“做思想工作”,希望林晓婷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报名上山下乡。
    林母任凭他们去说,自己做自己的事,不开口。葛成花们看看天色暗下来,只好回去。
    回去向工宣队汇报说:林家顽固,“思想工作”无果。工宣队指示他们要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吃好晚饭再去。“耗他们,不答应就不走。熬鹰,懂吗?直到林晓婷自愿报名为止!”
    于是五个人再上林家。充分领会了“耗”和“熬”的含义,直说到嘴角像螃蟹一样堆起泡沫,还不停止。椅子只有四把,林家母女自己坐两把。谭山贵杨立威吴瑞金黄帅站累了,只好坐水缸边缘。
    此时已经十点半。林母浑身燥热,看到他们还没走的意思,发起火来,抄起一根木棒,竖手提腿,摆出一个京剧武打架势,赶他们走。吴瑞金见状,抄起一只锅盖和一根锅铲,也摆出一个京剧架势,准备应战。
    葛成花赶忙说:“别打别打!我们走就是,用不着这样。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思想工作要慢慢做。今晚你们躺下去以后,好好想想,我们说的有没道理,毛主席的指示有没道理。”
    林家母女躺下以后,郁闷焦虑,久久睡不着。忽然,做母亲的说:“晓婷,看样子我们不一定顶得住。最后你有可能还是得随大流下乡去。下去以后你面对的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对付色狼。就如一群羚羊对付周围逡巡不去的猎豹那样。首先你们学生要互相照应,羚羊群就是靠群居生活互相照应而提高存活率的。”
    “知道,我会与同学搞好关系,大家团结在一起。”女儿说。
    “也与那些农妇搞好关系!此外,明儿开始我来炼制‘增厚闭合丸’。那是许多年前从一位尼姑师父那里得到的秘方,吃了可以使处女膜增厚变韧,内壁闭合,男人攻不进。再配合练一种气功叫‘石女功’,就万无一失了。”
    晓婷沉默了一阵,问道:“妈,那种增厚闭合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呢?就是说,是不是可逆的?”
    “到了你心中真正有爱的时候,可以用你的心去打开它。”
    第二天一大早共青团员们又来。也是六个。只洪国年是原有的,其余四个换了人。看样子他们准备采取车轮战术,排班来。林母知道很难抗住了,个人是斗不过集体的。他们会一直把“思想工作”做下去,到你吃不消为止。
    到了洪国年们说得嘴角像螃蟹那样堆起泡沫的时候,又来了工宣队和居委会。工宣队还是前天两个人:军人,矮胖师傅。居委会是高瘦男主任和虚胖吴妈,管宣传的。工宣队叫共青团员们回去吃饭,吃好饭再来。林母客气,四把椅子都让领导坐,自己坐床沿。晓婷立着。
    “哎呀,你们家两个知识青年,总得下去一个不是?”吴妈说。
    林母灵机一动,说:“我们家算两个?这个半植物也算一个?那么,就叫半植物下去吧,好不好?”
    倒没料想挑起这个问题,四位领导面面相觑。高瘦主任说:“叫林理夫下乡,你舍得?自己生活都不大能够自理,下乡怎样生活?”
    “我舍得,我舍得!被你们打成那样,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是我们打的!”主任说。
    “反正你们是一路的!”
    “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吴妈说,“况且,理夫这孩子,下去怎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他那个状况能教育得进去吗?”
    军人说:“林理夫虽然有点伤,但根据四舍五入的原则,还是应当算一个人的。可是目前他那个状况,下乡不太适宜。所以,还是你女儿下去比较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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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0/16 19:33:2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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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旗飘扬,喇叭声喧。车窗口露出来的都是红卫兵们纯真灿烂的脸。当然,这时已经不戴袖章了,文革高潮已过。但火红的革命热情未减,心还是那颗红卫心。政府机关和学校敲锣打鼓送行,列队喊口号。亲属们聚在车窗下,握着窗里边伸出来的手。
  车上一个格档坐的,有葛成花、黄帅、吴瑞金,还有林晓婷。与前年革命串联挤闷罐车不可同日而语。现在好了,一人一个座位。
  吴瑞金的座位不在窗边,他拚命挤过来,向窗口伸出手去要跟爸妈握一下,却有一双大手从背后将他拽回去。一看,是警察!
