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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1 14:46: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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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子铭不再吱声,低着头,内心有点绝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要大祸临头。他们要怎么样?他们以前不是只扣车的吗?今天怎么追究起非法营运的事来了?他想,下次给家里汇钱,一定不再骑摩托车,而是走路过来,那样他们总没有理由抓他。

    以前不是由虎哥出面来提车的吗?他不知道是否有用,但还是决定试试,算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吧。他嗫嗫嚅嚅的说:“曾队,我是虎哥的老乡,您看是不是按以前一样处理好了。”

    “虎哥,我不认识什么虎哥。”曾队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眼睛又狠狠的盯了刘子铭一眼,盯得他就像小时候被蜜蜂蜇了一下,又痛又痒,身上一阵发麻。“你犯了法,就要按法律规定来处理,你知道非法营运该接受什么处罚吗?”

    刘子铭惶恐的摇摇头。他头有些晕炫,觉得墙上的那些标语像一个个鬼魅一样在他身前晃来晃去,像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碎。双腿在不停的抖动,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随时要压垮自己的双腿,瘫成一堆肉泥。曾队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到其中的一页念了起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四条:

    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停止经营;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2万元的,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没收违法所得,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罚款。听明白了吗,这可是国家法律明文规定的。”曾队念完后,得意的笑了,像是一个闯进果园的小孩看到满园成熟丰硕的果实,可以随便摘,随便吃。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1 14:47:1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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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刘子铭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头要炸成碎片,脑浆喷射到贴满标语的墙上,将那些念来铿锵有力的标语炸成纸屑飞扬到空中,洒落到曾队和那几名联防队员身上,贴在他们的皮肤上,怎么也洗不掉。十万,那是他辛辛苦苦两年多存下来的钱,那是他用来给女儿上大学的学费和在老家建房的费用,那是他起早贪黑,一趟趟、一张张五元、十元拉出来的。十万,那是多少个客人啊,两万个客人呢。那一张张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漂亮的丑的,大方的小气的,老的年轻的,不同的脸在他眼前不停的晃动,或冷漠,或同情,或讥笑,或厌恶。刘子铭感觉万念俱灰,世界末日来临。他呆呆的站着,眼睛虽然朝着前面,却看不见任何事物。

    “当然了,我们呢,知道你们这些农村里出来的生活也不容易,我们处罚的标准呢,就低不就高。就罚三万。你要有钱呢,现在就交,交完钱就可以走。要没钱呢,我们就把人扣在这里,你叫人送钱来,交了钱就放人。”曾队看着刘子铭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像一只抓到老鼠的猫,让猫在自己眼皮底下时而挣扎,时而沉寂,时而逃窜,却又总也逃不出猫的手掌心。

    三万,不,三万也不行。包里总共才一万五,罚三万,自己一年都白干了,以后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事呢?不能在这里呆了,去别的地方去。跑,跑得远远的。银行卡在自已身上,租的房子里只有几件破衣服,不值钱。他有了决定,看了看门口。治安联防大队是一间大办公室,前后各有一扇门,自己靠近后门,从这里跑出去到派出所门口只有约五十米。出了派出所,要往小巷子里跑,那里车不好进,往南有一座山。跑到山里去,自己从小在山里钻,一定比他们这些娇生惯养的跑得快。过了山,自己就自由了,大不了先回老家去躲一段时间。

    一定要出奇不意,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就跑出派出所大门。他深吸几口气,耸耸肩,像是要开始一场决定生死的决斗,又像是要上战场去挑战强大得可怕的敌人。他知道很危险,但他还是决定一试,他必须试一下。如果试成功了,他那些梦想还有机会实现,否则就会成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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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2 16:16:2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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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末日来临

    “怎么样,有钱呢现在就交,你可以马上就出去。不然就把你关起来,什么时候送钱来,什么时候放。”曾队斜着眼睛,轻蔑的看着刘子铭。像一个正在烤一块肉的厨师,在考虑是继续烤熟一点,或者加点孜然,刷点辣酱是否味道更鲜美一点。看刘子铭低着头不回答,他有点不耐烦,抓起桌上的报纸看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刘子铭猛然转身,朝门口跑去,速度快得自己也不敢想像,似乎只有小时候一次去外婆家,被一条恶狗猛追时的速度可以相比。眨眼之间,他就跑出了治安联防室的大门,迅速朝派出所门口跑去。三名联防队员和曾队一阵惊呼,一边追出门一边高喊“抓住他。”已经跑过一半,再有十几米就出派出所大门了。他喘一口气,再次加快速度朝大门口飞奔而去。

