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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2 20:45:1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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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了初祖,我要汉石带我去拜会初祖公后裔会的会长。想能否请后裔会出来说一句话,帮助从我父亲遗产中拿出一点来,解决我弟死后老幼无依的问题。
    会长是个中年企业家。我在前头说过,泰国华侨在家事国事上的思想观念似乎是以年龄分界的。老年华侨都批评我父亲在遗产上的极端做法,说人之将死其言也不善,连对孙子都不念及。中年人大多不予置评,有少数表达意见者则旗帜鲜明地赞成我父亲的“正义行动”,强烈谴责我母亲的不谦逊态度。那么看来,如果是老年人当会长,我的想望也许会被同情,受理。现在却是中年人掌权,不大妙。
    说来好笑,我居然还写了一份“陈情表”。按照大陆现代语系,应该叫“申请报告”。工整的仿宋体,煞有介事。仿宋体我是专业水准的,大学基础课中训练过。一式两份,一份在拜初祖公时默念焚化了,一份准备交给会长。
    “……。长年寡居,女人之难。奉老携幼,留守之功。九人家务,牛马之劳。对周家贡献不可谓不大。而今被巨富的周家弃如蔽屣,以老年之肩,挑担沿街叫卖,暂糊其口。且居非己屋,随着年增力衰,眼看将流落街头……”
    半文半白,也不管这些钱多文少的番客能否看得懂。文章越是写得好,越是之乎者也,仿宋体越是工整,就越是显得此事可笑。我只会写文章而不会说话,不会谋划。我没有谈话预想,没有谈判策略,只写一纸空文,就趑趄而向前了。
    汉石帮我将来意说明。会长把“申请报告”接过来瞥一眼,往旁边一丢,牙缝倒吸一口气,说“哎呀这个事……喝茶,请喝茶!”良久,目光视地,“说起来我与你母还是远亲。我的祖母也是深坑乡人,也姓林,同一个老祖。不过……”
    “不过”以后没有展开话题,而是说:“汉石老叔,今晚我们和华伟叔去(什么地名店名我没印象)吃饭,唱卡拉OK!”
    意思很明白。第一点,他不同情我母亲。也与前头旗帜鲜明地表示过观点的中年人一样(其他不予置评的中年人大抵也是),支持我父亲的“正义行动”。
    整个舆论环境对我母亲很不利。泰国法律没有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泰国华侨(主要是中年人)看事物的目光不看大节而专看鸡毛蒜皮。他们不看番客将女人像旧家具那样丢在老家年复一年地风化,此事的残酷和亏欠;不看番客将年老父母丢在老家长年未能尽孝,幸好有发妻代他晨昏奉侍,此事的温馨和该谢;不看女人在老家几十年日夜辛劳,此事的不易;还有幼小子女的成长全靠发妻一人拉扯,此事父责的亏欠。他们不看历史只看现在,不看远只看近,只看女人到泰国以后,是否与番婆磕磕碰碰。如果磕碰,历史的、远处的表现就一笔勾销了!也不看一个七十老妪挑着一担炊饼沿街叫卖的可怜相,不看覆巢之下一窝幼鸟的无助;认为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老华侨的做法并没什么不可;存在即是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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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3 20:32:58    跟帖回复: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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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4 19:22:42    跟帖回复:
78
第30节被戴口罩了。下边贴31节
   31
