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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29 9:42:0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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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传递的是勤奋与过人的洞察力
  跋白科新《全国医学博士入学英语考试高分魔法书》
  菜九段文

  算起来考研攻读英语已经是三十年多前的事了,不碰英语也有二十大几年了。虽然英语差不多忘记光了,但三十年多前为征服英语难关而颠三倒四欲哭无泪的折磨却是永生难忘的。屡战屡败之余,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找到良好的方法。 但在那个教育手段有限、教育资源匮乏的时代,要攻克英语这只拦路虎,只有硬啃一条路。资质有限加上方法不灵,一路啃过去,真是艰辛备尝,苦不堪言。即使最终过了英语关,叩开了读研的大门,只有自己清楚其中侥幸的成分占了多数。回望一眼,门外也不知倒下多少因同样不得法而啃到筋疲力尽的同道。在为同类惋叹的同时,也为自己在这样稀里糊涂笨拙的胡啃过程中消耗掉了太多的生命精华而痛心不已。

  当年拼了老命积攒的英语功力已丧失殆尽,但遗下的伤痛则终身难愈。所以,当今天看到小白老师拿出的这本《全国医学博士入学英语考试高分魔法书》的时候,顿时心头为之一震,一下子就认出这不正是解决了当年无处求索的快速长功力的法门吗,不由得感叹早生了几十年。虽说当年入学考试远没有医学博士英语那样高大上,而其中蕴含的手筋应该是一样一样的。

  小白老师很年轻,从事医学博士英语教学的时间倒不短,俨然已是这个领域的巨擘。这一定位可以从她因造福广大考生而受到普遍的推崇爱戴,以及其教学思想结晶被大量盗用得到证实。如今小白老师要把医学博士英语入学考试的教学思想结晶结集出版,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事。这一来可以对自己的教学成果进行阶段性总结,并固化成知识板块;二来可以对其中的精华宣示主权,未来有贼心的人在下手之前就会掂量掂量,止步不前了。



  小白老师说这是她的第一本书,让编辑非常吃惊。因为书稿框架的成熟稳固,行文之流畅,语言之活泼生动,非老手不能为。作为应试书,本书绝没有传统应试书的俗套,丝毫没有教学上的匠气,又很有针对性地解决了考生将会遇到的所有难题。书稿的大局观与细部都非常出彩,每一个构成都有其实用功能,在让考生突破学习的瓶颈、树立应考的信心方面,都是卓有成效的。即使是开篇交代国家考试大纲,亦绝非多余,旨在定调,让考生先有方向感。要求考生一进入备考就先做真题,实则是测量实际差距的过程;而让考生重复做已做过的试卷,则可以温故知新,强化印象,提高效率。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本书告诉考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如何摆脱困境;又如何在写作时用上一些特殊词汇,就会立即给人高大上的印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有了基本的功底,用本书提供的方法应考,差不多可以面对任何难题。因为英语基本上丢掉了,书稿中的妙处,编辑无法一一道来。但编辑确信,考生的英语现状经过小白老师的魔杖点化,必将抢分能力陡增。所以书名定义为魔法,确实是名下无虚。

  编辑一度有这样的困惑,怎么年纪轻轻的小白老师居然会有如此高的功力。起初,将答案放在小白老师有超人的聪慧上,故尔能够见人所不能见、言人所不能言。转念又想到,从事英语教学工作的人可谓多矣,超人聪慧者及绝对水平达到甚至超过小白老师应大有人在,但能像小白老师那样拿出一个能如此有效指导考生作品的,估计就凤毛麟角了。因为要做出这样一本书,聪慧、专注、用心与勤奋缺一不可。后来的接触,又强化了编辑的这一体会——其着魔般地投入,使得专注、用心与勤奋融为一体,分无可分。

  其实,小白老师只要把她平时的教学文案拿出来,估计就要超出同类书许多,编辑见到的第一稿就是这样的感觉。但她不作此想,而是精益求精,不断打磨,整齐形制,增添精髓,正如其夫君描述的那样,基本上不分昼夜全副心思扑在上面,很快就出来了二稿三稿。编辑在她的微信公众号里也不断看到稿件中没有纳入的内容,估计在正式付印前稿件的质量还会有很大提升。像小白老师那样把题材的方方面面做到极致,正是编辑一向主张的,并将其归纳为树立行业标杆,不给他人留路。愚以为,小白老师此作,已经将为医学英语博士考试书标出一个高度,成为后来者争相效仿赶超的对象。当然,他人要超越小白老师也不是做不到,但前提是必须把她经过的路先走到烂熟再说其他。

  像小白老师将一个题材尽其所有做到极致,这样的笨功夫,正是中国最高智慧里的大智若愚,看似多花了一些无谓的时间与精力,实则是在进步的阶梯上留下了坚实的足迹。我看到过很多聪明过人的人,出手的东西实在不能恭维,问题看似出在虎头蛇尾,实质是满足于有一个过人之处或者有一个亮点便不肯再深挖下去。一个好的东西好头不如好尾,就像人生一样,只有精彩的开场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尾收不好,前面的精彩等于零。也正因为没有贯穿始终的精彩,那些确实有过的亮点也就被大量的平庸埋没掉了。

  说这样的题外话,也是受到小白老师的启发。编辑一向认为,一个好作品的特质在于其因有太多的独家感悟,能给人多方面的教益。小白老师的书正是具备了这样的特质。书里提供的内容,实际上已经超出专业范围,精当的学习套路对人生的思考、工作的把握,也都是可以触类旁通、相互借鉴的。小白老师年纪轻、天分高、悟性好、有活力又舍得下死力气,只要在这条路上一以贯之,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 7:10:5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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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栽培式的索取可以休矣

    
    菜九段文

    愚以为,没有童年的人生是可悲的,没有童年的民族是不会有活力的。这是多年前菜九看到中国孩子没有童年而产生的感慨,也是为中国的未来担忧。

    能不担忧吗?中国现状基本上是应该学习的人在玩——比如大学生,应该玩的人在学——比如中小学生,而且已经持续了不止一代人。之所以产生这个现象,原因很简单,即中国人在应该学习之前,就把精力耗尽。照这个样子下去,中华民族的后劲从何而来,又如何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虽然有关方面一直在张罗为学生减负,小学生的书包越来越重,学习科目越来越多,也是不争之事实。何时能改观,估计菜九的余生是看不到了。但愈演愈烈的现状还是大大刺痛了菜九——不止是小学生已彻底没了童年,幼儿园的孩子也渐渐失去了童年。网上查了一下,学龄前儿童的学习名目也是洋洋大观,什么艺术类、语言类、体育类、书法类,细分下来足有几十种,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能强加给孩子的差不多一个不落了,就是普通县城的幼教中心都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了。整个社会是疯了吗?

    更可怕的是,家长对这些诱导式强化的百般配合让人看不懂。表面上的理由相当充分,就是不让孩子落在人后。看来都是让那个忽悠人的“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口号给坑了。要让菜九说啊,之所以这个忽悠人的口号如此有市场,完全是人性中更深沉的因素在起作用。这个更深沉的因素就是根深蒂固的要面子。什么起跑线、起跳线的,都是利用人们要面子的心理给某些行业、某些人群牟利。再挖掘一下,那个忽悠人的口号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要孩子交出一份光鲜的答卷。换言之,是让孩子稚嫩的肩膀担负起为家长争光的重任。那些个稚嫩的肩膀又怎么扛得下来?

    社会与某些机构也知道孩子稚嫩的肩膀担负不了这样的重任,所以将肩负这样的重任包装成培养。这样一来,他们剥夺孩子童年的招术就有了合理的、富有人情味的外衣,更容易忽悠成功了,结果只能是孩子们会更大规模、且无处可逃地遭罪了。根据市面上流行的教学内容,孩子们接受了太多的与未来学习有关的知识类能力类培养,让孩子过早地介入了未来的学习阶段,而且无论名目如何千变万化,剥夺孩子快乐童年的结果都是完全一致的。剥夺孩子快乐之残忍,与培养之初衷肯定是南辕北辙了。所以所谓的培养,实则有栽培与摧残两个可能、两个方向,而中国式的培养又完全将二者合而为一了,菜九称之为栽培式摧残或栽培式索取。

    不可否认,确实有接受早期教育而非常成功的例子,肯定也不难找到根本没有接受早期教育也非常成功的例子;而孩子因早期过度学习最终厌学与的概率,肯定远远大于从来不开展早期学习者。因为剥夺了童年的危害之大,是没有办法衡量的。中国式培养是聚全国孩子摧残之,这绝不是夸大其词。

    因为存在早期教育成功的案例,广大家长难免会心存侥幸以为自己的孩子会受到栽培而远离摧残。菜九要说这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千万不要以为摧残孩子这样的悲剧专属他人。菜九一个普通人,站在普通人的立场,宁愿把不利面多想想没有坏处,能够避免最坏,对普通人而言就是烧高香了。须知好事基本与你无关,坏事百分之百与你有关。什么是最坏?菜九以为就是辛辛苦苦,拼死拼活,用学习填满了孩子的一切空间,最后把孩子毁了,厌学了,甚至于厌世了。在中国,有多少坏事是在为了孩子好的名义下做成的啊,有多少悲剧是在为孩子好的前提下发生的啊,栽培式摧残又是最常见的一种。即以所有的家长的最高追求的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为例,两个大学里面整天混日子的学生估计不会是个小数字。造成这样的原因是此前的过度学习已经把孩子的上进心消耗殆尽,到了没有老师督促时,他们就彻底放假了,这个样子就让他们进哈佛、耶鲁,又有什么用。学习的效果如同国画,要布白如墨,留多少空就留有多少余味。挤成一团的作品怎么会是好作品。所以要特别警惕以培养名义摧残孩子,保护好孩子的快乐童年远比可以看得见的成绩重要得多。

    现在资讯发达,很多人都知道德国孩子什么都不学,根本没有起跑线,而他们的创造力一点也不差。人家用一个国家来证明中国式起跑线之荒谬,难道说服力还不足够吗?

    可能广大家长要疑惑了,难道起跑线真的是危言耸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吗?不妨用与起跑线同类的长跑比赛来看待孩子的教育,起跑线绝不是赢得比赛的决定性因素,人生这个长跑最重要的是比耐力,起跑成绩只是个光鲜的起点,不代表能笑到最后。能笑到最后的是人的优良品质。优良品质涉及面很宽,菜九以为,在独生子女的大气候下,培养孩子的健康健壮、意志坚强、充满爱心、心胸开阔、正派善良、勤劳能干、韧性顽强、悟性灵气,至于创造力、探求欲、好奇心,对于持续学习是不可或缺的。这些不能量化的东西,是人的持身之本,是最长久有耐性的东西,远比那些成绩重要得多。成绩有随时而变化,而意志品质类的东西是最经久耐用的。只是这些个优良品质与学校的考核无关,无法给有关方面带来收益,所以被有预谋地忽略掉了。

    学校与社会联手诱惑大家,百般强调成绩,以孩子拿成绩说话成为唯一模式,而所有的培养最终都会以成绩来体现,于是栽培式摧残或因栽培而摧残的问题就突出出来了。要让菜九来评判,让孩子用成绩给家长争光,是社会出于商业目的的技俩,而家长搭上这个追逐成绩的快车,就成了混账家长。不象话嘛,应该是家长给孩子争光嘛,家长给孩子长脸嘛,家长给孩子遮风蔽雨嘛,怎么能因为孩子不给自己长脸,就与教学机构联手整孩子。天天让孩子交出满意的成绩,而成绩哪会雷打不动恒定在满意上,总会时常不尽如人意,何况那些满意的标准也不会一成不变,于是琳琅满目的栽培,都隐含了对孩子施暴的机会。所以啊,广大家长千万要在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培养科目对孩子有好处的同时,还要看到它们也切实增加了孩子挨揍的机会,在充分权衡培养与摧残的关系之后,再决定是否要选择这样的栽培。家长必须明白,成绩不能决定一切,而且成绩本身的变数就很多。起初好,能不能一直好;小学好,中学能不能好。中学好,大学呢,大学以后呢。如果在学习过程中将精力兴趣耗尽,日后就是把孩子送进清华北大又怎么样,大家见过平庸的清华北大生还少嘛。所以如果把心思精力押在当下的成绩上,实在是赌博的成分过大了一点。

    其实对于孩子的成长,成绩以外的品质更重要,只是成绩以外学校不擅长,不挣钱,也就没有兴趣。小孩子的成长其实也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健康健壮,达到这个目标后,其成长会自然而然完成了。学龄前的孩子最好什么都不要学,如果学了一,很快就有二三,以致无穷,最后掉进累死人的坑里挣扎不已。家长们常常会出于效仿与攀比心理安排诱导小孩学这学那,理由也很过硬,小孩自己要学。多数情况下,这类小孩自己的选择,实则是过分乖巧的孩子在看家长的好恶行事。要真让小孩子自己选择,小孩还要赖地玩泥巴呢,家长怎么不鼓励。家长肯定会说,赖地玩泥巴对孩子成长不利。其实他们不知道,赖地玩泥巴毁不了孩子,而过度学习可以。所以乱七八糟的学习远不如让孩子赖地玩泥巴,何况赖地玩泥巴没准还能还给社会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多好。林彪同志教导我们,万般皆下品,唯有利益高。所有的人都应该明了自己的利益在什么地方,具体到教育培养孩子也应该明了自己的最大利益何在。也许最大利益那个饼太大太难画,干脆反向思维,看看最大的坏处何在。所以还是那个话,普通人能够避免最坏就是烧高香了。所以,即使为了孩子,广大家长也要在全社会的诱惑面前保持自我,不吃套不上钩不为所动应该是不坏的选项,至少不会加入到主动摧残孩子的行列中。

    切记,健全的心智、开朗的心态、强悍的体魄胜过成绩无数。如果矫枉过正一下,就让成绩见鬼去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 7:15:1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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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外的乡愁后  记


诗是一面光荣的旗帜,写诗却是件危险的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5 14:09:1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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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兴乾鸟论续貂
续"菜九段到底是个什么鸟"

近日,我的朋友潘兴乾先生突发奇想,文运大昌,撰得有关菜九鸟论的妙文,让菜九兴奋到了亢奋。这不仅仅是因为潘兄对菜九滥发溢美之词,更多的是因为启发了菜九的菜鸟思维。看到潘文的标题"菜九段到底是个什么鸟",就让菜九心头为之一震,这不正是击中了菜九多年来的心结吗?是啊,我是谁,我该如何归类,我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又是如何在干这些什么,这种每天必须面对的问题,要回答也颇不容易。不曾想,潘兄端出了这些与鸟的关联,勾勒出菜九的若干轮廓,当然要眼界为之一开,心胸为之一荡。

潘兄文中提到的诸鸟,有为其肯定的,有为其否定的,而要让菜九来自评的话,即使那些被潘兄否定掉的鸟类,亦颇具菜九脾胃。现在不妨根据潘文顺序,再做点对号入座功夫。

比如那个不被潘兄看好的麻雀,它在"鬼头鬼脑、战战兢兢为了那几粒稻米"之外,更有无处不在、触目皆是的特点。自上网以来,菜九就像麻雀一样没头没脑到处乱飞,叽叽喳喳到处乱叫,到处拉屎抖落羽毛。以致有若干网友惊呼,不知互联网上是否还存在没有被菜九玷污的论坛。虽然菜九绝不会因为那些厌烦之声而停止到处派发私货,但也渐渐地爱惜起羽毛,尽量不去新的站点,以免应了人们的闲话,这又像极了麻雀易受惊吓的性子。所以麻雀的菜鸟品质,跟菜九还是很相似的。

被潘兄定性为马屁精的喜鹊,也不是与菜九无缘。只是菜九拍马屁一定是在狂拍自己,拍的方式就是到处报喜--又有新成果出现了。菜九的报喜有个基本套路,每当撰得一文,便一口气到最常去的三五十个站点上报喜。当然,菜九的私货文字能否称得上成果,是很可疑的。

潘兄以为,意欲立言的菜九,与学舌的八哥不兼容。其实不然。当今这种世道,菜九人微言轻,立言颇不容易,唯有通过不断饶舌,方可留下点滴痕迹。经过菜九的不懈饶舌,我想,至少"中国人最不认真"一说,可以挂到菜九的名下了。八哥过而留声,菜九过而留名,八哥可轻慢乎?