    门口进来两个人,穿着联防队员同样的迷彩服。不好,怎么那么倒楣,偏偏这时候他们进来。他们看到了狂奔着的刘子铭,也看到了后面在追赶的曾队和其它联防队员。两人立即朝刘子铭扑来,刘子铭转一个弯,想从右边一人的身侧跑过去。绕过去了,眼看就要从他身边冲过去,然而那人伸出一只脚,绊了刘子铭一下,他重重的摔倒在水泥地上。有点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摔泥巴的游戏,将一团泥揉成一块饼状,使劲摔到平整的地上,叭的一声,从中间碎裂出一个洞。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块被摔碎的烂泥,全身的骨胳都在痛,不止是痛,简直已经都散架,不知道哪块和哪块是连在一起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2 16:16:5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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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意识里仍是要跑。他挣扎着爬起来,又准备往外面跑,然而此时曾队他们已经赶到,不知是谁的高帮皮靴卟的一脚,踹在他刚准备弓起的后腰上,他又重重的趴在了地上。接着,几双尖硬的皮靴不停的踢在他的背上、腰上、大腿上,或者直接从上面跺在他身上,一边跺还一边骂着。皮靴那样重,那样尖,每一脚都痛得心脏都在颤抖,身上一阵阵发冷、发麻。他下意识的紧紧卷缩成一团,但却阻止不了那些脚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就像他们的脚上沾着脏水,沾了烂泥,要不停的在破布上擦,现在刘子铭就是他们擦烂泥的破布。

    他的鼻孔里、嘴里慢慢的流出了血,那些血就像鞋油一样,擦亮了联防队员们的靴子,贼亮贼亮的,比最名贵的鞋油,最精心护理出来的靴子还亮,把灰霾飘浮的天空都照亮了。东莞的天空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亮过,绽蓝绽蓝的,没有一丝云。远远的有一颗流星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阴翳的光束。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2 16:17:1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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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子铭渐渐觉得意识模糊。他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像小时候推的磨,死沉死沉的。他用手抓着身下的水泥地,像抓着自己老房子边那潮湿、松软的土地。他一直想把那些土翻开,推走,等看到下面干燥、坚硬的土,就可以打地基了。他眼前飘荡着洁白的雪花,四周纯洁而干净,树枝上的雪时不时抖落一些到地上,惊得野鸟们吱一声尖叫,从一棵树丛飞到另一棵树丛,是那样和谐宁静。他牵着美兰的手,美兰好漂亮啊,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靴子,走在雪白的雪地上,真像一个仙女,不,比仙女还漂亮。

    无论是在工厂上班,还是走在路上,拉了年轻女客人,他都会不自觉的去和美兰比。她们有的比美兰高,有的比美兰穿得时髦,有的比美兰穿得性感,但比较到最后,他的结论都是美兰最漂亮,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她的天真、清纯、俏丽,犹如一朵山谷中盛开的兰花,冰清玉洁,不沾一滴俗世的尘土,却又落落大方,体贴可人。他拉着美兰的手,走在雪后的小路上,他心里甜蜜蜜的看着美兰,脸上露出幸福而满足的微笑。美兰扭过头来看着他,对他报以会心的一笑。忽然,她踮起脚,在刘子铭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顺着雪地朝前跑去。

    刘子铭要去追美兰,却迈不开步子。起风了,搅起积雪在空中飞舞,美兰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刘子铭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美兰,却觉得美兰渐渐融入到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成了一团白雾,再也看不见……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3 15:54:0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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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东莞虎哥

    快十点了,陈虎还在酣睡。这是位于黄朗荔香公园边上的一栋独立别墅,这块地是当地一个村长,也是黄朗数得着的一个老板给他弄的一块地,自己刚建好不久。这个村长在黄朗开了几家酒店、洗浴中心,自然需要陈虎这样的人帮着看场子,解决一些他不能出面解决的问题。事实上两人合作得也很好,老板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在黄朗,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塘厦、黄江等周边的镇上。陈虎的势力也跟着扩张到了这些镇,并且还在不少的场子投了资入了股,两人合作得可算是天衣无缝。

    昨天晚上,和几个潮州老板一起吃饭,吃完饭又一起打麻将。这几个老板想来黄朗开发项目,准备和村长合作,村长也拉上了陈虎一起。要想做地产,地方上白的黑的关系必须都得过硬才行。这几年东莞的房地产发展很快,不少外地来打工的都在这边置业安家,加上来投资的老板、甚至深圳人,都来这里买房。村长也和本地一些老板合作开发过一些项目,但规模都不大,品质也不高。做地产需要投入的资金很大,村长虽然在黄朗也算是数得着的富豪,但与那些潮州老板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何况做地产牵涉到规划设计、工程管理、市场营销、物业管理等方方面面,对于村长这样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说这种盘根错节、千头万绪的事太烦人,哪有开洗浴中心赚钱容易。所以碰到有潮州人愿意来合作,他求之不得,自己只要投点钱,再利用在当地的关系,到时只管分钱就是,悠然自得。