    我们溪南乡两万把人,是由八百年前一个老祖宗繁衍下来的。我们称初祖公。传说初祖公是元朝时候福建省一个大地主的尾子。大地主下乡收租,有一户人家想将女儿嫁给他。却不知他“尚能饭否”。晚上在他的客房放一只装满草木灰的尿桶,早晨考察灰的状态,从中推测小便的情形。结论是还行。于是就有了我们的初祖。但初祖的兄弟们不干了。初祖逃离虐待谋害,到广东榕江畔,开荒创业,辟出一块新天地。站稳脚跟之后,居然跑回福建去想将地主父亲的遗骨偷到广东来安葬。其事不密,被追打,结果只挖到一根手指骨。于是我们乡有一个初祖坟,里面埋着初祖的全身和他的父亲的一根手指骨。初祖坟占地面积很大,是一片大草坪。土地改革时贫下中农子孙将“先富起来”的部分子孙“先斗起来”,斗争大会就是在这片草坪上进行的。几千人的场面,地方居然还挺宽绰,周围还有很多空处让我们小孩子追逐玩!土改以后这片草坪连同坟墓已经不见。现在如果要斗地主,也没地方了。
    但初祖的子孙有一两千人移居泰国,不少人发了财。于是集资在曼谷买了一块地,建初祖祠。成立周氏溪南乡初祖公后裔会。
    我要汉石带我到初祖祠,去跪拜这位可敬的开拓者,八百年前的祖先。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自他以下的列祖列宗……没有我的曾祖父、祖父、没有那位老华侨(此人应该不属于这个族裔了,连骨头带灵魂卖给泰国土著了)、也没有我。且没有曼谷这么多姓周的老板。一切都始自于那桶草木灰反映的初祖的父亲的雄健状态。
    拜了初祖,我要汉石带我去拜会初祖公后裔会的会长。想能否请后裔会出来说一句话,帮助从我父亲遗产中拿出一点来,解决我弟死后老幼无依的问题。
    会长是个中年企业家。我在前头说过,泰国华侨在家事国事上的思想观念似乎是以年龄分界的。老年华侨都批评我父亲在遗产上的极端做法,说人之将死其言也不善,连对孙子都不念及。中年人大多不予置评,有少数表达意见者则旗帜鲜明地赞成我父亲的“正义行动”,强烈谴责我母亲的不谦逊态度。那么看来,如果是老年人当会长,我的想望也许会被同情,受理。现在却是中年人掌权,不大妙。
    说来好笑,我居然还写了一份“陈情表”。按照大陆现代语系,应该叫“申请报告”。工整的仿宋体,煞有介事。仿宋体我是专业水准的,大学基础课中训练过。一式两份,一份在拜初祖公时默念焚化了,一份准备交给会长。
    “……。长年寡居,女人之难。奉老携幼,留守之功。九人家务,牛马之劳。对周家贡献不可谓不大。而今被巨富的周家弃如蔽屣,以老年之肩,挑担沿街叫卖,暂糊其口。且居非己屋,随着年增力衰,眼看将流落街头……”
    半文半白,也不管这些钱多文少的番客能否看得懂。文章越是写得好,越是之乎者也,仿宋体越是工整,就越是显得此事可笑。我只会写文章而不会说话,不会谋划。我没有谈话预想,没有谈判策略,只写一纸空文,就趑趄而向前了。
    汉石帮我将来意说明。会长把“申请报告”接过来瞥一眼,往旁边丢,牙缝倒吸一口气,说“哎呀这个事……喝茶,请喝茶!”良久,目光视地,“说起来我与你母还是远亲。我的祖母也是深坑乡人,也姓林,同一个老祖。不过……”
    “不过”以后没有展开话题,而是说:“汉石老叔,今晚我们和华伟叔去(什么地名店名我没印象)吃饭,唱卡拉OK!”
    意思很明白。第一点,他不同情我母亲。也与前头旗帜鲜明地表示过观点的中年人一样(其他不予置评的中年人大抵也是),支持我父亲的“正义行动”。
    整个舆论环境对我母亲很不利。泰国法律没有夫妻共同财产的概念。泰国华侨(主要是中年人)看事物的目光不看大节而专看鸡毛蒜皮。他们不看番客将女人像旧家具那样丢在老家年复一年地风化,此事的残酷和亏欠;不看番客将年老父母丢在老家长年未能尽孝,幸好有发妻代他晨昏奉侍,此事的温馨和该谢;不看女人在老家几十年日夜辛劳,此事的不易;还有幼小子女的成长全靠发妻一人拉扯,此事父责的亏欠。他们不看历史只看现在,不看远只看近,不看大只看小。只看女人到泰国以后,是否与番婆磕磕碰碰。如果磕碰,历史的、远处的表现就一笔勾销了!也不看一个七十老妪挑着一担炊饼沿街叫卖的可怜相,不看覆巢之下一窝幼鸟的无助;认为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老华侨的做法并无不妥;存在即是合理。至于诸如人道关怀、伦理正义、文化提升这些概念,对于泰国社会来说还是深奥难解之义。
    其实这些所谓同乡会后裔会的成立,目的并非是为了做什么事。主持公道调解纷争之类更不是他们的职能。成立这些会,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加个头衔。钱有了,还要找一份荣耀,一份归属感不是?这些会社一年中的主要活动,大约就是吃一顿,喝一杯。
    两天后汉石去找一个老板谈业务,我也随行。那老板的原籍是我们邻乡的,榕江对岸。姓林,与我母亲同姓。年龄较大,属于中年晚期老年早期之间。颇有正义感。谈话中,林老板听到我母亲的处境,大为不平。说:“一个女人在老家守那么多年,来到这里应该被当成祖宗对待才是呀!这个事找汗章,找炳可,我来跟他们谈!”