  “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暂时不能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了,下一批去吧!”警察说。
  车厢里的同学们张大着惊诧的眼睛和嘴巴。警察叔叔说:“同学们你们先行一步。吴瑞金同学因为有些误会,需要他回去说明一下,很快就可以在下一批上山下乡。这个事不要影响大家奔赴广阔天地的兴头,我们还是把歌唱起来好不好?来,就唱毛主席语录歌‘知识青年到农村去’,预备——起!”
  于是许多人唱起来。在同学们嗡嗡的歌声中,吴瑞金被带下车。
  林晓婷怔怔地想:“为什么带走的不是我呢?我倒宁愿被带走!”她看着车窗下泪洒站台的母亲和傻愣愣的哥哥,心里充满忧伤。
  满车厢都是热情奔放的“知识青年”,只有林晓婷情绪低落。在母亲的影响下,她比同时代青年落后了整整一个意识形态世纪。她那“增厚闭合丸”和“石女功”更是匪夷所思。
  火车发出一声长啸,就要开动了。车上车下握在一起的手却还不肯放开。站台工作人员急得大叫,用木棒敲打这些不要命了的手。
  政府机关和学校的送行班子拚命擂鼓敲锣,喊号挥手舞旗子。火车在热火朝天的革命气氛中启动,向“广阔天地”奔驰。车厢内的小将们豪情满怀地歌唱。还斗歌,“再来一歌好不好?”奔流的热血,红彤彤的脸,停不下来的舌头,充分展现了这个时代的温度。
  直唱到入夜,方才东倒西歪睡去。再次睁开眼已是黎明。向外望去,已不是他们习惯看的绿色,而是漫天盖地的土黄色!火车轮轨声没完没了,窗外土黄色也没完没了。在一个小站停了半小时,窗外所见竟是破衣烂衫面有菜色的人民!以及乞丐!乞丐中有的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红卫兵们自从1966年以来一直处于发烧状态。此时黄土荒原的凉气从窗口袭进来,萧索、迷茫的感觉骤然爬满心头。热度骤减,身子发冷,纷纷从行包里取出衣服添加。火车继续轰隆隆前进,歌声却再也唱不起来。车厢内一片沉默,谁也不想说话。昨天出发时全是纯真灿烂的红脸,此时望去竟是联成一片的黄黄的脸和枯枯的眼睛,与窗外的环境色协调一致!
  火车经过延安,60人下车,其中有古博中学30人。
  有卡车队来接。但“小将”们听说这是延安,革命圣地,血又热起来,要求停一天朝拜朝拜。组织者们为难了,因为事先没安排吃住。只好想出一个折衷方案:卡车载着“小将”们延安各处转一圈,再驶向目的地。
  “毛主席和江青同志住的窑洞在哪儿呢?”当卡车载着他们溜达的时候,路上的确见到许多窑洞,却不知道哪一孔是毛主席住过的,纷纷互相询问。
  令人失望的是,触目所见皆是黄尘和褴褛的衣衫,似乎与理想中的延安有点不符合。
  远远望见宝塔山的时候,知青们的血再一次沸腾起来,都想跪下叩头。然而车上怎么可能做这个动作?
  路上只停了两次让知青们下车小便。汽车直到半夜才抵达目的地:大漠公社“知青点”。在两盏马灯的指引下,六十个知青扛着行李进入两处黑咕隆咚的所在,男的一处,女的一处。仿佛有床,便各自解开行包。跑出门外撒了一泡尿,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便睡。实在是太困了!
  直睡到太阳光从芦席棚的缝隙斜斜的照进来,鼻子被一股浓浓的马粪味呛着,才醒来。原来,这是一个养马场。公社腾出两个马厩临时安置这些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青年人。马槽和马桩移去,弄些木板、墙墩搭成大统铺。时间仓促,粪地杂草也没很整平。长期积聚的畜便气味还是很呛人。
  女生的马厩里黄帅第一个醒来。小便急了,披衣服要下床。脚刚要踩下去便缩上来惊叫。原来,她看到地上的马粪和杂草,其间有白蛆黑甲在爬!被她的叫声弄醒的姑娘们探头张望,问怎么回事。黄帅指地上。姑娘们也发现了地上的情景,纷纷惊道:“呀,我们这睡的什么地方?”上下左右研究,才大抵确认这在昨天还是一个拴马的所在!