    打牌纯粹是几个老板给村长和陈虎送钱,大家的意思都明白,几个老板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只要把村长和阿虎伺候好了,以后这些钱只会百倍、千倍的赚回来。打到十二点多,两人各赢了十几万,之后去宵夜,陈虎带几个老板去洗浴中心好好放松了一下。为了让几个老板满意,今天陈虎特意把场子里的几个头牌,都没让上钟,留给几个老板享用。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3 15:54:4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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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陈虎给自己留了个最好的,而且是个最新鲜的。一个刚下海,经过培训还没有接过客的小妹。这个小妹是一个老技师的同学,原来在云南一家四星级酒店当大堂主理,嫌赚钱少,在她老同学的鼓动下来东莞学做技师。洗浴中心这种地方,人员跳槽是常有的事,所以需要不断有新人加入。新人既有从其它场子挖来的技师,也有真正刚入行的新人,刚入行的新人更受欢迎。场子里有规定,介绍一个新人进来奖励三千元。在奖金的刺激下,技师都乐意介绍新人进来。这有几个好处:一是有奖金拿;二是熟人多别人不敢欺负,场子里的技师也是拉帮结派、明争暗斗;三是有老同学、老乡一起做,回家不怕人说嫌话,可以互相撑脸面;四是新人进来,介绍的技师如果资历够,还担负着培训新人的职责,在新人刚开始接客时,带着新人一起接客,培养新人的技术。如果培训出来的新人各方面表现好,技师在场子里的地位也会因此水涨船高,被老板高看一眼。培训经验丰富的技师,会成为一些新场子挖角的对像,如果再能带一些小妹过场,那就有机会当领班,在场子里分红。这也算是做这一行的女人职业发展的最佳结果。

    这个小妹刚经介绍她入行的老技师培训完,还没有上过钟。按这一行的规矩,经过培训的新技师,要有一个毕业考试。毕业考试可能是由老板进行,也可能是由场子里的经理甚至保安队长进行,到底由谁负责考试主要看技师的长相。长得漂亮的一般留给老板,如果交给保安队长来进行那说明场子对你估值不高,估计你在场子里的前途也不会太美妙,既不大会有客人挑选你上钟,也没人能罩着你,你赚不到太多钱。

    既然选择了做这行,当然是希望多被客人选上多上钟,这样才能多赚钱。场子里的技师分不同的等级,像陈虎最好的一个场子,技师上钟最贵的是一千,以下依次八百、六百。一些一般的场子就只有三百到五百。一个技师如果属于一千这个级别的,上一次钟就能得到五百元分成。一些长相好的技师,一天可以上五到六个钟甚至更多,一晚上的收入就两千多,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一年的收入近百万。这就难怪尽管这个行业说起来龌蹉不堪,但却有不少年轻女孩子主动投身其中,毕竟做两年就可以赚上百万。对于一些学历不高,出身贫寒的女孩子来说,具有莫大的诱惑力。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3 15:54:5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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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负责培训考核的人是老板,那技师在场子里的前途就是一片光明了。首先,说明你长得够靓,评级肯定是A级。其次,不管你是不是处女,至少你在场子里的第一次是交给了老板,算是老板的人,所以上上下下都会高看一眼,不敢太过于放肆。否则,谁要是得罪了你,告到老板那,看在一度春宵上,老板多少也得给几分面子。

    所以,当老板进行毕业考试的时候,新人都是使出老技师教授的混身解数,尽力逢迎,以让老板满意。而老板要的也是这点,既享受当下,更重要的是让技师把这种态度带到后面对客人的服务中去。一个新技师通过了考试,意味着场子里又多了一棵摇钱树。

    昨晚打完麻将吃完宵夜,把几个潮州老板带到场子里安排好后,经理把阿玲和小月带到了经理室。虽然两人陈虎都不认识,但仅从神情,就知道谁是阿玲,谁是小月。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进来就很职业熟练的对着陈虎鞠躬,喊老板好的,当然是阿玲。而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怯生生的跟在阿玲后面,在阿玲问好后也鞠躬问好,但声音明显不那么自然的,当然就是小月了。嗯,两个人长相都不错,身高都在一米六五以上,紧身的连衣裙显出两人苗条而曲线玲珑的身材,加上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高雅的气质,这样的女人在场子里一定会是抢手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4 15:04:5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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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双美共伺

    新技师第一次,由老技师带着出场,既是给她做示范,也是消除她的紧张与羞涩心理。陈虎已经结了婚,但老婆带着两个小孩在湖南老家,再说老婆也不敢管陈虎,毕竟家里的一切收入来源都靠陈虎。只要陈虎每月给家里足够的花用,她对陈虎的行为也就不闻不问。