潘兄最认可的鹰,菜九何尝不想,恐怕只能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吧。

对于潘兄以为菜九不屑做的凤凰,菜九还是颇有想法的,有时还相当强烈,总不能吃不到葡萄就讲葡萄酸嘛。

潘兄说及的乌鸦,不止是让菜九喜欢,更多的是受益受教了。其中牵涉到的民俗变迁内容,让菜九大开眼界,也反衬出菜九所知甚少的菜鸟本色。尤其是有了菜九偶像胡适之先生的以鸦自比,更让甘以鸦居的菜九颇有荣焉。菜九确实像胡适笔下的鸦,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终日聒噪不已,惹人心烦。套用梁遇春兄的话来说就是,菜九聒噪不是为了让人高兴,也不是为了让人不高兴,高兴不高兴,随便。

潘文所涉鸟类大致如上,但并没有解决菜九是个什么鸟的问题。一般而言,只要人跟鸟搅在一处,总不是什么好事。菜九是人,是鸟,还是鸟人?你看,问题就出来了,不是好话嘛。问题在于,好话从来不利于解决问题,倒是不中听的话,可以启发思考。至少在长期困扰人的我是谁的迷阵中,因潘兄提出的鸟论,菜九确实看到了一个好的解决之道。人是复杂的,但无论是解读人,还是解读自我,如果始终在人的前提下兜圈子,就很难搞得定。现在有了鸟论,我觉得多少可以借助那些较为鲜明的不同形象属性,提升这种解读。现在我就跳出潘文所涉的几种,再寻找几种形象。

菜九首先想到的就是蝙蝠。蝙蝠不是鸟,但又会飞,似鸟实兽,不伦不类。菜九是学医出身,原是个搞技术的,但总想换件马甲,到人文的地盘上找乐子。结果呢,无论是搞人文的,还是搞医学的,一看菜九的穿戴搭配就觉得不是味道。于是,菜九本想两头逢源,最终变成两头不靠,这又怨得了谁嘛。联想到20多年前,菜九在歪诗《竹》中写道"不能说你就是树/也不能将你划归为草",蝙蝠也有这种尴尬,只是竹可爱,蝠讨厌,而菜九正是比较让人讨厌的,理由就不说了。

其次,菜九想到的是野鸡。野鸡也华丽,也老想往凤凰堆里混,当然是混不进去的。野鸡嘛,出身肯定是低微的,渊源肯定是没有的,凤凰看你一眼都会嫌烦,何况它们也根本没有打算看你。大概是身为下贱、心比天高原理,菜九附体的这只野鸡始终有一颗凤凰心,当得上当不上凤凰都没有关系,野鸡或者以为自己比凤凰还要凤凰。

再其次,还可以举出孔雀。孔雀有臭美的特点,菜九攀比上孔雀本身就是在臭美。孔雀会在游客的喝彩声中不断开屏秀美,菜九亦有此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当有读者对菜九的某一文字表示了好感,菜九骨头一轻,就会立即把自己认为不错的私货一下子统统倒给人家,全然不顾是否因此败坏人家的胃口。

将潘兄之文贴上网后,有网友评论,以为那头"拖着一把明晃晃的屠刀的雄赳赳大鸟"更像猫头鹰。猫头鹰跟乌鸦一样,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不祥的鸟,其实这是一种长期的误解。菜九也是容易被人误解的,或者以为人品极差,或者以为水平极菜,其实菜九的差与菜,都没有达到人们以为的那么不堪。猫头鹰是以消灭老鼠为己任的,虽然模样丑陋,但对于鼠类的杀无赦,最对菜九的脾胃。菜九也是一直在尽己所能地消除传播知识中的错误沉积,即使形象丑陋,即使被人误解为瞎添乱、求扬名,也不敢因此有丝毫懈怠。

其实还有一种也可以算是鸟的禽类母鸡,跟菜九也颇类似。母鸡下了一个蛋,就会大声嚷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它的贡献。菜九也有这个特点,每当菜九捣鼓出一点文字,也是这样满世界吆喝,唯恐人家不知道。这种毫无品位的做派,跟母鸡真是没有什么两样。一旦遇到人们嘲笑菜九老是派发旧货时,菜九总会宽慰自己说,母鸡下了一个蛋还要不停吆喝,难道菜九还不如一只鸡。

提到母鸡,就自然要联想到公鸡。菜九跟公鸡的性子也是颇为相通的。公鸡报晓打鸣的架式,总是那么趾高气扬,显得谱很大。菜九也是好摆个谱,每每弄得张牙舞爪,不可一世。其实菜九自己也清楚,他的那些货色只能欺欺当下无人,若遇到五七十年前胡适之、林语堂那样的大师,就得乖乖地夹起尾巴。

菜九对鸟没有研究,说了这么多,也未必能说到点子上,其胡乱攀比,更将谬误叠出矣。尤其是比较了那么多鸟之后,还是没有说清楚菜九段到底是个什么鸟。看来潘兄没有搞定的事,到了菜九还是搞不定。而且在菜九自己的逐一辨认时,又认同了太多鸟性,于是母鸡与公鸡搅在一起,鸡与鹰也并存于一身,世上哪有这么奇怪的鸟,只能是潘兄所说的那种虚拟的鸟了。

问题在于鸟可以虚拟,菜九则不能。菜九还是个真真切切的人,还是始终实实在在地到处扑腾,到处叽叽喳喳,招来毫不虚拟的讨厌。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菜九也似乎清楚了自己在做什么了--不可虚拟的菜九,始终不懈做虚拟的事。于是乎,我们看到那头叼着虚拟的屠刀的虚拟的菜鸟,憧憬着虚拟的杀戮的虚拟的血腥,并且虚拟地笑看屠刀过后的溃不成军,享受着毫不虚拟的开心。

佛陀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那个屠刀还是不放的好。



潘所长好

五天前看到大作,就没有一刻消停过。没想到老兄出手如此了得,以往菜九所为更像班门弄斧,唐突佳人了。你的本家潘朝曦、潘成稷都对此表示了推崇。经过几天努力,草成以下文,虽然比不了你的浑然天成,但也尽了雕琢之功。现奉上以乞一笑。希望能看到更多力作。这不是客套话。

菜九段上



以下是潘兴乾先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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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得小闲,戏作下文,仅供佐酒之用。不敬之处请海涵,不当之处请斧正。



菜九段到底是个什么鸟?

初识菜九段,从形象上看,无法把他与他所供职的单位和学历背景相联系。怎么看,他也是一个我们这个城市的国有大企业炼钢厂的工人。心想,又多了一个混进文化里的家伙。于是,心生不悦,也没留饭。及至看了他的两本书和一些文章,一种阅读的喜悦,一种共鸣的快感便溢满了我的精神家园。于是,再见面,不仅留饭,还请吃螃蟹。从此对菜兄有了极大的兴趣。

菜兄几次给我发来文稿,都是泥牛入海,我都没有回应。不是没有读,不是不喜欢,不是没想法,只是"我将开口,便感到空虚。"专业不对,没有研究,一旦开口,便是破绽,藏拙而已。今又发来了《屠刀集》,"屠刀"来了,看来藏也藏不住了,不如来个避实就虚,叉开来说。

菜兄号称是菜鸟九段。读他的文章,我常好奇地想,菜鸟到底是个什么鸟?菜兄到底是个什么鸟?在我有限的鸟类知识中,找出几种鸟来与他比较比较,也别有一番乐趣。

最先想到的是麻雀,但与菜兄无法比。菜兄岂能是鬼头鬼脑、战战兢兢为了那几粒稻米的鸟。

其次是喜鹊。虽然可能与菜兄都有好说的通性,但喜鹊那家伙,叽叽喳喳,太浅薄,而且净说些好听的,是个马屁精,而这些,恰恰是菜兄所深恶痛绝的。

再其次是"八哥"。这个学舌的家伙,提都不该提!菜兄可是要立言的!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有辱菜兄了,从心底觉得对不起菜兄。

看来"凡鸟"中就不必想了。

那么想想鹰。鹰我最着迷的是那双眼睛,还有那强有力的翅膀。我觉得菜兄是有那双眼睛的。从菜兄的著作中不难看出,菜兄的目光是犀利的,尤其是他看秦汉史时,眼中的光芒。他能看到风云前的青萍之末,也能看到漩涡下的折戟沉沙。菜兄的膀力也是有的。但我看他有些慵懒,不愿翱翔。只愿立于悬崖之上,作龙盘虎踞之势。

   再比凤凰如何?也是不妥。菜兄即使能称王称后,那花花绿绿的披挂,量他也受不了。我想他是喜欢黑白的。黑白是一种品位,国画大师们最顶尖的作品,也不过是黑白上的文章。无论从菜兄的人品、个性、还是追求,都可以黑白而概之。菜兄在历史的长河中的寻寻觅觅,终究是想弄清个黑白,而他的个性正如他那个著名的宗家周树人先生《立论》中那个"说必然的遭打"的人。菜兄是个是白说白,是黑说黑的人。

由黑白我又想到了乌鸦。乌鸦给我的是一种神秘感,在我幼小的时候,记得有一次,乌鸦在村头树稍上叫个不停,不出三日,村上便死了人。从此我对它便有了敬畏之心。尽管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听到过乌鸦的叫声了,但如果有乌鸦在叫,我会十分在意的,甚至汗毛会竖起来。但我不恨这鸟,不讨厌这鸟,因为它"灵",因为它"真"。

乌鸦在唐以前中国民俗文化中是个有吉祥和预言作用的神鸟。《尚书>传》:"周将兴时,有大赤乌衔谷之种而集王屋之上,武王喜,诸大夫皆喜。"所谓:"乌鸦报喜,始有周兴"之说。乌鸦还有 "反哺>"的孝德。近来,还读到胡适之先生的白话诗《老鸦》,有趣,录于后。



我大清早起,

  站在人家屋角上哑哑的啼

  人家讨嫌我,说我不吉利;──

  我不能呢呢喃喃讨人家的欢喜!

  天寒风紧,无枝可栖。

  我整日里飞去飞回,整日里又寒又饥。──

  我不能带着哨儿,翁翁央央的替人家飞

不能叫人家系在竹竿头,赚一把小米!



我对乌鸦情有独钟,不知菜兄喜欢否?

菜兄还让我想起那虚拟中的鸟儿。最近,偶尔玩玩"愤怒的小鸟"游戏,非常喜欢其中的鸟们,它们撞东撞西,乐此不疲,永不懈怠。与其说是愤怒的小鸟,不如说是执着的小鸟,一种可敬的执着!

就此打住,不能再想了。菜兄到底是一个什么鸟,再想也还是说不清。况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鸟人,把他当做什么鸟。

读毕《屠刀集》,脑海里有了以下的画面:

月落乌啼,一只雄赳赳的大鸟,拖着一把明晃晃的屠刀杀出来,张目四顾,又四顾茫然,便放下屠刀,独自高歌一曲......

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菜兄啊,菜兄,你到底是个什么鸟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6 10:24:24    跟帖回复:
50
《历史的侧影》

有一餐饭会永远地吃下去,那就是鸿门宴这可以用作封面广告语
有一个人会永远地活下去,那就是楚霸王可以用作封面广告语
副标题——透视重大历史题材的关节点
封底摘录网络上部分正面评价菜九段的文字
菜九真有其人吗?没有,这些文章组成了菜九的人格,人性,塑造了我对菜九的感性认识,才有了我感性上的菜九。菜九是什么?只是文字,只是符号,一堆文字堆切起来的符号。——ssdy
文字出新,创意独特,更有犀利笔锋与良好组织能力,让文字显的相当的完美。[烟雨秀江南] 09-27 20:14
  看菜九兄的大作,总是颇有收获,谢谢。—— 毕荒
这样的文章,真是精品呢,多层面地去了解那些历史人物,受益匪浅。——竹林雾岚发表于 2006/12/14 21:20  
对于历史的评述,九段朋友可谓是一绝,每次读你的文字,都有一种非常难得的收获。——残阳如血yu 发表时间: 2006/10/20 21:56  
难得如此用心,考据很不容易的,佩服九段!——[zkoct] 40
菜九宏论谁能驳, 洋洋洒洒,实在佩服:) ——鹰男 发表时间: 2007/12/29 21:05
九段兄能就同一题材反复探讨写作,不断修完完善,实在令人佩服。——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7/11/05 14:16
 九叔写的太精彩了,看了一整天忘记吃中午饭. ——手握羊皮卷 回复日期:2005-6-22 17:02:04   

    看菜九的文章,真的很长见识哈。——狼烟--沙漠骑士 发表时间: 2007/01/27 11:59

先生作品不浮于浊世。立己,教人。敬意无上。遇雨化龙

青史有此人才,实乃青史之幸,苹果之幸。——憑欄聽蕉聲  

我很崇拜菜九的~/虽然他有时候瞒讨厌的/不过 总体还是瞒可爱的啊——微凉的蓝


  师傅为文考史亦可见胸怀落落之真性情,实是我当敬佩并追念的,呵呵。——锦瑟150
看楼主的文字就如在博学如海中学习一些知识,一种享受,一种学习。蔡正焱 此条建议不用


我感觉你在面对那些故人们的心灵对话,超越了千年或者两千年,真的不简单!——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6/09/30 00:51

~~2006-7-3 12:36


浩 然 与 溟 涬 同 科

——《历史的侧影》序
田秉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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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九段先生的新书《历史的侧影》将要版行海内,嘱我为序。油然想到程千帆先生关于如何写序言的教诲,不觉怅然。1993年圣诞节前,为了延请程千帆先生担任《淮海文汇》杂志的学术顾问,我在冯保善先生陪同下,叩响了程先生南京大学南秀村寓所的门环。先生和善如佛,慨然应允了我们的请求。那天谈了很多,其中便有作序的两难。话头是由某学生请程先生为其新书作序引发的。程先生说,当时没有应允。我与保善先生问何以故,程先生说:写序,就要有好说好,有歹说歹。如果有三条长处,我写三条;有两条短处,我写两条;自己就感到说了实话,心里高兴。但求序者多喜人说好,多怕人说歹。我不说真话,我不高兴;听我说歹,人不高兴,又何必找这份不愉快呢?最后,先生绕回话头,微笑着说:“序文我不作,你要出书,我乐于题签,我的字还是不错的!”
教言在耳,先生已经远行。
菜九段先生是我的朋友,也曾经在程千帆先生治下编过中华大典文学典。为他的新书作序,自然也要坚持程千帆先生的教诲:有好说好,有歹说歹。
菜九段不姓“菜”,亦不叫“九段”。菜九段,网络笔名也。在《古史杂识》的前言里,作者这样解释:“菜九乃菜九段之省称,而菜九段作为网名,则是超级菜鸟之意。本意是说上网的水平很差,但也不妨推广到其他方面。”
我识菜九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初。他供职于江苏古籍出版社,担任中华大典文学典的编辑,业余时间对写新诗投入颇多,给我的印象是,其关注点似乎偏重于对生命意义的探求,这样的创作与探求甚得我心。
1993年秋,我从徐州市文化艺术研究所调入《淮海文汇》杂志社。该杂志的前身是《淮海论坛》双月刊。1994年元月,更名《淮海文汇》,月刊,国内外公开发行,当年即刊发菜九的人生感悟两则。但在1995年末,菜九段忽赐我《刘邦赵高联络始末考论》一稿,心中不由一懔:莫非这个医学学士、中医学硕士、新诗写手,改行搞历史了。及读文章,更觉惊异。徐州是汉天子、汉功臣的故乡,从来汉文化研究者人才济济,这么一个机密问题竟然被非徐州籍的客串学者抓去,真让人赧颜怀愧。此文刊布后,徐州汉文化学者多所扬誉。后来,一半相约,一半相赐,菜九先生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内于《淮海文汇》上刊出了他关于“秦楚之际”的历史研究论文竟有七篇之多。如《秦二世少子身份考辨》、《秦代楚地吏治松懈刍议》、《刘邦西进灭秦的战争线路及历史功绩辨析》、《试论三户亡秦的历史应验》、《项羽分封新论》、《鸿门宴结局与刘项关系识论》、《项羽败亡原因新探》等。看一看标题,即可估量出菜九段独特的学术眷顾和学术考量。《淮海文汇》1997年年底停刊。十数年后,回首前尘,我仍然坚信菜九段的那些篇文字为这个小刊物创造了学术光荣。此后在我编辑《徐州文史资料》时,曾向菜九段约稿。他的长篇论文《略论汉定天下过程中的吕氏武装》一经刊出,学术界就有人指出它填补了一个历史空白。
以上,是我站在纯然“编务”立场对菜九段若干篇论文刊布过程的怀想。当菜九段告别纸质载体,游弋于网络天地的时候,他的学术研究才算是跨越了热身期、走向了超越与创造。作为朋友,我们一直热线联系。关注他飞翔的时候,我也放飞自己的文化之梦。曾经两次约他参加沛县刘邦文化节 ,我也多次南下金陵相访。饮酒泗上,登歌风台以说古;品茗白下,游玄武湖而讽今。年龄悬殊,专业反差,江淮阻滞,稻粱忧烦,似乎都没有限制我们对《史记》这一本书、对刘邦、项羽这一对古人、对“秦楚之际”这一特殊时段、以及对两汉文化诸悬案难题的思考。比如“秦楚之际”,也就是从陈胜起义,到楚汉相争的这段岁月,司马迁曾以“月表”的方式加以排列,可见是万分重要的历史关节点。为补历史界对这一特殊时段的粗略之憾,我与菜九先生曾拟仿《资治通鉴》体例,合撰《秦楚纲鉴》一书。思路理清后,所有的案头梳理工作都由菜九先生一人完成。六十万言,如沙堆山,检讨懒怠之外,我深佩菜九的学术坚忍。网上诸友,但知菜九出言快捷,横扫落叶,极少有人知道他是扎死营、打硬仗的角儿。
2005年,菜九先生推出史学文集《古史杂识》。“古史”云者,仍是以“汉史”为主,以“秦楚之际史”为主。纸本的东西,让人踏实,但毕竟流布不广,知者不众。广大网友,多是通过虚拟化的刀兵布排,认识了菜九段的斩关夺隘。这也让久耽学院自傲的史学教授们屡屡惊诧:教科书外,居然还有天地!
历史被误读,由来已久。历史被戏说,则是近年的热闹景。结果是历史的蒙昧主义泛滥而世人不觉。一个民族愚昧与否,有一个参照系,即看这个民族对自己历史的认识是否客观清醒。数典忘祖,数典侮祖,或既不数典,又不要祖宗的现代人真还不少。因而,历史精神的迷误,已是一个严重的时代问题。
重温历史的目的,不是为了历史。历史是一个消失的过程。连历史本身都消失了,它还在乎后人的指指戳戳吗?读史,是一个借史而引动的启蒙运动、智慧工程。我们在追寻历史虚实、真伪时,其实是在寻找今日如何活得明白;换言之,进入历史,是在寻找今日的精神幸福。
菜九先生明白这一点。当他选择以《史记》为资料库构建个人的话语平台时,他已经把历史的哲学思辨放到了追求的首位;把开辟第二战场,建立个人的学术根据地当成了阶段性任务;把一个科学工作者注重事实、质疑求证的学术品格贯穿于始终。我欣赏他的挑战气度,我尊重他的平民探究,我佩服他每于没有问题的地方发现问题,我尤其惊叹他突破陈见每每推导出颠覆性的结论。
《历史的侧影》一书是菜九先生继《古史杂识》后的又一学术研究随笔集,除了改写了《古史杂识》的相关篇目外,又增加了一些精彩章节,如论张良,论陈胜,论义帝,论刘项、论鸿门宴等,其中的观点都是经过网络锤炼的。与《古史杂识》比,语言更加犀利,立论更加冷峻。该书除表现菜九先生在研究方面的写作追求外,还将给网络以学术,给学术以自由,给“史记学”一份惊喜。
时下有“草根”或“山寨”文化盛行。菜九段的史论文字虽然游离于学院派之外,但其不媚俗、不仿拟、重独见、重原则的风格,却恰恰张扬了近代国学大师们倡导的自由精神。
从这个角度看,菜九段是一位精神斗士。
菜九段有一份工作,他的做学者、做写手,都是业余的。自然有其长项,也有其弱势。长项是他的自由搜索,博览约取,见缝插针,无往不通;弱势是因为他没有受过学院派的史学训练,因而不能保证学术文章的四平八稳,无懈可击。说“翻案文章”,言重了;但菜九段的大多数文章都带有针对性或矫正性。也因其缺了最基本的文史学术写作调教,故而菜九的行文无所顾忌,笔下毫无遮拦,不依不饶,言辞咄咄逼人,杀伤力甚强,难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违忠恕之道。英气不可缺,霸气不可长。可能要等到他真正变得老奸巨滑的那一天,这些学术写作上的小瑕疵,才会从他的笔下淡出。另外,就是学术建构的任务,目前,已有阵列,已有声威。但“细柳营”的营建,对周亚夫来讲,比打一两场小胜仗更重要。但不客气地说,学术构建的重任,以菜九先生目前的学术准备,恐怕还需期以时日。
尽管如此,借着网络交锋,菜九段还是磨砺出了自己的学术机敏和坚韧。但上阵之前,我知道他的读书求知从未放松过。“好古敏以求之”,这是孔子的教诲。菜九段或者已得一“敏”字。以我对他的学术期盼而言,“敏”之后,他的学术风格还会趋向中平。但菜九似乎也太满足于这个“敏”字了,由此,其最终的学术追求,可能也将终止于这个“敏”字。因为我不止一次听菜九说自己,一个学术上的门外汉,能搞成这个样子,也说得过去了。老实说,他的这种态度,我是不满意的。但考虑到他非专门训练的基础条件,他的这种态度或者也是一种自知之明。
历史太厚重。历史谜太多。以历史作为思想话题,是聪明的选择,也是疲劳的选择。为了节省体力,攀登高峰,我们在旅游沿途肯定要忽略许多风光秀美的景点。这是我对菜九先生的提醒。不过,我相信他将是一个笑傲雪峰蓝天的人。
是为序,并摘庄生语、太白诗为题。恰好菜九对庄、李二家也颇有心得,可谓不谋而合。仅以此与朋友共勉。



