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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5 14:50:0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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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他山之石


温远帆约了小海一起跑步,想从侧面挖掘一些李熠辉的信息,但收获甚微。小海认识李熠辉时间并不长。他来深圳不久,刚来时寄住在一个亲戚家,但亲戚家也不宽敞,他晚上只能睡沙发,所以春节后就在石芽岭跑步群找人合租房。他内心里很期待有个美女招合租的房客,幻想着因此成就一段美妙的恋情。网络小说中不是有很多这种故事嘛,只是小说是意淫,生活中则是另一回事。好在群里的阿辉说他一个人租一套两房,正好想找个人分担一下。房租共计一千八,他住主卧承担一千,合租的住次卧承担八百,水电费双方均摊。小海去看了下房子,觉得虽然是次卧但也还算宽敞,自己东西不多,完全够用。最主要是周边配套比较完善,吃喝玩乐购物全都有,交通也方便,就住了进去。


两人虽然合租一处,也都爱跑步,但相互之间的交流却极有限。双方工作都忙,平时回到住处都很晚了。空闲时间李熠辉爱呆在宿舍看书,小海则喜欢出去唱歌或者爬山。即便是双方同样喜欢的跑步,李熠辉喜欢到东湖去跑绿道,而小海是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所以除一起参加几次跑步比赛,平时从没一起跑过。加上李熠辉寡言少语,神情淡漠,所以双方很少交淡,他对李熠辉的情况知之甚少,连李熠辉之前有过女朋友都不知道。


虽然对李熠辉存有怀疑,但目前掌握的证据又根本不够,案子一时限入了僵局。温远帆与孙伟之后反复观察监控视频,走访经常在绿道锻炼的群众,找曾秀芸与钟永发谈,提审被判了两个月拘禁的刘美兰,但均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子一时限入了困境。温远帆颇为苦恼,罗队把案子交给自己负责,却一直破不了案,觉得对不起他的信任。而陈志刚时不时问他案子有进展没有,更让他心生郁结,觉得陈志刚似乎是明知案子没有进展故意奚落他。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他在罗湖跑步群与石芽岭跑步群看着跑友们聊天。他并没有放弃对李熠辉的怀疑,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李熠辉在两个跑步群都很少发言,虽然群成员名单里有他,但不知是因为忙还是其它原因,翻遍几天的聊天记录也找不到他的发言数据。忽然,一个跑友转发的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海螺速攀梅里雪山造假大揭秘》。帖子的作者叫叶青,温远帆认识,是国内一个比较有名的业余登山爱好者,曾经攀上过珠穆朗玛峰,近年来也跑马拉松,还代言了某个运动营养品牌。温远帆因为跑得快也略有名气,之前叶青邀请他代表她代言的那个品牌参加过比赛,赛前赛后也有些接触。帖子内容是说国内著名的女子越野运动员海螺之前在微博中公布自己用五小时三十五分的时间,成功快速攀登著名的梅里雪山,创造了国内女子速攀梅里雪山的最快记录。而之前的最快记录,正是叶青在两个月之前创造的,时间是六小时二十五分。但叶青从海螺微博中发布的数据及截图,及她使用的松拓运动手表的后台数据中,质疑海螺的数据有假,中间轨迹有断的现象,而且后台从开始到结束的总时间也与手表显示的运动时间不相符合。这说明海螺在速攀过程中并不是连续的而是中间有停表,显示的时间不是真正的攀登时间。并根据其后台起始时间推断海螺的实际攀登时间是六小时三十五分,并没有打破叶青之前的记录。


温远帆是局外人,对于海螺速攀是否造假并不关心。但文中说的海螺速攀过程中停表,实际攀登时间与运动手表记录的时间不符这一点却让他饶有兴趣。当时案发后查看李熠辉的松拓手表,只是在表上看了他的跑步距离是十五公里,用时一小时三十七分四十六秒。平均配速六分三十一秒,每公里配速都在六分二十秒到六分四十秒之间。但是从手表上,看不出他中间是否有停顿。如果将他的手表数据上传到松拓的官网,在官网平台上就可以看到每公里的详细数据,以及其中间是否如叶青质疑海螺一样有停顿,实际运动时间与手表记录时间是否有误差及误差多少。如果能精确查看到每一公里实际运动的起始时间,那就太好了。查到李熠辉在经过揽胜亭时有停顿,那就说明他有问题,至少在对温远帆的描述中有说假话。


温远帆自己也用运动手表,但他只是用来记录时间、距离、配速这些最基本的数据,对这些新的科技设备不太内行,甚至没有将手表中的数据同步到电脑过。这事还得找宋倩,他把帖子转给宋倩看,问她是否懂得上传及查询这些数据。宋倩回过来一个撇嘴的表情,意思是说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么小儿科的事情还能难得倒我一个公安局的网监工程师?宋倩本人就是一个马拉松兼越野发烧友,用的也是松拓手表,研究自己的数据是训练之余的一大乐趣。


直接找李熠辉要手表不合适,引起他怀疑可能会把历史记录删除掉。找小海,让小海打开他们的房门再想办法拿到他的手表。运动表一般上班不会带,肯定放在他房里。上次去李熠辉租的房时温远帆观察到,他的房间平时并没有锁,要找到他的手表不难。


“在吗?”温远帆在微信上联系小海。他翻看过小海的微信内容,似乎是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销售,希望他没有出差。

“在,温哥。有事吗?”

“你现在能尽快回住处一趟吗,找你有点急事。”

“嗯……可以”小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大约什么时候能到?”

“十一点半吧。”

“好,十一点半我在你们楼下等你。记住,不要告诉李熠辉。”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温远帆还是特意叮嘱了一句。不确定他的数据中是否如海螺那样有问题,如果没有,那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好了。他内心里甚至希望李熠辉没有问题,也希望一个来深圳打拼的农村青年能平安幸福的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


温远帆和宋倩约好时间地点,一个人开着车去了南岭李熠辉租房处。一会宋倩拎着手提电脑到了,没多久小海也赶了回来。两人跟着小海上了楼,李熠辉的房门果然没有锁。温远帆进去,很快在床头柜找到了李熠辉使用的松拓手表。宋倩接过手表,快速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小海满脸诧异的看着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们把李熠辉的运动手表数据上传到电脑干什么。温远帆笑着拍拍他的肩,说:“我们调查点情况,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小海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感觉自己似乎在参与一件非常隐秘的大事情,充满刺激感。


很快,宋倩就搞掂了,而且那天的数据还在,李熠辉没有删除。宋倩笑着对温远帆做了个OK的手势。温远帆长舒一口气,将手表放回原处。两人正准备与小海一起出门离开,门却开了,李熠辉走了进来。见小海在,更奇怪的是温远帆和一个美女也在。虽然宋倩的手提电脑已经装到包里,但平时用惯这些的李熠辉当然知道包里是什么。几人尴尬的互相看着,脸上的表情僵直而生硬。宋倩看一眼温远帆,小海也看着温远帆,不知该说什么。而李熠辉脸上先是惊讶,接着有些低沉、忧伤,甚至绝望,似乎有什么秘密被人揭穿了。温远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回来了,我找小海有点事,先走了。”李熠辉“哦”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从门口让开,看着三人推门离去。


李熠辉从打开的门缝里看着三人进入电梯。数字一层层的往下落,他的心也在一层层的往下落,直到电梯下到一层停下来,他隐约听到咯噔一声,钝钝的,听似轻盈,却又沉重地敲打着他的心。这一敲打,他的心收紧了,血液的流动迟缓了,整个身体也变得渐渐冷却下来。周遭的空气似变得稀薄寒冷,一层层水雾慢慢凝结成冰珠将他包围着,无法动弹。


窗外明明是夏季,正值中午,阳光肆无忌惮的从所有透气的地方钻进来,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的在房屋的各个角落奔突着。在阳光的鞭打之下,李熠辉的身体渐渐活络起来,只是出了一身的汗。不是阳光灼晒下的汗,而是一层虚冷的汗。他试着移动那似戴了镣铐的双脚,走到房里,从床头柜上拿出那块松拓手表。手表静静的如昨夜跑完后那样躺在柜子里,但李熠辉拿起时却觉得表上有一种被万千人摩擦过的烫热,又觉得那本柔滑的硅胶表壳上布满尖刺。每一根刺都像一根根针管,要从他身体里吸走鲜血。


那一根根刺,不仅刺着他的手,刺得他全身的鲜血从各个毛细血管里流出来,染红了每一寸肌肤。那每一滴鲜血中,都储存着他的记忆,这记忆爬满了身体,逐渐凝固成痂。他轻轻的将那痂揭下来,那痂连着骨肉,钻心的痛,却又让他体验到一种自残般的快感。似乎在这种撕扯中,既毁灭着自己的记忆,也毁灭着自己的痛苦,将一切都抛离、遗忘,不复存在。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7 14:51:1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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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2 章 刻骨铭心