    小月虽然是新从云南过来的,但在场子里培训这半个月的耳闻,加上阿玲的口传,对于陈虎的名声,她早已熟知。这个黄朗乃至整个东莞有名的黑道大哥,不要说她一个小女孩,任何一个普通人闻之都难免色变。第一次就要陪这样的大哥,她紧张得身体有些发抖,讲话也有些发颤,唯恐老板稍不如意就把她一脚踢出去。不要说小月,就是阿玲,也很少见过陈虎,陪陈虎更是第一次。阿玲是场子里的A级,但她是从其它场子里转过来的,所以也就不存在考核一事。场子里的规矩,已经出师的技师,是包括老板在内的任何人不能碰的,除非你像客人一样正常付费。

    阿玲已经是行内的老手,见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也不乏高官大亨,所以使出自己的全部技术很快让陈虎欲仙欲死。小月在一边有样学样,也慢慢的进入了角色。技术虽然还略显生疏,但胜在资质上乘,皮肤细腻光滑,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加上原本就在酒店做大堂主理,气质非那些工厂妹转行的可比,属行业难得的上等货色。在引导着小月完成了全套服务后,剩下的就是陈虎与小月颠鸾倒凤了,阿玲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穿上衣服悄然而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4 15:05:2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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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曲意逢迎,一方尽享美色,几度春霄,尽管陈虎身体强壮,也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已是上午近十点,仍在酣然大睡。小月昨晚因心情紧张几无进食,经几番折腾后已是饥肠辘辘,但陈虎未起床,她也只能空着肚子忍着。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倔强的刺进来,似乎想将这深重的黑色屋子照亮,却只能照到被子上的一角。这是一床粉红色的薄羽绒被,上面绣着一幅鸳鸯戏水的图案,但此刻只有一只雄鸳鸯在那一缕阳光下若隐若现。它伸长的脖颈一头扎在一片粉红中,似要从那片粉红中掘尽所有的芳华。

    小月呆呆的望着那一缕细脆的阳光,望着窗帘那丝丝缕缕的缝隙。那深褐色的窗帘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厚重的黑云,压得让人有些窒息。她很想走过去,把那厚重的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让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让窗外的新鲜空气冲进来将这有些污浊沉闷的空气冲散。然而她不敢,身边这个强大的男人让她心生畏惧。没有他的指令,她不敢做任何举动。而一旦他发出指令,她又不敢有任何拒绝。

    眼角不觉之间流出一滴眼泪,她慌忙用手擦去,如果让身边的男人看见,会不会责骂甚至打她?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值得吗?以后自己将要面对的生活会是什么?自己以后都要像现在这样生活在黑暗中?真的能像阿玲讲的,赚到那么多钱吗?就算真的赚到那么多钱,是否就会因此快乐幸福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4 15:05:5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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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陈虎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小月赶快躺下,佯装在睡,否则陈虎起来看到她在发呆,一定会愠怒。陈虎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是曾剑峰的电话。这个时候,他来电干嘛?他不敢怠慢,就是昨天晚上与潮州老板商量的生意,以后也少不了要曾剑峰帮忙。他坐起来,打起精神,按下接听键:“曾队,这么一大早找我什么好事啊?”

    “还早啊,都十点了。你好命,夜夜做新郎,我可是都上了好久班了。快到黄朗酒店来,有急事找你。”

    “好,我马上到啊,等一下。”

    陈虎抓起衣服,看到边上躺着一个女人,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考核了一个新来的技师。他拍拍女人身上的被子,叫道:“快起来,回酒店去,你通过考核了,今天开始上班。”小月听陈虎说通过考核可以上班了,长舒了一口气。更重要的是陈虎要出去,不用再面对这个老大,陪在他的身边,刚才她的心一直紧悬着。

    陈虎穿好衣服洗了个脸出来时,小月也已经穿好衣服。陈虎打开院门,对小月说:“你回酒店和赵经理说,你通过考核了,让她安排你今天晚上开始上班。”然后开着他的路虎车,往黄朗酒家而去。

    黄朗酒家就在派出所边上,从荔香公园开车不过十来分钟。陈虎停好车上到二楼,只见曾剑峰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一张台上。桌上放着几样早点,但显然曾剑峰没有怎么吃,只是点着一根烟,呆呆的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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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7 16:21:2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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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摆平后事


经过一夜折腾,陈虎倒真是饿了。他坐下来,毫不客气的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曾队,什么事这么急啊?”他和曾剑峰经常一起喝酒打牌泡妞,所以并不忌讳。

“出了点事,叫你来商量怎么摆平。”曾剑峰把烟摁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事啊?”阿虎心想,搞了什么女人?