2009年元月30日
历史的侧影目录



诗经里的假大空
触龙赵太后,千古大忽悠
千古一王——陈胜王
钜鹿大战揭秘
千古不散鸿门宴
生为亡秦楚义帝
才高九斗说项羽
不死的项羽
汉高祖招谁惹谁了
附  古风探求
当刘邦想起项羽的旧情来
张良的地位是铁哥们刘邦捧起来的
附   股评家张良与操盘手刘邦
吕太后的婚前协议
附 我来剥周昌的画皮
汉孝惠帝的身世成谜
千古谁识汉贾生
司马迁的生死抉择  
附  皇帝的家谱
沉甸甸的武则天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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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里的假大空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
奄有龟蒙,遂荒大东。
至于海邦,淮夷来同。
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
至于海邦,淮夷蛮貊。
及彼南夷,莫不率从。
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
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嫌囚。

以上二诗分别是《诗经》之《閟宫》、《泮水》的片段,文字相当古奥喔,菜九也只能对付着看个大概,说的是鲁国君主如何了得,立下了令世人景仰的不世奇功。
对于早期的文献资料,学界有个传统的说法,即六经皆史也。这是因为早期文字留存极少,而诗、书等早期珍贵文字记载中所包含的内容,能数量不等地反映早期先民的生活及生存状态,故可以作为史书来读。诗三百,风雅颂。以上所举《閟宫》、《泮水》二诗即出自《诗经》的颂部。经查,颂部只有诗区区四十首,而最长的两首诗,就是这两首歌颂鲁僖公的,可见此鲁侯非同小可。
怎么知道这两首诗是歌颂鲁僖公的呢?在《閟宫》注里明确标示鲁大夫公子奚斯颂美僖公恢复疆土,修建宫室。而在《泮水》注里也标明颂鲁僖公修泮宫、克淮夷。在《閟宫》诗文里更有“庄公之子”的明确提法,则此二诗所颂扬的人非鲁僖公莫属。好像鲁国的开国之君、周公的长子伯禽都没有在《诗经》中占有一席之地,怎么到了后期的鲁僖公一家伙就搞了两首诗,而且是两首最长的诗。说其长,长到什么程度呢?菜九用百度搜索到《诗经》颂的全文,然后用WORD统计了一下,《诗经》颂共有不到四千字,而这两首诗就将近一千字,也就是说,等于颂的四分之一。有了这个比较,人们自然而然会得到这样的认识,即这个鲁僖公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然而翻检一下史书,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鲁僖公,在《史记》中作鲁釐公,其事迹少得可怜,少到连简单的流水账都没有几笔,从继位到谢世,只得不足一百字,与《诗经》中接近千字的歌颂相比,落差太大,不成体统。何况这不足一百字,还多半记了外国发生的事,本国之事一件没有。由此可见,鲁僖公一朝事迹寥寥,当属没啥可记者。若真有什么战胜之功,史公又不是与鲁僖公有仇,何至于略而不书?这一点可以比之于其前的鲁庄公朝、其后的鲁昭公朝,二者的执政年限与鲁僖公差不多,但国内的事情要多得多,篇幅也五六倍于鲁僖公朝。至少可以这么说,即使鲁僖公执政期间,鲁国真发生了什么事,也应该属于无碍国运之事,可记可不记啦,终归于不记。须知,《史记》中的简略,不是说鲁僖公一朝真的啥事没有,只不过在鲁国的历史长河中,这些事并不算重要罢了。鲁僖公一代的事迹主要反映在《左传》之中。于是乎,如果不看《春秋左传》,人们甚至极有可能不知道历史上有过鲁僖公这么一号人。人们一般都知道春秋五霸,当然未必能数得出五霸究竟为谁谁谁,这一点也不奇怪,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专门搞这个的。只是一个占了《诗经》颂部四分之一以上篇幅的人,居然没什么人知道,实在让人想不通,乃咄咄怪事也。
菜九的一个特点就是,一见到不合理的事情,就忍不住要去追究一番。面对如此一个不合理,菜九的脑袋瓜里一下子就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即这个鲁僖公真有什么值得大肆歌颂的功德吗?奇怪的是,两千多年来,从来没人问过。可能有人会说了,古人早就在两诗的注里说过,是歌颂鲁僖公克淮夷之功嘛,难道不值得歌颂吗?如果真有什么克淮夷之功,菜九当然也不反对歌颂一下,但用如此大的篇幅歌颂,未免不那么合适吧?毕竟其功劳不会大过鲁国开创时期的列祖列宗吧?早先鲁国又有哪一块土地不是从淮夷或蛮夷手里搞来的呢?那么,用如此大的篇幅歌颂什么克淮夷之功,这个功一定前无古人,非大书特书不可。于是,就非常有必要考察一下这个受到大肆歌颂的鲁僖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取得了如此了不得的业绩。而这个活,似乎一向没什么人去做。只好由菜九勉为其难、吃力不讨好地做一下。
对于没有确切年代记载的早期事情,中国的读书人一向有为其找到相应的历史定位的传统,否则让这些个记载浮在空中,太不合适了嘛。至于定位准确与否,则往往马马虎虎啦,不予深究啦,先定了再说啦。对这两首诗的时间定位,也未脱如此做派。有关这两首诗,学界或者认为其有事实可考。如金启华先生在《诗经译注》里,将《泮水》所述解释为僖十三年、十六年之事。而将《閟宫》所述定性为僖四年随齐伐楚的事。不清楚这些解释是否有代表性,据菜九对学界的粗略认识,一般来说,这种观点很可能是有共识性的。但学界的这种界定能否站得住脚,不妨让我们顺着时间先后来考察一下,鲁僖公或者鲁国究竟干过些什么。

鲁僖公所处的时代,即齐桓公时代。齐桓公为春秋五霸之首,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保证了华夏族没有沦为夷族奴仆,功莫大焉,就这样也没有在《诗经》里占有一行之地。占了《诗经》颂部四分之一以上篇幅的这个鲁僖公,其功劳应该大大地超过齐桓公,不然的话,是说不通的。
然而考之于史,僖四年的随齐伐楚,实属于不了了之的事,双方基本上没进入交战状态,既然没有交战,就不可能有什么斩获。但因其过程的不凡内涵,即使没有《鲁颂》,也还是会被历史记住的。这一年,齐桓公率鲁、陈等八国诸侯先伐蔡,打败蔡国后,八国联军进而伐楚。为什么八国联军要伐楚呢?原来楚的扩张势头太猛,周边国家吃不消了。以齐为首的八国联军,想让楚长长记性。楚王知道齐桓公带兵侵入,就派使者向八国联军的首脑齐桓公打招呼: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八竿子打不着嘛!没想到,你老人家带着八国联军进入我的地盘,不知有何指教?而齐桓公并没有胜楚的把握,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诸如你们已有很长时间没向周王室进贡筛酒用的茅草啦,周昭王南巡没能活着回去是不是你们捣鬼的啊?昭王南巡不返的事,老天爷也说不清楚(可参见菜九所作《西周楚国初封及迁移原因解》),而那些个茅草又岂是可以摆到台面上来的事?楚国的使者也不含糊,他说茅草的事情好说,我们马上就可以恢复进贡;昭王的事,也只有天晓得了。对阵双方都没有把握打赢,于是乎,侵略与反侵略都未能进行到底,只能不了了之。仔细盘算一下,表面上楚国在此事中跌了点软,其实八国联军大张旗鼓而来,两手空空而回,楚国毫发无损就化解了危机,应该是赢家。因此,这档子事肯定不值得赋诗一首。

僖十三年的情况又是如何呢?《左传》记曰:“夏,会于咸,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原来是淮夷给杞国制造了麻烦,齐、鲁、宋、陈、卫、郑、许、曹,正好又是八国,会于咸,是不是会合之后,八国联军就去与淮夷开战啊?根本没有开战,只是在第二年,为饱受淮夷之苦的杞国搞了个防御性的工程——城缘陵。淮夷病杞,诸侯迁杞,应该理解为原先淮夷所侵之地或者未能夺回,或者夺回后仍担心淮夷来犯,只好迁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表明淮夷并未受到重创。在鲁僖公的历史中,这也是与所谓的淮夷最有关系的这一事件,还是什么事也没做成,更不可能有什么值得歌颂的业绩。于是,此年的事情也没有大肆歌颂的价值。
而僖十六年如何呢?又是齐、鲁、宋、陈、卫、郑、许、曹、邢各国会于淮。干什么呢?《左传》僖十六年记的很清:十二月,会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还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也没有。
实际上,无论是僖四年也罢,僖十三年也罢,僖十六年也罢,这些事件的主使者均为齐桓公,鲁国或者说鲁僖公不过是加盟追随者,即使这些事件中真有什么斩获,轮到鲁国的受益又能有多少呢?何况其中根本没有任何斩获的痕迹。

经过考证,我们可以初步认定,鲁僖公的与淮夷战胜的记载,得不到历史事实的支持。那么这些个颂歌又是如何来的呢?难道是古人拿我们开心,搞了个无中生有。中国确实有无中生有的传统,很擅长把根本没影子的事说得有声有色。而鲁国的事还不能轻易将其归为一点找不到影子的事。尽管鲁与淮夷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战功,但紧接着僖十六年,即僖十七年,即发生了鲁灭项事件。年代与事实的相近,使得菜九以为,这个鲁灭项之事,应该是紧接僖十六年诸侯之师会于淮而来,并且被移花接木地转换成灭淮夷之功。两首鲁颂的创作,应该是以此事为契机而兴。
而有关灭项这桩公案,自古以来就有分歧。《春秋左氏传》于僖十七年这样记载:“(夏)师灭项。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尽管《左传》以为是鲁灭项,但不买账者大有人在,如《公羊》、《谷梁》传以为齐灭,于是扯皮开始了。最搞笑的是居然出现了第三方,以为《左传》、《公》、《谷》诸说均能成立,真让人哭笑不得。鲁灭抑或齐灭,历来聚讼纷纭,谁也说服不了谁。由于《左传》的成书年代早于《公》、《谷》,且其叙事之完整性、可信性远非《公》、《谷》可比。所以,项由鲁灭说的认可度较为普遍。例如,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就将项归于鲁之版图。但因未能对此说给出充分的解释,齐灭项说仍然不能彻底否决。故今人杨伯峻先生作《春秋左传注》,便不敢坐实任何一说。为什么前贤慎之又慎不敢定论的事,菜九居然完全坐实为鲁灭项,并直指其正是《诗经•鲁颂》所指之事呢。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让我们把《春秋》、《左传》上的记载集中起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顺便看看菜九的判断是想当然,还是顺理成章。

(僖十六年《春秋》)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僖十六年《左传》)十二月,会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僖十七年《春秋》)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僖十七年《左传》)十七年,春,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
(僖十七年《春秋》)夏,灭项。
(僖十七年《左传》)师灭项。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出,僖十六年的淮之会的目的在于“谋鄫,且东略也”。 整个行动的直接目的是谋鄫,最终没有搞成。不果城而还,没提是齐还,还是所有诸侯均还。从第二年齐与徐人伐英氏一事来看,即使是齐国,也没有收兵回国。因为回师、兴师、出师诸事颇为费事,不是短时间里可以完成的。因此,齐可能在城鄫不果的情况下,转而与徐人进行这样一个军事行动。接下来的事情表明,不仅齐没有直接回国,鲁也没有回国。干什么呢?就是去把项给灭了。但鲁之灭项究竟是一国单干的,还是纠集其他国家一齐干的,史无明说。然菜九以为,应该有其他国家的参与。
这个项在什么地方呢?就是今天的河南项城,项羽的先人就是因为受楚国之封于此而得姓,袁世凯大总统的老家也在这个地方。这个项与鲁境不接壤,两国悬隔千里,曹、宋、陈、郑诸国阻隔其间,真正是八竿子打不着,风马牛不相及也。鲁灭项而不能有,确实无道理可言。可能正是基于这种考虑,《公羊》、《谷梁》将灭项一事,指认为齐国所为。表面上看,鲁取项的理由并不充分。但不应忽略,齐、鲁两国素有历史纠葛,在追随齐国多年之后,鲁国当局有对内交代的压力。或许正是这种压力,使得暂踞诸侯领导地位的鲁国必须有所作为,取项之举就是在这种压力下产生的合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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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就有必要交代齐鲁两国的关系了。
齐鲁两国最早是周王室向东方殖民的重要据点,草创时期,两者应该是唇齿相依,而两者之间的竞争态势,在立国伊始就初见端倪。据《鲁周公世家》,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后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周公这个圣人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几百年前就算到鲁国最终会受到齐国的压制。后来的事态发展,印证了周公的英明。早期可能因为齐鲁两国均为东方外来户,需要互相扶持,才有可能在当地立足,因此,两国有长期联姻的传统,其关系与案例可能要远远多于人们所熟悉的秦晋之好。但两国历史给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什么秦晋之好,而是相互不买账的争斗。至少在春秋时代的历史记载中是这样。如齐与纪素不睦,鲁就联纪、联郑与齐争锋,齐则联宋、联卫、联南燕与鲁抗衡。在鲁桓公十三年,鲁、郑、纪大败齐、卫、宋、南燕联军。鲁庄公十年,鲁败齐师于长勺,又击退了齐、宋联军来犯。鲁之于齐,始终不甘居其下,兼之鲁桓公不明不白地死于齐,鲁对齐便不止是不甘,而且有宿怨。在齐大鲁小、齐强鲁弱的固有格局中,鲁国只有在鲁桓公时期,曾经一度风头较齐国为甚,但也只持续到鲁庄公初期。之前之后,基本上都是齐强鲁太多。齐襄公死,鲁欲在齐扶植亲己势力,送鲁女所生之齐公子纠回国。不料,被先行入主齐国的莒女所生的齐公子小白,即齐桓公所败。从此,鲁与齐的关系日差。而鲁国曾阻挠齐桓公回国继位这件事,与齐国结下的梁子太深,使得两国彻底翻脸。齐桓公最初搞尊王攘夷的各国联盟时,鲁因与齐国的关系大坏,就矜持地不趟这浑水。而鲁以外的其他国家差不多都加入了齐为首的这一联盟,由此显得鲁益发孤立,最后鲁国终于加入齐为盟主的这一联盟,也是形势所迫的不得已之举。鲁加入到这个联盟中的时间是鲁庄公十五年,并从此贯穿于整个齐桓公时代,也就是直到鲁僖公十七年灭项的这个时段。在这三十年间,鲁国形同齐国的跟班与马仔。想当年齐鲁两国在一个锅里吃饭,到如今分出高低贵贱,鲁国居然沦为唯齐国马首是瞻的角色。这一点,鲁国朝廷是不满意的,鲁国君臣是不满意的,鲁国人民也是不满意的,并且都是严重的不满意。而这种严重的不满意,就是鲁国当局所面临的压力。
对此不满意的情形,菜九自小就有体会。菜九早年生活过的当涂县,比起近邻马鞍山市大大不如,菜九与一班同伴动不动就嚷嚷,马鞍山以前就是我们当涂县采石镇的金家庄嘛,居然爬到我们头上去了。不服气归不服气,事实一点改变不了,今天当涂县甚至都划归马鞍山市管辖了,我们当涂人的类似不服气的心态又改变了多少呢?说不清楚,估计还会深刻地存在着。而有这种心态的又何止菜九?放眼望去,今天我们的国人常常对某些国家特别的不以为然,而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这些国人不以为然的国家,都有曾长期受制于我国的历史。如今它们发达了,我们就非常不爽。他们越发达,我们越不爽。而鲁国当年的不爽,要比我们今天的不爽大得多。为什么呢?因为齐国联盟的事情也太多了一点,多到什么程度呢?即以僖公之世的史料为证,综合《春秋》经传,大致是这样:

元年,城夷仪,盟于柽,盟于荦;
二年,城楚丘而封卫焉;
三年,会于阳谷,谋伐楚也;
四年,侵蔡,侵楚,伐陈;
五年,会于首止,谋宁周;
六年,伐郑新城,救许;
七年,盟于宁母,谋郑故也;
八年,盟于洮,谋王室也;
九年,盟于葵丘,伐晋至高梁;
十二年,城卫楚丘;
十三年,会于咸,谋救杞,戍周;
十四年,城缘陵,迁杞;
十五年,盟于牡丘,救徐;
十六年,诸侯戍周,会于淮谋鄫。

差不多年年有事。在前述一系列的国际活动中,齐国名利双收,而追随齐救难救亡的大小诸国,除了动用国力供齐驱策外,一无所获。其结果必然是促进巩固了齐的霸主地位,而令自身受到削弱。而鲁国这个迟到的入盟者,鉴于其有犯了路线错误的前科,在这些的联合行动中,理当比他国卖力得多,非如此,则不足以平息齐之不满也。然而卖力是需要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比他国更多地驱使鲁国民力。对鲁国来说,这种卖力与效忠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何况齐对鲁的敌视及领土扩张的野心,是尽人皆知的。在鲁僖公继位之前的鲁闵公元年,齐国君臣还探讨过灭鲁的可能性。只因吞鲁一事为当时形势所不允许,只得作罢。此事既见载于鲁史,则表明鲁对齐的野心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有机会摆脱齐的控制,为自己的国家谋点利益,鲁国君臣是十分愿意做点事的。而这样的机会,终于在僖公十七年出现了。
此时,齐桓公年事已高,管仲又病笃,齐的霸主地位受到联盟内部的挑战。齐的霸权正好过了巅峰期,也该走下坡路了。此前,鲁僖公十五年宋伐曹事件,就是齐霸联盟解体的最先信号。按说,宋国出头干坏事,理应受到联盟的责罚,而且应该非常严厉。但从僖十六年诸侯会于淮,宋亦厕列其间一事看,宋或未受处罚。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一方面是齐桓公已力不从心;另一方面,楚、淮夷益发不可制。为了不削弱攘夷力量,齐对于宋严重违规的行径只能姑息了事。
宋侵曹不受惩戒一事,对于素怀异志、长期不爽的鲁国无疑是一种鼓舞。眼下淮之会,诸事未谐,齐先行离会,与徐伐英氏,齐离去后,或将盟会之事交鲁主持。由鲁出面为齐主持征伐事,此前亦有过先例。如僖四年,即由鲁帅江、黄伐陈一事,即为鲁代齐行道。鲁齐表面上还是非常接近,或齐对鲁的一贯表现还是较为满意的,因此,在齐离开的情况下,是完全有可能让鲁替其主事的。从齐、徐两国曾联手伐厉不克一事看,要鲁以一国之力灭项,难度不小。但此时鲁终于抓住了齐委其主事的历史机遇,假盟主之号令,驱诸侯之师为之取项。

至此,可能人们又会问啦,项与鲁悬隔千里,灭项而不能受益,其意义何在呢?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也不是解答不了的问题。答案或者是,鲁国此举,是为了平息国内的怨气。那么怨气何来?曰来自鲁长期追随齐国事业的解释。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给个说法。为什么要有说法呢?还不是鲁与齐的关系本不和眭,在此前提下,鲁国长期以来竭己之国力,供齐驱策,相当于割自己的肉喂肥了仇人。这种局面也不是偶尔为之,差不多年年发生,难道朝野上下会不讨个说法吗?最好的说法无非是,追随齐国是对鲁国有利的事。但长期以来,因齐之强大,鲁始终拿不出说服力过硬的东西,于是,这个说法就一直悬而未决。如今齐之霸权终于显出衰败之象,鲁不乘此良机而谋取利益,更待何时?于是就有了鲁灭项之举,对鲁国君臣来说,此举不失为对内交代的上佳题材。
这种向内交代的压力究竟是确实存在,还是菜九杜撰出来的呢?我们不妨来看看与事发当时相近年代的相关记载。如僖三十三年,秦国为吞并郑国,要越晋国之境,最终因郑有准备,秦没有达到目的,军队返回时,灭了滑国,即为对内交代之意。成二年,晋国助鲁卫伐齐,齐败请割地献宝以求和,晋主帅不允。鲁、卫进言曰:“这个条件不错啊。你们得到国宝,我等得到土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晋人以为然,曰:“只要有借口,能向国君覆命,什么都好说。”其意亦为劳师涉远须有所收获。此年晋范文子说:“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这些就是劳师涉远宜有所得的必然解释。本来嘛,大张旗鼓地出征,两手空空地返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要有点收获才像那么一回事嘛。而鲁追随齐国南征北战,劳民伤财,国内能没有怨气吗,能不问个究竟吗?年年劳师动众忙个不休,所为何来?图个什么呢?而所有的怨气都是需要平息的,否则说不过去,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因此,鲁为了向内有所交代而采取灭项之举,确实大有必要。
但鲁的这种违法乱纪行为并非没有风险。大概在事成之后,鲁国要向盟主齐国销差——齐让鲁主事,鲁总应该向齐汇报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而鲁灭项之举,是齐不乐意看到的:鲁的胆子也太大了点,竟然敢于以权谋私,而这个权是齐临时让其拥有的,不是让其胡来的。所以齐之反应是相当严厉的。《左传》用了“止公而讨”的字眼,古人释止为执,按现在的理解,即为扣压。也就是说,鲁僖公在向齐汇报工作时,被双规了,被羁押了。这既是齐鲁国力悬殊的体现,也是齐一贯仗势霸道的表现。仅仅是双规、羁押了鲁僖公本人而已吗?菜九以为,齐之惩罚并不以此为止境,应该是在扣留僖公的同时,对鲁国进行了武装入侵。关于这一点,可能人们没有注意到,但可以从声姜会齐侯于鲁国的卞地一事推导出来。声姜嘛,当然是嫁到鲁国的齐公室之女,究竟是齐桓公的平辈,还是其子侄辈,不详。最好就是齐桓公的女儿,由其出面向齐桓公撒撒娇、说说情,让齐将鲁僖公放回来,多半还是不难的。会面的地点在鲁国境内,表明齐桓公亲自带兵入侵鲁国,后果非常严重。多亏了声姜的斡旋,也多亏了齐国内部的麻烦——齐桓公身体状况明显不济,恐怕来日无多;管仲已死,诸公子为继承权争得不可开交。而鲁国也不是能够简单实行征服的。在这种情况下,齐国只能释放了鲁僖公。这一次鲁僖公被双规扣押的时间不少于三个月。证据是拘留的时间为夏,夏为四至六月,而僖公归国的时间是九月。即以夏的下限六月到九月计,时间也达三个月。如果被双规的时间是五月或更早的四月,羁押的时间还要更长。
现在我们常常能听到人们这样说: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这真是一句大实话。对鲁僖公来说,也是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尽管受到了齐的双规羁押,但灭项的事可能就不再追究了。所以鲁僖公还是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国,《左传》记此事作:“至自会,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这寥寥数语,解读起来却大有趣味:至自会,但这个会是上年之事啊。犹有诸侯之事焉,什么事?无非是灭项嘛。且讳之也,有什么可忌讳?原来被齐国抓到牢里去了;齐国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把鲁国国君双规了呢?原来他干了违规的事,即在替齐主事时,擅自灭项而有之。后面四字实在是意味深长啊,既掩饰了尊为一国之君为他国扣押之耻,又解释了灭项之战功,可谓一箭双雕。真是十分不方便讲,又不讲不行,所以说得含含糊糊。这正与《閟宫》、《泮水》两首诗表现相一致。没个具体说道,只能绕来绕去,歌颂功劳。如果有什么明明白白的功劳,可能反而用不了那么大的篇幅,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才会这么曲曲折折、反反复复、颠三倒四搞出又长又指认不清的玩艺儿。而鲁僖公为国蒙受被双规、羁押的耻辱,鲁国的臣子们能无动于衷吗?怎么办?编个颂歌为主子压压惊,让主子开开心,也是人之常情嘛。因为不存在的功劳,不大肆鼓吹,又如何能让人相信?所以鲁国君臣费了不少心机,创作了超长篇幅的颂歌。可能这些子虚乌有的颂扬,多少能够洗刷掉一些鲁僖公国外受辱的不快。
如果事情果如菜九所虑,就可能是将鲁僖公的灭项之役被移花接木地与战胜淮夷联系在一起了。而这个项在什么地方,估计鲁国的寻常百姓不会知道。没准项国极可能是淮夷的附庸国。这就很方便在这个问题上打马虎眼。于是鲁僖公君臣为掩饰国君被双规窘态的而创作的糊弄国人的颂歌,最后糊弄了所有的后人,而且极有可能一直糊弄下去。

自那以后,项入鲁国版图。项距鲁远在千里之外,鲁如何行使统治,其情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楚占领项之前,项始终为鲁所控制。项羽的先辈因封项而得氏;秦末,楚怀王心又封项羽为鲁公,亦提示了鲁与项曾经有过的隶属关系。
因为不存在的功劳,不大肆鼓吹,又如何能让人相信。诗三百,风雅颂。颂部的组成为《周颂》、《鲁颂》、《商颂》。需要一提的是,《鲁颂》的所有构成全是歌颂鲁僖公的,而前面已经分析过,这个鲁僖公在鲁国的历代国君中不过是个平淡无奇之辈,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这样一个平淡无奇之辈,居然占有了全部的《鲁颂》,实在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是否可以这样说,所有这些颂歌,都应该是那些忧国忧君的臣下,为让鲁僖公开心而折腾出来的篇什。具体到本文的两首颂歌,很可能是鲁国把灭项充作为讨淮夷的战利品向国内解释的。于是,原本是一桩为挣脱齐国束缚、并向国内有所交代的违规军事行动,脱胎换骨演变成了克服淮夷之功,被吟咏至今。
那么,这几首糊弄当时的鲁人、最后糊弄了所有后人的颂歌,是不是连孔夫子也被糊弄住了呢?这个不太好说。孔夫子自述其作《春秋》时有一个述而不作的编撰原则,估计在编辑《诗经》时,这个原则也会起作用。但在具体操作时是否能严格遵守,还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即孔夫子在收录遗诗时不能排除其没有一点倾向性,但收什么,不收什么,还是有讲究的。见一个收一个是不可能的,当然要有所选择,经过选择,可能还有若干更荒诞不经的诗被孔夫子弃而不录。《鲁颂》里收录的几首鲁僖公的诗,或者大面子上还看得过去,就保留了下了。按菜九如此这般一分析,孔夫子的收录就出了问题。用现在通行的替大人物开脱的口径说一声,孔夫子也是人嘛,有点故国偏向也是人之常情嘛。只是圣人一打盹,后人就遭殃。这不,广大后人就把这种假货也当作圣物圣作,供奉之,膜拜之,脑汁为之绞尽,心思为之挖空,还不知将伊于胡底。走笔至此,不免要为世世代代的广大读书人发一浩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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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古谁识睡太后

    古人对文字之价值高低曾有这样的评价:言之不文,其行也不远。意思是,如果文章的言辞不美,就不可能流传开来。根据这样的说法,有很多有价值的史实就很可能因写得不好而没能传下来;相反,一些记载不实的事实则因文辞华美,反而传了下来。长此以往,这种不实记载,也不知道占用了人们多少记忆内存,消耗了人们多少精力智力,其数量之多,想一想都会觉得心疼。至于其引发了无数无谓的口角,甚至产生过无数学位论文,其间的荒唐,足以写就无数喜剧。至于这种不实记载到底有多少,恐怕谁也说不清楚,如果要去一一甄别,恐怕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但至少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应该就是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例子。可能人们要说啦,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都流传了几千年了,不能凭你菜九随口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啦。菜九忙得很,且没有搞指鹿为马的喜好,实在没有必要硬要把真的说成假的,确实经过仔细考量,当时的所有相关事实,都不支持这个真啊。何况历史的真实与否,与流传几千年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嫦娥奔月、愚公移山也都流传了几千年了,是真的吗?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其背景比较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如果要原原本本地说,恐怕多数人会看不下去。但可以作一个简单的类比,以使那些耐心不足的人,可以看得下去。

    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表述大致与下面的情况相类似:

    有这样三个人,你我他,他经常欺侮你,不仅常把你打得满头包,还霸占了你多处房产。你因势力不敌,只得忍气吞声。终于有一天,我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打得他吃不消了,他就来找你,让你出头帮他打我。你说帮忙可以,但要他把他的儿子送到你家里吃饭。结果他还真送儿子来吃饭了,你也就出头帮他打我了。如果这个你就是看官您,你没准会大怒,说把我当傻瓜啊。天下哪有如此荒唐的事?是啊,这等蠢事你不肯干,凭什么就认定古人会干?

    按我们惯常的应对之道或者是,你打不过他,此时正好借我之手,向他讨还被霸占的房产,最不济,也应该讨要一点以往的医药费。可你恰恰不要这个医药费,还真出面帮他打我了。

    1. 你我他与满头包

    菜九读史时有个发现,就是千万不要与常识过不去。凭着这个发现,只要看到书里与常识不合的地方,菜九就去认真一把,往往会有收效。当年菜九看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中有违常识处颇多,便作了《试论〈触龙说赵太后〉史实之伪》一文,刚刚将其放在中学教育网上,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也难怪,人家精心备了老半天课,你不识时务地出来说这段历史是假的,那么为假的事实备课岂不无聊之极?所以菜九挨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辱骂就是战斗,但菜九懒得参加这种战斗。

    为什么要说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是假历史呢?就是其与你我他所涉及的情况基本上是一回事,其结局也是,在他把儿子送到你家吃饭后,你还真出头帮他打我。只不过其中的你就是齐国,我就是秦国,他就是赵国。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非常简单文字也不多,全部引用也不占多少篇幅。其曰:

    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耳。”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闲者殊不欲食,乃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史记•赵世家》

    需要说明的是,司马迁在这里抄了《战国策》。人们可能要问啦,司马迁写自己的书,为什么要抄《战国策》呢?这应该是其写书时存旧说的写作原则在起作用。《战国策》是司马迁以前的文字记载,本着述而不作的原则,这类记载应该被尽可能利用。但菜九以为,《战国策》的东西,基本上不可信,谁用谁上当。司马迁可能的后人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也引用了这个材料,并在末尾加了个完美的结局——秦师退。司马迁对这个记载的定位,也印证了菜九所说,只要有记载,人们总会想方设法使之固着在某一个时间段上,成为可以考察的历史。司马迁的这个定位,应该也是经过慎重考量的。因为只有在这个时间段,才会出现太后新用事的场景。只是这个首尾完整的事件,一旦放进当时的国际背景之中,就非常的不相容,其可靠性非常可疑,所以这个定位是对是错,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在这个具体的时代国际背景中,齐国正是那个被赵国打得满头包的人,按人之常情,赵国倒霉的时候,齐国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就算非常仗义了,而要求其捐弃前嫌,拔刀相助,就未免太过分了。所以菜九以为这个记载是假历史,将对这方面的考察心得写成了《试论〈触龙说赵太后〉的史实之伪》,并简写为《中国人最不讲认真——触龙不说赵太后》,在网络上到处张贴。而令人感到郁闷的是,菜九因此受到很多攻击,被骂得狗血喷头。骂菜九的理由是,古人可不像菜九这样功利狡诈,没准古人因为深明大义,还真会干这种捐弃前嫌的事呢。以德报怨嘛。因为骂得人多了,菜九也拿不定主意了,以为可能人们说的还真有些道理。为此,菜九回应道,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中国人喜欢满头包。但骂菜九的人又不干了,你才喜欢满头包呢。看来没有人喜欢满头包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菜九有时颇不厚道,总要让人做这样的选择题,而且无论怎么选,都对选择者不利。具体到这个具体事件上,你要么接受其为假历史,要么承认你喜欢满头包。而人们往往两个都不认,真是进亦忧退亦忧,竟不知何时而乐。其实想开一点也没什么,做鬼也幸福,何惧满头包。据菜九一直以来对人性的考察,觉得其最基本的东西变化甚少,并且绝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多少改变。好像是马基雅维利说过这样的话,人们可以忘记亲人丧失之痛,而绝不会忘记财富丧失之痛。换言之,喜欢满头包,不符合人的本性。古代的人就那么高风亮节,就那么喜欢搞得满头包?如果人们愿意相信,那是他们的事,反正菜九是不信的,太不符合人之常情了嘛。人们可能非常熟悉这样的场景,大凡与我们有过节的人一旦倒霉,我们总是忍不住要拍手称快的。像今天日本、美国如果摊上什么背运的事,叫好的人就多了去了。这其中就反映了人之常情。

    什么是人之常情?即以借钱或找人帮忙为例吧,总应该找最可能答应你的人,而不该向那些根本不可能借钱帮忙的人开口。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就是想让人们相信,完全可以找根本不可能帮忙的人帮忙。