 二零一五年九月十九日,第二天就是御景山开盘的日子。房地产界有金九银十的说法,御景山要抢在这金九之际开盘推售。佳恒与代理公司大元及广告公司前期已经做足了功课,公司一期计划推出约四百套单位,而通过销售人员的摸底,有意向购买的客户达到近二千人。

  今年以来深圳的房价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飚,但越涨消费者越紧张,买房的越多,很多楼盘都是一推出就被哄抢而光。御景山拟定的价格比去年李建成来李熠辉带他去看时的估价,已经高了数千元。佳恒内部已经有了计划,九月份第一批销售完结后,十月份马上推第二批,价格上调两千元一平米以上。

  这是李熠辉担纲主策的第一个项目。项目销售前景一片光明他也满心欢喜,更让他高兴的是他将会是第一批购房者。之前已经和佳恒公司打好招呼,他不仅能第一批优先选房,还可以享受额外2%的优惠。以由自己亲手制定上交给佳恒的价格表,自己选中的十八楼单位折后总价是三百二十万,优惠2%就可以省掉六万多,这相当于深圳人一年的平均收入。

  虽然首期就要交九十多万,家里拆迁得到的赔偿给自己的一百万所剩无几,但终于能在深圳安家,既满足自己的心愿,也一偿父亲的遗愿。更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可以和李梅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风风光光的结婚。李梅一直没有把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她说等他买了房子,就去和她家里人说,那时她家里人就不会再反对。能在深圳安家落户,在老家是件多光耀门庭的事情啊。

  下午在佳恒的售楼处忙到很晚才回来,但吃完饭洗完澡仍睡意全无,他拉着李梅往御景山走去。御景山售楼处前,礼仪公司还在布置第二天的现场。他没有惊动工人,和李梅继续往五号绿道走。一路走,一路看着那已经封顶的几栋高楼,数着自己选中的单位,和李梅一起憧憬着将来坐在阳光下看书、晒太阳的悠闲生活。又讨论着将来装修用什么风格,要买什么家具。李梅最看重的是要有一张大大的、软软的床,而李熠辉则想着要有一个清雅、幽静的书房,一个直通到天花板的大书柜。

  不知不觉间,两人居然走到了揽胜亭里。夜色像轻纱,烟岚,笼罩着如墨如黛的东湖与梧桐,一片静谧祥和。两人有些疲倦了,李梅提议到亭子里休息一会。

  初秋的夜稍有了一丝凉意,李梅将身体向李熠辉靠了靠。瞬间,李熠辉觉得下面有些火烫起来,才想起忙着筹备御景山的开盘,好几天没和李梅厮磨过了。李梅转过身子,樱唇封住李熠辉的嘴,两片舌狂乱的搅在一起。亭子下就是碧波万顷的东湖,两个干涩的人经这湖水的滋润揉捏,将紧密无间浑然一体。

  远处的山,近处的山,峰峦重叠,一层层压迫着他。体内的水,体外的水,身下的水,水波激荡,一波波冲击着他,在波涛中飘浮。猛然,洪水打开了闸口,一股从未有过的巨流破体而出,直达沼泽深处,似要让那里如东湖一样波澜壮阔,白浪涛天。这巨大的洪流冲击得李梅如洪荒爆发,从嘴里、鼻孔里从全身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中迸发出一声莺吼。这吼声随着一重重山的倾塌,重重的压在李熠辉身上,刻在他的骨里。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7 15:57:49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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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100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7 16:01:43    iPhone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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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168楼第 168 楼 2017/9/27 15:57:49  的原帖: 坐等100 发不上去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8 14:50:5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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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3 章  左右为难

 第二天一早,李熠辉来到御景山售楼部。看李熠辉过来,大元派驻现场的销售主管刘娜拿着一份表格走了过来。

  “佳恒决定连夜调价,每平米将原来的定价上调两千元。”刘娜的语气中流露着不满。之前关于开盘价格,大元代理组与佳恒沟通了多次。虽然现阶段市场火爆,但大元认为御景峰体量较大,如果开盘就定太高的价格,那就会挤压后续调价空间。而市场毕竟不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狂热,一个项目一旦开盘市场反映不够理想,那后面再要重新热起来就困难重重。所以大元提出的策略是小量快跑,分批提价。在双方多次沟通协调后,前天已经同意了开售的价格。想不到佳恒开盘前夜突击调价,不但没有和大元商量,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强制执行,这显得对大元很不尊重。

  “谁决定的?这么大的事也没和我们商量一下。”李熠辉满腔愤恨,不仅是对大元缺乏尊重,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自己选中的那套单位要增加将近二十万的房款。

  “佳恒的说,是他们李董事长决定的,没得商量,必须照此执行。而且这加的两千一平米,是作为装修款另算的,必须在首期中一次性付清,不能做到按揭里去。”

  “首期一次性付清?为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有点莫名其妙。如果说涨价还可以理解,毕竟现在市场狂热,没有哪个老板会嫌自己赚得多,能多赚决不少赚也符合老板的心理。但这涨上来的钱不能按揭,要一次性付清,就不合市场常规了,而且这让销售人员如何和客户解释?正好看到佳恒的策划经理梁斌过来,他赶忙走过去问。

  “不用问了,这是老板的决定,我们执行就是了。”梁斌没有和李熠辉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这样的决定似乎梁斌也有些不满,但此时显然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

  看着梁斌那厚重的背影,李熠辉有些呆。昨夜的激情与憧憬都慢慢幻化成了一张张钞票,从他的血管里往外流。一张张在空中飞舞着,又卷成一叠叠,一沓沓,飞进佳恒的售楼处,飞进李义山的保险柜。十八万啊,自己几年加班苦干,节衣缩食,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十八万,就这么一夜之间,在李义山的一念之间,就灰飞烟灭了。

  更重要的是,这十八万,是要给李梅的父亲治病的。李梅家还没有拆,他父亲李树根为了多得一些拆迁款,夏天突急加盖房屋,一场大雨后因工地湿滑,从楼上摔下来,摔断了尾椎骨,需要动手术。手术费用需要二十万,李树根为了盖房子,已经四处借债,哪有钱给治病。李梅说,只要李熠辉能拿钱出来给他爸做手术,那李树根和张静就没理由再反对她和李熠辉的婚事了。本来之前算好,用李熠辉家拆迁赔偿的一百万来交首期,而李熠辉自己积蓄的二十万给李树根动手术。但现在首付增加了十八万,如果买了房,就没钱给李树根做手术了。而不买房,自己父亲李建成可是在临死前叮嘱他一定要买这个可以看东湖的房子。不买,何以让父亲李建成瞑目?

  客户越聚越多,工作人员全部就位,选房已经开始。作为策划人员,李熠辉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事情做。他站在销售人员后面木然的看着一个个客户心急火燎的在项目模型、销控表、销售台之间穿梭。虽然价格临时上调了两千元,但这个价格与同类楼盘比并不算高。最近各个楼盘都在涨价,这些买房者也进行了多番对比。而市场越疯狂,买房者下手越大胆,要多交一部分首期同样不能阻挡他们的热情。销控表上一个个红点贴上去,很快就贴了大半。刘娜走过来问:“阿辉,你选的那个单位要不要,不要有客户要了。”

  要呢?还是不要呢?是买房呢,还是给李梅爸治病呢?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难以抉择。二者都无法放弃,却又没有可能鱼与熊掌兼得。如果这次不买房呢?以深圳这样的房价上涨,以后自己还买得起吗?自己做这行几年,见到很多人当初想买房犹豫不决,结果本来可以买得起市内三房的,变成只能买两房,最后变成只能买关外的房子,甚至只能到东莞、惠州买房子。

  可不给李梅的父亲做手术,他们家也许就不会答应李梅嫁给自己。李梅是自己这一辈子唯一的女人,也是他最爱的女人。是李梅让他体验到作为一个男人的快乐与成就感。他不能想象,如果没有了李梅,自己在深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果能和李梅生活在一起,哪怕是一直住出租屋,他也乐意。

  他走出售楼处,准备远离这疯狂的场面。站在售楼处门口,看着远处的梧桐山,依稀可见的东湖,那山峦之间似乎有一个清瘦的身影在哀愁的看着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对他说:“辉伢子啊,你要买咯扎房子,要买十楼以上看得到东湖的,我老了以后来咯里养老。”