  黄帅小便急了,只好探下脚去穿鞋。再一次惊叫,缩上来脚。原来,当她把脚伸进鞋肚里时,一只黑蜣螂已经在里边准备安家。
  她心里发毛,想了想,重新躺下,探出手去将塞在床底下的帆布旅行包提上来。发觉行包底都是泥土马粪,床上不能放。只好仍然放地上,开拉练,从中取出新布鞋来穿上,急急往外走。
  门外黄土崎岖,四处张望找不到厕所。急了,发现一个土坑,走下去脱裤子就尿。正尿,忽然走过来一个跛脚独眼五十岁左右老头,一脸邪笑看她。黄帅吓坏了,面无血色的跑回马厩宿舍,跟成花说:“太恐怖了!我们来的这是个什么地方哟?连个厕所都没有!”
  这时大统铺边上一个女生有所发现,指角落说:“这儿有一只粪桶,喏,大约就是厕所吧!”
  葛成花很不满意,觉得有关方面对于我们这些响应毛主席伟大号召,上山下乡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没有接待好。她的想像,当地应当组织欢迎队伍,敲锣打鼓来迎接的,应当有专人安排吃住各项事宜的。却如此冷冷落落!这会儿连早饭都不知在什么地方呢!于是她和黄帅到男马厩去,找同校的另一个团干部刘刚,三个人商量说:这不行,我们应该成立知青点团支部,出面与地方政府一起来解决“再教育”的各种具体问题。
  三个人边走边谈。先考察一下周围环境。这是一个很大的马场,黄土围墙圈出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方。除了知青住的两个马厩,还有好几个马厩。但马不多。围墙北根有两间平房,住着一个跛脚独眼老头,是管理员。刘刚问他,得知此地叫大漠公社,西门出去向北走两箭,再向西走三箭,再向北走,那里有一个集市叫大漠集。公社就在集边。葛成花又问独眼老头,得知公社妇女主任叫朱白兰。
  三个人走进公社院子时,一个三十左右年轻人在洗脸刷牙。葛成花说我们找公社长。年轻人含牙膏泡沫的嘴巴朝正房努努。恰好正房就走出个五十年纪的大肚矮胖汉子,左手拿搪瓷杯,右手捏一支牙刷正往嘴巴里捅,肩上搭一条脏兮兮的毛巾。三个人迎上去说您是公社长吗?我们是从黄鹤市到这儿来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六十号人住在马厩里早饭还没着落。
  社长将牙刷从嘴巴里拔出来,说欢迎欢迎。转向洗脸的年轻人说,小李,这个事不是叫老王负责的吗?他跑哪儿去了?
  “王副社昨儿没来,说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也不作个交代,这真是!”社长以谴责方式对三位知青表示歉意。
  “王副社安排了知青住处以后,交代我和刘主任了的,叫给知青领路去马厩。我们昨晚找了两只马灯,领去了的。”
  “那么吃的呢?早饭?”
  “王社叫公社食堂准备了的。我这会儿就去食堂看看。你们跟我走。”
  于是三个人跟小李秘书出院门,左拐一段,再左拐一段,到了食堂。食堂说正在煮,等一会儿我们车去马厩。你们三位先回吧。
  三个人回到马场。葛成花进入住的马厩,女孩子们已经哭成一片,说没想到等着她们的是这样,有的说要回去。
  葛成花急忙做“思想工作”,终于止住了姑娘们的哭声。不久,一架马车送来了吃的。
  吃过早饭,妇女朱主任和负责知青工作的王副社长也来了,将知青集合起来开欢迎会,并和知青团支部商量相关事宜。决定在马场起炉灶,知青自己做饭。并且将住的马厩整修一下,使之更像人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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