    汗章就是我前天拜访过的后裔会会长。林老板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他。却不在。又打给炳可,他是副会长。接通了。林老板提出问题以后,主要是听对方说。炳可说了好大一会儿。林老板现出茫然的神情,最后把话筒递给我,说:“炳可要跟你谈。”
    我接过话筒,向副会长问好,阐述我家的困境,我来泰国面临的尴尬,我的想法。他打断说:“这些我都知道。情况已经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这样吧,笃文叔,你要是回上海的飞机票银子不够,我们可以商量。”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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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9 19:57:05    跟帖回复:
79
    我接过话筒,向副会长问好。阐述了我家的困境,此来的意图。他打断说:“这些我都知道。情况已经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这样吧,华伟叔,你要是回上海的飞机票银子不够,我们可以商量。”
    飞机票真的银子不够。但我不会去与他们“商量”。
    不过我没意识到,此时我已经逐渐接近悬崖边上!你想想,我赴泰去应付弟亡母老侄幼的家庭危局,却其实并没有根本解决问题的招。想出了几招,却又虚浮没用,甚至可笑。倘结果什么都没辙,最后连回上海的飞机票都成问题,我不要跳崖么?
    32
    我这个笨蛋,曼谷之行什么目的也没达到。找财迷庶弟也没找,知道不用找了。找黑社会也没找,被汉石一句话打掉念头了。同时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去找黑社会?只好回到喃邦。
    我去拜访堂哥,请教怎么办。大哥说,法律上是没办法了。二哥和伯母的意思是,让我把母亲带回上海。
    那么五个小孩怎么办?
    “他们有母亲!”伯母说。
    弟妇离婚后还住在本城。
    我就开始劝说母亲,跟我去上海。
    “有朋友特地从曼谷带话劝我,切不可以跟你回上海。”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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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0 18:38:0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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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开始劝说母亲,跟我去上海。母亲不肯,说放不下五个孙子。又说,要是能将孙子一起带走,也许可以考虑。
    我沉默了。依我在上海的工资收入和住房条件,由四口人一下子增加到十口人,是在稀粥里边多多加水也不够的。
    “有朋友特地从曼谷带话劝我,切不可以跟你回上海。”母亲又说。
    喃邦也有新认识的朋友劝我,不可以将母亲带回上海。他说,结果可能是,天天吃过饭就相骂。
    我知道,这都是世情之谈。潮语有一句话叫“水浅鱼儿相碰”。池塘水深时鱼们可以讲友爱,讲和谐。一旦水浅了,鱼儿之间矛盾就多了,甚至你死我活了。我在杂志上读过一个纪实:一个母亲在A地环卫部门当扫地工,工资当然没几张钞票,且辛苦;但有单位归属。她的独生女在B地工作,生了小孩没人带,就叫母亲辞掉工作,专门去给她带小孩做家务。母亲高高兴兴去了。结果是,女儿住房狭小经济窘迫心情烦躁,对母亲没好声气。弄得水火不容。老太婆自杀前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向组织(单位)做检讨!”但此时她早已不从属任何单位,向谁去说?