  李树根手术的钱,以后再想办法吧。项目卖得好,也许能多拿点提成,再从其它地方想些办法筹钱给他做手术吧。李熠辉深深的吸一口气,似乎那个清瘦的影子就此吸引了他肺里,骨子里,融为了一体。他走到刘娜那,由她带着,在认购书上签了字,又到财务室拿出卡,将首期款和那十八万刷了过去。

  一百一拾五万多元。父亲以死抗争得来的拆迁款,自己几年工作辛辛苦苦加班加点,节衣缩食积攒的十几万,就此没了。换做了那套九十平米的小三室,那个未来他在深圳的家,那个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与李梅的婚房。从佳恒财务人员手里接过那张刷完了的卡,那卡似乎一下子轻了很多,像一张轻薄的白纸,瞬间就能被风吹走。他空空落落的,没有其它购房者的那种激昂、兴奋,也没有与其它人交流,似乎这个热闹非凡的场合与他完全无关。走出售楼处,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几栋高楼,搜索着那个未来属于他的阳台。这就是我将来的家吗?当我住进去,迎着朝阳的金晖看不远处那青黛的梧桐山,波光粼粼的东湖时,是否会因此而感受到心安与幸福呢?我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尽管连夜提了两千元的价,但御景山首批推出的近四百套单位仍被一抢而空,而且还有很多客户想买而没有买到。买御景山的除少数是用来投资外,多数都是像李熠辉这样想买个房在这个城市安家的。虽然深圳的收入在国内城市排名前茅,但与这扶摇直上九重天的房价相比,那点收入实在是九牛一毛。或许买了房之后,不少人每天都要算计着自己的收入与开支,惆怅着什么时候能还清那沉重的房贷。房奴房奴,很多年轻夫妻不买房可能还过得比较潇洒,时不时去旅个行出去聚个餐,过得小资情调十足,但一旦买房后除非收入突飞猛涨,否则将会长期是房子的奴隶,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深圳年轻人创业的很多,大家都在追逐着财富的梦想。这自然与深圳的发展机会多有关,但恐怕也与生存的压力有关。如果你不创业,仅凭着上班的一份微薄收入,要在这个城市体面的生活下去,希望未免太过于渺茫。

  御景山热卖,佳恒、大元、相关的合作单位都欢天喜地、踌躇满志。佳恒宣布晚上开庆功宴,饭后去K歌。按说项目大卖,李熠辉应该志得意满,这是他作为主策的第一个项目,项目成功为他的职业前景铺就了康庄大道,也能多拿到一些提成。但他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借口不舒服晚宴都没有去。往住处走的时候,他想,怎么和李梅解释呢?他提交的御景山销售价格经过佳恒方面批准后,他就和李梅说自己还有二十万的积蓄,可以给李树根治病。李梅之前就想把这笔钱转回家去,但他说等几天,等御景山开盘房子的事落实了再办。或许他心里早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御景山可能临时加价?但他为何不放弃购买?一边是活着的李树根要治病,一边是死去父亲的临终遗嘱,为什么自己遵从了父亲的遗愿,而不是李梅的愿望去给她父亲治病?

  或许,他终归是一个自私的人。他甚至都没有要李梅与她一起去买房,没想过房产证上要写两个人的名字,或许他本就对与李梅未来缺乏信心。好在李梅也没有提这方面的要求,或许李梅觉得他能拿出二十万来给她父亲治现,已经足够体现诚意,或者她对于这些本来就没有概念。但现在,自己却连这二十万都没有了,如何去面对李梅?

  打开房门,李梅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一阵诱人的鱼香,桌上还摆着两瓶啤酒。看来李梅是特意做些好菜,准备了酒要庆祝一番。如果是以往,李熠辉会到厨房里去和李梅亲热一下,两人也曾有过在厨房里做爱的激情经历。但今天,他却只是将认购书收到床头柜后就站到了阳台上,呆呆的望着远处的梧桐山。这里离梧桐山稍有些远,高低错落的房屋遮住了山的大部分,只看得到一抹小小的轮廓。他又想起自己老家屋后的山,自己在山里钻进钻出寻找各种野果吃,与小伙伴们捉迷藏。然而,那里回不去了,没有了。自己一直向往着回去,把那里好好整修一下,甚至发挥自己的建筑设计特长,设计建造一套传统风格的院落。有曲折回廊,柳树桂花,有充满阳光的书房。自己可以在屋后裁裁花、种种菜、养点鸡,在屋前的小湖里养些鱼,过一种闲逸而自由的山居生活。然而,没有了,回不去了,那些只存在于自己的梦里、记忆里。

  总得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吧!他想。如父亲所叮嘱的那样,如所有在这里打拼的人所想的那样。有个房子,意味着你不再是一个飘泊者,意味着你在这个城市有了根,也将是你被这个城市接纳、认同的开始。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就只能在这里将根扎下来,让他慢慢去生长。未来也许会有机会,也许仍是一无所有,但自己至少在这个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有了生活下去的基础。李梅不是一样吗?她也喜欢这座城市的活力、繁华。她会理解的,她父亲的病,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想到这,李熠辉心安了一点,走回客厅。

  李梅已经做好了菜,一个个的端上了饭桌,又拿来两个杯子,打开一瓶啤酒各自倒上。“来,干杯,庆祝我们在深圳有了自己的房子。”她见李熠辉呆呆的,脸上没有笑容,一愣。“怎么了,没买到吗?”

  “买了。”

  “那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

  李熠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夹起一块鱼放进嘴里,踟蹰了一会后说道:“佳恒连夜调了价,提了两千块一平方,而且这提的部分算是精装修的价格,不能做按揭必须在首期交现金,这一下多交了十八万。”

  “多交了十八万?”李梅发出一阵惊呼。“那,那,你是讲你的钱都买哒房子,冇得钱给我爹爹动手术哒罗?”李梅一急,就冒出了家乡话。

  李熠辉没有坑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李梅说。他希望李梅能理解他的选择,甚至认可他的选择,说两人未来在深圳有一个自己的窝更重要,将来再考虑李树根动手术的费用问题。

  “你要我哦是跟我娘讲哦?我前刻日还跟我娘讲咯两天就把钱给她转过切。她都跟医院里讲好哒,联系好哒上海那边医院的著名医生来动手术。你现在冇得钱哒,我爹爹的命不罕令是吧?”

  “买房子也是我们商量好的啊,我们要结婚冇得房也不行是不啰?”

  “是房子要紧还是命要紧啦?咯大的事你总要和我商量一下罢?”

  “你不晓得,那房子像抢一样。我再不买别个就要,哪来得及和你商量哦。”

  “你不晓得不买啊?深圳咯多个房子,以后买别的地方要不得啊?买二手房要不得啊?我跟你好的时候,你不也冇得房子啊?”

  李熠辉无言以对。他无法解释说自己准备放弃时站在售楼处门口,似乎在梧桐山顶的云端看到了父亲的身影,听到了父亲临终的叮嘱。他无法说自己对于住在御景山,可以看到梧桐山看到东湖那似乎找到故乡的感觉。也无法解释那当时不买,就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的茫然无措。

  随便吃了几口饭,李梅碗一丢就气冲冲的到房里睡觉去了,碗都没洗,连那瓶打开的啤酒都没有喝完。李熠辉默默的将碗洗了,将剩下的啤酒倒掉,冲了凉上床睡觉。李梅见他进来,自己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澡,然后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这一夜,李熠辉呆呆的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还是该到客厅去向李梅解释、赔罪。但怎么解释呢?实在无话可说,等过两天她气消了再说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9 14:45:2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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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4 章  不告而别

早上起来,李梅依然板着脸,自顾自的刷牙漱口。李熠辉谨小慎微的在旁边洗了脸刷了牙,穿上衬衣打上领带出门去上班。到办公室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御景山的热销,深圳房市的火爆,昨天晚上K歌的趣事。房子卖得好他们这些代理策划人员压力小,而且奖金也高,一个个喜形于色。李熠辉心里有事,兼之昨天没有参加K歌也无话可聊,就只是闷着头做事,似乎那些欢乐与成就与他毫无关系。

  下了班,路过一家鲜花店。要不要买一束玫瑰花回去给李梅呢?和李梅好了一年多,还从没买过花送给她。进去看了下价格,好看一点的要近两百。还是算了,下次她生日或者情人节的时候再买吧。然而,等他回到住处时,却顿时感到有些异样:李梅没有回来。她上班的地方离家近,一般回来都比他早。当然她回来得稍晚一点,也不是没有过,但今天明显有些不对劲。屋内有些空了,以往凉在阳台上李梅的衣服不见了。他赶紧走到卧室里去看,果然李梅的行李箱不见踪影,衣柜里她的衣服、鞋子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几件可能不要的旧东西。