“早上,逮了一个摩托仔,把他带回队里,想罚点钱,没想到这家伙不肯认罚,逃跑,被兄弟们追上一顿打。谁知道这家伙那么不经打,死了。”

“死了?”饶是陈虎这样见惯世面的人,听了也大吃一惊。要说治安联防队打人,那是常有的事,但一般就是打得对方求饶,顶多也就是断个手断个脚之类,可这打死人,却是头一回。打伤个人,那只是赔点钱的事,这出了人命,可就不是小事了,万一再闹起来,更不好收场。而且,一直以来抓了摩托仔,都只是扣车,然后通过他的手下付钱把车取走。今天曾剑峰把人带回所里,要罚款,这和以往的惯例不符,显然是捞过头了,这让他颇有些不高兴。在黄朗骑摩托车载客的,主要有两拔人,一拔是湖南怀化吉首一带的,是自己的老乡,还有一拔是四川内江一带的。但不管是湖南的还是四川的,如果他们的车被扣了,都是他手下负责帮他们赎出来,所以这些人都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他们有时会被治安联防队抓了扣车,但毕竟那还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们也靠这个在这个城市能生存下去。如果抓了弄到所里去罚款,而去所里罚的都不是一点点,那就超越他们生存的底线了,也难怪他要跑。但心里尽管不痛快,陈虎却不敢得罪曾剑峰,只能想着如何把这事解决掉。

“哪里人?”

“听声音,应该是你老乡。”曾剑峰答道。

“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审问的时候,他说叫刘子铭,48岁,湖南怀化芷江人。”

“芷江人?”自己是麻阳人,同属怀化市,离得真是很近了。陈虎知道在黄朗的摩托仔中,有不少芷江人,自己手下的马仔中也有好几个是芷江的,其中有的马仔以前也做过摩托仔。听说是自己的老乡被打死了,陈虎心情更是沉重。亲不亲,故乡人,他们背井离乡,到这里来讨生活,风里来雨里去,日夜奔波,很不容易,最后居然是被无辜打死,实在是太悲惨。虽然自己现在在黄朗呼风唤雨,有钱有势,但当初刚来的时候,不也曾处处受欺?唉,农村人的命,真是苦啊,但自己能怎么样呢?尽量帮多争取点赔偿吧。

“你想怎么摆平?”

“这事吧,因他非法营运而起。我们抓他,罚他款都是有法可依的。他逃跑那也是畏罪逃跑,我们追他也正常,只是下手有点狠了,算是执法不当吧。如果他家属去告,我们也没什么大错,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让他家属不要闹,我们赔点钱,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哼,执法不当,好正当的名词。陈虎心里一阵冷笑,但他知道,这事如果闹大了,刘子铭家里真得不到什么好处。曾剑峰的叔叔是东莞市副市长,整个家族在东莞势力都不小。而且抓非法营运这事,虽然平时基本上是做做样子,但真要追究起来也完全合理合法。中国的法律就是这样,平时放在那里像个摆设,但当真要追究你法律责任时就一条一条像模像样了。当你需要他保护时,你看不到他。当他要处罚你时,他严谨缜密。

“你准备赔多少?”

“顶多十万。”曾剑峰又点燃一根烟,狠狠的喷了一口。那团烟雾在曾剑峰面前慢慢的散开来,让整张脸都变得模糊,只有头顶那丛黑色的头发在烟雾中清晰的晃动。陈虎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让他早起去捡牛粪的情景,此刻曾剑峰那烟雾中飘荡的一丛黑发,像极了小时候自己清晨在马路上看到的一堆牛粪,鲜亮的黑色在晨雾中虚无飘渺,在臭气中还带着一丝自负与傲慢。

“这出了人命的事,不好办哪?”陈虎一方面确实是对曾剑峰将老乡打死了心有不满,另外将事情说得难一些,也是为了将来摆平了显得自己帮了他大忙,让曾剑峰欠着自己的人情。将来与潮州老板合作房地产的事情,很多方面还用得着曾。

“一个摩托仔,还能翻起多大的风浪?不然,十万块都没有。”曾剑峰把才吸了几口的烟又狠狠的摁灭在烟灰缸里,看还在冒烟,又用茶水将烟浇了一遍,那本来白色的烟卷,瞬间变成了黄褐色。陈虎想起小时候在路上看到一堆蚂蚁,使劲的踩下去,用脚底在地上磨一圈,再扒拉一下附近的土,将死蚂蚁掩埋起来。
陈虎拿出手机,打给陈杰。陈杰是自己的堂侄,也是平时负责帮摩托仔取回被扣车辆的人。那些摩托仔平时车被扣后,都是直接找陈杰,再由陈杰带上钱去联防队将车取出来。陈杰在摩托仔那收的是两千,交给联防队是一千五,他自己赚五百。由于是自己亲戚,所以陈虎并没有要求陈杰给自己上缴多少,也就是逢年过节,他自己看着意思意思,一旦有事时,陈杰用得着就行。依靠与治安联防队的关系,陈杰手下也笼络了一帮兄弟,这些人不是他陈虎的直接手下,但要用时又用得着。这样更好,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可以干净的撇开干系。