    上海有一对潮州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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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1 18:59:04    跟帖回复:
81
    上海有一对潮州人夫妻,男的将母亲从乡下接来住一段时间,兼带孩子做家务。媳妇却不能相容,势同水火。男人只好借一个破窝棚给母亲暂时安身。母亲无米下锅。男人想从屋里偷出一些米来给母亲吃。把米藏在袖子里。不料袖子没拢紧,米漏在地上,被媳妇捉住,大出洋相。最后母亲只好挑一担上海不要的破铜烂铁回乡下去。下了汽车往家走的时候,心沮力衰,一滑,跌入池塘。老太婆湿漉漉的爬上来,面对着那担沉入塘底的破铜烂铁,望水掉泪。
    1973年我亲见一座居民楼下盖着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寄儿子篱下的老太婆跳楼自杀。
    可见即使是母子母女之情,也不是铁打的。关键在经济基础。没有经济基础,亲情这个上层建筑就可能会倾斜、坍塌,在人世间最美好的关系层面上尽显人性的丑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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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2 19:23:38    跟帖回复:
82
    可见即使是母子母女之情,也不是铁打的。关键在经济基础。没有经济基础,亲情这个上层建筑就可能会倾斜、坍塌,在人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层面上尽显人性的丑陋面。
    即使有经济基础,母子母女之情也不是铁打的。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记得吗?这方面说起来故事就多了!
    不是由于贫穷,就是由于政治,或者贫穷加上政治,人世间多少事说起来令人心酸啊!
    扯远了。言归正传。总而言之,对于跟我去上海之事,母亲不起劲,我也不敢硬是主张。我怕到了上海以后,如果不能适应,要回泰国也回不来了,那时不也是要跳楼么?1973年居民楼下盖着的那具尸体在我的脑波中顿时变成了我的母亲,不禁心中震颤!
    母亲有无比坚韧的生存意志,到了任何景况都要咬牙活下去。现住的房子将要到期,另一次“白食”是交不起了。她就去另寻一间小棚屋,交了定金,准备租下来,搬离原来的房子。交完定金回来,不免感伤,一下子躺倒在床上,泪水直流。
    “妈,你带我去看那房子吧。”我说。
    房子是在菜市场边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3 9:42:04    跟帖回复:
83
文笔细腻,情节曲折,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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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3 18:45:2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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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过话筒,向副会长问好。阐述了我家的困境,此来的意图。他打断说:“这些我都知道。情况已经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这样吧,笃文叔,你要是回上海的飞机票银子不够,我们可以商量。”
    飞机票真的银子不够。但我不会去与他们“商量”。
    不过我没意识到,此时我已经逐渐接近悬崖边上了!你想想,我赴泰去应付弟亡母老侄幼的家庭危局,却其实并没有根本解决问题的招。想出了几招,却又虚浮没用,甚至可笑。倘结果什么都没辙,连回上海的飞机票都成问题,我不要跳崖么?
    32
    我这个笨蛋,曼谷一事无成。找财迷庶弟也没找,知道不用找了。找黑社会也没找,被汉石一句话打掉念头了。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去找黑社会?只好回到喃邦。
    我去拜访堂哥,请教怎么办。大哥说,法律上是没办法了。
    二哥和伯母的意思是,让我把母亲带回上海。
    那么五个小孩怎么办?
    “他们有母亲!”伯母说。弟妇离婚后还住在本城。
    我就开始劝说母亲跟我去上海。母亲不肯,说放不下五个孙子。又说,要是能将孙子一起带走,也许可以考虑。
    我沉默了。依我在上海的工资收入和住房条件,由四口人一下子增加到十口人,是在稀粥里边多多加水也不够的。
    “有朋友特地从曼谷带话劝我,切不可以跟你回上海。”母亲又说。
    喃邦也有新认识的朋友劝我,不可以将母亲带回上海。他说,结果可能是,天天吃过饭就相骂。
    我知道这都是世情之谈。潮语有一句话叫“水浅鱼儿相碰”。池塘水深时鱼们可以讲友爱,和谐共处。一旦水浅了,鱼儿之间矛盾就多了,甚至你死我活了。我在杂志上读过一个纪实:一个母亲在A地环卫部门当扫地工,工资当然没几张钞票,且辛苦;但有单位归属。她的独生女在B地工作,生了小孩没人带,就叫母亲辞掉工作,专门去给她带小孩做家务。母亲高高兴兴去了。结果是,女儿住房狭小经济窘迫心情烦躁,对母亲没好声气。弄得像敌我矛盾。老太婆自杀前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向组织(单位)做检讨!谁叫我辞职呢?”但此时她早已不从属任何单位,向谁去“做检讨”?