  她走了?去哪了呢?生我气要和我分手吗?他急忙拿出手机,给李梅拔去,却提示已关机。

  找谁呢?细想之下,自己居然没有一个李梅朋友或者同事的联系方式。两人在深圳没有一起走动的同乡,也没有共同的朋友。李梅在深圳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在工厂上班,偶尔和几个同事约着去逛个街,就没有更多的业余生活。而李熠辉本就不喜欢应酬,再加上和李梅的同事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除少数几个见过面之外,没有任何来往,更没有联系方式。

  只有去她上班的工厂找找看了,至少还知道她上班的工业区在哪,是什么工厂。他出门打了个的士,那地方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这是一个新建的工业区,里面有大大小小数十家工厂。此时多数工人已经下班,除少数管理人员或者夫妻两口子都在这一块打工的在外住,多数就住在工业区内的宿舍里。年轻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进进出出,穿着鲜艳、时髦却一看就档次不高的衣服。这些人多来自农村,但如果他们回到农村里,却再也不会做农活,身上也完全看不出传统的农民样子。他们的目标不会是在深圳安家,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遥不可及的梦。他们的理想是在老家的县城或者小城市里买个房子,将来做点小生意,或者在家附近打工,过一种也算是城里人的生活。但这种城里人的生活和那些真正的城里人又有着巨大的差距,他们的小孩很难进入城市好的学校读书,而多只能进一些民办学校,将来也罕有能考上正牌大学深造成为城市精英者,多数只能是读一些职业院校,继续自己父辈曾经的底层生活命运。即便少数能进到公立学校读书的小孩,也与那些户籍家庭的小孩存在着巨大的鸿沟,甚至永远难以真正融为一体。

  李熠辉跟着进出的人流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门卫也没问他。进到工业区里他打听到了李梅工厂的位置。这是一间不大的电子厂,在一栋厂房里租了三层一层。他气喘吁吁的爬到三楼时看到一名保安正准备锁门,赶忙问道:“请问,李梅在吗?”

  “李梅?她今天好像没有来哦。”保安用审视的目标看了眼李熠辉,猜度这个男人应该是李梅的男朋友。但是他并没有问,直接下了楼,中间又回头看了李熠辉一眼,也许想看清楚一点明天好和同事们八卦一下。

  不在?今天没来?那她会去哪呢?难不成回老家去了吗?他又拿出电话,再次拔打,仍然是关机。他下到工业区的广场上。小青年们嬉笑着从身边来来往往,没有谁在意他这个形单影只的陌生人。他漫无目的地在工业区里走着,眼睛在人流中捕捉着,想上天出现奇迹,让他发现李梅的身影。

  也许她是发冲,到晚上无处可去,又会回来吧。他这样设想着,或者不如说这样希翼着。他坐上一辆回南岭的公交车。这是李梅上下班经常坐的一趟车,似乎那座位上,还残留着李梅的体温,那车厢内的空气中,仍流动着李梅的身影。车很快就到了南岭,他都有些舍不得下车了,仿佛李梅就在这辆车上,而他下车后就此与她成了永别。

  李梅仍然没有回来,拔打电话仍是关机。他没有吃晚饭,也没觉得饿,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床上,过一会儿就拿起电话打一下,在微信里不停的给李梅发着信息,却一直没有任何回复。夜深了,疲乏了,他和衣躺在床上,灯都没有关。仿佛那灯开着,可以照亮李梅回来的路,让她尽快找到家。哦,家,这里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们的家。那他们的家在哪呢?在老家吗?那没有了。在御景山吗?他们还有机会一起在那里生活吗?

  他尖着耳朵听楼梯间的声音。每当电梯在这一层停顿时,他的心就狂跳,听是不是有李梅那熟悉的高跟鞋声音,有没有钥匙开门的声音。然而,却一直没有,门连轻微的响动都没有。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每一寸楼板。那楼板乳白中带着一些淡黄的微黑的条纹,似乎是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画的一些画,写的一些文字,记录着他与李梅一年多的生活,恩爱,缠绵。

  有多少次啊,他与李梅在这张床上翻滚,撕咬,重叠,冲击。是李梅,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让他体验到一个男人的快感与高峰。这房间,不,这整套两房的小单位里,都流淌着情欲的气息,足以让任何男女沉醉其中,神魂颠倒,目眩情迷,不能自拔。他伸出手,向空中捞去,想在那虚空之中拥抱一个丰盈坚实的肉体。然而,那曾经饱满而娇嫩的实物,如今只剩下凄白的灯光与滞闷的空气。愈来愈沉重的黑夜将他紧紧的笼罩着,孤苦无依。

  第二天,李熠辉又去了李梅的工厂,她仍没有去上班。他留了电话给一个以前见过的她同事,让她有了李梅的消息通知他,一直杳无音讯。他给家里打电话,拐弯抹角的问郭桂珍,李梅是否回了老家,也没回。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他一遍又一遍的打她手机,在QQ、微信中给她留言,都没有回音。他回想着她可能认识的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到她们,都说没见过她。唯一的可能,也许是找李梅的母亲张静。她不至于不跟家人联系,但他却又没有胆量。两家本来就矛盾重重,相处甚恶,李梅也没有告诉她家人两人恋爱的事。自己贸然去找张静,而且是因为自己失言,没有了钱给李树根钱治病,如何言说?再说张静就是知道,恐怕也不会告诉他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4 8:44:0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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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5 章 雪舞倾城

十月的一个周末,他晚上无聊的朝大望村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揽胜亭。站在亭子里,看着下面那在灯光下浅浅闪着光的静默的湖水,他又想起了买房前一晚和李梅在这里的激情与疯狂。那是他们最美好的一夜,却也是最后的一夜。幸福似乎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在一夜之间又烟消云散。眼前的山,周遭的树,乃至那已经变得有些清凉的空气,一层层一叠叠连绵不绝的向他压迫过来,似乎要将他压到那湖水之中,化为一滩血水。


他感到一种窒息,朝着回去的方向慢慢跑了起来。一股股风从身边,从衣服里,从身体里穿过,带走了紧张与恐惧,孤独与惆闷,让他的灵魂变得轻盈,缓缓的向上升腾,与天地融为一体。他越跑越快,感觉似乎要飞了起来。一切的苦恼都抛诸脑后,不再思念,不再忧伤,只是尽情的迎风飞翔。当他穿过层层夜的黑暗与山的压迫重新冲进光亮之中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自己经历了一次浴火重生。


从此,他爱上了跑步。跑步可以让他忘记烦恼,打发掉晚上那孤寂、辗转的时光。跑完步回去后,洗完澡可以很快进入梦乡,不会再睁着眼在天花板上寻找记忆,在空气中搜寻身影。或许治疗痛苦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自己没有时间去触碰她。


公司年会,抽奖他居然抽中一个松拓的运动手表。这款表是运动手表中的顶级品牌,如果要自己花钱买,他肯定舍不得。之前他都是在手机上下载一个咕咚,虽说拿着手机跑有些麻烦,但一方面省钱,另一方面他也不追求速度,能有个记录就好了。有了松拓,他就每次跑步都带上,记录自己跑步的里程、时间、配速等。也加入了布吉和罗湖的几个跑步群,将数据发到跑步群中与大家分享,认识了一些跑友,有时候会在路上相遇,彼此打打招呼,在深圳的生活圈子扩展了一些。离御景山交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自己看来真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了。


春节临近了。今年是父亲李建成过世的第一年,他必须回去给父亲扫墓。在给郭桂珍打电话时,郭桂珍说起村里人现在几乎家家都有汽车,尤其是那些在外面发展的人,过年都是开着车回来。似乎没个车,说明你在外面混得灰头土脸,时运不济。郭桂珍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让李熠辉买车的意思,她也知道以李熠辉现在的情况要买车囊中羞涩。但李熠辉知道村里人那种喜讲排场面子的习气。父亲过世了,奶奶生活不能自理,母亲郭桂珍身体也不好,只自己一个主劳力。自己在深圳也好几年了,家里拆迁也得了一笔钱,车都没一辆,在村里人面前确实抬不起头。但佳恒很小气,代理费结算一直拖拖拉拉,自己能拿到的提成有限,现在买车哪来的钱?先租一辆车吧,明年拿到了提成,再买一辆新的。


李熠辉联系好租车公司,特别强调要租一辆新车。回去就说是自己买的,明年买一辆同样牌子的车就是了,村里人谁记得那么清。过小年前一天,他从车行拿到车。驾驶证拿了两年,但真正开车的次数凤毛麟角,拿到车先在附近转转练了练手。


“姆妈,我明日就开车回来。”他给郭桂珍打电话。


“咯两天屋里下雪,你要不干脆等两天,雪停咯再回来算哒。”


“下点小雪有么子要紧吧,我假都请好哒。”李熠辉坚持要回。车都租好了,好几百块一天呢。他又想起了李梅,想起了李梅的微信名“雪舞倾城”。老家好多年没有下场像模像样的雪了,今年自己要回去恰巧要下大雪,这是天意吗?李梅会回去吗?也许这次能找到她呢?