    闲话少说,关键是你这个满头包的齐国会不会帮他赵国这个忙,解赵国这个危。顺着以上的图示,首先我们应该要知道他是否真挨打了,真被打的到了要四处求援的地步了吗?其次我们应该了解,他被打后,会去求你那个满头包吗?这个满头包又是怎么来的?这里面牵涉到的事情太多,头绪太乱,想讲清楚还真不容易。但讲不清楚也要讲啊。就让我们耐着性子看看当时的局面是怎么样的情形,是不是与你我他的情况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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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此刻他的感觉再好不过
触龙说赵太后(以下简称《触》文)的故事出自《战国策•赵策四》,乃千古名篇,司马迁将其全文加载《史记》,系于《赵世家》孝成王元年(当周赧王五十年、秦昭王四十二年、燕武成王七年、齐襄王十九年)。此文确实非常好,以至于后世选本如《古文观止》等均予以收入,一直以来的中学课本更是作为必读篇目,不知这个情况是否有所改变。如果撇开历史真实性,其情节还真是蛮精彩的。触龙进说之经验,堪称谋臣策士的模板,其开说之巧妙,议论之简捷有效,结局之圆满,确实令人叹服。只可惜,此文妙是妙矣,但想让一个被你打的满头包的人出来帮你打架,太过匪夷所思,跟与虎谋皮性质相去不远。所以菜九忍不住要出来扫人们一个兴,把其中的猫腻抖露抖露。
《史记》上述记载中,只有“秦伐我,拔三城”这一句,非《战国策》内容,看来这一句话是有来历的,可能是直接引用了赵国的历史文献。可能为史公亲眼见过的赵国历史文献遗存,并据此作为《赵世家》的撰写材料,所以《赵世家》的资料非常珍贵,能解决很多问题。但到触龙说赵太后这一段落,可能只有这六个字是来源于原始材料。秦拔三城于何地,史无交代。菜九以为,可能是鬼不生蛋的地方,相当偏远呐。为什么这样说呢?秦拔赵三城事,《秦本纪》未载;齐援赵事,《田齐世家》未载;赵国的兵员损失也没有提及。如果直接用了赵国文献,这个赵失三城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否会因为失了三城,便向齐国求援,就很成问题。赵与秦相邻,秦位于赵的西边。此时秦赵的边界又何在呢?答案是距其国都邯郸甚远。因为距此年最近的一次赵秦之战,是五年前的赵秦阏与之战,赵将赵奢大破秦军。赵秦阏与战后,便没有大规模的冲突。而韩之上党,此时亦未陷落于秦,可以肯定,秦赵的边界远在阏与以西,三城之失,也应该是发生在距国都邯郸很远之地,远未危及到赵国的存亡。在这个前提下,赵国是否会表现得惊慌失措,急于对外求援,就很成问题。
纵观这段历史,可以发现,赵国是当时唯一能以一国之力与秦对峙、并且有过胜秦记录的国家。作为三家分晋后的国家,起先以魏最强,赵与韩则不值得一提。但自赵武灵王实施强兵国策后,赵国开始迅速强大起来。而强大起来的赵国就开始寻求向外扩张之道。强大起来的赵若要扩张,就需要对付的是东面的齐与西面的秦,而当时的魏已经衰落,不足为虑。齐被打得满头包,就是赵对外扩张的结果。正因为赵的扩张关系,齐国这个东方霸主兼军事强国,就由一个强国变成差点亡国,成了一个弱国。可能人们会说啦,破齐不是燕国的事吗?是啊,燕灭齐的事留下了很多佳话,诸如千金买骨啦、黄金台啦,好像燕昭王一朝礼贤下士,就一下子引进了人才,终于一雪前耻,以一个弱国完成了破齐壮举。听起来很动人,事实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破齐英雄乐毅并不是以燕将的身份破齐的,而是以赵相国的身份率五国之师破齐。燕国是个大国,但也是一个弱国,根本没有向齐叫板的实力,燕要报齐破燕之仇,就必须拉上其他国家。他们首先就拉上了赵国,再由赵国穿针引线联络了所有其他国家,联合起来将齐给灭了。如果仅仅靠燕国,根本不会有人理它。换言之,没有赵国,燕国什么也做不了。此前的齐国太过嚣张,灭宋、侵楚、侵魏,搞的天怒人怨。虽然任何一国与齐交手都不会占到便宜,但只要有一个国家出面,就可以将各国纠集起来。而破齐正是最符合赵国现实利益的事,所以赵国干这个事非常热心。正好燕国派乐毅前来商量破齐之举,是一拍即合,各国也踊跃参加。就是秦国与齐悬隔辽远,也积极参加。因为齐国也是阻碍秦国侵略的重要力量,所以削弱乃至消灭齐国,非常符合秦国的利益。于是,齐在当时列国的联合进攻之下,迅速灭亡,复国则是以后的事。赵国不仅在破齐期间占领了齐国的大片领土,就是到了齐复国之后,赵还是不断侵占齐国疆土。灭齐主谋乐毅在燕失势后,也是到赵国避难,并受到丰厚的赏赐。齐国山河破碎,社稷倾覆,如此痛彻骨髓的深仇大恨,想来应该不会像今天某些人想象的那么傻,一点也不知道其满头包是怎么来的。鉴于齐对赵的痛恨程度,绝不会在恨燕之下。因此,只要齐国不喜欢满头包,它就绝对不会对赵施以援手。

从赵武灵王强兵,至此已历三代,其中惠文王一代为赵国的鼎盛时期。赵孝成王接手的国家,正值国力鼎盛、军力强劲的时期。从几年以后赵国能集中四十万大军与秦决战长平一事分析,此时的赵国即使失了三城,也根本没有伤到元气。再说了,除白起以外,当时的名将基本上全部集中在赵国,他们是乐毅、田单、赵奢、廉颇、蔺相如,可谓人才济济。当然,乐毅投奔赵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此时存亡不详;赵奢此时是否健在,亦无法确定;但蔺相如、廉颇肯定可以领兵拒秦。根据孝成王二年田单相赵的情况来看,不能排除孝成王元年田单已在赵国的可能性。因此,赵国此年兵源充足,将材济济,其实力之强大直令人生畏。另外,从此年赵攻燕、攻韩来看,也可得出赵气势正盛的印象。赵国哪能如此不济,仅因三城之失,就慌忙四处乞援?何况求援当有求援的模式,具体什么模式,我们谁也没见过,但史上是有记载的,至少触龙说赵太后的故事不是合理的模式。合理的模式是什么样的呢?即以赵国为例,其求援的情况可以参照几年后,即赵孝成王七年,赵军主力覆灭于长平,秦军围国都邯郸,赵向魏向楚求救。赵凭什么向魏求援呢?原来赵相平原君的姐妹嫁给了魏王,这就是有姻亲关系了。又凭什么向楚求援呢?除了毛遂自荐的故事,还有赵孝成王七年,赵封春申君以灵丘,以期楚军来援。而这个灵丘,也正是赵在赵惠文王十四年取之于齐的。这两个记载,都没有出现押人质于齐的模式,也没有向齐求援。那一年,赵差点就亡国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向齐求援。为什么不求齐呢,齐不是比楚近的多吗?菜九以为,一是求齐不合适,二是求齐可能也没有用。因为即使齐喜欢满头包,齐的战斗力也实在不敢恭维。《触》文对话中提到太后之女为燕后,表明赵与燕有姻亲关系。那么,赵遇秦患而向燕求援应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但无论是《触》文,还是相应的历史时期中,丝毫都没有透露出赵有过向燕求援的意思。当然,如果真向燕求援也是意思不大的事,因为燕与齐的战斗力一样,都不值得一提。

赵向齐乞援的步骤也于理不合。赵不仅是五国破齐的主导国,也是从齐国得地最多的国家。即使在齐复国后,赵还主动发动了对齐的侵略战争,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赵国归还了占领的齐国领土。如果赵因秦患向齐求援的话,齐国首先提出的应该是土地问题,而不是人质问题。甚至不待齐国提出这种要求,求援一方应该有这种自觉。这样说并非笔者欲强为古人作主,而是类似情况在赵有成例。赵惠文王十七年,赵攻魏伯阳,惠文王十九年,秦攻赵取二城,赵与魏伯阳。这里还没有涉及求援,此举只能视为缓和与魏的敌对关系,避免两面受敌。也许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即魏国见赵国受挫于秦,便强硬索要失地。赵国经不起两面受敌,只有拱手相让。无论如何,赵与齐也应该算是敌对国家,赵国的灾难正好是齐国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机讨还失地。在赵而言,其难免极不情愿:秦所攻占者不过三城,赵侵齐之地又何止三城。这个账赵国当国者能算得清楚,想来赵国君臣不至于去讨这个没趣。
通过以上分析,赵国向外求援,而且选择了齐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且不论赵失三城并不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损失,即使到了大局岌岌可危时,赵在求援之外还有一个对策,即向秦割地以求和,而这种做法,正是当时的通行做法。例如在秦昭王三十二年、三十三年,秦攻魏急,魏都通过割地换得暂时的和平。赵也完全可以这样做。而赵这样做还会从齐、燕获取土地作为补偿。赵孝成王元年,赵师攻燕中阳拔之;十九年,秦拔赵三十七城,随后,赵与燕换地,估计是不平等交换。所以,赵实在没有必要向齐求援。
3. 我还真没有时间打他
你我他中的我,应该是一个最重要的角色,没有我打他,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而我秦国会不会打他赵国呢?我就那么喜欢打他吗?作为虎狼之国的秦国,打平天下是其终极目标,只要是外国,都是我要打的对象。但先打谁,后打谁,还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拣谁打谁的。根据我的排片表,这一年的这个时候,我是不是有时间打他都成问题。经菜九考察,我秦国此年没有打他赵国的计划。当然,不排除会有小的磨擦,但这类小的磨擦,也绝不是大规模战争的前奏,也就不应该引起他赵国的恐慌。

根据我秦国当时的政局,此年我秦国对赵开战的意愿几乎为零。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在此之前,秦国的当政权要为穰侯魏冉。自秦昭王三十六年,秦昭王听信了魏人范雎的进言后,便对魏冉有了猜忌排挤之心。只是魏冉的后台是秦昭王之母宣太后,秦昭王纵然不满意魏冉,但也一时还不便于动他。史载,此年(秦昭王四十二年)“十月,宣太后薨,葬芷阳郦山。九月,穰侯出之陶”。陶即魏冉之封国。清人梁玉绳《史记志疑》提出,宣太后薨于十月,当为七月之误。因此,在太后去世前,到魏冉之国这段时间,尽管魏冉保住了自己的地位,但他的权力应该受到削弱。征之于《范雎蔡泽列传》,秦拜范雎为相之年,正好是秦昭王四十一年。在权力由魏冉转到范雎的时间段里,秦国应该会遇到一定程度的内政危机,而这种情况不利于秦对外用兵,尤其不适合对赵这样的强国用兵。而到了范雎当国时,秦的战略实施就必然带有范雎主张的烙印。那么,范雎的主张又是什么呢?回答是,其战略思想是以攻韩为务,即先对弱国实施连续打击,以收各个击破之效。这在当时确实是高明的战略。此前的秦国对列国的战争,虽然获胜居多,杀伤无算,但今天打A,明天打B,后天打C,显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一点计划,也没有明确的吞并时间表,不像有个长远的战略目标。范雎的战略企图非常明确,就是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的摧毁,在范雎执政的时期秦国正是这样做的。史载:秦昭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高平,拔之”,拉开了伐韩的序幕;而此年正是所谓的《触龙说赵太后》之年,比之于拔赵三城却不详何地,这个记载是何等明确啊。紧接着,秦昭王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韩,拔九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攻韩南郡,取之。秦昭王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韩,取十城”;秦昭王“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拔之。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可以看出,自范雎为相之后,秦国连续六年无间断地攻韩,相当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战争目标相当明确。其表现与范雎的战略主导思想——不给敌国以丝毫的喘息之机,完全对应。在这种前提下,秦是否能腾出手来去猛烈攻赵,非常值得怀疑。另外,鉴于几年前秦与赵战失利,赵的军事实力应该让秦有所顾忌,秦国似乎没有理由对赵另辟战场,这与《触》文中所说的“秦攻赵急”相抵牾。
当然,也不能据此就肯定我不会打他,但基于我秦国的上述国策,可以肯定,即使真发生了打斗,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不足为虑。也就是菜九此前说过的,秦于此年对赵的攻击,至多是发生在偏远地区不成规模的小动作,决不会达到赵国乞求外援的程度。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3 8:01:4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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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看谁都不是好鸟
你这个齐国在这个事件中成了求援对象,在沉寂了若干年后,突然成了个香饽饽,你这个齐国究竟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但依菜九的菜鸟见识,《触》文所提到的齐对赵的要求,似乎无论怎么看都显得过于儿戏了。如此大的军国之事,怎么能是送个人来吃饭那么简单呢。而且打仗吃饭都要花钱,这个钱由谁出啊?因此,你这个齐国应该缺乏援他赵国的雅兴。让我们再来看一下齐国的情况,以便判断齐会不会趟这一趟浑水。《触》文所提之事,不见于《田齐世家》。而齐自愍王之后,事迹甚少,这样一件值得称道的事,如果确实发生过,司马迁应该不会漏记一笔。不记的原因,多半是因为没有把握。否则的话,在《田齐世家》的相应位置安上这一条方便得很呢。作为战国七雄之一,齐经灭国复国后,便显得没精打采,懒洋洋的,非常无为。其中的主要原因应该是齐国衰落,没实力折腾了。
不要看此时的齐衰落了,当年可是曾经阔过。当年的齐甚至比秦国还要嚣张。我们后人往往对秦这个虎狼之国印象深刻,其实,秦的进攻势头虽然猛,但受其害者,不过是楚国、魏国、韩国、赵国。齐则不同了,所有国家都打遍了。灭过燕,灭过宋,围魏救赵、围魏救韩,与韩魏两国攻秦,霸占楚国疆土。尤其是灭宋一役,齐主要与楚、魏联手,相当于合伙做生意。而事成之后,不但没有把楚、魏应得的份额分给人家,还又向对方动手脚。此等行径如何不遭人恨?所以齐嚣张过了头,就招致各国联手扑灭,不仅摧毁了齐的战争能力,也瓜分了齐的疆土。赵国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是非常突出的。但齐国可能有记打不记吃的毛病,他只记得给别人的好处,而不记得给别人造成的伤害,根本没想到其灭亡完全是咎由自取,反而会认为各国太不够意思。秦国、燕国也就罢了,他们似乎没得过齐国什么好处。但另四国就不同了。当年赵、韩差点被魏给灭了,是谁救了他们?韩、魏与秦作战不利,丧权辱国、割地赔款,又是谁帮他们向秦讨回失地?楚怀王入秦不返,楚国政权危机,又是谁帮他们稳定了局势?还不都是齐国。如果没有齐国,可能这些国家都不存在了。可到头来怎么样呢?正是这些国家组成的联合国军,把齐给灭了。在齐人看来,这些联合国军中的半数以上国家难逃忘恩负义之嫌疑。而其中最令人痛恨的,就是《触》文中这个厚着脸皮求上门来的赵。尽管天佑齐国,让其复国,但从此齐便对列国极度地不信任。用我们今天熟悉的话来说,齐开始走上闭关锁国的道路,与各国均不来往。如果说与各国有什么来往,可能就数与魏国联手灭了孟尝君之国。这个孟尝君本来是齐国的高官诸侯,怎么齐要灭之而后甘?原来这个孟尝君也是引联合国军灭齐的罪魁祸首,被齐视之为引狼入室的家伙。但就是这个罪无可赦的家伙,如果不与魏联手,单就齐国自己,恐怕还没胆量干这个早就该干的事了。
可以肯定地说,齐复国后的国君齐襄王、齐王建均为弱主,主动对外用兵的事,一桩也未见。其中既有国力不济的原因,也有因对列国失望伤心透了而主动采取孤立政策的原因。大概在齐人的眼里,列国没有一个好东西。如果他们之间打了起来,也完全可以视之为狗咬狗,关齐屁事。因此,一直到秦灭列国,齐最后灭,但此前齐选择了按兵不动、袖手旁观的态度,坐视列国一一亡于秦。可能联合国军灭齐一事,对齐人的伤害太深。齐人可能从此认定,只要跟外国打交道,就非吃亏不可。于是,它再也懒得理列国事务了。这种心态不仅持续到齐再次灭亡,而且一直持续到秦楚之际。在陈胜起义后的乱局中,也只出现过齐王田儋救魏一事,此外绝不介入任何争斗,除非人家打上门来。完全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只管自己玩自己的,自得其乐。而从这一段历史来看,凡是别人打上门来,吃亏的总是齐国。换言之,只要齐与列国有什么瓜葛,齐也都是居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如齐襄王八年(赵惠文王二十三年),赵廉颇攻齐几拔之,而前两年(赵惠文王二十一年),也有廉颇攻齐之战;齐襄王十年(赵惠文王二十五年),赵攻齐昌城、高唐取之;齐襄王十三年(赵惠文王二十八年),赵蔺相如伐齐至平邑;齐襄王十四年(秦昭王三十六年),秦拔齐纲、寿。而这一连串的失败,又反过来加重了齐国的孤立主义倾向。
如果稍加留意就会发现,《触》文所涉的时间点,对齐也非常微妙。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上,正值齐国的政权交替时期,非常不适合介入外部纠纷。因为齐襄王即死于此年,也不知《触》文所涉之事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发生的。《资治通鉴》将《触》文放置于齐襄王死前,可能就是考虑到,如果在治丧期间进行这种事情不甚合情理。其实这种判定是很难下的。如援赵发生在齐襄王生前,齐襄王也该是病入膏肓之人,以他的为人,不当在临终之前突然变得强悍起来。如发生在齐襄王病逝之后,齐国君臣忙于治丧,也不会有心情援赵。继齐襄王而立的齐王建,继承了其父不介入国际纠纷的治国方略,在被秦灭之前的44年中始终没对列国予以任何军事支持。那么,齐王建也不太可能于守丧期间去援助赵国。所以,齐襄王复国后的卑弱国势及其国际行事准则,决定了齐不会出援任何国家,遑论与其有深仇大恨的赵国。何况即便齐国君臣一反常态从孤立主义走出来,并表现出无心乘人之危索还失地的大度,他们也必须会考虑援赵的灾难性后果,从而不敢轻举妄动。秦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并且秦也确实能对齐造成直接伤害。原秦相穰侯的封地陶就与齐为邻,齐襄王十四年,秦取齐纲、寿的战役就是直接从陶发动的。一旦齐与秦进入战争状态,谁能保证原先从齐铩羽而归的燕不会乘机再度攻齐。以齐国之弱,它可没有力量两线作战。