不多久,陈杰来了,穿着件黑色T恤衫,戴着根大粗金链子,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陈虎不喜欢陈杰的这副打扮,如今混社会,也要上得了台面才行,越不像黑社会,才越能混好黑社会。像他这样子,一看就是黑社会的人,反而最容易被打击。但陈杰说这样打扮,出去才威风,人家才怕他,好办事。没办法,各人混的层次不一样,陈杰经常到那些小的场子去收保护费,也许是要有些煞气。

曾剑峰认识陈杰,但他很少与陈杰正面打交道。他是一个队长,而且是在派出所有正式编制的,与陈杰这样的人交往形像不好。平时都是手下的弟兄与陈杰来往,他们收到的钱会交到他手上,由他来根据情况分配。但是今天,没办法,他用得着陈杰。见陈杰坐下,他主动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要换以往,都是陈杰忙不迭的敬烟给他。一时陈杰有点受宠若惊,赶忙说:“谢谢曾队。”别看平时他在外面耀武扬威,人五人六的,但在曾剑峰面前却是又点头、又哈腰,半张屁股坐在凳子上,恭听两个老大的指示。

“今天曾队抓了一个摩托仔,抓回队里准备处罚,结果那家伙逃跑,被队里的兄弟们追赶时打死了。这人叫刘子铭,芷江人,你找他的老乡,争取和他家里人协商一下。曾队的意思是队里赔点钱,让他家里人不要闹。如果闹,那就是畏罪逃跑,可能一点钱都没得赔了。你和他们熟,去摆平这件事。”

“啊,死了?”饶是陈杰这样经常与人打架斗殴,拳脚刀棍下讨生活的人,听到居然打死了人,也不禁吃了一惊,何况还是被联防队员打死的。但既然二位老大交待了下来,那他只能去办。办得成要办,办不成使尽各种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得办成,不然他在这块土地上就再也别想混日子,吃香喝辣。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8 14:41:2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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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兔死狐悲


刘子铭的老乡老周,与刘子铭一起租房的摩托仔,此时和一帮湖南老乡聚在他们惯常等客的富华中路与长富中路交汇处的长富广场。刘子铭被打死的消息,他们已经得知了,此时正在商量对策。

刘子铭早上去汇钱,老周是知道的。临出门时,刘子铭心情非常好,早上下面时还多加了个鸡蛋,说到女儿上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枯干的脸上洋溢的笑容像百年老树长出的新芽。老周还笑着说,等他女儿考上大学,成了城里人,他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做一个城里人了,而不是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像做贼一样。没曾想,这一去居然是上了黄泉路,再也没有回来。

老刘被曾剑峰押进派出所时,路上有老乡看到,觉得颇不寻常。因为平时抓摩托仔,都是一帮联防队员骑着250的摩托车,可今天居然是一个开着警车的。能开车的显然都是派出所当官的,以往当官的从不会亲自来抓摩托仔,有失身份。而今天开车的抓人,让人心生疑窦,于是就把车停在派出所对面,悄悄的看个究竟。没多久,刘子铭不要命的从派出所一楼往院子里冲,被拦在院子里,四五个联防队员抓住用穿着大头鞋的脚使劲的踢、踹、跺,看得他胆战心惊,仿佛那每一脚都踢在他身上一样揪心的痛。后来几个人看刘子铭没动静了,有点慌张,用押他来的那辆警车将刘子铭送到了镇医院。他悄悄的跟进去,在急救室门口问一个医生人怎么样了,医生说已经死了。失魂落魄的老乡赶快回来,将情况告诉老周他们,这会儿大家正聚集在这想办法。


同是靠骑摩托谋生的人,又是一个地方的老乡,刘子铭被活活打死,大家自然兔死狐悲,愤恨难平。平时经常被追被抓,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但平时被抓交两千块钱能赎回车,虽然心有不平但至少还能忍辱接受。但今天刘子铭被抓到派出所活活打死,那就连基本的活路都没了,那还如何在这讨生活?刘的命运,明天也许就是自己的命运,想想自己从农村里进城来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谋生求活,可连命都朝不保夕,那生活的希望在哪里?