清晨三点就从深圳出发,一路上虽然有小雨但还算顺利。但过了韶关就遇到了冰雨塞车,之后各路回乡大军都汇聚到了京珠高速。这几年中国城乡车辆拥有率增长之快,让人猝不及防。一方面是车辆价格的平民化,另一方面是人们收入水平的快速增长,再加上国人的面子心理,即便没有强烈的需要也买个车来撑门面。而春节这样一年最重要的团圆时节,也是摆阔显面子的最重要场合。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富贵要还乡,不富贵也要装出个富贵的样子来,先把在家过年的这几天撑起来再说。如是过年几天,大酒大肉,大喝大赌,吆五喝六,呼朋唤友。也许几天时间,就把一年的辛苦积蓄花个精光。


原来,李熠辉计划下午两点左右就能到家。可两点他还在郴州,到了衡阳时,已经是晚上七点。片片雪花果然如预报中一样在空中飞舞起来,先是零零星星的一片片,接着是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的充塞着整个天空。郭桂珍打电话来问他到哪了,让他在衡阳住一晚明天再回新洲。他没有听,仍往家开着。哦,雪舞倾城,这漫天飞舞的雪花真的可以将整座城市掩没融化掉,将世界上的一切都埋葬其中。一阵紧似一阵的雪花凶猛的扑向车窗,像要将车窗玻璃撕碎,来撕咬他麻木的肉体,痛彻的心,愤恨于他的薄情、失信。他的眼泪缓缓流下来,咸咸的,模糊了他的视线。是还嫌雪不够大吗?让自己的眼泪也化作雪花,与她一起飞舞,融为一体,化为冰,化为水,永远无法分离?


临近午夜,终于回到村里。雪仍疯狂的在空中扑窜,大地一片苍茫的白色,遮盖住了一切黑的黄的灰的世界。李熠辉没有先回家,而是走到了李梅家门口。院子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李熠辉站在李梅家前坪上。哦,雪舞倾城,如果此刻她就在这漫天的雪花中跳舞,该有多凄美惊艳。但李熠辉直觉,李梅没有回来,而且这个春节恐怕也不会回来。雪舞倾城,雪在舞,人又在哪?他扭头往回走,诺大的世界只听得见他踩着雪吱嘎吱嘎的声音。在这清脆的雪声中,那房子的轮廓,乃至身后的整个世界,都离他渐行渐远。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6 17:03:0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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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6 章  铁证在手

    温远帆与宋倩从李熠辉住处出来后,各自回分局。不到五点,宋倩已经将一系列数据截图发了过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歪歪扭扭的曲线,温远帆有些发蒙。平时他跑步只是简单看下距离、时间、配速,从没想过要研究那么多。“你说吧,从数据来看,他跑步中间有没有停顿,如果有,是在哪停顿的,停了多少?”他只关心这些核心问题。

  “有。从数据来看,他的轨迹在第九公里形成了断点,这说明是有停顿的。另外从心率曲线来看,他其它时段心率一直都是在一百四十左右,而在第九公里断点这里,心率有接近二十分钟降到了一百左右。这不是跑步,尤其是他在那个路段正常配速跑步时的心率。再从跑步的起止时间来看,他开始跑步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分,跑步结束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八分。也就是说,他十五公里跑步的实际持续时间是一小时五十八分。但他的运动手表记录的跑步时间,只有一小时三十七分多。那么,据此推算,他在第九公里的停顿时间是接近二十一分钟。”宋倩将几张图分别再发过来,并且在重要数据上面做了记号,这次温远帆对应着看,就很清楚了。

  “第九公里,那停顿的地方应该正好是揽胜亭。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到十一点左右?”根据之前对路线的分析及计算,温远帆对着数据计算出了李熠辉在揽胜亭停顿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也正是根据尸检报告推算出的李梅的死亡时间。如此一来,李熠辉就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了。他将宋倩发过来的数据与孙伟交换了意见,两人一起往罗新华的办公室走去。

  “这些数据说明,李熠辉之前对我们说了谎。他回来经过揽胜亭时做了停顿,而且停顿时间达二十分钟之久。正常情况下,那么晚一个人跑步是不可能在那里停那么久的。而且他停顿的时间,正好是王勇斌与李梅发生性关系后,王勇斌离开了而李梅没有离开的时候。可以肯定,李熠辉见到了李梅,而且两人在亭子里一起待了约二十分钟。之后李梅就落水而死,由此可见,李熠辉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温远帆将宋倩发过来的数据截图展示给罗新华看,并一一进行了讲解。罗新华平时喜欢踢球,不跑步,所以对这些数据的意思看不大懂。

  “嗯,这么结合起来看,至少证明,李熠辉当晚是与李梅在亭子里有共处了的。”罗新华点点头。

  “他跑过去的时候,王勇斌与李梅正在发生关系,当时李梅叫了一声。估计他是听到了,而且觉得耳熟,所以回来时特意停下来看看。如果当时李梅不叫,估计李熠辉是发现不了李梅的。”

  “也真是造化弄人啊,偏偏就是这么一声叫,让两个旧情人重逢了,而且李梅因此命丧黄泉。”如此巧合的事情,让罗新华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是啊,罗队,你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逮捕李熠辉?”

  “现在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李熠辉与李梅在揽胜亭有相遇,并不能证明李熠辉杀了李梅啊。”罗新华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但是,他之前不承认自己在揽胜亭有停留,而且他应该是李梅死时唯一在场者,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有重大嫌疑吗?”

  “他在场,不等于是他杀的。”罗新华从文件夹中找出一份文件,“这是李梅的尸检报告,你再仔细看看。李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更重要的是,李梅死前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如果她是被李熠辉杀死以后抛尸湖中的,那她一定会挣扎,就会有掐痕等伤痕。而如果她是被李熠辉推下湖中淹死的,那她挣扎时就会有呛水,手中会沾有水草,喉咙里会吸入异物。可从尸检报告来看,她的体内只有水,没有任何其它异物,也没有强烈挣扎的迹象,这些符合投水自杀的特征。”这份尸检报告之前温远帆不是没看过,但实在找不出李梅投水自杀的理由。她做小姐不是第一次,怎么就会忽然厌世自杀呢?

  “这么说,难道是李梅做小姐因为被李熠辉撞见,感觉无脸再活在世上,因而投水自杀吗?”温远帆轻轻的敲击着办公桌,分析道。“这个案子我们就以李梅自杀来结案吗?”温远帆心有不甘的问。

  “当然不能。至少李熠辉与李梅在亭子里见过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了解清楚。就算李梅确实是投水自杀,我们也要弄清楚她自杀的起因是什么?李熠辉在其中是否有过错。我们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那您看下一步的侦破工作怎么进行好呢?”

  “以我的分析,如果直接和李熠辉谈,他不一定会讲真话。不妨你哪天约他跑步,跑到揽胜亭,再将他数据中的问题抛出来。以情境来压他,也许他迫于李梅死亡现场的气氛,会讲出实情。”从犯罪心理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妙招。很多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室不肯招供,而在带到犯罪现场后,就供出实情,似乎现场死者的亡魂在冥冥中对罪犯形成了强大的压迫。

  什么时候约他呢?这个周末看来是不行了。周末高考,局里早就给他们安排了值班的任务,除非特别紧要的事不能请假。而眼下,约李熠辉跑步显然不能算是紧要的事。

  周六,他和孙伟一起在深圳第三高级中学的考场值班。陈佳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御景山的三房二手房,业主急于出手愿意便宜卖,问他要不要去看看,有几个客户想要,慢了就没了。他正值班哪有时间,让陈佳自己看看就行了,觉得合适就买吧。眼看陈佳的肚子越来越大,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再不买房孩子生下来真没地方住了。御景山当初开盘时就看过,因为临时提价犹豫之下放弃了,为此一直在后悔。如今有价格合适的二手房,倒真是失而复得。

  晚上回到家,陈佳兴奋的告诉他买了。十八楼朝南可以看东湖和梧桐山的三房,价格比当初第一次开盘时还便宜了几万呢。陈佳喜形于色,跟中了福利彩票差不多。“你知道吗,几个客户想要。那个业主说他急需用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由担保公司把银行的贷款还了,房产证赎出来,才能办理过户。当时其它几个客户还有点犹豫,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答应了,签了合同。明天,担保公司就去银行把房产证赎出来,我们就可以去办理过户了。”