可能人们会因为下一年赵拜田单为相一事,以为齐援军就是由田单带去的,并以此作为齐会援赵之佐证。其实不然。据《田单列传》,田单为齐效力的事迹截止于驱燕复国。照理说,如此一个大才,一个复国功臣,理当乘战胜之威,在其后的国际舞台上大显身手,为振兴往日齐国的雄风大展宏图。岂料事实居然大谬不然,田单在齐无所事事。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或许是功高震主,他受到了齐襄王的猜忌。《战国策•齐策六》记有齐王信臣九人谗田单未果一事。尽管《战国策》的可信度不高,但这条材料也从一个侧面提示了田单在齐的日子并不好过。极有可能,被晾在一边了。否则,赵断不至于肆无忌惮地屡屡掠地于齐。以田单之才具,立身于不想有所作为的齐襄王之朝,一定寂寞得很。如田单欲有所为,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齐到他国发展。按钱穆先生《先秦诸子系年》的划分,田单所处时代正值秦赵争强阶段。赵与齐为邻,田单去赵很方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如果田单不想空怀奇才无为老死的话,到赵国也是一个不坏的选择。田单于赵孝成王元年将赵师攻燕一事,或者表明其来赵日久,值得信任。
或许会有人将田单相赵与乐毅为赵相国之事相提并论。其实田乐二人相赵的背景大不相同。赵拜乐毅为相是其图霸东方的重要步骤。齐破后,赵即为东方第一强国。赵拜田单为相时,赵在东方的地位已十分稳固,兼之赵国将材济济,廉颇、蔺相如,或许还要加上赵奢均健在,无须从他国引进将材。尽管田单何年至赵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赵国不会仅因一战之胜便拜主将为相。赵国不是闭塞的燕国,非常容易被人忽悠,动不动就要引进个人才当宰相;更不是绝少打胜仗的国家,比这更大的胜仗,更强的对手,赵也遇过胜过。因此,田单拜相一事表明,其在赵已很有些年头,对赵国很有些贡献,因此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基于田单来赵有年这样一种可能,齐对赵国的不满一定非常强烈。理由是这样的:如田单在齐受重用,则赵拜田单为相有挖齐墙角的嫌疑;如田单因在齐受猜忌而为赵所用,齐对赵的怨恨只会更进一层。所以田单将赵军相赵国一事,不仅不能视为齐援手于赵的例证,而应视为齐不可能援赵的例证。怎么说呢?我齐国的人才在我齐国烂掉,也完全是我自己的事,而跑到赵国受重用,就等于扫我的面子,抽我的耳光。所以,齐人田单在赵国受重用一事,只会进一步恶化了齐赵关系。
另外,乐毅失势于燕,也投奔赵并受重用一事,对齐的刺激也相当可观。此两事迭加,将增大齐不援赵的决断。
5. 并非不重要的多余者
你我他之外,还有一个燕国,似乎在这个故事中意思不大。但不要忘了,正是这个燕国的存在,才使这个原本形成僵局的事情能够峰回路转,得以进行下去。也正是这个燕国,让菜九找到确立其事实为伪的依据。十多年前,菜九即写出了证伪之文——试论《触龙说赵太后》的史实之伪,辗转找到南京师范大学的文教资料杂志,他们没能全文刊载,只是截选了这个燕国的部分予以证伪。杂志所用的题目是《赵威后之女所嫁燕王究为何人——〈触龙说赵太后〉史实献疑》。因未能全文刊载,菜九当时还颇失落,现在想来,他们的选择甚有道理。因为菜九正是从这一点上,一下子认定此记载为伪的。

在《触》文中,赵受秦攻而求援于齐,原本与燕无涉,但如果不对太后之女嫁燕一事用了相当多的笔墨描绘,目的就达不到。而一旦扯进了燕后,菜九自然而然就想到,赵遇到如此大的麻烦,直接找燕帮忙多方便,何必费那么大劲找齐国呢?因为没有任何记载表明赵曾找燕帮忙,菜九便开始怀疑这个燕后的事可能是假的。于是开始勘查燕后的老底子。运气不错,一经勘查,这个燕后的事还真没有任何合理性可言。从文中的叙述来看,这个燕后嫁燕应该是陈年往事了。那么嫁人总得有个具体的人嫁吧。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燕后嫁给谁了。可能有人会以为,燕后燕后,毫无疑问是嫁给了燕王,还有什么可查的。因为燕国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就应该从这个复杂情况中为这个燕后卜一个前程。
赵女可嫁之人有二:一为当时的燕君武成王,一为武成王之前的燕君惠王。因武成王之前的惠王被臣子所弑,而武成王又非惠王之后人,若赵女所嫁为惠王,则触龙进说时提到太后对燕后的良苦用心为不合时宜之至。因此,赵女所嫁的合适人选非武成王莫属。确定了燕后所嫁之人,似乎问题已得到解决。但是且慢,这桩婚姻的匹配性出了问题。问题在于两个人的年纪悬殊过大了。武成王的年纪于史无考,但从相关史料可以大致推出。《燕世家》载,距此十年后,即秦昭王五十二年,武成王之孙今王喜继位。今王喜年纪亦不可考,但其子太子丹出生于其继位之前似无问题。据《刺客列传》:“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欢。”又据《秦始皇本纪》,秦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儿时的太子丹能与儿时的秦始皇玩到一块,他的年纪应该与秦始皇相仿佛。如此说来,则武成王辞世前已是有曾孙之人。溯之于《触》文所系之年,武成王的年纪当在五十岁以上。那么,赵氏燕后的年纪又是多大呢?燕后为赵惠文王之女,惠文王辞世时,年纪不超过四十四岁,当时燕后的年纪最大不超过三十岁。按当时女子及笄而嫁的风俗及姑且认为赵女所嫁为武成王来看,赵女嫁燕不超过七年,其年纪当在二十五岁以下。合之于武成王的情况,燕赵联姻双方年龄相差约三十岁左右。可以肯定,燕后与武成王成婚时,武成王已是有了接近于成人的孙辈之人。以赵之强盛,这段不相称的姻缘对赵未免太过委屈了。赵太后如此喜欢这个女儿,怎么能让女儿嫁给一个比太后年纪还大的老头子呢?对此,只能有一种解释,即赵想通过联姻达到控制燕的目的。当然,这一目的也只是赵国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下面我们不妨来看看这个一厢情愿的前景如何。
燕武成王的来历有点不明不白,他是在燕惠王被弑后即位的,而他的年龄甚至比死去的燕惠王还要大,显然不是燕惠王的合理接班人,甚至于可能就是《赵世家》惠文王二十八年记载的弑君者公孙操。如果是这样的话,武成王就属弑君事件的最大受益者。据《乐毅列传》载,燕惠王后期,经乐毅奔走于燕赵之间,两国关系相当融洽,而在此前,两国过从亦密。所以,燕惠王的被弑,在赵国方面显然会引起不满。就在武成王即位这一年,列国有一次伐燕联合行动,《燕世家》、《秦本纪》、《楚世家》都有记载,估计与燕惠王之被弑有关。参与国有楚、韩、魏,看来武成王得燕国,弄得天下不快。赵国的立场应该与列国相同,否则就不可能借道让楚、韩、魏过境伐燕。如果燕赵联姻,也一定在各国伐燕之后。在有如此背景的情况下,即使赵国最终接受了武成王继燕的既成事实,它是否有必要通过联姻的方式与燕交好值得怀疑,何况武成王的条件与所谓的燕后是那样的不般配。再者,在武成王已有成人孙辈的情况下,赵国方面还会天真地认定将由燕后“子孙相继为王”吗?明明知道燕后子孙继承燕国王位一事已成泡影,触龙在劝导时还要这样提,这不是在往太后的心窝上捅刀子吗,又如何能取得令太后的欢心而欣然同意长安君做人质的效果呢?是否可以这样说,赵想借联姻的方式控制燕的条件并不充分,所以也就无法看出这桩婚事的合理性何在。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材料,不能就此断言赵燕联姻为子虚乌有,但其可能性甚小这一点,则应指出来供饱学之士参详。
其实,对于燕国来说,即使没有燕后这一层关系,其对赵亦应竭力奉承,毕竟赵是当时唯一能对燕构成直接威胁的国家,而且是仅次于秦的无可争议的亚强。燕军的战斗力大概与齐军不相上下,都属于水平有限的,只要秦不能一举将赵灭掉,燕就必须承担拒绝赵求援的一切后果。赵受秦攻,舍燕而向齐乞援,如果情况属实,不仅后人难以理解,也会使燕武成王惊诧不已。至于赵此年有攻燕之举,既可看作对燕不肯援赵的惩戒,也可看作秦之攻赵力度不强的证据。
6. 题外的话
说是题外,其实与事件还是有关。比如太后的年龄非常可疑。人们可能要说了,太后年纪老了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啊?是这样吗?太后的老公赵惠文王44岁时辞世,太后的年纪再大,也未必大过50岁吧。难道50岁甚至不到50岁的年纪,走路都要“恃辇而行”。如果太后的年纪与其老公赵惠文王相当或者稍小一点,就更无需“恃辇而行”了。
行文至此,可以断定,《触》文结局的合理性得不到所涉四国任何一国情况的支持,其文当属无稽之谈。那么这种无稽之谈是怎么来的呢?菜九以为,如同《战国策》中的许多内容一样,这应该是闲得无聊的人所为。历史上素来不缺吃饱饭没事干的人,这原本于人无害,但他们异想天开捣腾出来的文字流传下来后,就为害非浅,轻则愚弄人,重则歪曲历史。一念及此,忍不住就祭起老共产党人菜九段的那句套话: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中国人就最不讲认真。一般来说,只要给出一个说法,中国人往往就认了这个说法而不去较真。可不是吗,《触》文所涉内容就相当于给出了一个说法,而且是一个编织圆满佳美的场景。不仅说的人高兴,听的人也非常痴迷。于是乎,不长于顶真的人们为之倾倒并信以为真也很正常。但菜九自以为知道一点人之常情,看到不合理的事情就会习惯性地刨根问底,如果运气不错的话,往往就可能发现事情并不像人们以前认定的那样。在这里,不妨把菜九在这方面的心得与读者分享:即凡是有违常识的地方,往往就是假史存在的地方。所谓常识,主要就是人之常情。遗憾的是,无论菜九怎么说,相信者仍然甚少。对此,菜九怎么说呢?客气一点说,不接受菜九看法的人至少不那么厚道吧。怎么才算厚道?至少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在触龙说赵太后真伪问题上,你自己不愿意满头包,怎么就指望别人那么喜欢满头包呢?
所以做人要厚道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5 7:55:0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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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古一王——陈胜王

    从来只有千古一帝之说,而千古一王的称谓,则闻所未闻。

    千古一帝,要么说的是秦始皇,要么说的是汉高祖,为什么要将此二人推到如此之高的层面?是因为他们奠定了几千年的国家模式。如果以这个标准比照于陈胜,也能找出其中的相通之处。中国历史上称王者多矣,而只有陈胜是居于两个千古一帝之间,灭了一个,兴了一个,这样的王,当然不能与其他的王等量齐观啦。更值得一提的是,陈胜没有一点背景,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凭借,仅以一介匹夫,奋起于大泽乡,开创了一个时代,也一举扭转了历史的走向。何况陈胜还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气吞山河的语言,辅之以气壮山河的举动,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局面,有了这样一些重量级的参照,菜九给陈胜冠之以千古一王的名头,应该不算太离谱。

    1. 关于陈胜的是非曲直

    自从司马迁作《陈涉世家》后,后世因太史公的这一举措而兴起的口舌之争颇多。长期以来是西风压倒东风,近几十年又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说的是自宋明理学昌盛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搞得特别来劲,陈胜一下子就沦为无君无父的盗贼,而司马迁居然将其列为世家,不攻讦他又攻讦谁呢?东风压倒西风,则是建立新中国政权后,因陈胜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反抗反动统治的农民起义首领,便成了造反的老祖宗。于是乎,要把颠倒的历史再颠倒过来。于是乎,不懂历史的今人,往往因司马迁将陈胜列为世家,由此将司马迁列为进步的历史学家,受到较多的尊崇。在菜九看来,无论是东风还是西风,都属于瞎嗡嗡,连边也没沾上,整个是文不对题。这就应了那句老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司马迁自有司马迁的道理,说好说歹的人,没搞清司马迁的意思就胡乱说话,想不给他们一个庸人的头衔也不行呀。陈胜在司马迁书中的定位,不是什么别的理由,只因为他有天才式的创举,并开创了一个时代,将其列为世家,是只低不高。值得一说的是,三十多年前的庐山会议上,在批判林彪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论”时,提到过陈胜也是天才之类的话。但菜九以为,这个批判用语,并非是一种真切认识,只是为了批判而生拉硬套的口不择言,不如此,则批判的烈火就烧不起来,批判的力度就达不到。不信的话,可以查一查当时的文件,根本没提到为什么要说陈胜是天才嘛。到阶级斗争不再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之后,陈胜的老祖宗地位似乎也开始靠不住了。在对历史现象认识更加务实的今天,关于农民起义是历史发展的动力的问题又将重新界定,一向搞不清历史的人可能倾向于将陈胜与其他所有农民起义首领一勺烩。于是历史界定又开始了新的一个轮回,陈胜地位大有矮化的可能,大有回到西风压倒东风的趋势,这就有点不应该了。陈胜的历史地位不是因为造反,而是他打破了暴政设的局,从而改变了历史。甚至可以极而言之,我们今天的历史框架,就有陈胜的巨大贡献在其中。

    实际上,陈胜最早受到的尊崇正是始于大汉王朝开国之初,汉政权是陈胜事业的余绪,也因此成了陈胜受到尊重的始作俑者。陈胜在有汉一代地位的崇高,这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他是汉高祖刘邦的老上级嘛。司马迁据实而记,记录了他的历史功绩,并以历史学家的笔法将其与古代的圣贤并列。这就与汉王朝的尊奉有所不同了。因为汉王朝的尊奉给人的感觉,好像因为陈胜是刘邦的老上级,所以才受尊敬,如果仅凭这一点,陈胜也不会有太高的历史地位。真正给出历史准确答案的还是司马迁,他说:“桀纣失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发难。”(《太史公自序》)看看,整个历史的走向都是陈胜开创的。据此,菜九以为,司马迁将其定为世家就谈不上拔高,甚至还可以再高一点。而且无论怎么拔高,也与什么所谓的进步历史观一点也拉不上关系。司马迁书中对陈胜的评价也不止一处,其他的评价是:“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至今血食。”(《陈涉世家》)“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適戍,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岁,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儒林列传》)昔贤提及司马迁称许之人时,总喜欢说史公“三致意焉”,而到了陈胜这里真正是三致意,一处也不少。这就是陈胜的崇高地位的实际体现。受到司马迁极度推崇,并应该享有重要历史上地位的陈胜,后人对他的了解太少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所谓了解还是错的,这就让人受不了了。

    2. 陈胜的楚人身份与出生地

    陈胜是楚人,自古以来没有异议。但其出身地一直存在争议,而正是这个争议,就使得这个楚人身份成了问题。

    《史记·陈涉世家》曰:“陈胜者,阳城人也。”对阳城之名,从来没有异议。而对阳城一地,向有二说。其一为韦昭说,以为属颍川郡;其二为《汉书·地理志》说,以为属汝南郡。前者在今河南登封东南;后者即今河南淮阳,也有说在今河南周口市至漯河之间的。清代史学名家钱大昕据汉之阳城为汉宣帝时才有的事实,明确倾向于韦昭之说。不知是否受钱氏影响,后世学者压倒性地都依了韦说,将陈胜故里之阳城定位于河南登封,以至于现在的大部分教科书、工具书都把陈胜说成是河南登封人。不要以为作此选择者多,就以为陈胜的老家的确是在登封。这一次是多数选择了错误。陈胜故里的最有解释权的人,非司马迁莫属。但既然我们没有办法听司马迁亲口告诉正确答案,只好综合史书上的相关记载来确定了。

    登封与淮阳这两个地方都曾有阳城之名,而淮阳的阳城一度是楚国之都,在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即提到阳城。据《辞源》,宋玉为楚鄢人,此鄢,即阳城,距春秋之陈国国都不远。战国后期,即宋玉生活时代,楚为秦逼,东迁以陈为都,这个陈即陈胜所在之阳城。陈胜这个“阳城人也”之阳城,即指现在的淮阳。也只有这个地方,才与陈胜的楚人身份吻合。可能在我们今天看来,这个阳城是登封也好,是淮阳也好,反正都是河南省的地方,又有什么值得辨认区别的。确实,在今天看来,如此小范围的地域差别算不了什么,如果开个车,都要不了半天就到了。而在当时,这个差别可以决定一个人国籍的不同。战国时期,登封应该属于韩国,淮阳才属于楚国。如果按被更加认可的登封说法,陈胜就是个韩人,但大家又都公认他是个楚人。除非人们把陈胜的楚人身份抹去,否则这个“阳城人也”陈胜的老家之阳城,怎么样也轮不到登封啊。

    可能有人会说啦,难道这么多年下来,这么多的人都会把这么简单或者说这么重要的问题搞错,就你菜九能。不好意思,这个问题菜九以为,不是以人多人少决是非的,当年所有人都说太阳绕着地球转,能改变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个事实吗?司马迁写鸿门宴在新丰鸿门,新丰这个地名当时也没有,这是以后出地名记早年事,也不妨以早期地名记日后事。何况汉宣帝以淮阳为阳城,可能正是沿用或恢复其早先名称。所以,每当碰到这种事,菜九的尾巴就会翘到天上去了。把那么多俸禄给专家教授,跟送到狗肚子里去也没太大差别。当然,菜九的这类偏激之辞,只是姑妄言之,算是狂言吧,各位看官当笑话看可也,把菜九当靶子扔砖批判可也。

    说一千道一万,陈胜的楚人身份,才应该是对阳城汝南说的最有力支持。有关陈胜为楚人的问题,《史记》的相关记载大致是这些:一、陈胜起事前,吴广作狐呼“大楚兴,陈胜王”。果然,陈胜起义之初,即以大楚为号,称王定都于陈后,又建国号为张楚。足见其念念以楚为意。二、陈胜所委攻秦诸将,除周市外,均为楚人;其令徇赵地的武臣,更是陈胜故时所善,所谓“故时所善”,也就是谪戍前就捻熟之意。而武臣为陈人,此陈即陈胜定都之陈,陈王故里阳城,当在陈左近,或即汝南之阳城——淮阳。三、陈胜称王后,其微时同耕之人观其宫中陈设而惊叹:“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司马迁指明楚人称多为夥。而陈胜故旧结伴前来探望一事,亦表明其故里与国都陈相距很近。如果其故里在登封,这些乡亲要穿越战乱地带,颇不容易,成群结队更不可能。四、陈胜起大泽,随后攻克陈并定都之,不再作迁徙。而在其后迅即发展的反秦风暴中,吴广军、周文部、宋留部均克复故韩旧地甚多,尤其是吴广围三川,周章率大军击破函谷关入秦,必克韩之阳城而西。如陈胜是韩人,自应以攻克一旧韩大邑定都定居为务,而事实上,他没有这样做。五、赵高诬陷李斯时,称“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暗示李斯与陈胜有勾结。李斯为上蔡人,上蔡与淮阳距离较近,而距登封的距离就远得多。六、陈胜定都于陈,似有日后项羽所说富贵不还乡如衣绣夜行之意。如果说陈胜身份为楚人当无可怀疑,而其故里阳城为汝南之阳城也没任何疑问,与颍川之阳城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因阳城为旧有古地名,不应牵涉汉宣帝所置事。司马迁写史沿用古地名,如同其写古事用新地名一样,也没什么不可以。因此,我们今天若再论及陈胜籍贯时,应该还历史的本来面目,以其为今河南淮阳,而不能毫无道理地再指认其为河南登封。

