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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5 9:19:3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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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  《情归何处》有关陆机和玉琴的部分章节

    仙妹给陆机的回信

    (仙妹从去年就去艺术学院进修)

    仙妹收到陆机的信,看了虽然吃惊,但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和玉琴本来就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儿,没有马连仲的干涉,她是插不进手的。从晓得玉琴到陆家认亲以后,她就估计到会有这种结果。

    她不怀疑陆机对她的感情,也不认为情场上的角逐先发制人赢得主动,然而,陆机个性的软弱、自卑、多情和良心大重,就注定了谁先下手为强。

    其二,陆机解决玉琴问题方法的本身,就存在许多弊端。乍看它面面俱到,似乎是万全之策,也颇为巧妙,可是认真推敲起来,它除了玉琴那方得益,于她百害而无一利。人是有感情的动物,陆机让玉琴继续在他家来往,就算他麻木不仁,也要加深他父母对玉琴的好感。他父母跟玉琴的感情一深,陆机再讲舍她另娶,他们能够接受么?再讲陆机和玉琴的感情本来就藕断丝连,只因和她有了那次苟且,陆机怕责任推卸不掉,才不得不忍痛割爱。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早晚眉来眼去,能不怦然心动?玉琴也不是吃素的妞,在名正言顺的条件下,不耍手腕也要卖弄风情,陆机这种软心肠的人很难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所以,这个方法恰恰给他们旧情的复萌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和良好的气候条件。因此,陆机突然讲玉琴被人侮辱怀孕,她怎能相信呢?如果玉琴怀孕是事实,陆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么这个胎儿就值得怀疑,或者孩子的父亲压根儿就是他自己──异性之间如果没有难言之隐,能自愿把终身交付给对方的只有感情,不存在什么抽象的同情和怜悯。

    如今要她“完壁归赵”,那是必然的。

    不管怎样,陆机的主意已决,或许木已成舟,她不让位也不得了。于是,她以无奈的口吻,写了一封回信。信中没有批评的言语,也没有责骂的词句,更无半句伤心的诉说,通篇除了非讲不可的感慨话,就是陈述自己对爱情的体会和看法,措辞很坦率。如果陆机现在有良心上的忏悔的话,看了它也许会得到一些慰藉的。

    信文的大意是这样:

    “陆机,看了你的信,我除了惊讶和遗憾,不敢指责你。也许你是对的,你有勇气对我讲出来,说明你已经能够克服个性上的弱点,果断地处理问题,不再拖泥带水了。这是一个可喜的进步。

    “请不要讲什么对不起,选择终身伴侣你有绝对的自由,我无权反对。我历来都认为,恋爱只是感情培养阶段,这期间分分合合都是正常事。我们虽然订下百年之好,但仅仅是口头上的许诺,还没有办法定手续,而且你是有非此不可的原因分手的,我不能讲你背叛。老实说,我是耍了一点手腕才把你的心拉过来的,本来就不十分乐观,只是自己过于沉溺,不能从感情的泥坑里自跋──以前大武曾经批评我对爱情过于幻想,不现实,也许你本来就不该属于我。然而我们毕竟相爱过,你的信也承认现在还深深地爱着我,单单这句话,已经使我得到极大的安慰了!因此,我就不认为我是感情角逐的失败者,而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你可以放心,我完全能够控制自己,决不伤心流泪,也不会大闹情绪的。

    “以前,我总觉得你和玉琴之间没有共同语言,纯粹是性爱,今天看来,是我的看法错了。情爱和性爱,概念上似乎不同,其实是一种东西──求配偶,只要达到目的,哪种爱都不重要。男人和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么,理想一致睡得暖乎乎,志趣不投也睡得暖乎乎,都能生出孩子来。我们的前人,压根儿就不晓得什么叫恋爱,夫妻到上床前才认得脸,大多数人不是也生活得很好么?你们几经历劫,两心依依,即使没出这种事,你转过去与她结合也是不奇怪的。姑且相信你讲的情况属实吧,尽管舍己救人的风格很高,我还是不能佩服你的精神和勇气,更不赞赏你的做法,因为思想境界多高的男人,也不能拿终身去施舍给毫不相干的女人,只有感情前提的人才能做出这种恩典。有位作家曾经讲过,同情可产生爱,被同情也可产生爱。同情和怜悯实际上就是感情,都有爱的因素。即使先前没有,也可后来产生。所以,我不能把你和玉琴结婚当成是一种牺牲。

    “过去的一切都成了梦幻,能使我们不再遗憾的,唯有感情的延续了。我请求你腾出一点空间来,让我们这棵栽培了三年的爱情之花继续存活下去,哪怕只能享受片刻的温馨──不要骂我荒唐,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可以永恒的,爱情能结合固然美好,不能结合,也应当容许它以别的形式存在。讲有家室后就不能与别的异性来往的人,不是极端自私,就是观念陈旧……”

    陆机收到这封信,已经是半月之后,尽管玉琴已经出走,但看了信,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没有回信。

    第九十三章

    “流放”大明山

    陆机明察暗访,始终找不到玉琴的下落。马家一想女儿的身况,不问也能猜出她出走的原因,这种有辱门庭的事不好张声,悄悄寻了几天不见,也作罢了。

    转个眼,一个月又过去。五月中旬开始的那天早上,陆机吃了早饭正要准备上工,四清工作组李组长突然登门找他,说邮电局招收一名跑乡邮的临时工,我们决定给你去,今天就要去面审,你不要出工了。接着给他讲了邮电局方面的待遇和他们的打算:每月固定工资三十块,除九块留作伙食外,其余的全部交生产队,生产队付给三百分工分。这当然是派副业。李组长怕他有什么想法,又说:“跑乡邮每天有出差费和各种补助,满勤的一个月可得十五块左右,另外还有月奖。伙食费与这些额外的收入加起来,跟一般工人的月工资差不了多少。邮电的领导还讲,临时工表现好的可以转正。我们看你老实才给你去的,别的人想去还不给呢。”

    陆机明知“好伞轮不到伯母撑”,但这是工作队的决定,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没有条件可讲;他也想趁此卸掉管钱的差事,免得以后来了运动又挨头臭,便不说什么。中午李队长带他到邮电局给局领导面审后,当晚召开了群众大会,宣布给他“下楼”。

    陆机报到后的第二天,就被派往大明山邮电所。

    第九十四章

    看来我这辈子没希望了(上)

    (仙妹知道玉琴出走后,暑假回家,随文艺队上大明山慰问民工演出去邮电所找陆机)

    晚饭后,仙妹对陆机说:“你今晚是不是舍了看演出,陪我出去走走?”

    “你专程来找我,我不陪你,对得起你么?”陆机交了餐具回来,就叫仙妹走。

    大明山峰高坡陡,处处荒草没人,能散步的,只有刚开出的公路。他们上了山窝,便朝下山的方向漫步。国防公路从西南端的那汉盘旋而上,上了西部山脊,又逶逶迤迤穿了几道山谷,绕过几个山梁,爬了一个长坡,到这里,已经接近中部的山脊了。中部的山脊,海跋都在千米以上,按目前设计的路线,它是全程最高的地方了。从这里回头,基本都是向下,因此站在公路上,可以看得很远。这几天天气晴朗,透过淡淡的山岚,远近山峦起起伏伏,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顶上,簇簇绿丛披金戴黄,橘濡红染,有的闪着银光,像翻波的海浪,非常好看。陆机上山这几个月,朝出雾裹,晚回云遮,几乎没有几个晴日;就是有,回班后不出来,多绚丽的夕景也不能领略,偶然来访的仙妹更加机会难逢了。可是他们各怀着心事,你揣度我,我揣度你,路上的东西尚且视而不见,这毫不相干的大自然未必能进目中。若是平时,这般时候也有不少青年男女出来溜达,一对对情侣都不时可见,今晚有演出,就没人出来了,处处静如死寂。这偌大的山林,似乎除了他们两个,什么都不存在。他们又缄口不言,连步子也轻得听不到声音,偶尔有几只晚归的鸟雀掠过头顶,那空气的颤动都令人惊心动魄,再突然有什么野兽叫唤,谁听见都感到森寒而头皮发紧。

    陆机觉得自己有亏,带着负罪的心情出来,是不敢先发言的;仙妹不知陆机的心思,怕唐突了把事情搞糟,也不想第一个开口。你盼我,我让你,于是走了长长的一段路都没有一个说话。眼看昏走夜降,景收物隐了,仍如哑人,仙妹受不了这难堪的沉默,终于破口了:“你怎么不讲话?”

    “我没话,你要我讲什么?”陆机闷声闷气地说。

    “我们的事情。我要你表个态。”

    “以前给你的信不是讲了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陆机苦笑了一下:“现在我也不想改变。”

    “难道你还想有玉琴回来的一天么?”

    “她不知上了天,还是下了地,即使活着,也早嫁人了。我还想她?”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出走的事告诉我?写几封信都不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没有,我只觉得没那个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难道你那时不是真的为了玉琴,而是借她来摆脱我么?”

    “这么讲也不冤枉。”陆机的心情一直很复杂。因为那颗自卑心时时困扰着他,从跟仙妹确定关系以后就没有踏实过。不说他决定娶玉琴,除了可怜玉琴外,还有相当程度的为了仙妹,就是在这之前,想退堂的念头不知生了多少次,只是开不了口而已。如果说,在玉琴出走那时,他仅只是自作自受,没脸向仙妹诉苦,那么,他晓得前途又一次泡汤以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运途多蹇,梦想很难有成真的可能而自暴自弃了,“乌鸦凤凰不般配,再狗扯连环下去,不屈了你,也羞杀了我。”

    “谁是乌鸦,谁是凤凰?”仙妹不由瞪大双眼,凑到陆机的面前,象看陌生人似地把他看了好久,“就算我是凤凰吧,也是乌鸦偶然变出来的凤凰。我甘愿伸脚出去给牛踩,自己还不着急,有什么着急到你?”

    “那是你有我也能脱毛换上彩羽的幻想。”

    “难道你已经失去改变自己的信心了吗?”

    “现实这样残酷,我使上吃奶的劲,也摆脱不了命运之神对我的左右,不认又有什么办法!”

    仙妹见陆机无可奈何的样子,只以为他的小说被出版单位否定了,说:“阎馆长还不调走吧?他既然在位,你担什么忧?”

    “他的权力有多大?”陆机说出了嘴,方意识到讲这种话太损人,赶紧变换口气,“我晓得阎馆长关心我,为我出了不少力,可我的命不好,回回让他白费心机。事不过三,看来我是没有希望的了……”

    “事不过三?”仙妹又是一惊,“第三次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今年,我来这里之前。”

    “哪个单位想要你?”

    “我这种人,不巴不捧,除了文化馆,什么单位能要我?”

    “真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听见人家讲?”

    “我在家了,也还到了这里才晓得,你远在天边更加了!”陆机便把几时碰到周思孝,周思孝怎么告诉他,连后来写信给阎文通不见回信,也原原本本地对仙妹讲了。讲完了说:“仙妹,我回回屙屎都碰着板兰根,你看背时不背时?”

    原来,县文化馆今年有了一个文艺创作专职干部的编制,但上面却找不出合适的人来,馆长阎文通便呈请把这几年馆里自己培养的陆机要上来,上面批准了。他考虑陆机的文化程度太低,想先让他去学校进修几年再回来工作,经全体馆员讨论同意后,就和下面联系了。谁知“四清”分团说陆机还在审查当中,不能要人。阎文通只好放了下来。陆机上大明山十几天后,在工程指挥部碰上来配合搞宣传和深入生活的文化馆美术干部周思孝。周思孝不知阎文通与下面联系的情况如何,要不碰上陆机,他还以为陆机去进修了呢。周思孝问了陆机在运动的情况,过两天专程回去馆里打探,晓得馆里尚未要得人,来了便告诉陆机。要陆机立刻回去找馆长,也许还有希望。可是他向所长请假,所长讲他刚来几天不准假。打电话又不通,只好写信,馆长没有回信。不消说,他的前途又一次泡汤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6 10:10:0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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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  《情归何处》有关陆机和玉琴的部分章节

    第九十四章

    看来我这辈子没希望了(下)

    “你到底是问题严重还是表现不好?到三四月份还不给你过关?”

    “我不能无中生有,按他们的需要去认罪,当然是表现不好了。”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主要是教育人,你有什么错误就承认什么错误,谁要你无中生有?”

    “人家就是这样。他们认为有问题的,你就得非承认不可,你不承认就讲你顽固抵赖,拍台打凳骂你,挥拳动掌吓唬你,甚至掏出枪来威胁你。我忍受不了这种逼供,在他们掏枪威胁时讲了一句保证自己的话,就挨扣了一个对抗运动的罪名,以至给挂了起来不让过关。讲起来连你也不服气。”陆机像受了欺负的孩子向娘诉苦似地把自己在运动中所受委屈一件件数了出来。

    仙妹去年寒假回家时,正是运动的批斗阶段,受审查的干部一概不能与外界接触,见不到陆机。因为假前同学约她去海南岛玩,只住了三天就走了,连春节也不在家过。她回家的几天里,虽然耳闻目睹了不少运动的情景,但很多都是表面的东西,受审干部的具体情况,不说她不晓得,就是村里的一般群众也未必晓得。因为运动的名称是“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她以为都是通过学习自查,或发动群众揭发检举,再调查核对弄清干部的“四不清”问题的,没想到有这样骇人听闻的逼供。她一边听一边咋舌,听讲到工作队掏枪威胁的情景时,连头发都竖了,不禁说道:“这是什么社会主义教育?简直是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整人!”

    “我不挨打挨关都算好了,有的人比我更惨!不过后来没有把人怎么样,除了马连仲、陆定全这些民愤极大的外,大多数都没撤换。”

    “这场运动对干部的精神摧残还轻么?没有把人怎么样!我看损失最大的是你,你别太阿Q了!”