但是尽管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没有谁能拿出什么好办法。去派出所闹?他们本来就是非法营运,以后还需要在这块土地上谋生,如果得罪了公安,以后随时可以将他们抓起来,他们得罪不起。就这么算了?那也心有不甘,如果不给派出所一点厉害,以后他们不是任人拿捏,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我手里有个《南方都市报》记者的名片,不晓得找他有用没得?”赵勇怯怯地说。赵勇是刚做摩托仔不久的年轻人,这小伙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到东莞来打工。在工厂做了几个月后嫌不自由又辛苦,看老周他们骑摩托载客,赚得不少,又比较自由。更重要的是他上中学时就羡慕那些骑着摩托车到处跑的人,觉得挺拉风,于是也买辆车做了摩托仔。不久前,他拉了一个《南方都市报》的记者到附近工厂采访,一路上那记者和他聊做这一行的感受,临走给了他一张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老周一听,顿时一喜,说道:“《南方都市报》?听说这报纸蛮敢讲真话的,你联系他下看,看他们敢不敢报道。”

赵勇拿出手机,拔打了名片上的电话:“喂,何记者吗?我是东莞黄朗镇的一名摩托仔,上次你坐过我的车。我们一个老乡,被派出所联防队员打死了,看你们能不能报道一下?”

何记者此时正在东莞市区采访,一听派出所打死人了,新闻的职业敏感知道这是一个大事情,如果报道会有很大的新闻效应。他立刻向新闻部的曹主任做了汇报,曹主任指示他,和摄影部的老王,一起去采访这件事。

赵勇刚给何记者打完电话,陈杰的电话也打到了老周的手机上。陈杰说约老周和几个老乡中午在黄朗酒家吃饭,大家猜测肯定是派出所让陈杰出面来摆平刘子铭的事,决定先去吃饭,看他如何说。

几个摩托仔虽然经常送客来黄朗酒家,或经过这里,却从未曾进来过。广东人喜欢喝早茶,而黄朗酒家是黄朗镇的老字号,也是早茶最有名的酒楼。黄朗的头面人物,早上都喜欢来这里喝早茶。今天他们几个摩托仔居然有幸在这里吃饭,是既兴奋,又忧伤,这样的机会可是用同乡的生命换来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9 14:44:0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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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威胁利诱

穿着一身黑色T恤,戴着大金链子,留着小平头的陈杰定了一个包房。他一反平常在摩托仔们前的趾高气扬,而是非常热情的将老周、赵勇等几个人请进了包间,而且每人给了一包中华烟。这烟老周他们平时可是难得抽到一根,今天居然人手一包,让老周他们受宠若惊。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慢慢的拿出一根点上,使劲的吸着,似乎想将那烟味永远的留在咽喉里,留在鼻腔里,留在肺里,留在记忆里。一边抽,还一边互相谈论着:嗯,这中华烟,味道就是不一样,好抽,不呛人。看得一边的陈杰又是好笑,又是得意,心想自己天天抽,也没觉得有多大不同,图个面子而已。

陈杰点了一大桌子菜,其中有几样海鲜,又叫了啤酒。这是老周他们在东莞这些年来头一次开洋荤。尽管与自己平时习惯吃的湖南菜味道不同,但大酒楼里的厨师做出来那味道,自然与众不同,鲜美异常,一个个狼吞虎嗯,吃得不亦乐乎。他们也知道陈杰今天请他们来是有所图谋,但管他三七二十一,既然来了,先吃饱
喝足再说,不吃白不吃,吃了没白吃。别好不容易有人请客,到时该吃的没吃到就亏大了。

陈杰看他们一个个吃得酒足饭饱,知道该谈正事了。他给每人又发了一圈烟后,自己也点燃一根,说道:

“几位老乡啊,今天请大家来咧,是有一件事商量。我们的一个老乡,刘子铭,早上被曾队撞上哒。曾队昨天刚被所里批评哒,讲打击摩托车非法营运不力,咯下子刘子铭正好撞枪口上。曾队把他带回所里,要按规定对他进行处罚。咯扎刘子铭,居然胆大包天,从派出所往外跑。咯是犯大错啦,畏罪逃跑!派出所里要是跑出犯人来,那传出切不是笑话啊?所里的人一起出动,把他逮住哒。他还挣扎,想继续跑,咯下所里的人抓哒他一顿狠打。偏偏咯扎家伙又不经打,冇得几下就不动哒。派出所把他送得医院,医院抢救无效,死咯哒。”


老周等人一阵沉默。这饭不好吃啊,估计不是刘子铭死了,别说让陈杰请客,就是他们请客,陈杰也不会来。这吃的不是饭,是刘子铭的死人肉。如何和刘子铭的家人交待呢?老周知道刘子铭有一个女儿在上高中,长得漂亮成绩好,一直是刘子铭最大的骄傲。刘子铭一直盼着等女儿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个好人家,他老了好在城里享享福。现在倒好,女儿还没上大学呢,他自己倒先没了。人啊,这命真的是,要多苦有多苦,要多贱有多贱。

老周不开口,大家也都不做声。陈杰见大家都沉默不语,心想得给他们施加点压力。“咯件事要尽快解决,大家以后还都要在咯里混饭呷是不啰?如果咯事解决不好,以后联防队那边,我就不好讲话哒。再被抓了,恐怕就不是两千块钱的事哒。”