    3. 陈胜的军旅生涯

    陈胜起义的地点是大泽乡,地点在安徽宿县一带,其地在河南淮阳以南,而他是在赴渔阳(今北京)途中路过大泽乡的,表明其出发地又要南的多。问题是陈胜一介农夫怎么会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被抓起来了呢?于是,关于陈胜的身份,还是有必要辨一辨的。

    在我们今天的习惯思维里,总是把陈胜看作是一个农民。原因是人们记住他在与乡亲们(可能就是那些陈胜为王后来探望他的乡亲们)同在田里耕作时说“苟富贵,毋相忘”的场景。人们最熟悉的陈胜话语莫过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是在那时说的。好像他一直以来就是个农夫,这与他农民起义领袖的身份倒是符合的,但与其日后的行为模式又不符合。一个农民能指挥得了千军万马吗?看来陈胜应该还有旧楚军人的身份。而这个垄中之叹,大概是其从军前的事。几乎可以断言,大概在发出这些浩叹后不久,陈胜加入了旧楚军队。这一点,司马迁并没有说,但不妨碍我们根据事实推导出来。据司马迁的记载,陈胜部下那几个有名有姓的,都是陈胜家乡人或家乡附近的人。这些人就是日后陈胜的主要将领,他们是:吴广为阳夏(今河南太康)人,武臣为陈(即河南淮阳)人,周文为陈人,邓宗为汝阴(今安徽阜阳)人,葛婴为符离(今安徽宿州)人,房君蔡赐为上蔡人,邓说为阳城人,宋留为铚(今安徽宿县西南)人,伍徐为铚人,吕臣为新阳(今安徽太和)人。

    尽管司马迁同样没能记下他们早先的楚卒身份,但不影响我们作出正确的推断。对于为什么这些人都在比阳城以南的大泽乡还要南的多的地方被秦政权抓了差的最合理解释是,当年秦灭楚时,他们所在的部队战败,且战且退,最后溃散逃到南边,也就在南边安顿下来了,最后再一同被秦政权抓了差。那么,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呢?应该是楚将项燕的旧部。楚将项燕最后被秦击破于蕲,即大泽乡所属之县,其部属溃散南逃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所以,陈胜等人当是从南方某地出发北上,途经大泽乡而起事,很有一点旧地重游的味道。在秦王朝苛政的氛围下,谋划起义这样的大事问题上,应考虑同乡之间的凝聚力。如果陈胜不是楚人,那些楚地将领能否团结在他周围就很成问题。司马迁记下的那几个有名有姓的人,起义后都统领过千军万马,如果没有行伍经历是不可想象的。如果让你我带上成千上万的军队试试,恐怕根本玩不转。经过这番指认,兼之陈胜起义形式与日后的作战模式,提示我们完全可以进一步肯定陈胜及其战友就是楚国名将项燕的部下,这不仅是日后陈胜以项燕的名义起兵,而且陈胜武装对秦的连续作战方式也与项燕连续七战破秦将李信的模式极为相似。有了这个认识基础,我们甚至可以认为,陈胜可能在旧楚军队中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兵挞子,而是有一定职阶的军官。因为陈胜的同伴都有军队的经历,可能也有相应的军阶,在等级制意味较为浓厚的军队里,没有一定的职阶,即使你装神弄鬼说你“陈胜王”,恐怕也没有人会坚定地跟随你。何况,陈胜在这一队戍卒中的身份就是个头目——屯长,这个身份应该跟以前的行伍经历有关。

    关于这一点,还可以参考陈胜部的事迹。比如,日后,吴广部将田臧、李归杀吴广的理由就是吴广军事上不行,看来陈胜部下中军事上行或自认为军事上行的人大有人在。所以,我们将陈胜及其战友定性为旧楚军人,不能算是无稽之谈。

    为什么不说陈胜的垄中之叹是秦灭楚以后的事呢。理由之一是司马迁明言那是陈涉少时的事。理由之二就是那些一起耕作的同伴是在陈附近,而那时的陈胜已在遥远的南方了。也不知这些旧日伙伴有没有想起,陈胜说过:“苟富贵,无相忘。”日后看来,陈胜的这个话多半是指望别人不忘他。一开始,那些旧伙伴来看他时,他也与这些人载笑载言。后来大概这些人老不忘提他小时候的糗事,他就恼了。于是,他发起的许诺,失信于人,见笑于世。这当然是题外话了,打住。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7 5:31:5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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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陈胜破了秦始皇的局

    尽管秦以前有夏、商、周三个朝代,但只有秦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一统天下。因为前三个朝代只能算是部族联盟,最高统治者也只是为各方所尊奉,对各个盟友或部落并没有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遇到事情也只是商量着办,而不能真正做到发号施令。所以,秦始皇及其臣子,认为秦始皇的功业超过了三皇五帝,属于功德无量。既然如此,秦始皇的享受也理所当然地要前无古人。所以秦定天下后最急于办的事就是大肆兴建供皇帝享乐用的建筑与道路,对于刚刚结束战乱的天下百姓来说,就是苦难加重的开始。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压迫越重,反抗越强。这样的话,在过去未远的那个年代我们可是耳熟能详的。秦王朝对人民的压迫可以说是空前的重,而且并非始于陈胜起义时,而是由来已久。事实却是,在陈胜起义之前根本没有可以称之为反抗的行动。

    就拿秦始皇陵来说吧,从秦始皇十三岁继位为秦王时就开始建造,当时可能因为战争的缘故,也因为秦始皇当时只是个年幼的列国之王,其兴建的规模与力度都不能得到保证。到了一统天下,可以驱使天下民力,而秦始皇又自认功超三皇五帝,这座陵墓的规模可能就非当初计划可限。在当时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要兴建这样大的工程,就得加倍压榨百姓。秦亡后,汉人总结秦的残暴说其“收泰半之赋”,也就是说百姓要拿出一半以上的收入供统治者享乐。这样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的百姓会不会对统治者形成威胁?从理论上说,活不下去的人民会铤而走险,我们今天评价陈胜起义时,也用了这样的观点,以为陈胜是面临处决的前景才起义的。但菜九要说,至少这种看法用于陈胜不合适。考之于史,在当时的现实条件下,陈胜的举动并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在秦始皇一统之初,为了他的家天下能二世三世乃至万世地传下去,并且不影响他们这些最高统治者大肆享乐,他就防着这一手了。

    秦统一后为了后世的太平干了这样几件事,第一是销毁天下兵器,第二是拆除各地的城防关隘,第三是将各国有名望的宗族迁往旧秦腹地,第四是禁锢各种思想,第五是颁布各种惩罚条例实行恐怖统治。经过这样的精心布局,对秦政权的威胁确实是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汉人记载了当时的不满气氛,从天下半数人想反直到百分之七十的人想反,但都没有形成像模像样的反抗。原因在于,统治者的残暴还不足以构成反抗的必然条件。对于人民来说,秦的残害不仅是现实的,同时也是历史的,秦在灭六国的过程中斩杀无数各国士兵,更有不知其数的百姓死于非命。所以当时最流行的话语就是“天下苦秦久矣”。但苦归苦,你还非得忍受不可。于是,无数的百姓在修建秦宫室的工程中使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而毙命,也绝难看到哪怕有一丝反抗气息的迹象。刘邦、项羽都是服过繇役的,除了留下对秦始皇地位的仰慕言辞外,一点也看不到欲有所为的迹象。只有黥布似乎是从繇役现场逃走,落草为寇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

    因为在传统上,秦成了名正言顺的统治者,仿佛天命所归,又掌握强大的专政工具,百姓的怨气再大,也只能是呻吟着的一盘散沙,而形不成足以撼动统治的力量。当时最流行的反抗也只是不合作,而不合作的形式主要是藏起来。张良就藏起来了,刘邦也藏起来了,项梁也藏起来了,吴广在起义前也口头威胁朝廷军官准备逃跑藏起来。其次就是当山大王,比如黥布与彭越就搞起了小打小闹的打家劫舍的营生。但是,不论你是藏是当土匪,都奈何不了秦王朝一根汗毛,它照样继续它的暴政,大批的民众继续沦为暴政的牺牲品。就在这万马齐喑、举国绝望的情况下,有一个小人物,一个统治者根本不屑防范的小角色,一个行将成为暴政牺牲品的苦役犯,发现了秦政权的命门所在。这个人就是陈胜。历史就是这样,秦始皇为了一姓江山能千秋万代传下去,所有可能想到的各种防范措施做了,而且应该说这些措施都奏效了,上面说的五个方面确实没给他添乱,但却由陈胜这类不入法眼的小角色掀起了冲天巨浪,一举颠覆了秦王朝。

    陈胜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时候,秦始皇刚刚去世,传位给了秦二世胡亥。秦二世全面继承了秦始皇的暴政,一面宣扬秦始皇的丰功伟绩,一面继续秦始皇生前未曾完工的各项享乐或显示权力的建设。而就在秦二世继续着其父的享乐事业没过多久的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与他的九百同伴在大泽乡掀起了反秦风暴。

    当陈胜这些旧楚军人集体被秦王朝抓来戍边充军行走到大泽乡这个地方,遇到了连绵大雨,耽误了行程。按秦朝的法律,不管什么原因没能按期到达指定位置,就犯下了杀头之罪。于是,陈胜等人面临着送死的前景。送死还是逃跑,这是最现实的选择,但陈胜两者都没选,而是选择了“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的道路。因为区区九百人起来向暴秦发动攻击,与送死也差不多。区区九百人,能对秦王朝构成什么威胁,能有什么取胜的希望?当年被秦灭掉的各国,哪个没有几十万军队,但在强大的秦军面前,还不是都如摧枯拉朽般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在秦之关中作苦役的刑徒动辄几十万,其强悍足以打退陈胜的几十万大军,但在暴政的压制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天下苦秦久矣的总体氛围下,要说不想反那是不真实的,问题是没有一个反抗的合适名义。换言之,如果有一个合适的名义,反抗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这个名义被陈胜找着了,或者说是发掘出来了。

    陈胜是怎么样发掘出这个名义的呢,司马迁在《陈涉世家》里是这样记的: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原来这个反抗的名义,就是要将统治者置于不合法的地步。看来打破统治的利器还是要从统治的营垒中去找,在陈胜这里,就是要将秦二世弄成篡位之人。

    应该说陈胜的第一谋画,就有两大高明之处。其一是置暴秦的最高统治者于不合法的地位,以瓦解敌方阵营;其二是推出已不存在的老长官项燕,以号召楚地民众。看来,秦始皇没防范到陈胜这一层面应该是一大失策,但谁能保证即使防范到这一层面,在其他方面就不会出问题呢?可能后人会说,这个创意并没有什么了不起。那是因为陈胜找出来后人们才这样说的,当时可不是这样。张良、刘邦、项梁、韩信这些后世公认的聪明人都没想出来嘛。如同哥仑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在后人看来不过是只要一个劲地向东行驶就能办到的事,没什么了不起。但这个首创之功是不容磨灭的。所以司马迁才会给陈胜以极高的评价,将其推举到与商汤、周武王、孔夫子相提并论的层面。

    正是在陈胜天才的创意下,今天所认定的秦二世少子说出笼了。但我们要说,这并不是事实。陈胜言二世为少子一说,当是二世少子说的最重要历史来源。陈胜是否知道秦始皇所有子嗣的齿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解决当时局面的钥匙。秦王朝的残暴统治人所皆知,为什么皆隐忍不发,其原因或在于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须知,统治者的残暴还不是充分的理由。此前的刘邦、彭越、黥布、张良皆一代人杰,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只好选择了隐匿。陈胜此说的提出在当时可以看做是革命性的创举。秦二世的残暴再加上其继承权之不合法,就极大地鼓舞了广大群众起而抗争。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7 20:37: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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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秦二世的继承权之谜

    为什么要说陈胜的二世少子说是天才创意?因为秦二世既不是少子,甚至其继承权可能也完全合法,但陈胜可管不了这么多,先这么定了再说。关于秦二世非秦始皇少子事,菜九曾做《秦二世少子身份辨》,议之较详。现撮其要而言。

    世人以秦二世为少子,可能是受其年龄之惑。史称其年龄有二处,一曰十二岁,一曰二十一岁。以秦始皇死时五十岁的年纪推算,其生秦二世的年纪分别为三十岁及三十九岁,很难设想,精力旺盛的秦始皇会在其后漫长的岁月里没有生出其他子嗣。何况秦二世葬秦始皇时,曾将未生育子嗣之人悉数陪葬,即表明有相当数量的生有子嗣者生存了下来,而其中应该有男性幼儿。而只要秦始皇三十九岁之后生育出男性子嗣,秦二世就不是所谓的少子。秦二世即位的年龄应该是二十岁,只有在这个年纪,才可以掌握朝廷大权。在秦二世死前,朝廷大权始终为其掌握。这样一来,又为秦始皇争取到了九年的生育时间,则秦二世为秦始皇少子的可能性就更不存在了。但不是少子的秦二世是否就没有继承权呢,换言之,他的即位接任是合法还是非法呢?

    除了陈胜提出的这个非法的说法,应该说秦二世的继承有其合理之处。《史记》中那个著名的沙丘之谋,看起来严丝合缝,但其真实性甚为可疑。因为这种在密室里的策划,如果不是拿着笔和纸在一边记着,是很难这样生动传神的。既然司马迁没在一边看着听着,怎么会有这个记载流传下来呢?答案应该是:有人创造了这个传说,并使之广为流传。由于这个传说的核心是秦二世没有权利继承秦始皇的宝座,因此,菜九以为这个传说是陈胜及其部下制造出来的。让我们来考察一下,秦二世作为继承人的可能性如何。

    《秦始皇本纪》记曰:“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这是秦二世少子说的出处。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但独独秦二世追随其东巡,就说明秦始皇对秦二世的信任。根据《蒙恬列传》,赵高言蒙毅曾经阻挠胡亥为太子,二世也以此为由给蒙毅定罪。这一事实表明,至少在秦始皇生前,有一度曾打算立胡亥为太子。秦始皇死后,秦二世将蒙毅下狱问罪,蒙毅自辩称:“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绝远,臣无所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按这番说辞,秦二世正式继位前的身份就是太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蒙毅等人阻挠秦二世为太子的企图没有得逞。根据这个记载,秦二世不仅有极大的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而且更可能这个太子已经是既成事实。如果这样的话,历史公认的二世之立,能否定性为篡位就成了疑问。事实还表明,秦始皇偏偏选中的秦二世,并没有看走眼,秦二世还真是最能继承秦始皇遗志的最佳人选,其继位之后,在享乐之余干得最起劲的事就是,大肆修建秦始皇陵及继续将秦始皇的丰功伟绩刻在石头上传之久远,而这些都是深得秦始皇的人心的事。如果秦始皇还活着,他在享乐之余要做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事情。

    当然,历史的记载也有不利于菜九推断的。如蒙恬制止扶苏自杀时说:“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李斯列传》)日后,汉儒叔孙通谏刘邦不得易太子时说:“秦以不早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叔孙通为秦始皇朝中的博士,刘邦也是历史的见证人,他们对当时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但谁敢说他们的这些看法不是受到当时宣传的影响。因加速起义形势发展的需要,陈胜部在向秦攻击时应该是大张旗鼓地宣传二世少子说及其配套传说。因为宣传规模的浩大及持久,这些宣传可能会对人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而依中国人最不认真的特性,很可能会将这些宣传当作自己的发现,从而信以为真。刘邦部中有相当多的人原为陈胜旧部,到汉王朝建立后,此说当能延用下去。故后世只知道秦二世是秦始皇少子,且为阴谋篡位之人,根本不去考虑其既非秦始皇少子,而且可能还真是秦始皇选中的接班人呢。

    因此,菜九以为,可能秦二世的太子名份已定,只是没有公之于众,但秦朝廷的上层人士是知道他具备这个资格的。所以秦始皇一死,他也就很顺利地继位了。

    在出现两种不同记载的情况下,秦二世有权继承的赢面可能还更大一些呢。但这其中的关关节节陈胜可不知道,且管不了这么多,只要给秦二世安个篡位的帽子有利于起义,那就给他安上吧。所以汉王朝的建立者,视陈胜为圣人,这比司马迁将陈胜与汤武孔子并列又要早得多。刘邦的孙子刘安与属下伍被讨论反叛时曾有论曰:

    客谓高皇帝曰:“时可矣。”高皇帝曰:“待之,圣人当起东南。”间不一年,陈胜、吴广发矣。《淮南衡山列传》引伍被语

    这里的圣人指的就是陈胜。刘邦说这话时,他已同秦王朝决裂,其时间可能要早于陈胜两三年,但也仅仅是躲起来无所事事而已。但躲起来的又岂止刘邦,勇悍如项羽,机变如张良,也都只能在秦始皇设的局里躲躲藏藏,真可谓智勇俱困,可是陈胜这个败军之兵信手拈来个二世少子说,就破了这个局。能破这个局的人,当然是圣人了。