    丧失了一生的前途,损失当然最大,陆机不能不后悔:“当初要晓得这样的话,人家讲什么我就承认什么,人家不讲也找屎往自己身上泼。阿新交代了大几百块,后来非但没事,还得工作队的赏识,抽去搞面上‘四清’……唉,什么都晚了,后悔也没用了,不说了吧。”

    仙妹想,陆机不过在逼供时讲了一句表示自己对问题负责的话,就无限上纲,采取极端的手段对付,这些人也未免太残忍了。如果他是民愤极大的人,非此而不能平民愤,倒也罢了。可是非但不是,还是群众拥戴的人。他能信服么?人们能不反感么?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政策来搞运动,又得到什么影响和后果呢?陆机得到这样大的教训,除了让他明白这些人的厉害和变得这样的聪明外,还有什么教益呢?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

    “仙妹,我每次在机会到来的时候,不碰到这样就碰到那样,好像鬼弄一样,是不是命的问题?”

    命,看不见,摸不着,玄乎得很,一两次挫折,谁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但若果经过了多次的碰壁,又是在同一件事情上栽根头的话,是很容易使人想到这方面去的。尽管人们明明知道它是迷信的东西。一贯奉行唯物主义的仙妹,在试图以偶然或巧合去解释都觉得不够尽然的时候,也迷惘了。然而,要她轻易地承认,却不能。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这么认为,除此没别的解释。仙妹,我这个人福份太浅,看来这辈子没有什么希望了,你还是死了这分心吧!”

    仙妹在接到陆机决定与玉琴结婚的信后,本来什么都不想了。她重温了大武的话,又回顾了一下社会现实,也觉得与陆机恋爱很不现实,不得不承认陆机走这步棋是明智的。但她老是抛不掉这份感情,在晓得玉琴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后,又鬼使神差地想念起他来了。她知道,陆机由于家庭上的原因,从小就有那么一点不如人的自卑,再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以后,自卑心更重了,加上她的社会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在接受她的感情时本来就很不情愿,接受后也不心安理得。他带着改变自己的条件来完满婚姻,思想负担必然很重,一旦把握不了自己的前途,不能不对这桩婚约产生怀疑。尤其是她取得一个新的进展或自己碰到阻力的时候。现在他的前途又一次泡汤,面前一片黑暗,怕拖累了她,当然不愿意再把关系保持下去。如果她再勉强,只能增加他的负担和痛苦。于是说:“这个问题先不谈它,反正我这两年不能结婚。如果你急于解决终身问题,非要终止关系不可,我也爽快成全。但不管跟谁成婚,我都希望我们的情谊不变。讲句老实话,你的前途对我固然重要,但不是我爱你的先决条件,只要感情永恒,打定你成了叫化子,我也不嫌弃,请你不要老是怕对不起我而忧心悬肠。至于以后的机会还有不有,你不必去管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泄气还有希望,泄气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你的稿子寄出去这么久了,有一点消息吗?”

    “没有。”陆机摇头说,“一个人尚且可心随便否定,一篇稿子又能有什么盼头?何况我的水平又这样差火。”

    “你不要老是妄自菲薄,人家还没退稿,怎么能讲没有希望了呢?打定它不成功,你现在在邮电工作,起码还有一个谋铁饭碗的路子。我们是生在牛屁股底下的人,只要甩得脖子上的轭子就阿弥陀佛,不能进文化部门,做工人又何尝不可?我今天听你们的所长讲你来这里表现很好,不仅工作积极,还做了很多好事,得到工程领导多次表扬,局领导也非常满意,他说你继续努力下去,转正是没有问题的。你再卧薪尝胆地干它几年,一旦转正了,就有奔头了。单位调动比农村容易,阎馆长不会搁下你的。就算那时文化馆人满了,你有文化方面的专长,在邮电局里也能做上好一点的工作,说不定上一级文化部门还看上你呢。”

    “这么讲,我是因祸得福了!”陆机盼望能够这样。然而,过多的挫折已经使他失去了信念,他只能尽心去努力,却不敢再抱什么侥幸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六七里地。大明山天气变化无常,日夜温差很大。这几天虽然晴好,白天较热,但太阳下山以后,气温很快就降了下来。本来文艺队上山之前,工程已交代他们多带衣服,由于仙妹是临时跟车来的,事先不晓得,除了身上穿的,什么也没带。开始出来还不见凉,走了一下就觉得冷了,怕陆机叫她回来,便不吭声,只双臂抱胸扛着,一下子一下子又打寒噤。陆机虽然也穿单衣,但他已经习惯了,同时思想集中在仙妹提出的问题上,没有注意到她的表现,叫她回头时,听她打了一下喷嚏,才知她着凉了,便脱了衣裳给她。

    “这鬼山怎么这样古怪,白天还热得死人,天一黑就变成冬天了,好像一下子从赤道走到北极似的。”仙妹穿了衣裳说,“你不觉得冷?”

    “大明山的天气就是这样。现在是旱季,天见热了。我们刚上山的头两个月,终日不是雨就是雾,有时冷过腊月天去;就是半个月前,也还有白天降到十几度的天时。六月初六前后那几天,气温跌到六七度来,是上山以来最冷的日子,所长打电话叫局里寄棉衣来,局里的人还笑呢。”

    仙妹不由伸了一下舌头:“那你们不得天天穿棉衣嘛 ?”

    “不穿棉衣怎么顶得!?前些日子,我早晨还穿它下山,到半山腰热了才脱,一天要经受三种气候。天天带来带去,真累赘!”

    “坐在车上,有什么?”

    “你以为都是车去车回呀!十几天前,一路上还有扫尾的民工在,我还要负责他们的信报投递,早晨下山都是走路下去的,挑着东西走十几二十里路,没有什么?不过还是比在山上投递好的。在上山投递的那些日子,真叫人不堪回首。你明天进去看就晓得了。不过现在好多路段已经开了出来,勉强可以走人了,那些艰难险阻你是体会不到的。”

    仙妹从上山的路上,已经基本领略了大明山的地形地貌,吃饭的时候,陆机和小黄又讲了一些山路的情景,进山投递的辛苦还是可以想象得出来的,笑着说:“怪不得你讲给流放到西伯利亚来了!老朋友,别气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对你的考验。何况黑暗已经过去,光明就在前头,努力吧!”

    一路回来,仙妹又盘问玉琴怀孕的事,陆机便从他母亲怎么看出来,玉琴知道自己怀孕后怎么痛苦一五一十地讲了。仙妹听完了说:“我一直都怀疑她的肚子是你搞大的呢。”

    陆机说:“你要这么看,我只就哑子吃黄莲了。”

    “鱼送到嘴边不吃,你也笨得可以的。如果我在家,肯定不让你再做处男。”仙妹开玩笑地说。

    “倒霉还不是你自己?以前那个事,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最多回家跟你种田为止,有什么大不了的!”仙妹去柳州学习的那天叫陆机去她家,因为陆机前一晚写作通宵达旦,在仙妹做饭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仙妹见他睡得不舒服,慢慢把他抱到床上去。陆机太重,她力气不够,半抱半拖,到床边时脚抵床沿身子失去平衡,被压在下边。由于肌肤磨擦的一时冲动,她贸然以靶就枪,要不是陆机中途开炮,子弹进了靶儿,后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就难说了。可她毫不在意,还取笑陆机说:“那天我只不过吓唬吓唬你,你却信以为真,你也太傻了的。”

    “差点就成事了,还吓唬呢!”陆机为这事担心了许多时日,后来仙妹讲了是怎么回事,他还骂她糊涂呢,“你胆大包天,是个危险人物。”

    “你怎么不想想你那天是什么样子?假正经!”

    “你不动我会这样么?”

    “你那条东西生来管什么用的?不想那个近女人做什么?”仙妹理直气壮地说,“你别在我面前老是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不吃你这一套。我敢说,你不是不想吃,只是怕烫嘴罢了,我看如果没有什么约束的话,你恐怕还是个急先锋呢!”

    陆机给羞得窘迫不堪,分辩道:“怕就是人的认识嘛,假若谁也不怕,天下岂不大乱了?”

    “所以讲你虚伪。若果玉琴是主动的话,我倒佩服她的勇敢。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你真的一点也不晓得?”

    “我从运动开始就不得出门了,她跟什么人来往怎么懂?不过见她万般无奈的样子,这个人的来头一定不小。”

    仙妹想了想,说:“会不会跟来搞运动的人有关?”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想,你没有什么问题,他们还这样对待你,她老子的问题这么严重,给关了许多时日,想乘人之危不容易?”

    陆机想起追问玉琴的时候,玉琴惶恐不安,顾虑重重,好像说了就遭灭顶之灾似的,那段日子,能操生杀大权的还有什么人?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你讲我的分析有没有一点道理?”

    陆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开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说了吧。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安分守已,与世无争,灾星偏偏选中了她,也够可怜的了!”

    第二天,文艺队到指挥部所在地一工区演出,仙妹随队游览了一天的大明山风光,傍晚就跟小黄回来了。当晚没有再叫陆机出去,几个人玩扑克到电灯黑,挤话务员睡了一宿,次日早同陆机下山。

    仙妹回到县城,径直去文化馆找阎文通,问他有没有派陆机去进修这回事。阎文通便将实情告诉她。说第一次下去跟“四清”分团交涉时,分团的领导只讲陆机的有些问题尚未弄清楚,待弄清楚了再说。他接到陆机的信再去的时候,他们却讲他明目张胆对抗运动,情节极其恶劣,这种人不能让他当国家干部。他们把他讲得这样严重,权力又在他们手中,他无能为力。回来不好对陆机讲,干脆连信也不回。末了说:“我虽然不相信陆机是固执的人,但他心眼太实,一味认死理,不能低头顺人,是难免让一些人恨的。一有不服的表现,就容易授人以柄。他碰到枪口上,只能自识倒霉了。尽管现在点上的‘四清’已经结束,工作队的决定谁又敢去推翻?现在面上运动又要开始了,我泥菩萨过河,更怕做这种引火烧身的事了,只能等运动过后,看情况再作打算。你是他的朋友,不妨帮我点拨他一下,叫他晓得现今社会的复杂,以后处世待人灵活一些,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任何社会,不学会扮演各种角色,就登不了政治舞台,登上了戏也要演砸。唉,他太老实了,看来只能做小生,其他角色他是扮不来的。”

    阎文通一讲了陆机的局限,仙妹立刻就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使她一下子失去了幻想的依托,开始对陆机的前途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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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  《情归何处》有关陆机和玉琴的部分章节

    第九十六章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过了两个月,公路基本通车,只剩下路面的平整和疏沟护坡工作了,工程已不需要那么多人。指挥部决定分期分批地把民工转移到新的国防工程去。……

    民工一批批撤走,邮电所服务的范围越来越小,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在即将撤所之前,陆机接到县局通知,叫他到三江邮电支局代班。三江邮电支局就在大明山南面山脚下的三江镇,离雷圩只有十来公里,全局总共才五个职工,局长因病休养,让一个乡邮员代理业务,陆机就去顶替那个乡邮员的工作。乡村分散,投递点多,一天来回有上百里的路程,不过能骑单车,所接触的都是同语言的父老乡亲,比在山上和那些外地人打交道觉得亲切多了。光吃的住的能够舒服,他就很满意了。

    一天,陆机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投递。天气很热,推车过隘出了一身的汗,见村前的小溪水很清沏,便停了车子下去洗洗。小溪里有个背孩子的少妇正在洗衣裳,大概他的步子惊动了她吧,她掂起头来望了望。这一望,正好和他打个照面。当他看清少妇的脸时,顿时就愣住了!

    少妇也像给虫蜇似地一震,直起身子眨巴眨巴地望了他好久,才说:“你是陆机?”

    “你、你真是玉琴?”陆机简直不敢相信,这位站在水中的少妇,就是他时时惦记、时时想知道下落的玉琴。

    “不是我是谁!”玉琴看了看自己,“怎么?我变老了么?叫你看不出来了?”

    “我怕是做梦呢。”

    “大白天,哪来的梦!”玉琴扭干衣服丢进篮子,掂了掂背上的孩子,走上岸来。

    陆机瞪着大眼跑到她的面前,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当他确定了不是幻觉,又没认错人后,立刻张臂抱住了她:“你走后,我到处寻访,都找不到你的踪迹,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玉琴把他推开:“你别这样,我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人家看见不好。”

    “我不管。你本来就是我的,不为我妈,事情不会这样。”

    “你妈也是为了你,你别怪她。”

    尽管母亲的话并不过分,但玉琴是为了这番话才离家出走的,陆机就不能不时时受到良心谴责。特别看到现在的玉琴形销骨立,腊面黄肌,一身上下都缀满补丁,二十出头的少妇已像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更加感到内疚了。说:“她讲了你,你才待不下去,不怪她怪谁呢。你离家后,就来这里?”

    玉琴头点了点,又立刻晃了晃,像是说是,又像说不,嘴唇扇合了半天讲不出声,泪水却不住地往外涌。啜泣了好久,才把离家后的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玉琴给陆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后,陷入了极度的彷徨之中,她不想为难陆家,就必须向外求助,原本打算到较近的亲戚朋友家去住一阵子,叫他们帮找个归宿或打胎的人,但考虑这样容易暴露,给家里人带来难堪。想来想去,想到三江镇附近有个前年吃喜酒认识的远亲表姨,家里只有母女两个,人少嘴不杂,即使帮不了她的忙也不会把事情泄漏出去。虽然她没有去过,可记得村名和她女儿的名字,想来找到不难。于是就上了三江方向的过路班车。在车上,同坐的一个中年男子主动跟她交谈,问她去哪里,她以为这个中年男子只不过随便问问,便如实告诉了他。没想到这个中年男子是个骗子,她说了表姨的村名和她女儿的名字后,那中年男子就说他是那个村的人,并编了一些话哄她。她信以为真,下车后就跟他走了。那中年男子把她带到一片松林,就花言巧语引诱她,她不从,又吓唬威胁,以致强蛮行暴,要不是有个打柴的妇女听到喊声跑来搭救,她就遭了毒手。那妇女问了情由,留她住了一晚,次日又送她去表姨家。表姨为她奔走了半个月,都找不到愿意接纳的人家,最后打听到这个村有个死了妻子急于续弦的后生,这后生虽然年纪只比她大几岁,但性情暴燥,家道贫寒,前妻还留下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她屎急寻茅坑,哪还顾得这许多?

    陆机一看她的形态和打扮,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如意了,但还是禁不住要问:“他待你好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的命就这样,好不好怎么讲?将就过这辈子吧!”玉琴强打着笑脸说。

    “我看不是命,而是你那时太糊涂。”陆机毫不客气地说,“我妈思想陈旧,你怎么就跟她一般见识?再说她也只是一时想不开,并不真的嫌弃你,她一听讲你离家出走,就后悔不迭,怕你有什么不测,恨不得叫我连夜去找。”

    “你那天怎么不回来?”