  “这么快?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一般买二手房都要耗时一二个月才能办好所有手续,温远帆有些奇怪。

  “没问题。所有的钱都是由中介公司托管的,过好户后钱才由中介公司打给业主。”

  “哦,那就好。我忙,你自己去弄吧。”

  “放心吧。买房的事我研究了一年,都快成房产专家了,这些问题我清楚得很。”陈佳带着满足与成就感在家里忙上忙下,像一只欢快的花蝴蝶,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大肚孕妇。

  九号是端午节。温远帆在微信中约李熠辉晚上跑步,李熠辉回复说他过节回老家了,等节后再约。端午节是中国传统节日,李熠辉家里又只剩他妈和他奶奶相依为命,过节回去看望一下老人家是人之常情,他也没在意。十二号,节后上班,他微信再约,却没有回复。也许在忙,没看微信吧。然而十三号发微信仍是没有回音,打电话也无人接听,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赶忙联系小海,问他这两天见过李熠辉没有。

  小海的回复让他大吃一惊,“前几天他还在,昨天傍晚带个行李箱走了,说是回老家有急事。我还奇怪呢,前几天放假不回去,昨天上班反而回去。”

  “前几天他在深圳?他跟我说他在老家。”温远帆有些懵了,一直觉得李熠辉是那种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人,居然如此轻易就把他骗了。那他这几天在深圳干什么?他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陈佳兴冲冲的把新买房子的房产证给他看,说是加急办理出来的。自己前几天因为忙,没怎么当心,难道?他有点不敢想象,赶忙给陈佳打电话。

  “那个卖房给你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他有说为什么要卖房吗?”连珠炮的一连串问题,语气急促而又略带些恼怒,不知是恼怒自己的粗心还是陈佳的性急。

  “嗯,那个业主叫李熠辉。年龄不大,二十多岁,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木木的。他说自己家里有急事等钱用,我也没问那么多。”陈佳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温远帆前几天还不管不问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来。

  是了,前几天他房屋出售手续还没办好,所以跟我敷衍说在老家。昨天应该是已经办好过户手续拿到钱,所以不理我了。温远帆挂掉电话,懊恼的打了下自己的脸,为自己前几天的疏忽。如果当初想到那个急着卖房的就是李熠辉,那就能阻止这事的发生。他并不为陈佳便宜买到房而欣喜,内心中总觉得有某种不详之感。当然,还因为可能就此错过抓捕李熠辉的良机。他和小海说回老家了,但如果他是携款潜逃了呢?那再要抓捕就大费周章。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0 15:55:0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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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7 章   午夜重逢

    李熠辉拿到房款后,坐动车回到了新洲家中。其实也不算家,只是政府提供的一套过渡安置房而已,要分配给他家的安置房还没有完工,估计要再等半年左右才能交楼。但李熠辉知道,即使是那个不算家的家,他也没有机会住进去了,他已经是一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郭桂珍对于李熠辉的回家颇有些讶异,不明白他为啥端午节没有回,却在节后回来了。李熠辉解释说放假楼盘要搞活动,他们反而走不开,她也就没有多想。

  第二天上午,郭桂珍到镇上去买菜。儿子难得回来一回,总得买点荤菜,做点好吃的招待他。等他走后,李熠辉穿上干净的衣服,站在客厅里,默默的注视着墙上父亲李建成那瘦削、枯干的脸,又想起临死前自己拉起父亲的手,那沉重的质感。那一瞬间,自己与父亲似乎难得的有了心灵的交流。我要来找你了,我要来陪你了,但愿你的魂没有走太远,还在老家的那处山上,让我能寻找得到。

  屋外的天有些阴沉,天空飘着灰黑灰黑的云,像极了他这一生。他朝老房子屋后的山上走去。那里已经被推平,屋后是高高的一个陡坎,像一把利刃将自己与过去切割开来,并且被一堆新的建筑所淹埋。他从一条小路走上剩下的那片山去,他知道即使是这里,也不会保留太久,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那个家,在将来,都不会留下一点点踪迹。

  山下东侧就是李梅的家,那没有完工的新房子边还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各种建筑材料,凌乱而潦倒。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个世界上的人,又有几个不是这样凌乱而潦倒的过着日子,被命运无情的操纵着的呢?

  李熠辉神情落寞的看着李梅那凄寒的家,想着自己与她的过往,想着那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曲折……

  那个春节,为什么两个本不是买同一趟车票的人会遇到一起?而已经音讯全无的两个人,为什么又要重逢,而且是在那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周四的下午是佳恒的例会。御景山年前第一批单位被一抢而空后,又顺势在十月推出了第二批单位,十二月推出第三批单位,推出不久都已售馨。但春节之后,一方面政府加强了政策调控,另一方面上一年深圳房价上涨了近六成,房价之高已经让购房者难以承受。市场在过了那阵狂热之后也趋于冷静,于是御景山的看楼者骤然锐减。佳恒准备在五一推第四批单位,围绕着推广策略、定价策略、市场前景,几方争吵不休,会议直开到晚上七点多才结束。在楼下的茶餐厅随便吃了个快餐后,他想今天有些晚,不再去跑步了。

  然而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隐约的梧桐山,那淡淡星光照耀下黑魆魆的森林,他总觉得那林间掩映着的绿道,那道旁的树木与花鸟在呼唤着他,那奔跑中清脆的足音在他的胸腔中共鸣。他又换上跑鞋,带上手表,朝那条熟悉的小路跑去。

  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路上散步的人陆续回家。过了大望村进入绿道之后,灯光渐暗,路上行人聊聊无几。而过了仙湖植物园,进入到湖滨水泥路后,整座山都已沉寂下来。一路上只听得到虫子啾啾的低鸣,自己噼啪噼啪的足音。他很享受这种清静,这样安宁的世界无需与任何人交流,无需看别人眼色。不会有人嫌他丑,嫌他慢,嫌他穷,嫌他傻,嫌他呆。他就是他,别人的世界再精彩,那也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在这座城市,他始终是一个孤单的独行人。

  前方就是揽胜亭。每次经过这里时,他的心都会揪紧,似有一种隐形的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心,让他全身有一种莫名的颤栗、痛楚。他低着头,稍加快速度,想快点跑过去。亭子里发出一声吽的尖叫,这声音那么锐冽,那么高亢,那么迷乱。更重要的是,这声音似曾相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跑着,脑子却完全乱了,混身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都竖了起来。是她吗?难道真的是她吗?怎么会是她呢?他的脚麻木了,他的耳朵麻木了,他的脑子麻木了,一片虚空。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的折返点,又回到揽胜亭。接近揽胜亭时,他习惯性的按停手表,悄悄的走近亭子。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亭子下淡淡灯光照耀着的东湖。那湖水中泛出的微弱亮光,并不足以照亮周边的世界,也照不亮两人的身影。然而仅凭那模糊的背影,他也看得出那是李梅,自己无数次夜里思念,梦里以各种方式遇见的李梅。只是万万没想到,真实的相遇会是在这两人最后一次激情的揽胜亭,更想不到的是之前她在和别人做同样的事。

  李熠辉不知该如何开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转身离去,就当没有遇见,从此再也不必思念,还是问她个一清二白,重新挽回?他心里痛着,两片嘴唇像被人用混凝土封住,用了盘古开天的蛮荒之力才打开一道缝隙。

  “梅梅。”这是两人在一起时李梅让他这样称呼的。梅梅,谐音美美。是的,她是美的,在他心里更是最美的。那身影凛然一抖,手抓紧了栏杆,似不用力抓紧就会坠入水中。他靠近她的身体,在那身体中嗅到一股浓艳的香水味,一种淫荡的情欲味。他的心有点失落,有点愤恨,这不是他熟悉的李梅。

  “你怎么在这里?”

  那身影没有回应,肩膀轻轻的抖动着,传来轻轻的抽泣声。猛然,那身影转过来,直视着他,向他发出一阵咆哮。

  “我做鸡,在咯里跟别个打炮,哦该吧?”

  李熠辉整个人都呆住了,全身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寒流冻住了身子,整个人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冰柱。他想李梅离开他,可能是另外找了工作,有了新男朋友,可没想到她居然去做了小姐。刚才她是在和客人做生意?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这么不顾廉耻,自甘堕落?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有工作为什么不做要来做这个?”他抓住李梅的肩膀使劲的摇着,似乎用力大一些,就可以将她这段不干净的过往摇到东湖中去不复存在。

  “你要我哦是吧。我爹爹快要死哒要动手术,我老弟还在读高中,我不做鸡哪来的钱把我爹爹治病吧?未必我看哒我爹爹切死啊?啊……”李梅疯狂的对着李熠辉吼起来,那狂吼中发泄着无奈,绝望,不甘,怨怒。她还在为当初李熠辉失信没有拿钱给李树根治病而愤恨不已,他是她走上这条不归路的罪魁祸首。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啊,为什么要这样?”