陈杰知道这些人心里的顾虑。他们来这,都是为了养家,如果不开摩的,要他们进工厂去打工一个是未必干得来,二个赚得没有这个多。虽然说刘子铭死了他们心有不平,但要说为了一个老乡的事把自己的饭碗砸了,他们也没有这个骨气。

眼看那根中华烟已经快要烧到海绵蒂,老周才恋恋不舍的把烟屁股放到烟灰缸里。也许他是舍不得烟,也许是以此多拖延点时间,好整理下头绪,看如何回答陈杰。

“杰哥,刘子铭只不过是骑摩托车载个客,咯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整个东莞骑摩托载客的冇得一万也有几千,平时顶多也就是罚个款,咯打出人命来哒,恐怕无论如何是讲不过切。他再有错,也错不至死吧。派出所打死哒人,总得有个讲法吧?未必人就白死哒?”尽管老周比陈杰大了近二十岁,估计和陈杰的父亲年龄不相上下,但他还是学道上的人称陈杰为杰哥。

“派出所的人出手是重哒点,但他犯哒事,不接受处罚还逃跑,咯也难怪啦。所以咯扎事呢,主要责任还在他自己。派出所那边咧,看在老乡的份上,我跟我虎叔好讲歹讲,派出所愿意拿出十万块钱来补偿。咯也是我虎叔跟他们关系好,要不然啊可能一分钱都冇得。你们呢,跟他屋里人好点讲下。大家以后还要在咯里赚钱是不啰?咯扎事处理好哒,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大家的忙。”陈杰的话一方面是威胁,另一方面是引诱。

老周与赵勇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陈杰话里的话,他们当然都清楚,他们的心愿是这事的解决方案既能给刘子铭一个交待,也为自己以后在这地方争取一个好的环境。于是,老周说道:“杰哥,咯扎事咧,我们当然尽力帮忙,但是毕竟我们不是刘子铭屋里的人,咯扎事怎么讲也要通知他屋里人。最终哦是解决,要他屋里人同意才行。”

“那当然啰,你们哪个有刘子铭屋里的电话啦?通知他屋里人来,到时节你们多劝下他屋里人,咯扎事就容易过切了。”

“我有,刘子铭舍不得买手机,平时都是拿我的电话给屋里打。他堂客倒是有一个手机,我打试试。”老周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起来。

“你先莫讲他死哒,就讲他出了点事进哒医院,让他堂客快点过来。”陈杰交待老周。


老周拔通刘子铭老婆的电话:“喂,你是刘子铭的堂客吧?我是老周咧,刘子铭的老乡,我们一起租房子住的。告诉你一扎事啰,老刘骑摩托车载客,出哒点事,现在进哒医院,你快点来啰。在东莞黄朗镇人民医院。你到县里坐长途汽车到东莞汽车站,再从东莞汽车站坐车到黄朗镇,你要是不晓得哦是走呢,就打我电话,到时候我切接你啰。”

电话那头,听说刘子铭出了事,他妻子一时六神无主,急忙追问老周刘子铭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情况如何。这边陈杰一个劲的给老周使眼色,老周于是含含糊糊的说:“你莫问咯多,你来就晓得哒,你快点来。”接着匆忙挂了电话。

看老周挺配合,陈杰长舒了一口气。老周是他们这帮人中的一个头,和刘子铭关系又最好,只要他肯配合,到时说服他家人接受曾队开出的条件应该不难。这样他就好在曾队那边交待,以后在虎叔和曾队面前,他也说得起话。心情大好之下,他又给每人发一圈烟,对老周说道:“麻烦各位老乡哒啊,大家回切罗,等刘子铭的堂客来哒,你们通知我。”买了单之后,他回去向陈虎与曾剑峰复命。

老周和赵勇他们刚从黄朗酒家回到长富路口,南都的何记者电话就打了进来,问到哪找他们。接了电话,赵勇与老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了一下,老周说道:“告诉他,先来再说。”

赵勇告诉何记者地址后,老周给赵勇使个眼色,随即骑车往后面的小巷子里走。见四下无人,他对赵勇说道:“勇伢子,找记者咯扎事,晓得的人越少越好。等下记者来哒,你找个偏僻的地方跟他讲,讲完让他自己切采访,我们不要搅和得太多。他们记者不怕事,我们惹不起事,晓得吧?”

赵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平时只管闷头拉客,赚了钱有时间就去游戏厅玩,哪想过这事后面有多复杂。老周则不同,既顾及和刘子铭的老乡之情,想给他讨个公道,又怕惹出事端,自己将来不好在这地方立足。他赵勇反正细伢子一个,无牵无挂,真要有什么事大不了去其它地方打工就是。他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还靠他的收入养着,没本事在联防队面前硬杂,这个坨他不敢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19 14:45:1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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