    “不是我不回来,而是回来不得。”陆机便讲了约她去登记的那天中午不能回来的原因,“我一回来,就上你家去,你不在,我还以为你到哪里去串门了呢,第二天等不来,第三天找不见,我多么着急啊。后来见了你留下的条子,才晓得你出走,又到处找了你好几天!”

    玉琴听陆机讲了这一切,才知自己出走错了。但事到如今,什么都无法挽回了,除了用一些自欺欺人的话来告慰这个关心她的旧情人外,还能说上什么呢:“陆机,看来我们真的没有缘分,以前的事不讲了,到了最后关头,还节外生枝,这不是天意是什么?女人只能嫁一个男人,男人也只能娶一个女人,我已船到码头车进站,还讲这些做什么!仙妹现在怎么样,还好么?”

    陆机不想说她,只答她很好,就追问玉琴失身的事。玉琴说:“你老问这个做什么?它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晓得,心里憋。让他消遥法外,也屈了你们这些无辜的姐妹。”陆机说。

    “陆机,你受的教训已经不少了,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人有时是不得已的,在万般无奈的时候,不得不做出牺牲,换来家人的安全。我已经豁出来了,也达到了目的──尽管现在看来是多余的,太不值得,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这样。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追究了吧。”

    陆机已经得到仙妹的提示,又听了玉琴这番话,哪还能不猜出个八九分来?既然当事人有息事宁人之意,他为什么还要非晓得不可呢?便把这事搁了下来,问她出来这么久回去过没有,玉琴说没有回去过,但已经写过信了。

    “多亏你妈嘴紧,村里的人至今还不晓得我怀了孽种出来,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玉琴讲了家里来信的情况后十分侥幸地说,“哦,我爸来信讲你从五月份就上大明山邮电所搞副业了,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是送报纸?大明山邮电所是为国防公路工程设的临时所,现在工程完成了撤消了,局里派我来三江代班。”

    “来多久了,怎么不碰上你一回?”

    “有十多天了吧。你们这里偏僻,路又不好走,两天才送一次,进来投了就走了,你不出来怎么见得我?”陆机想看一看她的孩子怎么样,刚上去掀起背带,突然听到岸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干咳。回头一看,见一个相貌猥琐的男子瞪着怒目迫视着他,脸神充满敌意,不问也晓得是玉琴的丈夫了,连忙打起笑脸向他示意。可那男子不理会,仍虎视眈眈,像个凶神恶煞。

    “他就是你的妹夫。”玉琴对陆机说了来人是谁后,便回过头去白了那人一眼,嗔怪地说:“你外家的人,瞪着虎眼做什么,还不叫他进家去!”

    那人只在喉咙里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陆机想上去跟他寒喧几句,可是见他冷若冰霜,疑心很重,怕自讨没趣,便把念头打消了;只形式地问了个好,便说时候不早,改天再进去吧,连脸也不洗了,就告别上岸。

    陆机上车时,听得那人问了玉琴一句:“他就是你以前的相好?”

    玉琴没有回答,只发出凄凉的唏嘘。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8 10:30:5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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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陆机得脑病

    电影剧本创作组进行的这个剧本暂名叫《铁牛姑娘》。内容讲一个大队的群众学大寨运动新开了八百亩荒,时逢天旱,以党支书为首的先进干群主张抽水抗旱,誓将这八百亩插上早稻,拖拉机手——主人公铁牛姑娘达英就是坚决的支持者。不料抽水机这时抛锚,大队长原已认为抽水搞这八百亩得不偿失,不如完成了原来的任务就把拖拉机开上公路搞运输,收入吹糠见米,他的拥护者是三号青年机手德保,因为出去搞运输舒服,有外快捞。农机站站长——修机师傅、活得不耐烦了的尹其谋为破坏农业学大寨,一面故意拖延修机时间,一面怂恿大队长与外单位订运输合同,并在暗中搞种种罪恶勾当。德保奉命出车,达英多番阻拦,但还是偷开了出去。由于装车超重,上坡引擎不支,刹车不住,重车急剧后滑,最后翻到坡下。幸好达英遇上送去医院才保住性命。经过血的教训,德保和大队长翻然悔悟,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也同时识破阶级敌人的阴谋。尹其谋出于阶级仇恨,企图烧毁拖拉机被出院的德保发觉,经过一番你死我活的搏斗,达英又及时赶到,终于将这个身负血债外逃隐藏的阶级敌人擒拿归案。

    电影剧本按镜头去写,只写对话和动作,景物描述较简练,没有小说散文那么多的废话,构思得好,动笔就顺利。何况每写一节几节,大家看后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及时修改,很少有卡壳和走弯路的时候。一个半钟头左右的电影,容量也不能太多。所以五万字左右的初稿,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

    陆机自到板寿,天天脑子都想在写作上,一刻也没有闲过。本想写完了好好玩它几天:爬上后山去鸟瞰小录田园风光;或到三江圩玩玩,三江饭店两毛钱一大品碗粉(几乎是干的),还放一瓢猪肉;还有,离开大明山快十年了,上面到底建设怎样?是不是因为它是国防工程而把公路封了呢?如果有车上去,他真想再上去看它一看。可是今天刚刚写完初稿,还没来得及伸伸腰,尹殿和肖云急于回去邀功,决定明早就打马回朝,还叫他连夜赶写总结汇报。他又一晚屁滚尿流,觉都不能睡好。

    陆机也想念他的父母,想念他的儿子小机机、还有他来了这么久,自留地父亲护理不及,可能有一半都丢荒了。但总不能这么急呀!

    一个月,天天在家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但对于在外游子,就觉得度日如年。然而陆机身负使命,事情未完,什么对他都是空白。即使有老婆,也没工夫去想。这一个月,他觉得好像是眨眼之间。可是回到家,儿子已经认不得他了。他叫他,他眨着一双小眼不答应,走上去要抱他,他躲到爷爷奶奶的后面去了。对儿子,他有亏欠,但生活所迫,他不去人家不给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当晚 ,壮校礼堂有演出 ,陆机带小机机去看。县革委举办春节联欢(春节放假,帮在节前进行),各单位参加的节目有合唱、独唱、舞蹈、相声、小演唱和小歌剧,个个节目都非常精彩。可是,他刚刚看了两三个小节目,忽然头一阵阵头晕,人很难受。他赶紧回来了。到家倒头就睡。

    今早从板寿回来,吃了饭即刻去自留地,有一半薯菜地割了不能锄,都荒芜了,锄了又赶紧找菜秧种上,不然猪菜续不上。干了一天,浑身疲乏,一躺下去睡意就来,可是才要进入梦乡,脑子突然一阵昏眩,晕的比在剧场还要厉害。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似卷进宇宙黑洞似的翻腾巅滚,叫他睡不得,坐不安。还有屁股想屙想拉,嘴巴欲咳欲吐,真是喊生不得叫死不行,那难受的无法用文字表达。折腾了好大一阵子昏眩才慢慢消失。然而好景不长。当睡意又来人刚朦胧时昏眩复起,又是天旋地转,坐卧不安,想屙想拉,欲咳欲吐,喊生叫死。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整晚都没睡得一觉。在这之前,陆机除了小时种牛痘,那次肺炎,一些头痛感冒和小病小疾他都没进医院,可这一夜太难受了,到现在昏眩仍然未全消,担心是得了什么重病,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就拖着疲乏的身子去看医生。

    医生看看问问,又打着听诊器探三探四,最后说你是用脑过度,脑衰弱的缘故同,我打一支镇静针给你,再开一点药回去吃了好好睡上一觉,看看怎样,不再昏眩的就在家休息得了。半个月之内什么也不能写,什么也不要想,每天按时服用补脑汁,营养也要跟上,最好每天吃一个猪脑。好在那时猪脑便宜,毛把钱就得一副带头骨的,脑子做药,骨头又得煲汤,都是养身补品,一举两得。也因为它便宜,食品公司里的猪头骨也不大好买,自由市场有是有,价钱就要多一倍了。

    当天下午,陆机到文化局对尹殿和肖云讲了昨晚自己突然得病的情况,并讲了医生的诊断和叮嘱,说他这几天可能不能来了,如果稿子不能耽搁的,就劳驾你们来搞了。尹殿和肖云没有什么意见,说初稿搞了出来,你来不来就不要紧了,我们再负责修改和誊写,你就好好养病吧。因为事情只关创作小组,陆机也不打算久休,身子一旦好转,马上来上班,所以没有对局长讲。

    明天就是年三十晚了。仙妹的老公要她一定回三江老家过春节,她回娘家跟娘老子说一声。前两天她就听讲县电影剧本创作小组下乡写作回来了,她返去文艺队时路过陆机住的姑妈家时,便进去看他在家不在。到他屋里见他躺着,人很憔悴,一把脸瘦了好多,连眼睛都陷进去了,一问才知他得了脑病,头晕头疼,觉都睡不得。她听了很心疼。说:“又不是你家的事,你这么卖命做什么!以后替别人做的事情你悠着点。”

    “由我一个人负责执笔,我不做谁做?到创作组的第一天尹殿就声明自己不能动了;那个知青,我不晓得谁把她拉了出来,她充其量只能做跑龙套的,真叫她动笔我看未必得。”陆机把下去这个月尹殿和肖云每天都做些什么着实地对仙妹讲了,“我这个人不做则罢,做就尽心尽力去做,完不成任务我着急啊!”

    “你真笨!”仙妹听了忍不住骂陆机道,“既然是一个小组,你又不是担当责任的组长,完成完不成都打不得你的屁股,你忧它做什么!”

    陆机说:“尹殿两三天就催你一回,你能不抓紧?”

    “他催他的,创作组三个人,凭什么由你一个来写?第二回再搞,拟了提纲后,就分段负责。”

    “各人的想法不一样,写出来也难连得上。写作不能像修路和搞其他工程分头去搞的。我什么都不怨,就怨他们回心太紧,写完初稿后容不得我透口气;如果多待几天,不叫我连夜赶写总结汇报,也许我还不挨发脑病。”

    “近春节了,哪个不想回快一些?”

    “既然想家心切,当初又下乡去写做什么?嫌街上嘈杂随便到明秀园找间房子写,总比板寿那个村好千万倍。那里苍蝇多得要死,茅房又脏,我刚去连饭都吃不下。”

    “他们怕你近家早晚回家分心呗。既然病了,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余下的事由他们去做好了。”

    这时小机机从门口探头进来,两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仙妹,仙妹出去把他抱了起来,逗他说:还记得阿娘不?他羞赧地摇着头。仙妹想起什么,对陆机说:“这么久都没寻得个人?”

    “有是有的,不过拖油瓶的我又不想,未出嫁过的老姑娘,我又看不上。”

    “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不挑三拣四,总得找个中意点的吧。像那个来海的李素兰……”

    “是李为国的女吗?她也太差火了!”

    “我倒不是嫌她的面貌。”陆机说,“我刚从马尾回来那时,人家给我拉线,我都同意娶她了,可她晓得我在马尾参加B派挨关押后就变卦了;好好分手我倒没什么,但她非但不同我讲,反去骂做媒的人。后来我没事了,她又来巴结我了,我瞧她那个德性,将来不会有好,就没有理睬她。”

    “我晓得这样,就不急着嫁给那个右派了!到这个地步,你该服娶我了吧?”仙妹半开玩笑地说。

    “你现在当了官,我更加怕娶了。怎么,你嫌他了?”

    “我不嫌他,也不后悔。可我们结婚几年了没有孩子,也苦恼啊!”仙妹讲到这里,脸色暗了下来,一双眼睛湿润润的,泪水都快流出来了,“我老公是独子,我不生育谢家就断香火,他着急,家公家婆抱怨,我能好受吗?可是直到现在到底是哪个的问题都不懂,叫他去检查他又不去,一味抱怨我。我有时生气了,就和他吵了起来,叫他去离婚,他又不愿离。”

    “是不是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人家偷吃一两回都怀上了。这两三年每到寒暑假都来我这里过,周末不算,还少么!”

    陆机在文艺队见过仙妹的老公,还跟他吃过饭,人不但英俊潇洒,体格还很壮实,从表面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可能是长期受到政治歧视的原因,面容有点阴郁而已。所以说:“看他好像是个很正常的人呀!”

    “不正常我还跟他过得这么久吗?”仙妹说。

    “那你自己就到大医院去看看吧。”

    “丢人现眼,我不去。”

    “他不去,你不去,到底是谁的问题怎么懂?”

    “我真想拿你来检验一下。”仙妹这句话虽然是随口说的,但讲出来后突然心里一亮,就拿定主意了,“对,等你的病好了,我拿你来检验就不就晓得了么?”

    陆机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正经了!”

    “我这是病急乱投医,老朋友,你得帮我一把。”仙妹认真地说。她见陆机又想摆正人君子的道貌岸然了,不得不骂他一声伪君子,“你都做过我一回了,还跟我装什么正经!”

    陆机说:“那次是你使的坏!”

    “你不想想你那天是什么个鬼样子?我看给观音菩萨碰上也受不了。”仙妹耻他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9 9:16:1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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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昔日的苟且

    仙妹讲陆机做过了她,陆机又讲是仙妹使的坏,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十二年前,仙妹和陆机确定关系不久,文艺队派一些队员去柳州学习彩调,仙妹也被派上。因为要去一个月,仙妹早上把带去文艺队看的稿子拿回来还给陆机和告诉家里人,回途恰好碰上陆机。陆机那晚通宵达旦地写完了长篇的最后一章,激动不已而出来晨练。仙妹想做餐好饭给陆机吃,便叫陆机去她家。进家怕陆机肚子太饿,先打了碗粥给他垫垫肚子。

    侍陆机吃完了粥,仙妹收拾碗筷回厨房准备做饭。刷了锅,切了肉,一看家里没有青菜,又到地里摘了一把回来才开火。一碟猪肉炒冬瓜,一碗素菜,一碗韭菜鸡蛋汤很快就做好了,谁知过去喊陆机吃饭时,却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唉,一宿没睡,是牛也受不住,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现在天时也尚早,就让他多睡一会吧。便去盖好饭菜,关上大门,回来坐在他身边,打毛线待候。

    陆机脸枕着两碗睡得很香。鼾声不重,鼻息却拉得很长,听起来沉匀有序,好像拉风箱一样。涎水缓缓从口角流出,不时又甜甜地咂一下。很像小学生午睡的姿态。她忽然见他翻转枕面,同时伸缩了几下脖子,脸上现出难受之色,想他一定感到脖子很累。心里说:刚才怎么不上床去睡?上床去睡,现在还这么辛苦么!