  “想办法,有什么办法?你晓得不哦,我爹爹在医院里一天就要几百块钱,冇得钱就会被赶出来切。做什么路一天赚得咯多钱啦?我做鸡,跟一个男人困觉就是几百上千。我跟你困,你把哒一分钱把我冇啦?反正是跟男人困觉,我跟别的男人困赚得到钱给我爹爹治病,跟你困赚得到不啦?”说到最后,李梅已经是泣不成声,身体摇摇欲坠,似随时会跌落到湖中。

  李熠辉无言以对。两人相处一年多时间,他除了给李梅买过几件不贵重的衣服,并没有任何其它付出。只是,他们之间是爱情啊!爱情怎么能以金钱来计呢?

  “我现在拿了提成,有钱给你爸治病了。你跟我回去,再不做这个了,好吗?”李梅做小姐是因自己而起,尽管这种经历极不光彩,但李熠辉想自己终归是有责任的。他想让自己忘记这一切,两人重新开始。

  “哼,回切,哦是回切啰,我都跟那多男的困过哒,哦是还跟你好啰。”李梅的声音中透着对生活的彻底绝望无助,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任性。

  “以前是我的错,怪我,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吧?”李熠辉抓着李梅的双肩,想将她揽进怀里。李梅一摔,挣脱他的手臂,往亭子下面走去。亭子下面到水边,原本有一道铁丝网,或许是偷鱼的人在这里剪开了一个缺口,从那个缺口可以走到水边去。李梅借着月光的疏淡光亮,走到水边,抱着肩,呆呆的看着宽阔平滑的湖面。那湖面宛如一床厚厚的绒毯,让人想纵身其中做一个长长的美梦,再不醒来。

  李熠辉跟上去,再次抓住李梅的肩膀。“不管你还跟我好不,也不能再做这种事。你爸治病的钱,我来出。”

  “不要你来管我,我也不要你的钱。”李梅转过身来,推开李熠辉。

  “你喜欢做鸡是吧?做鸡你舒服是吧?”李熠辉恨了,这个女人,是下贱吗,淫荡吗?她怎么会这样?他恨,恨她的堕落,无耻,绝情。他手上使劲,将她向后一推。

  李梅脚下失去平衡,往坎下滑去,噗通一声掉到了水里。李熠辉惊慌起来,却又期盼着。这下子,她会喊救命吧?会求我吧?那我叫她回来她一定会答应吧?然而,李梅却一直没有出声求救。她怎么不出声,怎么不求他呢?她心好硬,宁肯淹死也不肯求他,也不肯回到他身边来。他该救她吗?如果她被淹死了,那他不成了杀人凶手?可现在跳下去,水里这么黑,她又没浮出水面,到哪去找她?

  水里一直没有动静,看来她直的淹死了。是她自己觉得生活没有指望,宁愿死吗?她自己想死,我又如何救得了她?回去吧,也许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他走出亭子,重新打开松拓手表,朝回跑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1 15:15:0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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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8 章  魂归故土

 李熠辉找处干净的草丛坐下来,望着那已经变得混浊不堪的小湖,那自己曾梦想着在里面养鱼的小湖,那曾承载着自己童年欢乐的小湖。水浑黄中透着七彩的油光,飘着各式恶心的垃圾。他的心一阵抽搐,感觉到一种冰寒彻骨的绝望,这自己魂牵梦绕的故乡啊,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他看着手机上温远帆给他发过来的信息,思量了一下,在手机上打上了一段话,却并没有立即发送出去。他打开一个小瓶,从里面拿出一些药片,又和着纯净水吞服了下去,然后躺在草地上。

  起风了,天空透出一丝亮光,云层变得轻薄了些。慢慢变得绵白的云絮在空中飘散开来,一簇簇,一丝丝,一团团,或聚或散,或轻或重,或浓或淡,或高或低。李熠辉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如云般轻薄迷离起来。他看见了自己的魂,灰白色的,飘荡在梧桐山青黛的林间,飘荡在东湖氤氲的水面,飘荡在五号绿道斑斓的花丛,飘荡在南岭村嘈杂的市井。那魂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形成一束暗淡的纱幕,慢慢的往下沉,往下沉,坠入无底的深渊。天黑了,世界结束了,身下的泥土翻卷过来,将他温柔的包裹进去……

  在坠入深渊的最后一瞬间,他将手机信息发了出去。

  “李熠辉突急卖掉了御景山的房子,带着钱走了。他和同屋的人说是回老家,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温远帆赶忙去向罗新华报告,他没有说买御景山房子的人正是陈佳。这事委实过于荒唐,简直没法开口。

  “哦?卖了房走了?那赶快联系网监分局,监控他的手机,看他在哪里。”

  温远帆正要出门,却听到手机滴的一声响,显示有微信信息。他打开一看,脸色渐渐变得沉重、忧伤、悲悯、落寞,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哀的叹息。罗新华诧异的看着他:“怎么了?”他无言的将手机递过去。

  “小温,不要找我了。我此刻躺在老家屋后的山坡上,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有一天重新回到这里,在这里盖一栋房子,一栋完全按自己意愿设计的房子。在房前屋后栽很多的树,种很多的花,养一群鸡鸭,娶一个爱的人,生一堆孩子。平时就在家看看书,写写文章。这就是我梦想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了,现在周边大半都已经被推掉,只剩下小小的一块。新的教学楼马上就要开始招生,以后这里会是那些年轻学生们约会的地方,不再是我梦想的故乡。

  在深圳,我一直努力的拼搏着,挣扎着,想在那里找到自己的归宿,让自己安顿下来。一度,我有了李梅,我以为我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我们会在深圳买房子,安家,生子,然后一代代在那里生活下去,忘掉自己曾经生活的远方。然而,房子买了,人却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选择,更痛恨为什么人和房子自己只能选择一样。只知道从此,我又成了一个孤独、无所依靠的人。在深圳,我看不到光明,找不到方向,没有同伴,只有借着微弱而凄冷的月光孤独的摸索着前行。在那座城市,我的魂四处游荡着,不属于我的身体。今天,这个游魂回到了他生长的地方,将长眠于此。

  李梅是因我而死的。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在争吵中因怒火中烧而推了她,导致她落水。我本想她向我求救,讲她愿意回到我身边来,我愿意对她既往不咎,两人重新生活在一起。然而她宁肯淹死也不肯向我求救,而我也冷酷、残忍的没有下水去救她。不管怎么说,李梅是死在我的手上,而我也早已没有了继续生活的勇气。现在,我要向这个世界永远的告别了。但愿在天国,李梅能原谅我的自私与绝情,但我绝不敢企求我们的魂能再次厮守。”

  看完李熠辉发过来的微信,罗新华也久久的没有做声,而眼睛里分明有某些东西在滚动。两人也都是从外地来深圳的人,也曾经历和正在经历着各种困难折磨,梦想的破灭与现实的维艰,而身边的人,这样的事例更不鲜见。

  “你觉得,他此刻真的已经不在了吗?”听得出声音有些哽咽。

  “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应该是真的。”

  “去一趟他的家乡吧。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要有一个最终的结果。”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2 14:15: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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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9 章 绝密往事

    温远帆和孙伟买了当天最后一班到新洲的高铁票,奔往深圳北站。出门前正好勤杂工送报纸来,他随手拿起一份《深圳晚报》,以车上有个消遣。

  走进候车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身材婀娜,成熟美艳的女子,穿着件白色碎花长裙,头发微卷,用一根丝巾随意的束着,显露出一丝性感,却又不失端庄,是刘美兰。她被判两个月的拘役,应该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这是准备去哪呢?身旁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不失精炼、智慧,像是深圳那种很常见的工科男的样子。两人亲昵的坐在一起,耳鬓厮磨、轻歌笑语的交谈着。这是他男朋友吗?还是她重操旧业找的新恩客?