    贾谊在《过秦论》中说,六国几十万之师都非秦人之敌,而陈胜的九百人竟然奏功。但陈胜的九百人在当时其实不是个小数字。所以菜九要说古人所说的天亡秦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明人张燧说:“秦灭六国,楚独无罪,诱怀王而幽囚以死,骨方未寒,王翦六十万人,风骤雨至,五湖七泽,势如破竹,陆终、熊绎之后,荡无孑遗,即于此时生二男子于东楚,曰陈胜、吴广,生二男子于西楚,曰刘季、项籍,奋臂大呼,四方响应,神都天阙,三月烟飞;七百年之基,拱手付焉。此四人者,盖从外取之。楚国之愤气所化也。孰谓天道聩聩耶!(《千百年眼》卷四《天亡秦》)这里的东楚西楚,可能不确,但事实倒是存在的。就是陈胜及其同伙在举事前一直没散,可以比较的是刘邦为沛送徒咸阳,还没走出所治地面,就跑了一大半。而陈胜所部行伍出身者甚众,居然一个都没跑。如果他没有九百人众,其下场恐怕也会如黥布一般,落草为寇了,就不可能撼动秦王朝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灭秦是上天的意志,秦始皇人算不如天算。更有奇者,是陈胜起义的地点,大泽乡正是秦将王翦破楚将项燕的地方,可能陈胜及其战友正是在经这一战败后,星散到南方的。所以王应麟说:“秦之破楚也,王翦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楚之灭秦也,陈涉起于蕲大泽中。同此地也,出尔反尔,天道昭昭也。”(《困学纪闻》卷二十)王翦杀了项燕,而项燕的孙子项羽又反过来活捉了王翦的孙子王离。项燕死而楚亡,王离禽而秦殆。真是天道好还。

    6. 陈胜的成绩单

    对于历史人物,我们后人总是有给他们下评语的习惯。这一点也不奇怪,既然已经是历史人物了,哪能没有历史结论呢?盖棺论定,到陈胜身死之后,世人是可以替代其清算一下成绩了。而对陈胜的历史评价,在陈胜生前就已有人做过了。比如陈胜起义之初,陈中豪杰父老就评价曰:“将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存亡继绝,功德宜为王。”张耳、陈馀也说:“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亡人社稷,绝人后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陈胜为王后,他的一些早年同伴结伴来看望,并留下一句名垂史册的话语:“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这些陈胜老乡发出的感慨,翻译成我们今天的话就是,哥们看呀,我们的陈胜当了个王,还蛮像那么一回事嘛。这也算是对陈胜的一种评价。我们要说的是,这些老乡看中的只是陈胜的排场与派头而不及其他。那么,排场之外,陈胜这个王当得怎么样,应该是我们的着眼点,好像司马迁也是以此来评价陈胜的。因此,我们可以不去管他谱摆得大不大,架子端得正不正,而只看他这个王当得如何。

    那么,陈胜这个王到底当得怎么样呢?在半年左右的时间里,在陈胜失败之前,旧秦的关中以外之地域,基本上全部光复,其成绩有目共睹,十分的光鲜显赫嘛。尽管陈胜最终失败了,但这样的成绩单应该是没有什么可指责了。何况陈胜的成绩单,应该持续到其身后,即司马迁所说的: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陈涉世家》)关于这一点,只要看一下《陈涉世家》,就一目了然了。清人郭嵩焘说的再明白不过:“案陈涉首事仅一攻蕲下陈,而所遣诸将,武臣则自立为赵王,韩广则自立为燕王,周市则立魏咎为魏王,葛婴则立襄彊为楚王,秦嘉又立景驹为楚王,其自立者,齐王田儋而已,余皆陈涉所遣将也。陈涉起未久,事迹无可纪者,而楚、汉相争大局并由陈涉发端,史公叙汉世家,首陈涉以此。” (《史记札记》卷四)郭嵩焘的这一番言论,当视之为司马迁评价的注脚。应该说,到司马迁评价作出后,陈胜的评价应该是定型了。就像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陈胜王,就有一千个对陈胜的评判。尽管有司马迁的评价横亘在人们的面前,但人们还是纷纷用自己的标准替陈胜的历史作用打分,并且史不绝书,未有穷期。看来对司马迁给出的评判不服气者甚众。但菜九要说的是,这个事情可不是以人多为胜的,一千个臭棋篓子,加在一起就能赢得了棋圣吗。大跃进年代,曾人人写诗,想加在一起超过杜甫;人人读书,想加在一起超过陈寅恪;结果如何,多是多矣,终归屁用不顶。

    我们今天给历史人物做鉴定时,最喜欢讲人家有局限性。这种话基本上可以当做屁话。谁没有局限性?讲这个话的人就没有局限性啦?局限性人人都有。问题是,当人们说这种话来为他人作评价时,基本上把自己从有局限性的人群中摘了出来,居高临下,口气老大,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啦。这种人的局限性只怕会更大。因为装了一脑门屁用不顶的主义就开始坐井观天了,谁都看不上眼,自然说话没边没沿。对比于后人的轻薄,史公的三致意焉,如何郑重。司马迁为何要如此郑重呢,因为像陈胜这样起到圣人作用的人,只有以这种恭谨态度才合适。对司马迁,菜九是提倡搞两个凡是的。菜九在《鸿门宴结论与两个凡是的关系》中说过,对司马迁其书其学还应该再增加两个凡是,即凡是撇开司马迁的说法另搞一套的作法,不是浅薄无知,就是痴人说梦;凡是对司马迁结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不是信口雌黄,就是没事找抽。据此,那些看不上陈胜的人,那些将陈胜说的一钱不值的人,自然也应该进入被咬被抽的范畴。休要怪菜九不给面子,谁要各位读书时不动脑筋呢?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怨不着别人抽你。

    话虽这么说,但陈胜的历史局限性还是应该给他指出来。前人指责其重用小人,就是局限性之一种。赵高推介给秦二世的远者近之、贱者贵之的统治术,实际上是秦苛法之一种。陈胜重用朱房、胡武等人,正是沿用了赵高的一套,此举使部属寒心,亲信疏远,也是其迅速失败的重要原因。在陈胜来说,也有他的不得已。他毕竟出身于社会底层,不谙统治之道,只能拣现成的办法做起,而现成的办法恰恰是他竭力反对的秦暴政。我们后人站着说话腰不疼,如设身处地,恐怕行事也没什么两样。谁都有局限性嘛。而且这个现象可能还不是一个局限性所能言尽。这里可能牵涉一个统治精髓,是不是有一个以不干活的整干活的规律。不如此,那些干活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怎么办?陈胜身在局中,在所难免,这也叫无可奈何。不过尽管很快就失败了,陈胜也确实过了一把当王的瘾,他的老乡亲说他那个王当得还蛮像那么一回事,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不止是王当得像回事,他的话也没人敢不当一回事。武臣自立为王后,陈胜还一个劲地催武臣击秦,武臣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得照办。到陈胜死后,楚王景驹的使者催齐国攻秦,就让齐国给砍了脑袋。如果是陈胜的使者,可能他们就不敢这么做。

    陈胜虽死,其事业仍在继续。陈胜生前建立起来的巨大声望,使其成为一面旗帜,即使其死后,对这面旗帜的争夺,也就是对陈胜法统的争夺仍然非常激烈。谁争得了这面旗帜,就取得了对楚乃至于对天下的号令权威。所以对陈胜法统的争夺斗争在陈胜死后不久,就立即展开。秦嘉擅自立景驹为楚王,就是为了继承陈胜的法统。但其势单力薄,不足以服众,遂为项梁所败。项梁灭景驹的名义却是借口陈胜生死不明,景驹自立为大逆不道。看看,连大逆不道都用上了,陈胜的作用与地位非同小可。在司马迁的笔下,对这个法统也是有交代的,陈胜的世家就是以项梁立楚怀王心为楚王而收结的。而项梁失败后,正是楚怀王心整合了刘项的部队,重新授予二人名号,所以这三户亡秦的另两人,就成了陈胜的部下,法统上的部下。所以,汉定天下后,楚的国号不灭,由韩信从齐王改为楚王,说是义帝无后,其中也应该包含了对陈胜之统的尊奉。菜九以为,这样的尊奉是大有深意的。哪能让一个为亡秦首建的政权之名号随便消失了呢?不仅如此,汉高祖还为陈胜安排了三十户人家为其守墓。在《高祖本纪》说安排了十户人家,可能不甚符合。因为对反动头子秦始皇,汉高祖还安排了二十户人家守墓,焉能对自己的老上级只安排十户人家?显然没这个道理。推究起来,汉高祖还不能算是陈胜的正宗部下,但陈胜的历史功绩,汉高祖是非常清楚的,所以给予最高的礼遇,也是应有之义。比之于汉高祖的尊重,比之于司马迁的推崇,我们后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妄议前贤,真是罪过啊。

    司马迁记下陈胜说过的两句话也足以让世人永远忘不了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除陈胜外,又有那个农民起义的领袖留下了什么足以传世的话?所以千万不能把陈胜与其他农民起义领袖混为一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8 18:10:4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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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稿复审报告问题回复

    谢谢复审对书稿的肯定。

    复审发现的主要问题

    作者认为,最需要重视的是书名,即复审第三条。复审称用历史定位过重了,会招致对抗。这个倒不担心,关键是前面的拷古与再考,有重复。要不要副书名改为韩信历史地位新论。

    第一条的孤证嫌疑。这个没有办法改。因为所有的发现都是作者首次发现,没有前人及同时代人的观点可以借鉴,有的只是曾国藩的质疑。本书的价值就在于是一家之言,且言之有据。所有的质疑停靠全是来源于史记。这个是以经解经的办法。用同一时期的史料,证明韩信史料的不可靠,这样的做法是站得住脚的。

    第二条口语化。这是作者自成一家的特色。学术研究通俗化应该是作者首创,而且将问题讲清楚的效果一点不比板着脸说差。

    第四条,字体。照排孙老师说有办法调好。

    第五条,嫌百度来源低端。这里不牵涉不严谨问题,只是强调与韩信有关的材料查找非常方便而且大同小异。这也是写作目的之一。所以可以不改。

    第六条。内容非常明显的插图建议不加说明。比如高祖像,漂母祠牌匾之类,一目了然。需要加注的,已经在退样上加了。比如是什么地方的张良墓。

    第七条。复审提出行文表述准确性,有少数意见非常好。但多数情况不改动效果更好,有些改动还损害了原始意图。所有复审改动集中一处送审,请文字编辑定夺。

    第九条,同第七条,采纳了一些。非常感谢。

    第八条,按出版社规定办。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1 5:52: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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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的侧影》之千古谁识战钜鹿

    菜九段

    钜鹿大战是项羽的最得意之战,也是奠定项羽历史地位及战神称号的重要事件。几千年过去了,一提起钜鹿之战,仍能激发起人们极大的热情。历史上的血战恶战可谓多矣,但要论哪一战是能被人们深深地记住一战,则非钜鹿之战莫属。在网络时代,钜鹿之战不时成为各个论坛上争论不休的话题,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发生于秦二世三年冬的钜鹿之战,原本是楚国武装应赵国武装之请,前往援救赵地危局的,最终演变成在钜鹿与秦军主力展开的决战。然而,菜九要说的是,这个大战的记载并不那么准确,也就是说它的那些被无数的人深深记忆着的部分并不那么可靠。《史记》中的钜鹿之战,因其文学色彩太重,其中的某些记载,是否可认定为史实,就很成问题。何况此事的头绪颇多,至少并不像多数人认为的那么简单。所以如果仅仅记住《史记》中的那个大战场面,对认识此战帮助不大。早先菜九曾作《钜鹿大战揭密》,算是对此事的打理,但写得有点眉目不清,也不够全面。现以敌我友为叙事线索,通过对相关记载的对比,对此事件判研如下。

    1. 赵地复杂的军政态势

    用《项羽本纪》的话来说,当时形势是,“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钜鹿城。章邯令王离、涉閒围钜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馀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钜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此次赵地危机发生的时间应该是秦二世二年九月至后九月。因为只有在秦二世二年九月章邯击败项梁之后,才有可能渡河击赵。章邯击赵到大破之,也有一个过程,可能要到九月底、后九月初了。赵王君臣向楚求援的时间应该发生在后九月。从这个记载来看,赵国的形势真是岌岌乎殆哉。但菜九以为,赵的形势还远不止一个“危”字可以穷尽,“危”只是它突出的眼下处境,它更多的属性应该是一个“乱”字,而且不仅仅是眼下,而且由来已久。可能各位看官要说啦,赵地的局势不就是个危吗,哪来的乱呢?赵国的形势不就是李良杀武臣,张耳、陈馀又逐李良,秦又围赵国君臣吗?不能说这种说法错了,因为史书上确实是这么记的。但张陈何时逐李良,李良何时投降章邯,就是史书上也从来没有讲清楚。根据《资治通鉴》卷八秦纪三的记载,可能人们会认为张陈逐李良与李良投降章邯是秦二世二年端月之事。但这个认识并不能成立。为什么不成立?因为《史记》没这么记。在《史记》中,秦二世二年端月可以肯定的事只是张耳、陈馀之立赵王歇,而不及其他。换言之,端月只能是张陈二人立赵歇为王的时间,不是击败李良的时间。因此,赵王歇之立,与李良之败之间,没有内在关系。

    综合《史记》的相关记载,可以这么说,赵国自从秦二世二年十一月武臣死后就一直没太平过。不仅其历史是一团糟,局面也极其错综复杂。比如从武臣死到赵王歇之立期间,时间长达三个月,赵地发生了些什么变化就不清楚。赵王歇政权与李良的较量是什么时间开始的,也不清楚。李良杀武臣后,其实力应该在张耳、陈馀之上。因此张陈二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有本钱立赵王歇;估计在立赵王歇之前,还没有时间与力量攻打李良。相反,李良还会打张陈。于是张陈可能避开李良,重新集聚力量。这里应该有一个防守、相持、反攻的阶段。以赵王歇之立为标志,应该是相持阶段的开始,还没达到反攻的程度。甚至于击败李良的战斗,可能也不是反攻,而是在防御战中取胜,伤了李良的元气。这些过程应该说极其复杂,故司马迁也无法明言李良之败的具体时间,为难言也。(按,秦历以每年的十月为岁首,以九月为岁末。这个记时方式一直持续到汉初。)

    从李良投降章邯一事来判断,李良失败的时间应该更接近项梁失败的时间。因为李良投降章邯一事,若发生在章邯渡河击赵前,这个行动还是蛮费事的。如果认可这个时间,则李良与赵王歇势力的相持时间长达八个月。那么,在所谓的击败李良之前,赵地应该存在至少三股以上的势力与两个权力中心。三股以上的势力,即:①秦武装;②以赵王歇为中心的反秦武装;③以李良为中心的反秦武装;④其他反秦武装。看起来像日本鬼子加国共两党。两个权力中心,即赵王歇与李良。菜九以为李良杀武臣之事,属于反秦武装的内讧,不牵涉反秦立场的改变。这两股反秦武装在内讧的同时,还要应付秦军。而在此期间,以王离为首的秦军可能并没有对赵地的反秦武装造成太大的压力。如果王离大军全力击赵,估计赵国君臣就没有机会取得对李良的优势。但在赵地一团混乱的情况下,王离为什么没有大举进军,一举平息赵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这可能与王离部的作战不力有关,也可能与赵地反秦武装头绪较多、让秦军疲于应付有关。赵地除了钜鹿、邯郸地区之外,还是有反秦武装活动的,可以数出来的有司马卬、瑕丘申阳,此二人后来分别被项羽封为殷王与河南王。此外还有张耳之子张敖部及常山部队。司马卬击秦是受武臣之派,时间应该与李良击秦相近;瑕丘申阳是张耳的僚属,其独立击秦时间不详,应该是在武臣死后的事。但这两支部队都没有参加最后的钜鹿决战,否则他们就不可能脱离项羽联军各自取得战果。估计这两支部队也没掺合到李良与赵歇的战斗中,尽管申阳与张耳有从属关系。为什么没有加入内讧,估计是秦军阻隔在其间。这两支部队的规模,可能与魏王豹不相上下,甚至更强。而李良与赵王歇君臣在内讧的同时,也是对秦作战的,所以作战能力不强的王离部在赵地有点疲于应付。

    总之,赵地的情况在端月甚至十一月到九月是缺少记载的,其头绪是不清楚的。其间只记下了齐求救于赵的事,这个事件的时间应该发生在秦二世二年八月前不久。当时的齐王田假派田间前往赵求救,因田假的齐王是在田儋身死、田荣被围的情况下被齐民推举为王的,当时秦军随时会来,齐的武装力量被田儋兄弟带出国,国力空虚,因此就近向赵求援是理所当然的,此举可能也有取得国际支持的企图。而张陈所立之赵歇本身势力不强,属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型,同时,张陈等人忙于与李良及秦军作战,估计也没顾得上援齐,或者也派不出人马援齐。可能在田间往赵求援不久,田假等人就因田荣归国,又分别流亡去齐。田假去了楚,田间之兄田角去了赵,估计田角来时还带来了一些人马。于是,齐向赵求援未果,反而援助了赵。至少田角、田间的到来,增强了张陈对付李良的势力。当然,这些也是据常理推测,并作不得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张陈在与李良的争斗中取胜,李良也不会在短时间里败得非常彻底。李良完全有可能收拾残部择一隅继续抵抗,直到山穷水尽才会另谋出路。

    但李良失势后不先降已在赵的王离,而要舍近求远降章邯,这事不可解。大概他看出王离对赵作战能力低下,就不那么服气王离,不甘心选择王离投降。是呀,谁愿意向自己一点都不佩服的人投降呢?因此,我们不妨将李良投章邯的时间定在项梁死后,也就是章邯过河之后,李良就一直等到章邯军过河击赵才降秦。《汉纪》卷一记载:“(沛公二年十一月)赵将李良为章邯所招,遂叛,以兵袭武臣,武臣死,张耳、陈馀出走。”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当时章邯正忙于击陈胜以解秦腹地威胁,根本顾不上赵地的事。招李良的秦将,应该是王离。当时李良定常山后,击太原,至石邑,遇“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这个秦军应该是从北面边防上抽出来的野战军,其统帅正是王离,与章邯无涉。李良之投降章邯的时间,可能是刚刚丢掉邯郸之后就发生了。正是因为李良的引导,章邯部一过河就拿下邯郸。此后,赵王君臣就忙于四处求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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