    陆机睡得不安然,仙妹看着也不大舒服,几回想喊他上床去睡,又怕喊醒了就不能再睡了,总得想个法子让他睡好一些。她试试把他的腰托了起来,再慢慢转动他的身子,待整个身子转过来了,再用肩膀抵住他的脖子,然后轻轻坐下来,象抱孩子一样抱着他睡。这样坐了一会,觉得自己很累,而且不能走动,总不是好法子。既然能把他转过来了,离床不过两三尺地,何不再费些劲弄上床去,自己不辛苦,他睡得也自在。于是把他放横,一手托他的腰,一手挽他的腿,想把他抱过去。可是这小子太结实,连屎带尿不下百二斤,她怎么使劲也提不起半分,更不用说能抱着走了。她不死心,又重新把他弄成刚才的样子,稍稍歇了一下,然后两手抱着他腰,用后退的方法拖着他一步一步移动。他竟然像睡死了似的,一点知觉也没有,还甜甜地咂着嘴儿。好容易把他弄到床边。由于往后使劲,重心都在身子的上半部,又怕他惊醒,小小心心,步子拿捏不准,在后腿碰床的一刹那来不及收功,身子一失去平衡,就顺势仰倒下去──她就这样给压在下边。

    陆机没有惊醒,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挽在她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仙妹擎他过来已经使尽了全力,现在几乎喘不过气来,哪还有劲再撑起这一百来斤移出身子呢?她干脆这样躺着,一动也不动。

    大概人的感官有一种特异的功能。小伙子虽然仍在熟睡,但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躺在下边的是一具异性的身体吧,身子本能地蠕动着,嘴同时在她的脸上磨蹭,这样就使下边的她觉得舒服而有趣。

    他们自从确定关系的那晚比较如胶似膝地亲热了一回之外,其余都没有好好亲热过。就是那一回,各人的心情不大好,也不能真正地进入角色,非但不感到甜蜜,心中还有点苦涩。不知陆机还在惦恋玉琴,还是他本来就那么迂腐,后来每次她给他拥抱接吻都是扭扭捏捏的,进行得很勉强,这种亲热就像玩木偶一样没劲。现在梦中坦露了人性的真实,才让她真正感受到异性爱抚的温馨。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盼而不得的享受机会,迫不及待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对嘴地和他吮吻起来。

    吻着吻着,她渐渐感到不满足了,一个调皮的念头油然而生,竟然伸手去玩弄他那条尘根──这东西不动则可,一动全身都起反应,不仅把她抱得更紧,臀部还急剧地颠跛起来。

    男性的行为强烈地煽动着她的欲火,使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一扯两蹬就褪下裤子,再将他的那家伙扳正自己穴位。由于双方力量的集中,她又把穴口张到了极限,不消多少工夫就进榫了。然而,还没有让她来得及有感觉,那龙头就在半道上吐津了。她不由恼火地在他的下巴咬了一口!

    陆机正梦见玉琴拉自己做爱,极尽了献媚之能方唤动春心,刚做到销魂处,突然给咬了一口,一时莫名其妙:“你怎么咬我?”

    “你强奸我!”

    陆机发觉声音不对,把眼一睁,见下面压着仙妹,失声地发出一声惊叫,赶紧跳了起来。还没站稳,又见仙妹下身裸露,花上流着琼浆,还有点点的血,顿时吓傻了眼,想叫也叫不出了,就像定格的电影一样张臂弓腿地僵着,一动也不能动。

    仙妹也在陆机惊起来以后,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她不惊不慌,甚至连一点羞耻的脸红也没有,依旧那么开股躺着,只用手朦住脸窃笑。

    陆机愣了好久方回过神来,看了看仙妹,又看了看自己,眨着眼睛说:“我好像只做了个梦,怎么真的对你……”

    仙妹见陆机愣了半天仍不知怎么回事,就存心作起恶剧来:“事实摆在面前,还想耍赖么?”

    “今天我怎么这么癫?”陆机自责地说,“我糊涂的时候,你该几拳给我。”

    “我们是夫妻,不给你亲热行么?”仙妹暗暗好笑。

    陆机不怕仙妹怪他,而是担心后果:“会不会怀上孩子?”

    “怀上就等着抱呗,你慌什么。”仙妹依然不动声色,起来拿了毛巾,一边抹阴部,一边喃喃地说:“女人是水,出来这么多,我看八成是个丫头片子。”

    “那我们就赶快去登记,可你下午又去柳……”

    “不去柳州又得啦?进文艺队不超过三年不准登记。”

    “如果不登记,一旦真的怀上了,你的饭碗不砸嘛。”

    “砸了就回来跟你做工,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的脸没处搁啊!”

    “你的脸值几个钱,看得这么要紧!”仙妹一向不认为恋爱中的苟且是不正当关系,何况事情还没有做成,更加不在乎了,“你若果怕没脸见人,我不招供你就是了。”

    “我和你这么好,你不招供人家就不懂么?”

    “我讲半路人家强奸不得嘛,你忧牛×进水做什么!可我有话在先,我舍命保君子,以后你得对我忠心不二,你若再接近别的妹仔,别怪我翻脸无情。”

    “我哪时不是对你唯命是从?”

    有这事以后,仙妹就在一段相当长的时期里把陆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以致玉琴卷土重来陆机不敢动情,怕玉琴纠缠而去四化专业队搞工程躲避……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0 9:30:1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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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卸磨就杀驴

    过了十几天,陆机感觉脑子没有什么了,到文化局去看看尹殿他们把稿子改得怎么样,尹殿不在,肖云说,稿子已经誊写好寄给珠影厂了,看他们怎么回答再作打算。我们都休息吧。既然这样,陆机就放心的在家休息了,两三天才到局里看一次。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吧。那天下午四点多钟,陆机再去文化局走走,见会议室有好多人,他以为局里开什么会,自己不是正式职工,不知有没有分,便想打转回头了。肖云从里面见了他,立刻走出来对他说,我们正寻思着怎么找到你呢,珠江电影制片厂接到我们寄出的稿件后,今天来人和我们创作组见面了,还邀请县领导来一起参加座谈。我们不晓得你住地的地方没法去通知你。你现在来正好。陆机问来了几人,肖云指着坐在办公桌一边正中的五个人说来了五个。陆机看了看,见五人中有一个是女的,有一个好像是电影《国庆十点钟》里扮演特务的那个演员。办公室里有县委书记、宣传部部长、文化局领导和部分创作人员。连文艺队队长也在。座谈会早已开始,领导们都讲话完了,陆机进去时,珠影的人正在谈剧本。只听得那个特务演员讲珠影厂决定采用他们县电影创作小组创作的《铁牛姑娘(暂名)》剧本,过几天全体创作小组的人就到广州进一步修改定稿,争取早日开拍。

    陆机听了大喜过望。由于心情太激动了,老想着能去广州的荣幸和作品上电影后的影响,自己也可能因此而成名,命运也将会随它改变,一时得意忘形,以至后面再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直到宣布散会时,听到局长指着他对珠影厂来人说:“这位同志也是电影剧本创作小组的人”,才上去跟他们一一握手。

    这一天,陆机终日沉浸在自己所写的剧本给厂方肯定的喜悦中,心情一刻也不能平静。

    第二天,陆机想去问问大家在去广州改稿之前应该做什么,做何种准备,还有昨天珠影来人开座谈会他去前都讲了些什么,刚进平时电影创作小组的人常聚会的屋子,想看尹殿和肖云在不在,局长就从他的办公室探出头来叫他进去。他一进去局长就对他说:“陆机,现在剧本完成了,没有什么事了,你可以回生产队去了……”

    这句话好像一瓢冷水,顿时把陆机浇得从头顶凉到脚根!

    老话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仙妹结婚三年不怀上孩子,自己已经着急了,加上老公的抱怨和公婆的白眼哪能好过呢?

    仙妹倒不是考虑孝不孝的问题,而是女人嫁人了不开生就不是女人,她想争这个权利。家公家婆把不生育的责任怪罪于她,她是不服气的。但她又不想去医院丢人现眼,对目前医生的检查水平也有怀疑,她何不通过直接有效的方法来检验她能不能生育呢?证实了她,就证实了老公的无能,他就没话讲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如果真的证实了自己的无能,再作打算。

    这个能帮她检验的人选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本来应该成为她老公的知己陆机,他俩有十几年的交情,至今仍肝胆相照,她向他求助,她相信他不会不伸出同情的手的。他又没有老婆,不怕谁跟她争风吃醋。

    仙妹估计陆机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昨天珠影厂又来人宣布采用了由他执笔的电影剧本,这几天他的情绪应该是最隹状态,如果自己身子没有毛病,受孕应该没有问题。她想先和陆机打个招呼,约定好时间后就开始实施。吃过午饭就进城了。

    仙妹进了陆机现在住的姑妈家时,见他的房门关着,以为他不在家,到里面问陆母他去哪里,陆母却说他刚吃完午饭,也许正在午睡呢。复去推他的房门,一推就开,他果然在睡觉。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把门关上,又插上门闩。

    “你来做什么?”陆机没有睡着,仙妹一开门他就晓得了,挣开眼睛问。

    仙妹走到他的床前,附着他的耳朵说:“来向你借种。”

    仙妹在陆机的面前从来没有正经过,她虽然曾经和他讲过这个事情,但陆机总不相信她能不顾老公的感受而任性行事。说:“你现在是领导了,要注意影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荡形赅了。”

    “我得先考虑我是个正常人,在大家面前应该享有同等的看待和权利。”仙妹调皮地掀开被子,在她的裆子捏了一下。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老公?”

    “他没有个小右派更加着急呢!”仙妹晓得,陆机这种假正人君子不是嫌腥,而是想吃又怕烫嘴,总是要扭捏一番的,她不想再跟他讲这么多废话,墩坐到床上就脱衣服。

    “今天我没心情。”陆机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执笔的大作珠影厂已经决定采用了,过几天就请你们到广州去作客,它意味着你事业的成功为期不远了。我听到消息都为你高兴。我就奔你最隹的状态来的。你怎么倒没心情了?”仙妹脱了衣裳就钻进被子里去,偻着陆机说,“快来吧,趁你还在家多做几回,争取在你走之前能怀上,你走了又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了。”

    “局长已经把我撵回来了,去广州没有我的份啦!”陆机说。

    “局长把你撵回来了?我不信!”昨天珠影厂才来开座谈会,剧本还未最后定稿,局长就辞退执笔的,仙妹怎能相信?

    “我刚结了工资回来,信不信由你。”陆机没好气地说,“我晓得卸磨杀驴,当初才不这么卖命呢!”

    仙妹进门听陆机讲话的口气不太好就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了,但她只以为她来打扰他睡觉不高兴,或者压根儿就是故作姿态,现在见他满腹牢骚,没有理由再怀疑他讲假话了。本来,单位雇请临时工做事,做完了解雇回去是天经地义的。文化部门请人编剧本、写材料、改稿件,任务完成了辞退回去也无可厚非。但是,电影创作小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同时它是个集体,在初稿出来得到厂方初步认可就把部分而且是执笔人辞退,就难怪陆机讲卸磨杀驴了;同时任务的最后还涉及到荣誉和利益,难免让人想到争名夺利上去,她就愤愤不平了:“里头一定有鬼,等会我到局里找局长给你讨个说法。”

    已经脱了衣服,仙妹就不想空过,就躺了下去,催陆机快点做。

    “你自己做!”陆机退了短裤说。

    “我自己怎么做?”

    “你在上面,怎么不得?这还是某些女子认为的最隹方式呢。我那个鼓圩婆就喜欢这样做。 以前青楼还给它安个名堂叫倒插莲花。”

    “你进过妓院啦?”

    “老人不讲嘛!”

    仙妹骑上去起初并不觉得怎么样,陆机叫她用力颠,她试颠了几下,果然有趣,不由越颠越紧,很快就达到高潮,陆机也很快就射精了。

    “等下不流出来完去嘛?”仙妹怕精液倒流出来不怀孕,所以担心地说。

    “一射出来就有千千万万的精子抢着钻进子宫去了,你可惜它做什么?要紧的倒是你排不排卵,如果你不排卵,有再多也没用。”

    “我怎么晓得排不排卵?”

    “书上讲:一般是你月经后的十四天前后排卵,只要你月经正常就可以推算出来。那段时间做才容易受孕。但不绝对。你是不是不在这个时间里跟你老公同房,所以才不受孕?”

    “我不晓得。但是寒暑假来跟我连睡一月两月的,难道就偏偏那几天空过?”仙妹算算这几天正好是陆机所讲的排卵期,说她今晚还来,千祈留门给她和不要让小机机在这里睡。

    “你密密来,不怕人家晓得来捉奸?我这里可是有两三家租户的。”

    “我病急乱投医,就顾不得这许多了。挨抓了就照直讲,最多开除我回家为止。”

    仙妹向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前几年的动乱出生入死都经受过来了,还怕这点风险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1 11:37:1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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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对他公平吗

    仙妹昨天听到队长参加座谈会回去讲珠影厂决定采用县电影创作小组的剧本,就为陆机高兴了。心想他在创作上辛勤耕耘艰苦奋斗了十几年,县文化部门几次抽调,又几经被人作祟和蓄意阻拦搁浅,至今工作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她想把他拉进文艺队的阴谋也没得逞。这次县里成立电影剧本创作小组,再次给他崭露头角的机会,一旦他执笔的剧本拍成电影,必然名声大振,县领导和有关部门可能再重视他,他就有改变命运的希望了。谁知刚刚一夜之隔,局长就把他辞退回去,她忍不下这口气,非为陆机打抱不平不可。她从陆机家出来,就直奔文化局。

    文化局就在建设街南段,离陆机现在住的姑妈家不到两百米。是一幢文革前才改建的临街两层公家楼房,原给国营饭店和照相馆借用。县文化局设立后才拨给文化局。下面是文化宣传站的办公室和对外报刊阅览室。文化局的人员都在楼上办公。仙妹上了楼,往拨给电影创作小组写作专用的屋子看了看,不见尹殿和肖云——尹殿去年年初就请病假,只不过成立电影创作小组后局长叫他负责组里的工作才来上班,从下乡写作回来,陆机患脑病假休,他和肖去把稿子稍加修改誊写寄出后就很少来了——她就径直进了局长室。

    平时文艺队到局里开会和请示工作多是队长,仙妹具体管理业务,不是召开重大会议,很少叫她来参加。局长见了她,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刚回村返来,路过进来玩玩的。寒暄了几句,就转弯抹角地说:“刚才我回村碰上了陆机,他说你们给他回家了是吗?”