  温远帆有些踟蹰,不知是否该上前打个招呼。如果那个男人不知道她的过往,那贸然打招呼而致刘美兰被追问起来,岂不是欠妥?从内心里,温远帆终归是一个善良的人。即便刘美兰曾有过不光彩的过去,但她也曾是被伤害过的人,他仍希望她能过上正常、幸福的生活。算了,还是不要去打搅她了吧。正当他准备扭头离开时,似乎是第六感的信息传递,刘美兰抬起了头,先是一怔,接着坦然而爽朗的笑了起来,之大方让温远帆颇为意外。“温警官,你好。”

  “你好,刘小姐。”温远帆侷促的笑笑,不知该如何与刘美兰寒暄。

  “这是我男朋友深蓝,这是温警官。”刘美兰倒是很大方,把站在边上有些不自然的男子与温远帆相互做了介绍。温远帆礼貌的伸出手去与那男子握了一下。男人看上去清瘦,手指细长,但握手时却显得遒劲有力,看来身体很强壮。也许在他那瘦削的身躯下,蕴藏着深厚的功力呢。也许这样的男人才能吃得消刘美兰那样的女人吧,温远帆暗自小小的邪恶了一下。为了避免在这条邪路上想得太深,他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我们去衡山。我不是学酒店管理的吗,我准备去衡山下开个客栈。我有同学在那边做,现在国内旅游发展得很快,那种民族风格的客栈很受欢迎,同学已经帮我联系好房子了,我去装修一下就可以开业。深蓝是学通信的,他去那开个手机店。”

  “好啊,这个主意不错。”开客栈,有这么个风情万种美艳无方的老板娘,加上男的是学通信的,肯定精通互联网,再在网上好好宣传一下,生意一定差不了。温远帆也为刘美兰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欣慰。

  很快就进站了,温远帆与刘美兰不在一节车箱,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看到刘美兰,又怕看到她。车到新洲时,已接近晚上八点。新洲高铁站在城市西边,而李熠辉的家在城市东边。温远帆提前咨询了张静,打听清了李熠辉家的地址,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李熠辉家拆迁后,现在住在一栋安置房里。穿过一片新建的漂亮校区,学校边上不远有几栋式样普通的多层楼房。这种式样的房子在各个城市都可以看到。深圳最早的小区,各地的安置小区,甚至一些县城的普通住宅小区,都是这样的风格。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没有任何特点,一如你在人流如织的路上看到的大多数人一样。

  楼下搭了个帐篷,里面放着哀乐,却并不见有几个人在里面。这个家父亲死了,现在儿子也没了,只剩下了郭桂珍和她那早就生活难以自理的婆婆,今后的日子将是何等的艰难而凄冷啊。温远帆与孙伟表明了身份,郭桂珍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去倒茶。凳子有点脏,他想起出门时拿了份《深圳晚报》,就从包里拿出来准备垫在屁股底下坐。正准备往下放时却被第一版的一个标题吸引住了:“佳恒集团董事长李义山被带走协助调查”。他忙打开报纸,情不自禁的和孙伟说了起来。两人凑在一起一边看一边议论,端茶过来的郭桂珍听到李义山三个字也是神情一凛,凑过来问:“李义山?李义山哦是啦?”

  她也知道李义山?哦,李熠辉买的房子是李义山公司开发的,也许她因此知道李义山吧。温远帆想。

  “李义山涉嫌与被双规的原东莞市某曾姓领导有不正当的利益往来。去年九月该曾姓领导携带大量现金意图偷渡出境被抓获,经审讯,该批现金为李义山提供。现在李义山已经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其公司旗下的所有在售项目被暂时查封。”温远帆将报道的主要内容告诉郭桂珍。

  “咯扎猪脲的家伙,要切死,他把他自己的崽都害死哒。”郭桂珍望着篷子的顶,话中透着一股忿恨、绝望。

  他自己的崽?温远帆与孙伟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李义山的崽?谁?李熠辉?这女人神经没出问题吧?

  “这,是怎么回事?”温远帆小心冀冀的问。似乎怕郭桂珍真的是神经错乱了,发作起来会将这临时篷子都掀翻。

  “唉。咯如世李建成也死咯哒,辉伢子也死咯哒,我也不管那么多哒,也不怕丑哒,就跟你们讲。我跟李建成结婚哒就到深圳切打工,都在李义山手下做事。那时节他还只话是个包工头,李建成帮他管一些工地上的事情,我呢就帮他们做饭呷。平时他们都是中午晚上下班才回来,那天下午我在房里洗澡,李义山就回来哒,就冲进来把我搞哒。他是老板不啰,我又不晓得咯事要哦是就好,也冇跟李建成讲。后来李义山隔山岔五就中间回来抓哒我搞。我呢不怕你们笑话,又是怕,觉得丑,又有点想。李义山做那事比李建成厉害得多,不像李建成一下子就冇得哒,搞得比较舒服。冇好久我怀孕哒,李建成不晓得,以为是他的,只有我自己清白,那只怕是李义山的。我怕以后李建成会晓得切,就坚决回来哒。后来,我跟李建成一起那么多年,再冇怀上过,就更确定李熠辉是李义山的种。给崽起名字的时候,我讲叫李熠辉,其实我的意思是咯扎崽是李义山身上的灰。咯名字也真是起得准啦,现在他成咯灰哒啦。”郭桂珍一边抽泣着,一边细说着那离奇而又真切的往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3 11:35:5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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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0 章  雨雾蒙蒙

   第二天一早,温远帆和孙伟去给李熠辉送葬。就葬在他家原来房子后面的那座山上,他服毒自尽的山坡上。本来按农村习俗,人死后要停棺三日以上才入土,但年轻的死者是例外。加上现在那片山已经不准葬人,更要趁早埋,以免chenguan来干涉。

  天下着毛毛细雨,一支临时请来的农村吹管乐队懒懒洋洋、没精打采的吹着音不大准、调不大全,音色也暗淡的哀乐。就像这死者的一生,就像这送葬队伍中多数人的一生。

  原来从李家老房子上山的路已经被挖成了一个断崖,只能从还没有拆的李梅家门前上山。李熠辉匆忙中将房子降价出售,自己只得了一百万。他将八十万留给了郭桂珍,而将二十万给了李树根治病,也算是履行了当初对李梅的承诺。两家几代宿敌,此时已经无力再去追究仇恨,却也并没有因此变得亲近。看着送葬的队伍稀稀落落的上山去,路边工地上的工人漠然的看着,无动于衷的样子,懒散的做着自己的事。现在农村已经很难看到几十年前送葬那种前呼后拥,死者家属哭天抢地的场面了。即便是那些家中人丁兴旺的老人死了,这些后人也是天南地北,能赶回来奔丧的聊聊无几,何况今天死的是一个上无父下无子的年轻后生。

  而张静一家,虽然李熠辉给了二十万给李树根治病,但同样对他既没有悲痛之情,也无感激之意。毕竟李梅因他而死,毕竟两家几代的隔阂仍在。他们做着自己的事情,冷冷的看着那轻薄的棺材缓缓的从屋边爬上山坡去,就像看一个与自家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李熠辉的堂叔李志成主持着送葬的事宜。在将棺木埋入土的一瞬间,李伟建在旁边不经意的说:“唉,辉伢子不晓得在里头能呆几天。咯边的坟都要移到对门山上切,可能冇得几个月,就要迁走哒。还埋咯里做么子吧,不晓得直接埋对门岭上切啊,搞起咯麻烦。”

  “咯是辉伢子自己讲的啦,他给他娘的遗嘱里讲要埋得咯里。埋一天是一天啰,将来的事哪个管得那么多啊。”李志成淡淡的说道,透着一种无奈与世故。

  葬礼简单而草率的结束了,吹鼓手们也收起了他们的器具,回主家去吃饭,拿工钱。温远帆跟着队伍缓缓的往山下走,头上淋了些雨,但好在是夏天,并不觉得凉。走过李梅家时,看到有个少年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路边,看着三三两两走过的人群,却并不与人交谈。这少年瘦瘦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的脸,穿着一件白色的耐克T恤,黑色的运动针织长裤,一双耐克球鞋,与这周边混杂、脏乱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温远帆走下来,少年用眼神企盼的望着,却并不主动招呼。温远帆停下来,叫道:“李俊杰。”少年点点头,露出羞涩的一笑,为温远帆还认识他感到一丝欣喜。温远帆想起他今年是参加高考的,就问道:“高考结束了?”

  “是的。”终于出了声,不像这地方的很多人一样,喜欢讲一口乡音,而是标准、抑扬的普通话。语气中略带着一种稚嫩、纯真。

  “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上一本应该没问题。”脸上的笑意更足了,透着一种自信,甚至一点调皮。

  “哦,那准备报哪个大学呢,北大?清华?”看少年骄傲、喜悦的样子,温远帆也轻松起来。

  “我想报深大。”毫无征兆的,少年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悲伤起来。

  “我想去陪姐姐。”说完,转过脸去,看向南方。似乎眼神能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云雾,直达那南海之滨,梧桐山下,那一片深邃、静默的湖水之中。

  温远帆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绵绵的细雨仍在密密麻麻的下着,雨雾笼罩着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初稿完成于2017年2月14日情人节。

  次稿完成于2017年4月29日五一节。

  三稿于2017年6月7日高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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