    “是的,工作完成了不叫他回去,让他待在这里做什么?”局长说。

    “完成了吗?我好像听说珠影厂过阵子还要叫他们去广州修改呢!”

    “到广州修改尹殿和肖云去就可以了。”

    “是珠影厂的意思?”

    “不,是我们的意思。”局长抬头看了仙妹一眼。因为陆机前年曾被文艺队临时聘去写剧本,仙妹和陆机又同是一个大队的人,一看就晓得她是替陆机打抱不平来的,“看你好像对我们叫陆机回去很不满。”

    “雇用和解雇有你们的权利,陆机怎样与我毫不相干,我不过见你们对他太不公平,嘴痒了来讲几句罢了,对的就采纳,不对的当放屁好了。”仙妹坦率地说,“你晓得这个电影剧本是哪个执笔的吗?”

    局长日理万机,他指定给尹殿负责电影剧本创作小组的工作后虽然不时过问进展情况,但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理会他们具体怎么搞和由谁来写,给仙妹一问,当然语塞。还因她了解电影创作小组的情况有点吃惊。但不动声色,平静地说:“我没有问,不大清楚。不过集体创作,应该是大家讨论写出来的,不能讲是哪个的功劳。”

    “你不晓得创作小组的情况,就在作品还没有最后完成时撵执笔的人回家 ,你不认为是错误的吗?”仙妹说。

    局长又吃了一惊:“什么?剧本是由陆机执笔的?”

    “不单剧本的写作,连故事的构思,拟写作提纲,都由陆机一人搞的,尹殿和肖云只参加讨论和提了些意见而已。”仙妹把陆机下乡回来所讲的情况转告了局长。

    “真的是这样?”局长疑惑地说。

    “陆机是老实的人,我相信他不会乱讲。”

    “那他下乡回来之后,为什么好长的一段时间不来局里上班?好像后来的修改和誊写都是尹殿和肖去搞的,他们在把稿子寄出之前拿来给我看时我问陆机呢,他们说陆机在家没有来。”

    “他为什么不来?因为他回来就病倒了,而且是相当严重的脑病,医生叮嘱他至少十天半月不能动脑。”

    “那他为什么不向我请假?”

    “这就是他笨的地方了!”仙妹说,“他原来只想在家休息两三天好些了就来和大家搞剧本的,所以就没有向你请假;他来跟尹殿和肖云讲时,尹殿和肖云都讲这后期的修改和誊写他们可以了。因为这个剧本从提纲到初稿完成都是他一人写的,他搞得太紧张了,用脑过分,才患脑病,也认为应该给他们出点力,于是就少来了。我们干部职工,病了可以请病假,还有公费医疗,他一个雇佣,来一天就得一天的报酬,什么福利也没有,去医院的钱还得自己掏。你们领导不体谅他罢了,还在作品得到厂方认可后把他一却踢开,要抹杀他的功劳,对他公平吗?”

    局长是前年设立文化局以后才从县革委调任的,之前并不认识陆机,陆机到文艺队虽然经过他的批准,那是仙妹推荐后队长打的报告,他不过履行领导的手续,陆机人到文艺队以后才开始认识。这次组建电影创作小组的人选,是由尹殿推荐的,他从尹殿的介绍只晓得陆机写戏方面比较内行,其他方面并不了解。陆机性格内向,在不大熟悉的人面前寡言少语,也不大接近领导,在组建电影创作小组见面以后,可以说还没有真正同他面对面地谈过话。创作小组下乡写作回来,尹殿向局长汇报时并没讲稿子是由陆机执笔写成,只泛泛地讲大家怎么下去搜集素材,回来怎么讨论选材,怎么设计故事,怎么边写边讨论修改,实际就是按陆机回来的前一晚赶写的那个总结汇报讲的,交上去的也是那份材料,只不过改写过罢了。陆机写汇报当然不敢突出他个人,功劳就归大家了。陆机患了脑病去跟尹殿讲,尹殿允许他养病,却有意不跟领导讲,局长不知这些,以为陆机跟大家意见不合而不参加修改。最要紧的,还是尹殿和肖云想贪天之功居为已有,在珠影厂来人和作者见面时装着不知陆机住的地方不去通知陆机(其实陆机在得病到局里告知尹殿和肖云时已经把住的街道门牌号码告诉了他们,有事请到那里找他)。局长不知这些,珠影厂来人要见作者,他虽然打电话去西河大队,但大队人手关系,值班干部一时是不能下去通知的。何况陆机不在村里。好在陆机昨天下午恰好去局里,不然他连珠影来人恐怕也不晓得。最主要的还是昨天开完座谈会后,尹殿又对局长说以后修改不用那么多人了,可以叫陆机回去了,局长才把陆机辞退。

    尽管尹殿和肖云没有在局长面前讲陆机的坏话,但尹殿在汇报中不谈陆机,有意埋没了陆机的功劳,又提议把陆机辞退,仙妹来为其打抱不平后,局长想想就知尹殿的用心如何了。然而尹殿毕竟是局里的干部,作为领导不能不维护一点,陆机又辞退回去了,知错也无法挽回了。如果是前年,文艺队没有编剧人员,还可放到文艺队去搪塞仙妹,去年又从宣传站要去一个专门给他们做编剧的了,编制已满,只好讲如果真是这样,以后去广州修改时再叫他来就是了。

    “现在发表文章没有稿费。像厂家特邀我们县委宣传部组建创作小组写出来的电影剧本就是拍了出来,连作者名字也不著上去。那时影片冠名是某某县电影剧本创作小组创作,倒是给我们县争得了荣誉。首先占光的也是你们的县领导局领导——现在总结成绩有哪项不讲是在领导的领导、支持和关怀下取得的?如果摆庆功宴,我看坐在首位的也是你们县、局领导。他在的话,最多也只能参加mie得两杯罢了。从农村要一个业余作者出来写东西 ,一个月不就区区的三十块钱么?他辛辛苦苦搞完成了,让他多留下来休息几天总应该吧,何至于一卸磨就杀驴呢?”仙妹痛心地说。她见局长表明了态度,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便告辞出来。

    珠影厂来和创作组见面的人回去半个月之后,县宣传部又接到了他们的长途电话,说现在有新的情况,原准备叫作者到厂里修改的计划暂时改变,何时叫去再另行通知。据后来知情人士说,珠影来人当晚回到南宁,遇上来寻外景的陶导演。陶导演讲他在某县寻外景时,巧碰该县召开创作笔会,他顺便去看他们有什么好的作品。笔会的领导一一给他作了介绍,他拿了一位姓韦的作者写的一部题材与农业机械化有关的长篇小说稿的故事梗介看了一下,觉得内容不错,便约定作者改编成电影剧本,想等那个作者改编出来了,两个本子对照看看再作定夺。于是就把原定的《铁牛姑娘》剧本暂时放了下来。

    陆机虽然听仙妹讲她去数落局长后,局长已经表示若叫去广州改稿时再通知他去,但他被解雇回来后回想自电影创作小组成立以来尹殿和肖云的表现,已经看出他们的野心,觉得能去的希望微乎其微,因而得了暂时放下的消息并不觉得惋惜,相反有点幸灾乐祸。他现在的思想是,宁可屙屎下河也不给狗吃!

    离开电影创作小组不到两个月,陆机又接到县武装部的通知:到县武装部参加编写民兵革命斗争故事。那年广西军区政治部为了出版反映省内各个革命历史时期的民兵革命斗争故事集, 责成各县市的武装部从城镇农村抽调一些专业或业余的作者成立民兵革命斗争故事编写组,广泛开展编写工作。本县的编写组五人,都由文化局推荐,除肖云是文化局干部和陈旭从县高中老师抽出,其他陆机三个都来自农村。报到次日,即到南宁军分区学习培训。

    陆机第一天去军分区礼堂听报告时,见到了在十三年前地区举办的业余作者座谈会上认识的潘中书,他现在已是白白胖胖,稳重老成的地区文化局干部,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不伶仃土里土气的农村青年了!座谈会后他们曾书信来往了一段时间,潘中书走鸿运进了县文化馆,又娶了文教科科长的护士女儿做老婆后,因为太忙,写信渐少;陆机也由于玉琴的问题心情烦燥懒得回复,不久就中断了。陆机叫他时他已经完全不认识,讲了好久才想起一点。听报告不能讲话,只交谈了寥寥数言,他已经调来地区数年,今天是来旁听的,不是民兵革命斗争故事编写组的领导或编写人员,会散后不再来了。陆机也没心机去拜访他,这对曾经的朋友从此就没再碰上过。

    十天的学习结束后。回来就召集本县参加过革命活动的干部、老师、和一些现在离休在家的老人来开座谈会,听他们介绍本县从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以来各个历史时期开展的革命斗争情况和讲述他们自己参加革命的经历。通过几天的座谈会给大家对我县的革命斗争历程有个大致的了解。接着分头下乡到各个游击区和解放初期剿匪斗争严重的地区去深入走访调查,搜集素材,然后根据各人所获蕴酿选题,分配好任务后各人就进行创作了,谁写出来让县武装部负责编写组工作的领导看过点头后,就亲自到军分区交稿,军分区通过了,再到军区在政治部负责人的指导下进一步修改。

    陆机写的“反三征”斗争题为《长夜惊雷》的故事已送到军区,但由于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斗争开始被暂时搁置下来——广西的革命斗争与邓小平分不开,凡反映广西革命斗争题材的文学作品都可能有为他歌功颂德之嫌,哪个不怕头臭?——其他人也因此而停笔,只有陈老师写的剿匪题材的故事〈林海怒涛〉能到军区修改。

    一眨眼,小机机就快七岁,该上学了。那时一个小学生学杂费不过两三块钱,早晚也不用接送,报了名,开学那天带去学校跟老师认识了,以后就自去自回了。在村里的,带他去报名和老师认识了,开学那天都不用送。三四十年前读书的孩子,没有今天的孩子那么费心的。陆机虽然在武装部编写民兵革命斗争故事,但他近家,不用到那里住宿和吃饭;他每早在上班前去搞一下自留地,是和小机机上学同路的,但他天未亮就去了,小机机还没起身呢。

    临近年底,民兵革命斗争故事编写组就全部解散了,只有写剿匪题材稿子被选上的人还留下来修改。这场由军区组织的,动了全省数百专业和业余作者轰轰烈烈搞了半年多的民兵革命斗争故事编写工作就夭折了。最后只出了一本反映剿匪斗争的《歼穷寇》和一本书名叫什么记不起来好像是讲少年儿童参加剿匪斗争的故事的儿童读物(壮乡少年?)。我县编写组陈老师写的那篇也在里面。

    因受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波及,珠影厂计划拍摄反映农业机械化的电影也未实现,这些劳民伤财的事,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多得数不胜数。但花了心血的人,看它半途而废,痛心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1 14:29:25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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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2 4:11:52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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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2 9:26:1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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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其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2 10:01: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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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求神灵验了

    陆机到武装部编写组后去军分区学习回来的那天晚上,仙妹又来家找他。陆机刚吃完饭,见她兴高采烈满面春风的样子,问她有什么好事这样高兴?仙妹把他拉出天井,附着他的耳朵悄悄地说她怀上孩子了。仙妹因不开生,有时不能不怀疑自己的身子,这一两年来她忧心忡忡的,碰上亲朋好友不免要诉苦,说得谁都想为她掉泪。仙妹现在怀孕了,证明不是她身子的问题,陆机听了还是十分高兴的。但高兴之余,想到她老公晓得了能不能容忍,不能容忍将会怎样?不免要为她担心。自己又是罪魁祸首,更加提心吊胆了。便把她拉进房间,问她能确定吗?

    “连我妈都看出来了,怎么还不能确定!”仙妹说她上个月的月经就不来了,现在又常常有了妊娠反应,肯定是不假的了。

    “你老公晓得了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晓得了会不会在意?”因为仙妹是春节后从老家来了好久才向陆机借种的,节后她老公不再来近她,她也不再回去跟他同房过,怀孕的时间不对,如果她老公不是糊涂蛋的话,将来总有一天会警觉的。所以陆机说。

    “我看他晓得了我怀上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别忧牛B进水!”仙妹性格上虽然有点放纵,但她还不是鲁莽的人,行事前不是不考虑到这点。然而,就是因为她不开生,老公公婆担心无后,才给她不好的脸色,现在她怀上了,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还能说上什么?如果他们怀疑,恰恰证明了他老公的无能,他们想咳,也只能偷偷地咳进坛子里去。同时她的老公头上戴着一鼎比麻疯还可怕的右派帽子,没人敢嫁给他,要不是遇上她,可能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他们就是晓得了,不能不投鼠忌器。仙妹就看白了这点,才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跟陆机暗渡陈仓,看看自己是不是他们鄙薄的那种人;现在证实不是了,她更有理由骄傲了,“如果他们因此而跟我离婚,那就免得你再找老婆了,这恐怕对你还是件好事呢。”

    仙妹自从调回城任文艺队副队长后春节就没回谢家过节过。家公家婆见她婚后几年不怀孩子,今年春节一定要她回去。原来,大明山山脚的赵江边有座古庙叫龙母庙,以前人家讲到庙里进香求福很灵,无论如何都要他们夫妻俩去试一试。初一那早,他们吃过早饭就提着香烛纸钱酒肉祭品,由家婆带路去了。龙母庙离板谢屯有六七里地,建在一个小石山前面的岩洞口边,坐东朝西。庙堂解放初期尚好,据说县内大部乡镇解放后,国民党残匪还用它做反共救国军的司令部,负隅顽抗,等待蒋介石反攻大陆。一九五一年春我县大剿匪开始,匪司令部遭受重大打击,其余部又逃进大明山上的深山老林。解放军把整个山包围了几个月,土匪粮尽弹绝,最终缴械投降。后来宣传破除迷信,龙母庙再无人进香和修整,瓦漏檩腐,不久就顶塌墙崩,愈毁愈烈。到后来又有人你一块他一片拆它的砖石去作他用,如今只剩下不到人高的颓垣断壁。连人抱的大石香炉也不见了踪影。从庙前和洞口留下零零星星的新旧残香散烛看,它还不时有一些善男信女去进香朝拜。

    仙妹从小受订新思想薰陶,她是一点也不迷信的,但自己久婚不育,到底为何不知,还是入乡随俗,听听老人去拜拜一下又何妨?万一真的有个侥幸就皆大欢喜,不得也毛发无损,当做一场玩耍算了。就跟老公家婆点了香烛,摆酒设案,夫妻双双虔诚地跪了下来,向龙母娘娘深情祷告,祈求神灵保祐他们生男育女,延续谢家香火。她后来虽然是借种而得子,但总算如愿以偿了,这或许真是天恩浩荡,众神慈悲而赐给的呢。无论如何,它起码能解除老公和家公家婆们无后的忧虑了,好过抱养受人们的冷眼和麻烦的。

    仙妹相信自己不得不这样的无奈之举是情有可原的,于谢家有功无过,就心安理得地写信去给三江中学的老公,告诉他自己已经毫不置疑地怀孕了,你们就等着抱小宝宝吧!老公接信后不啻喜从天降,乐不可支,当晚即迫不及待地回村转告两老。两老听了更是欣喜若狂,当即杀鸡置酒,祭拜天地,答谢神灵保祐,告慰列祖列宗。三个人激动得一夜合不上眼,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县城一睹为快。好在次日恰逢星期,母子俩天未亮就起身做早饭吃,吃了就赶赴三江车站等车,马山到南宁的第一趟班车一到就先占车门,恰好刚有两个空位,给他们顺利地来到县城。

    那时还没有搭客的三轮车,从车站到文艺队还要走三四里地,他们紧走慢走,到文艺队已经快十一点了。那天恰巧仙妹去她娘家,不得不又返回城里再去西门。进了黄家,妇人对着出迎的亲家母难免要诉说枉走远路之苦,仙妹从里面一眼瞥见他们,就沉着脸出来,没好气地说:“你们要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但凡跟公婆有过芥蒂的媳妇心都很堵,尤其是仙妹这样因久不生育受过抱怨的女子,即使没有发生过冲突,见面都不能和颜悦色的。还常常借题发挥。所以仙妹不想要他们来偏偏他们突然到来的时候,就不能不发泄一下了。

    她老公说:“昨天我刚接到你的信,趁今天是礼拜,我们就来了,哪有时间写信给你?”

    仙妹说:“我又不叫你们来,今天来这么紧做什么!”

    老公说:“你有身子这么大的事我们晓得了能不来吗?”

    仙妹说:“你来了又能帮我什么?”

    黄母白了她一眼,责备地说:“来安慰你啰,教你怎样养胎啰,跟你讲几句可心的话啰,难道你怀上孩子了,个个不闻不问你就觉得好么?来做什么?你讲话好没来由!”母亲知道女儿受了委屈才耍脾气的,但毕竟她现在身在娘家,对亲家无礼人家见了会讲没家教,有损黄家的面子,做母亲的就不能袒护了。

    家婆刚登进亲家的门,媳妇就给难堪,心里当然不好受,但毕竟他们错怪了她,就歉意地说:“你身子久久没有动静,我们急了嘴无遮拦,让你伤透心了,这都是我们的过错。妈今天当面向你赔不是了,望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黄母说:“碰到这种事,谁能不急?事情过去就算了,谁也别计较了。”

    仙妹跟丈夫公婆不过就为生育问题闹些别扭,也没什么大的利害冲突,自己还想在谢家过下去,家婆既然认错了,就顺坡下驴,改变了态度说:“你们以后来得事先告诉我。像今天,你们若果事先告诉了我,我在文艺队里等你们,或叫人用单车去接你们,就不跑这么多冤枉路了。”

    家婆说:“来了认得亲家的门也是好的,第二回来街了好顺便来看亲家母。”

    在两个亲家母说话的时候,谢老师把媳妇叫到里面,说:“都几个月了,你肚子不见大一点呢?”

    “三四个月就见大了,到十个月还不爆炸嘛!”仙妹做贼心虚,脸不能不红。

    谢老师说:“人家讲龙母庙灵果然灵,晓得早两年去进香,我们就不愁到现在来了。”

    仙妹巴不得全家人都往那方面去想,往那方面去想了,她就能蒙混过关,免去许多麻烦了:“你老妈晓得不讲怪谁呢,你们回去了,应该哪天再去祭拜祭拜,好好答谢神灵的。我工作离不开,怀上孩子了也不便走山路,你们就替我多嗑几个响头吧。”

    “你猜是男还是女的?”

    仙妹故意吊老公的胃口:“你想生男的好还是女的好?”

    “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当然是男的好了。”

    “万一生出来是个女的呢?”

    “那就再生,直到生得个男的为止。”

    “我尽为你生,还做工作不做?”

    “不得就辞了工作,回家做全职太太。”

    “单位允许么?就是允许,恐怕也养不起我。”

    仙妹的父亲晓得女婿和亲家母来了,赶紧停了地里的活赶回来杀鸡。女儿快入中年方有身孕,是得好好庆祝一下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3 11:58:0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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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依然不领情

    在那个学大寨赶大寨的年代,农业上的科学工作者的发现和创新总是层出不穷的。像小苗带土和蒸汽育秧新技术,刺激植物生长的“九二0”激素,肥田的“5406”菌肥,生物防治方面杀螟杆菌、白僵菌和什么什么霉素等等等等。每项一研究出来,就立刻向生产队推广,有的搞得轰轰烈烈。继上述“九二0”、杀螟杆菌这些之后,这两年生物防治方面又有了新的进展:一是寄生蜂的应用,二是井冈霉素的生产。

    寄生蜂是一种小得肉眼都看不清楚的昆虫。它繁殖时刺进螟虫的卵子去产卵,蜂卵在螟卵里孵化成长,因而叫它做寄生蜂。它产卵时杀了螟虫的卵,起到了抑制危害水稻螟虫的作用。科学家们发现了这个现象如获至宝,并研究出了利用木薯蚕卵繁殖寄生蜂的方法。因为木薯蚕卵目前只有各县的蚕种场才有,就在蚕种场开设生防站,派专门的技术员指导繁殖工作,育出很多寄生蜂后让它在蚕种上产卵,然后才派人或叫生产队领回去到大田散放。

    井冈霉素是一种放线菌发酵的产物,它能防治水稻纹枯病,可以像“九二0”一样土法生产。因为菌株在井冈山地区发现,就叫它做井冈霉素。县生防站去年已在三江的一个大队试搞成功,今年铺开到一些公社大队去推广。西河大队就是县生防站重点推广的一个点。

    之前,县生防站为了推广生防技术,去年曾叫一些先进生产队派人出来组成参观团到外县参观学习。西河大队当时就从第七生产队随便派了一个女青年去。今年生防站要在西河大队推广井冈霉素,觉得他们去年派去参观学习的女青年可能不行,叫大队另派人出来负责。因为陆机曾经搞过“九二0”,对微生物又有一些研究,武装部的民兵革命斗争故事编写组解散后就没有再出去写东西,大队就叫他出来挂帅。给那个第七生产队的女青年做他的助手。

    西河大队前一年刚成立大队企业,在大队部前面新建了一排房子,因为地理位置与计划顶目不大适应,如缝纫组、理发组在这里营业生意萧条,都先后重新在公路边建房搬出去了,只有缝纫组可以在外面领工拿到里面来做,因此除了部分缝纫组的人仍留在原来的工场外,其他的都搬到公路边去了。这样最末的一间房子没有用上,就拿来做井冈霉素工场。

    搞井冈霉素也和搞“九二0”的工序差不多,也要有搞“九二0”一样的设备,但它的菌种扩大不用液体,少了一个摇床。屋子虽大,消毒和发酵培养不能在一处,还必须搞个消毒间。陆机去后,在县生防站派来的技术员的指导下把各室安排设计好后,就叫大队买砖瓦木料开建。因为建筑组太忙腾不出人手,只能从生产队抽出一个懂泥水工的人来搞,这样搬砖运料合泥就靠他俩来做了。同时派了一个老木匠出来给他们打门窗以及接种箱等设备,他还要指导他怎么做,那个从七队派来的女青年,体弱又不懂做,事事要他过手,一天忙进忙出。

    不知是上天的意旨还是这个世界也真太小,你不愿见的人偏偏鬼使神差地把你和她凑在一处。大队企业一成立,李素兰就出来搞缝纫,并担任缝纫组的组长。人家搬出公路边去营业她偏留在里边。使陆机一去一天都和她碰头碰脸。缝纫组的房子仅和井冈霉素工场一墙之隔,只不过两个门口有几米远的距离而已。只因为陆机一天忙里忙外,不遐片刻,找不到能纠缠他间隙,同时众目睽睽,她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陆机搞的那个消毒间正好建在这排房子的斜对面,位置也和她那台缝纫机相斜对,只要陆机在那里做工,她抬眼就能看到。她一时的失策花多大的气力也挽不回陆机的感情,悔恨是无以复加的,但只要陆机一天没有找到对象,她的心就一天不死。她认为自己的条比他优越,处女和二茬子光棍永远是无与伦比的。尽管一次次地吃闭门羹,不见则罢,见了还是要蠢蠢欲动。

    有一天,陆机的孩子感冒了,他带来大队卫生室打针。打完针,他叫他在工场里待,等中午收工了再搭他回去。小机机看那个木匠做工看腻了,就出来到处走走串串,进了隔壁的缝纫组的工场。李素兰见机会来了,便招手叫他过去,问他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少岁了,读书了没有?小机机已经读到一年级第二册了,再不怕见生人,一一回答了她。

    “来,阿姨给你量量身,做一套新衣裳好不好?”李素兰说。

    爸爸已经带小机机去街上的车缝社做过几回衣裳了,每次都是先到妇女商店买好了布才去给车缝社的裁缝佬量身,所以他说:“我爸爸还没买布来呢。”

    “量好了,你爸就去买了。来,听话。”

    “真的吗?”

    “真的,你爸就在这里做工,阿姨哄你做什么?”

    小机机当真以为爸爸叫这位阿姨先给他量好身子才去买布,便老老实实给她量了。李素兰量好后说:“等阿姨做好新衣裳后就给你穿。”

    那时已经是署假,小机机来打针晓得了爸爸做工的地方,后来就隔三差五地来玩了。西河大队的大队部,就在南门城外,这两年南门继百货大楼后又续建了新城旅社和华侨旅社,街道都差不多伸延到大队部的后背了。小机机从现在住的地方到这里,比去西门小学还要近一点,那时小学生的暑假作业不很多,放假几天就做完了,余下的时间可以尽情地玩了。

    几天之后,也就是小机机第二次来玩时,李素兰把他叫了进去,说你的新衣裳做好了,你试试穿看。那时的孩子,平时都穿旧的烂的,只有过年和去外婆家才穿得新的,一听有新衣裳穿,谁个不高兴呢?

    小机机穿上了,的卡的兰布军官装,烫得笔挺笔挺的,显得好不精神!

    “去给你爸看!去给你爸看!”

    小机机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爸爸却不在起新房那里,那挑沙搅泥的姐姐说你爸爸在里面,他又进了木匠做工的房子里头才见到爸爸。陆机正在跟木匠爷爷比划什么,见儿子穿着新崭崭的衣裳,不由吃了一惊,问新衣裳谁做给你的?儿子说是那边的阿姨。陆机一听,什么都明白了。

    陆机没有讲什么,也没有叫儿子去还李素兰,只说那你就穿回去吧,回去了叫爷爷奶奶脱了放好,等到过年再穿。

    那天陆机没有过去跟李素兰讲什么。第二天,他拿了十块钱和一丈布票过去给李素兰,心平气和地说谢谢你给我儿子做衣裳,这些钱和布票够不够,不够再补给你。

    李素兰昨天见陆机收了她给他儿子做的新衣裳,以为他默许了,心里很高兴,不料他今天拿钱来给她。不消说,陆机依然不领她的情。身子马上冷了半截:“陆机,你真……”

    “有时间再讲。”陆机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出来了。

    盖好消毒间,砌好炉子,隔好发酵室又打好各种设备,把发酵用的广口瓶和其他器皿购置停当,已经到八月底了。尽管井冈霉素每批生产周期只有半月,从时间看生产出来的成品部分晚稻还可用得上,但毕竟还未搞过,技术没把握,一两次能不能成功还很难说;何况一级菌种从培养到扩大也要二十天左右。大队和生防站的技术员商量决定今年先不搞了。叫陆机暂时到建筑组做工。那七队的女青年体力太弱,又无一技之长,大队企业安排不上,就先回生产队做工。

    大队建筑组在381仓库建大楼。陆机刚到建筑组什么都不会,只能做运砖搅泥的小工。但他有力气,做哪样不得?同时工作固定,按一定的时间来上班就得,总比回生产队今天做这样,明天做那样没个准定的好。跟了建筑组,他从此又慢慢学得了一门在那个年代容易挣钱活命的技术活:泥水匠。

    有一天大家正在楼上紧张的干活,突然从仓库办公室那边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嚎,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一个跟着一个地跑下去看。见办公室里的人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伏在桌上,有的趴着椅背,还有的互相抱着哭得死去活来,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叫见的人都想落泪。陆机听了好久,才知是我们的伟大领袖与世长辞了!他老人家领导革命人民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地斗争了几十年,推倒了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国,穷人才能翻身做主人。他的功劳比天高。恩情比海深。听到噩耗,我们也悲痛万分,但我们要做工,不能跟那些有工资的人比拼忠心,只能化悲痛为力量加油干。直到开追悼会的那天生产队付工分给我们才能停歇一天去一中体育场参加追悼会。

    陆机戴上生产队出钱买的黑纱时,想起一九五三年斯大林爷爷逝世时也戴过一次,那时他还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是老师叫大家回去要家长做的黑纱,他记得是姑妈从旧衣服扯下的一片黑布缝的。老师讲斯大林爷爷是世界革命人民的伟大导师和领袖,他仙逝了我们要沉痛哀悼。但后来又听人说光头老赫(鲁晓夫)又讲他是杀人魔王,把他的遗体从坟墓里挖出来捣毁了!

    毛主席的追悼会结束,陆机没有像人家把黑纱扔掉,或像他们地方的习惯把它挂在路边的树木上,他要把它珍藏起来,也许他这一生就戴这两次黑纱了。因为我们家里的亲人归西时只戴白纱,黑纱只有公众人物去世才戴。现在领导人物角逐这么厉害,毛主席未死前就有刘少奇、林彪想篡位了,他死后还不知要有多少人争皇位。争得皇位的人威信也不可能像毛主席那么高了。威信不高,终身制就没有了。没有终身制,死在台上的领导人不会有了。

    今年初总理去世,接着天安门事件发生,邓小平下台,不久唐山大地震,九月毛主席又逝世。一年之内两位一二号伟人离世,一位副总理下台;再不久,王洪文、江青、张春桥、姚文元想窃取皇位,又被华国锋铁手出击,将他们一一擒拿归案。真是多事之秋啊!

    毛主席的追悼会刚刚过一个月,也正好是十八日那天,也在那个县城一中的体育场,陆机又参加一场盛大的集会:热烈庆祝粉碎四人帮反革命集团的伟大胜利!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5 11:29:3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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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助手帮修房

    今年过了春节,陆机就回来打扫工场、检查设备、洗刷器皿,做生产井冈霉素的准备工作了,近元宵节即开始搞一级菌种;一级菌种长好,就搞菌种扩大,到农历二月中旬,正式进入投产。

    井冈霉素和搞“九二0”的工序基本一样,只不过培养料不同,“九二0”用米糠玉米麸皮,井冈霉素用纯大米。将大米煮成饭,分装入广口瓶消毒,然后接种封闭培养。一般培养十五天,菌丝在瓶内养料上长满即可。土法生产的井冈霉素不用灭菌,也不用晒干,只须倒入缸内,上面用一层废油封面就能保存数月。用时加少量水搓烂,再稀释就能用于大田喷洒。

    去年盖好消毒间后,陆机到氮肥厂买了一个直径约八十公分高一米二左右的废除尘器,把它改造成高压锅。每次可消毒一百来个广口瓶。因为消毒后必须冷却方能接种,所以今天煮饭装料消毒,明天接种;后天再煮饭装料消毒,次日再接种。直到现有的一千个广口瓶做完,就可停歇几天。第一批接种的瓶子培养完成后,将成品挖出保存,再洗瓶重装新料消毒接种。周而复始。由于高压灭菌较彻底,减少了杂菌污染,成功率很高。从而免去了弃废重搞煮料装料接种的工作,不单不浪费粮食,还赢得许多休息的时间。

    陆机想把去年到武装部参加民兵革命斗争故事编写组写的那个反“三征”斗争的《长夜惊雷》短篇故事改写成长篇小说。他从小就喜欢看长篇小说,觉得长篇小说情节曲折,描写细腻,看了完一章又有“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的吸引力,短篇没有那么过瘾。同时写长篇可以任意发挥,感情、心里活动可以尽情描写,所以他一写就写长篇。虽然以前他写的那个长篇花去了一年多时间,文革来了变成废纸,以后否有修改价值不得而知;但他已经奋斗了这么多年,没有一部成功的作品问世总不服气,只要不乱打扳子,他有时间、有灵感还是要写。当头遍瓶子做完以后,次日就没事了,他早上来了把所有的培养瓶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问题的,就回到桌边坐下来,开始动笔了。

    “你写什么?”他的那个助手从背后凑上来说。

    “写东西。”陆机说。

    “写什么东西?”

    “写小说。”

    她把稿本拿起来看了看,见刚写得几行字,放下了。但仍站着不走。

    陆机想支开她,说:“你去消毒间打扫一下。”

    她说:“今早来就扫过了。”

    “那就洗锅头吧。”

    “也洗过了。”

    陆机想不出什么事了,说:“那你就休息吧。”

    她刚到旁边坐了一会,又过来站在他旁边了。

    陆机的这个助手,叫张玉玲,今年已二十二岁了,个子既矮且小,看去活像是十五六岁的毛丫头。人也显得很稚气。她的村子就在大队部的旁边。因为与西门距离较远,陆机来做井冈霉素之前并不认识她。陆机个性内向,对初接触的女性话头很少,去年来搞工场活儿也较忙,除了支派她做事,她有些事情不懂问他外,两人几乎没说上什么。但今年正式搞井冈霉素以后,两人就终日在一起了。玉玲这姑娘非常好动,你刷锅,她就提水;你烧火,她就去搬柴,配合得相当默契。且陆机在哪里,她也到哪里,只要上班就形影不离。 是不是两人在一起做事惯了,一闲下来她单独待着就感觉孤单烦闷呢?

    老实讲,有人在旁边是不能写作的,尤其是姑娘。她就是静静地在旁边待,一句话都不讲,你也要分心。但陆机不好意思讲她,在找不出事情给她去做的时候,她依然要在你身边看,只好强定心神去想去写,不去理会她算了。

    有一天早上,陆机刚去自留地回来 ,准备吃饭了去上工,他妈说她睡的那间屋子,好像有一条桁条霉烂了,叫他寻思抽天工夫把它换掉。陆机看了看,果然是。虽然还不太严重,不及早把它换掉,万一怎么了就不好办了。当天中午他就到绿化队贮木场买回一条合做桁条的小按树,傍晚下工的时候,他对张玉玲说:“我明天要整房子不能来了,你来了没事,就待着吧。”

    张玉玲说:“你不来我一个人待好闷的,不然我去帮你吧。”

    陆机一想换桁条要把部分瓦卸下来才能拆角子,需要有人在下面接递,自己的老人可能做不了,便说:“你能去帮我那太好了,那你明早出村口去等我,我踩车来搭你去。”

    张玉玲说:“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去得的,我晓得你家。”

    陆机以为她以前去过陆家庄,懂得他的老房子,说:“我现在住在我姑妈家,不是村上的老家。”

    张玉玲说:“我就是晓得你现在住的地方,陆家的老房子我还不晓得呢。”

    第二早,陆机怕张玉玲来了不见,就没有去自留地,起来侍候儿子去上学后,就在家里帮母亲拆蚊帐遮盖东西。遮盖好了,刚要出门口去等她,她已经自己进到天井了。

    “这么快,还未到平时上班的时间呢。”陆机说。

    张玉玲说:“没事待在家里做什么,早来早做,未得做的和伯父伯母拉拉几句家常也好呀。”

    陆母正在厨房里煮菜,听见陆机和什么人讲话,起身望了出来。陆机对她说:“这个是和我在大队做工的张家阿妹,今天她来帮我们整房子。”张玉玲便走进去亲切地向陆母问好。

    陆母已经二十多年不出门,西门的后生尚且不懂,远的更加了。张玉玲作了自我介绍,说她是哪个哪个的女儿,陆母记性尚好,张玉玲的老子虽然小她六七岁,但她嫁来陆家后和张家人有过来往,一讲就懂了。说:“你是天德的女呀?我那时去你家时,只晓得生你姐子玉花。”

    张玉玲说她妈后来连她又生了四个,只有最后一个是男的。以前的人重视传宗接代,陆母对张玉玲的娘老子的心情能够理解,频频地点着头说“生了就好,生了就好”。

    陆机的父亲陆老儒这两年起得很晚,听到有年轻女子的声音,不由神经过敏,以为是陆机的对象,便起来看。见是天德的女,便重温他和天德以前的交情怎么怎么,陆机怕讲多了误事,就催张玉玲吃饭。张玉玲说吃了才来。惯惯熟熟,陆机也不勉强,就自个儿吃了。吃完,就架梯上房。

    一间十一二平方左右的小房,人伸手都到瓦沿了,只不过烂的是一边中间的桁条,不卸完瓦不能起角子。陆机在上面拆,张玉玲在下边接,陆老儒也帮接一些;高了陆机把上部的瓦放到房顶的一边去,就不递下来了。陆机一气呵成,几平方东西很快就卸完了。接着就起角子。几条东西也很快当。把腐烂的桁条拿了下来,再换上新的上去,再钉角子,复盖上瓦,日头正顶就做完了。

    但凡有人来家里帮工,总是要有餐好饭待人的。陆机估计干完这点活不会太久,在钉角子的时候,已经吩咐老儒去市场买菜了。盖好上部的瓦,再把卸到地上的瓦返传上去以后,就叫母亲做饭。饭菜做停当,陆机也把瓦盖完了,下来匆匆冲洗了身子,就准备吃午饭了。

    小机机十一点多就放学了。回来吃两碗粥就睡午觉了,这时已一点多,也该叫他起来吃饭上学了。陆机刚把他叫起来,他眨着惺忪的眼睛走进饭桌,就听得门口有人叫“二姐,二姐”,好像是张玉玲妹妹雪玲的声音。张玉玲也听出来了,便起身出去看。

    来的果然是玉玲的妹妹雪玲。玉玲问她什么事?雪玲说爸爸妈妈叫你回去。玉玲说我吃了饭就回。雪玲说不行,要你立刻回去。玉玲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便回头对陆机说;“我家里可能有什么急事叫我马上回去,我不能吃饭了,你们慢慢吃吧。”说完,就拿起做工时脱下的衣服走了。

    陆机也以为她家真有什么事,也不在意,惯熟的人,也不出去送她。整房子劳累,就喝了两杯酒,饭毕有点醉意,想去睡午觉了,母亲却叫住他问:“你真想娶玉玲这丫头?”

    陆机说:“看你讲的!哪个女子进了我们家你就以为我们有那个关系,你也太神经过敏了吧?”

    “我神经过敏?”陆母说,“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如果没那个意思,能随便去帮一个没有媳妇的男人做工?”

    陆机说:“我不是讲过了,她跟我是同事。同事帮同事的忙,有什么奇怪的!”

    陆母说:“怪就怪在同事上。如果你是出钱去请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来帮工,我才不在意呢。我从她进门就注意看了,她那双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你的脸过,又有那么一点神经兮兮的,不对你有意思,能这样?”

    陆机晓得,异性之间是必须有距离和防范的,没有距离和防范了,就说明她已经对你有了完全的信赖,或者说她对你有了一定的感情,不需要对你有距离和防范了。但他和玉玲的年纪有十二岁之差,他总觉得没有那个可能:“她怎能看上一个年纪大十几岁又有孩子的人?”

    “秀梅呢,不是嫁给一个年纪比你大更多又有两个孩子的人吗?”

    “她是受骗了迫不得已才这样的。”

    “哪个又懂得你骗不骗她?”

    陆机语塞了:“照你这样讲,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啰!”

    “最好没有事情。”母亲说,“妈也晓得你日子难熬,妈也盼你快点找个人,可娶个人也得正正当当的娶,可别再像以前那个鼓圩妹,懂吗?”

    “妈,我记住了。”陆机说。

    “这个张家的丫头,我看她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了。可妈的看法是,娶个年纪相差太大的媳妇不好,女人都是有想法的,就是她现在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以后受到了影响也要有变化的,如果日子再不如意,那更加不堪设想了。如果你和她还没有什么,我劝你还是不要有娶她的想法。”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7 12:44:5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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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玉玲遭诽谤

    第二天早上,陆机去上班时,见工场门依然关着。——因为张玉玲家近,自从今年开始搞井冈霉素以来,每早都是她先到开门的。陆机以为她今早有事耽误,便在门口立了单车,掏钥匙开门。门是老式土门。钥匙插进去顶起鼠子,门闩却拉不开,不说也懂从里面下了闩钉。这间屋子只有他和张玉玲有钥匙,她一定在里面。便拍了两下门,门开了,他推车进去时,瞥见李素兰从缝纫组的门口探出头来看他。李素兰无时不觊觎他,那些掂眼乜睛的偷窥他见多了,也不在意。

    陆机推了单车进去在门角立好,这才注意到张玉玲一身脏兮兮的,半边脸粘满泥尘,显然她是刚从地上睡觉起来。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便问她怎么啦?

    张玉玲一把扑到他身上唏唏嘘嘘地哭了起来。陆机怕人看见,赶紧把她推开,但她却把他抱得更紧,他怎么也推不开。陆机见她哭得很伤心,便不推她了,说:“有什么事慢慢对我讲,我晓得了一定帮你解决的,你尽哭不讲,我怎么帮你?”

    “我爸……我爸要打死我,我回不去了……”张玉玲抽抽噎噎地说。

    陆机问:“他为什么打你?”

    “为去你家帮你……我妈还讲……还讲……”张玉玲讲了一半就讲不下去了,陆机追问了几句才吱吱唔唔地讲她妈讲她和他怀上孩子了。

    陆机不由大吃一惊,但他没有和她做过什么,这分明捕风捉影,他又镇定下来了。慢慢推开她,叫她坐在凳子上,然后问她说:“真是你妈讲的吗?”

    张玉玲说:“昨天我妈叫我回来就为这事……”

    母亲随便怀疑自己的女儿怀孕没有道理。陆机便说:“她可能是想让你和我断绝来往,才用这样重口的话吓唬你的。”

    张玉玲说:“不是吓唬我,她讲是人家讲的,有些话还讲得有鼻子眼睛呢……”

    “那些吃撑的人讲的闲话更加不怕了!”陆机叫她别把它当成一回事。

    张玉玲说:“可我怕……”

    “怕什么?”

    “一旦传了出去,听到的人谁还敢和我搞对象?我以后还嫁得出去么?”张玉玲急得又想哭了。

    陆机想想也是,这种谣言散播了出去,她要谈对象必然会受到影响,她不能不担心。

    “所以我要你娶我……”张玉玲两眼盼盼地望着陆机,期待他的回答。

    “这……”尽管有过母亲的提醒,陆机还是感到十分意外。因为他和玉玲条件不等同,同时结婚还得父母点头,不是她一个人愿意就得的,所以他一直觉得没有这个可能。何况母亲劝告过他。他一时不知怎么答她。

    张玉玲见陆机久久不答,绝望地哭了起来:“你不娶我,我就去跳河了……”

    “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我会替你想办法的。你千万别这样想,你千万别这样想!”陆机耐心地劝导和安慰张玉玲不哭后想:男女上的事虽然惹人耳目,但他和张玉玲是同事,天天在一起做工,偶然到他家帮了半天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果这个给张家通风报信的人不是和张玉玲有仇口,就是与他陆机有瓜葛,蓄意报复和诋毁他们,才让他(她)对他们如此注意。那么这个人肯定住得不远,或许就在他们的周围,而且时时都在寻找机会。

    陆机猜得不错,那个到张家煽风点火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想猎取他不得而怀恨在心的李素兰。

    原来,前天傍晚下班时陆机对玉玲讲明天要整房子,玉玲要去帮他的话让隔壁的李素兰听见了。李素兰追求陆机不得,时时见他如眼钉肉刺,时时总想找碜发泄;陆机和玉玲天天在一起做工,经常两个人关门在接种室里待几个钟头,他不相信陆机这个和老婆离了这么久的二茬子光棍能打熬得住,但又抓不得证据。听到他们讲了这些话就如获至宝。昨天早上陆机和玉玲真的不来,无疑机会来了。在去年她给小机机做衣裳的时候,已经问他现在住在哪里,小机机已经把门牌号码告诉了她(张玉玲知道陆机住的地方也是这么来的),便先上街打探虚实,确定玉玲在陆家无误后,回头就去张家进谗。可是玉玲的妈妈和三女四女都出工了,玉玲的老头子又在体委做厨房,家里没人,只得等到中午收工了再去。见了玉玲娘,便煞有介事地说她女儿不守妇道,经常与陆机眉来眼去,两人天天进接种室去泡几个钟头,八成搞得有身子了,今天相邀回去修整新房准备结婚了:“陆机大过玉玲十几岁,有孩子不算,家里还有两个能吃不能做的老人,现在年年超支,玉玲要真嫁过去了岂不受苦?她年小不懂事,你们当娘老子真的看她跳火坑?”

    玉玲娘因为一连生四胎都是女的,生一胎心冷一回,出门见人都抬不起头来,因而粗养少教。直到生了第五个才是男丁,当然偏重后者。现在女儿个个都长大成人,大女又出嫁了,更加没闲心去顾理她们了。她听了李素兰的谗言,一想女儿要嫁给个大十几岁的男人,回去又做后娘,人家岂不笑话?那些瓜田李下的话更不堪入耳,她听得肺都要炸了,便要立刻上陆家发难;李素兰巴不得她这样,又在旁边添了几把火。可她三女雪玲认为上门吵闹两家面子都损,不让母亲胡来,要去把玉玲叫回来再在家里慢慢点拨。李素兰见雪玲极力阻拦,怕她讲她挑拨离间,就不再怂恿张母,把雪玲带到陆家门口就回头了,让雪玲自己进去喊人。

    雪玲十八九岁了,已懂得了男女上的事儿,听李素兰讲二姐怎样怎样,她开始是不大相信的,但毕竟人在陆家找到,女人若果对那个男人没有一点意思,是不会不避嫌地随便去人家家帮忙的。虽然陆机比二姐大十一二岁,又是离过婚的人,但他在农村里不是蛙群鼠辈,而且一表人材,是很得一些女子心仪的。二姐如果真想嫁给他,她也不认为丢人。只是婚前苟且这一点使她有反感。然而到底是真是假不得而知,想问又不敢问;二姐问她爸妈叫她回去做什么也不敢说,只讲不懂。

    玉玲回到家,见母亲脸黑麻麻的,就觉得不对劲了。但回想自己这两天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得罪哪个,她何至于动这么大的肝火?想到妹妹把她从陆机家叫回来,难道真为这事惹她生气?于是装作不知,胆怯地问道 :“妈,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让你胡作非为?一个二十出头的黄花大闺女跟一个大十几岁的二茬子光棍勾勾搭搭,你还懂得什么叫羞耻吗?”张母说。

    果不其然,母亲为她去帮忙陆机生气了!可是,她从去到回,始终都是规规矩矩的,不说胡作非为,连半句出格的话也不讲,因而玉玲并不惊慌,依然心平气静地说:“我正正经经去帮他做事,有什么羞耻的?妈你可别讲得这么难听!”

    “这难听了?还有更难听的呢!人家都讲你和她有身子了,你自己还装着没事似的,我不晓得你的脸皮能这么厚!”

    张母接着把李素兰的进谗一古脑儿都端出来数落女儿,让玉玲听了既吃惊又气愤,她原以为她妈晓得了她去陆家帮忙不高兴,现在看来不那么简单,一定有谁背后讲她的坏话才让她气成这样。这个搬弄是非的人,到底安着什么心?

    但是,玉玲没有分辩,因为自己确实在倾心于陆机,不然,她怎么时时去靠近他,今天又自动自觉地上他家去帮他整房子呢?

    然而,这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子头一次接触男子本能产生的一种原始情怀,那是由于对方的外表、气质或某些才情因素的诱惑引起的;同时他们终日在一起,异性相吸的自然法则不能不让她往那方面去想,有时甚至在行动上情不自禁地表现出来。但是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对方还没有对她表示什么;另外,由于对方的年龄、离过婚等情况的特殊又可能遭到父母的反对和人们的嘲笑,让她有所担忧而举棋不定。如果对方缺乏主动,很可能她的意愿得不到接受而慢慢消解,她一旦认识到自己的幼稚甚至还觉得荒唐可笑!谁知世间事就这么凑巧,偏偏在她对对方的妄想正火热的时候,突然遭到别人的诽谤和母亲的责骂,不但自尊心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还因名誉被损毁影响到以后的终身,她一反感就决意我行我素,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从而改变了此生的历史进程。

    “既然你们讲我和他怎样就怎样吧,婚姻自主,我爱跟谁好,你们谁也没有权利干涉。”玉玲赌气地对母亲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就转身走了。

    张母讲女儿不从,立刻去体委告诉了她老头子。她老头子眼睛也进不得半粒沙子,脾气又十分爆燥,傍晚侍候运动员们吃过饭后,连器皿也不洗就回家,待玉玲回家吃晚饭,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使出父威,给她一顿好打。这一打不但没有把让她屈服,反而增加她的反抗情绪,她立刻跑了出来,当晚不再进家……

    “陆机,我已经跟老人闹翻了,这个家我回不去了,你不想让我死,就给我今天跟你回家。打今天起,我认做你家的人了!”

    玉玲苦苦哀求,句句愀着陆机的心。虽然他带她回家不犯法,但立刻带她回自己家,就等于承认了他和玉玲有过苟且,那些爱搬弄是非的人将会讲得更凶,他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指指点点;不带她回去,她又怎么办?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19 11:34:0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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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张父告陆机

    棍棒打不转女儿,张父一晚越想越气,今早待运动员们吃过早餐后,又匆匆赶回村了。他要去大队告陆机的状,让领导处分陆机,杜绝这丫头依赖的源头,看她死心不死心!

    张父回村就直接去大队部。可是大队部还未开门,又回家煎个鸡蛋喝了两杯酒,复去时门开了。进了大队办公室,见大队长值班。他连招呼也不打,往前一站 ,开口就讲陆机勾引他的女儿,现在可能都怀孕了,要领导处分陆机。

    陆机和他女儿玉玲一块做井冈霉素,陆机又是离婚已久还未续弦的光棍,老二硬得受不了了勾引助手搞起肉体关系是有可能的。所以大队长听了张父的话并不感到奇怪,便问他:是他的女儿要他来告状的么?张父说不是。

    大队长说:“不是你女儿叫你来告状,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你又怎么晓得陆机勾引她?”

    张父气冲冲地说:“陆机是个没有老婆的二茬子光棍,天天和我女儿在一起,难道他嫌腥不成?”

    “光棍就一定勾引你女儿啦?你讲话没有一点道理!”大队长见张父情绪很激动,讲话一股股酒气直扑人脸,显然是发酒疯。便严肃地说控告人家要有事实根据,不能随便怀疑,要他拿出证据来。

    “这也是人家讲的。”张父便讲他女儿昨天去帮陆机整房子,有人看见了给他老婆通风报信方知,通风报信的人还说她女儿八成是怀孕了。

    哪村都有这种嘴贱的女人,成天都挣着眼睛去搜寻别人的隐私,见风就是雨,道听途说,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大队长问出了事情的原委,知道是别人挑拨离间后,不以为然地说:“是你女儿自己愿意去帮忙人家的,怎能讲人家勾引你女儿?”

    “他不引诱她能自己去?”张父说。

    “男人和女人,只能引诱去做好事,你哪时见过引诱去做工的?你女儿这么蠢?你讲他引诱,怎样引诱?用什么引诱她?”

    “我哪懂?也许钱呗。”

    “用钱叫人去帮工就不是引诱了。我看陆机也没有那个钱,有那个钱也不请到你女儿这种小小弱弱的人来。肯定是你女儿好心好意去帮忙的。所以,不懂就不能乱讲。乱讲不准就是诬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大队长打着官腔说,“你如果要我们领导处分他,你就叫你女儿去检查是否真的怀孕,真的怀孕了你还要查清是不是陆机搞大的。真的是陆机搞大了,还要问你女儿是不是自己愿意给他搞的和他们现在的关系。如果他们是搞对象,我们也不能处分他。”

    张父听了大队长的话很反感:“搞对象不能处分,那就让他娶走我的女儿了?这岂不便宜了他!”

    “你不想吃亏就向他索要多点彩礼。”

    “我不是贪那分彩礼,而我的女儿是红花女,他是二茬子光棍,还有个儿子,又是老牛吃嫩草,我们看着心堵。”

    这种事,谁见心里都不太平衡,何况是亲生父母。连大队长听了眼睛都有点热热的:“那就劝她不要嫁给他嘛。”

    “她不听劝啊,昨晚我恨了打她一顿。一边打,她还一边跟我斗嘴顶舌,句句讲非嫁他不可,我无权干涉。她打昨晚跑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未进家呢!”

    “你打人不对。打人是犯法的,今后不能再打她了!”大队长批评了张父后又说,“你女儿讲的对,她有爱嫁给谁就嫁给谁的自由,这是婚姻法赋予她的权利,做娘老子不能干涉。你不想让你女儿嫁陆机,只能耐心地去劝导,待她愿意分手了方可。”

    张父见大队长老讲他不是,就认为袒护陆机,很恼火,不等他讲完,把手一背就走了。冤家路窄,出办公室门口正好碰上陆机,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立刻上去教训教训他;一想这是在基层的政权机关的门口,揍人自己也不会有好,就忍住了,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仰首阔步地走过去。陆机叫了他一声“大叔”也不应。

    玉玲苦苦哀求陆机带她回去,陆机不知如何是好,想来想去,只有向领导求助了。他没想到来到大队门口碰上张父,见他那个不共戴天的样子,身上的绒毛管一阵阵竖起,后来好几天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陆机刚迈进办公室,大队长见了他就说,我正寻思着下去找你呢,你来得正好,免得我走一趟了。陆机在门口碰上了张父,就猜到他是来告状的,不免一阵紧张,胆怯地问大队长有什么事吗?他说本来没有什么事的,只是刚才玉玲他老子来讲他女儿的事提到你,想去了解一下。陆机见领导心平气和,心弦这才略为松弛了些,说:我来的也是为玉玲的事情,那就一起谈吧。便讲玉玲的情况:说她昨天不过去他家帮忙了一下,她娘老子就无中生有,骂她打她,现在她跟他们闹翻了,想走极端,恐防有什么不测,他就来请示领导一下,要求领导尽快去张家做思想工作,叫张家的人来劝玉玲回去。不然她老缠住他不放,叫他好为难的。

    大队长向来对家庭纠纷很讨厌,一点两点就找领导,个个要像他们,大队的工作还做不做!当着陆机的面发了几句牢骚才说:“他老头子正怪罪你呢。我当时还想,玉玲去帮你一下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何至于见风就是雨?一骂一打闹出事情来了不是?玉玲这丫头脾气也硬,都不是省油的灯!”

    陆机对大队长说,前天玉玲讲要去帮他的时候,想想自己也缺人手,她能去帮帮也是好的,当时也没考虑什么,哪晓得人家这样上心,现在弄得他不尴介尬的,后悔极了。感慨地说:“自己的子女,人家讲什么叫她回去问问清楚是应该的,有的就教育教育,没有的当警钟讲讲算了,何必固执己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现在弄巧成拙,我看他们怎么办。”

    大队长在张父告状时讲玉玲去帮陆机整房子的时候,他还以为玉玲心仪陆机,陆机也对她有意思,才造成这个“鸾凤合鸣”的局面,现在见陆机十分后悔,有大意失荆州的自责样,就问他:“你真的对玉玲没有一点想法?”

    因为玉玲表示死也要跟他,陆机就没有讲得太绝对:“没有,至少目前没有。昨天我妈看出她好像有那个意思,还劝我最好不要考虑。”

    “为什么?怕吃了屙泻?”大队长半开玩笑地说。

    “不论年龄其他我和她总不对等,怕委屈了她。我妈担心的是将来。”

    大队长见陆机讲条件不对等,便想到李素兰,说:“有一个比较合适你了,但是相貌又太差火,不然我就介绍给你了。”

    讲相貌,陆机自然想到是李素兰:“你讲的是车缝组的那个?几年前我们就谈过了,可他嫌我是牛鬼蛇神,拜拜了。”

    “她现在可能不嫌你了。”

    “我又不想吃回头草了……”说到这里,陆机突然心里一亮:昨天到张家煽阴风点鬼火的会不会是她?一想她就在隔壁,他跟玉玲的讲话她听得到,另一方面,他和她有瓜葛,出于嫉妒和报复心,完全有这个可能。别人是不会去理这种闲事的。

    “那就由便你了。既然现在你和玉玲有了这种情况,下去就要特别注意了;你想和她好的,我们也不反对,但得慎重,不能太招摇了。再惹起她老子来大闹天宫,我就不给脸了。”

    大队长跟陆机谈话完后,立刻去张家做思想工作,当天中午,雪玲来到工场,把玉玲叫了回去。陆机趁此问雪玲,昨天是不是李素兰到她家通风报信的,雪玲点头说是。陆机从此就把李素兰恨死了,见面连招呼也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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