    上海有一对潮州人夫妻,男的将母亲从乡下接来住一段时间,兼带孩子做家务。媳妇却不能相容,势同水火。男人只好借一个破窝棚给母亲暂时安身。母亲无米下锅。男人想从屋里偷出一些米来给母亲吃。把米藏在袖子里。不料袖子没拢紧,米漏地上,被媳妇捉住,大出洋相。最后母亲只好挑一担上海不要的破铜烂布回乡下去。下了汽车往家走的时候,心沮力衰,一滑,跌入池塘。老太婆湿漉漉的爬上来,面对着那担沉入塘底的破铜烂布,望水掉泪。
    1973年我亲见一座居民楼下盖着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寄儿子篱下的老太婆跳楼自杀。
    可见即使是母子母女之情,也不是铁打的。关键在经济基础。没有经济基础,亲情这个上层建筑就可能会倾斜、坍塌,在人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层面上尽显人性的丑陋面。
    即使有经济基础,母子母女之情也非“牢不可破”。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这歌儿记得吗?这方面说起来故事就多了!
    不是由于贫穷,就是由于政治,或者贫穷加上政治,人世间多少事说起来令人心酸啊!母亲那位曼谷的朋友,以及我的喃邦朋友,正是从洞悉人间辛酸的角度给出意见的。
    扯远了,言归正传。总而言之,对于跟我去上海之事,母亲不起劲,我也不敢硬是主张。怕到了上海以后,如果不能适应,要回泰国也回不来了,那时不也是要跳楼么?1973年居民楼下盖着的那具尸体在我的脑波中顿时变成了我的母亲,不禁心中震颤!
    母亲有无比坚韧的生存意志,任何景况都要咬牙活下去。现住的房子将要到期,另一次“白食”是交不起了。她就去另寻一间小棚屋,交了定金,准备租下来,搬离原来的房子。交完定金回来,不免感伤,一下子躺倒在床上,泪水直流。

        旧屋暖暖生故情,环壁默默似相怜。
        如今孤穷欲别去,怎不泪涌湿床巾!


    “妈,你带我去看那房子吧。”我说。
    房子是在菜市场边上,方便摆个菜摊吆喝个西瓜什么的。母亲挑选此地也是为生意计。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3乘4米的样子。一条小阴沟从门前流过。空气中一股臭鱼烂菜梗的味道。房间的前部屋瓦下搭了半个阁楼,瓦阁之间不到1米。可以找个梯子钻上去睡觉,却是非但不能立起来,连坐恐怕也是困难的。后边小门连着一个封闭的小天井,2平方米不到。也就是说,小天井无门无窗可通外界,三面围墙圈起那么一条地方可供洗泼之用。
    屋顶没有隔热层。在泰国那么个阳光似烤的国度,住在这么个房子里怎么活哟!
    我忍住盈眶的泪水说:“妈,这地方怎么能住?我们不租了,你去把定金要回来。我叫朋友帮助你!”
    第二天我即赴曼谷,并决定从那里回上海。
    曼谷仍然投宿汉石的公司。我与汉石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你帮我跟台湾方面的人联系一下吧!”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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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4 19:29:39    跟帖回复:
85
搁笔泪奔,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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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5 18:17:13    跟帖回复:
86
看官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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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7 19:35:18    跟帖回复:
87
    33
    写到这里我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停笔三天。极其沮丧,极其内疚。我应该像日本人那样切腹自杀,唯其那样才能表达痛心疾首的自责。
    不是自责在“大节”上犯了错。不存在大节的问题。如果我是共产党员,投向对岸那是叛党。如果台湾是另一个国家,投向对岸那是叛国。我只是在处境极其艰难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普通中国人在国内两个政治集团之间作出选择,寻求帮助。
    在那样的家庭危局之下,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选择了下地狱是必要的。我之痛心疾首,是因为下了地狱也没有对母亲做出有实效的帮助。我吃大亏了,尽显我的窝囊和笨拙。此外,这过程也说明我对母亲不够好,不够挚爱,不够热切。这可能与小时候被她打得太厉害有关,造成了感情上的淡漠。总之,我今天为自己未能帮到母亲而深深自责。
    1949年中国分成两块以后,战火纷飞的内战变成了隔着海峡的冷战。冷战包含着一条“看不见的战线”。就是策反对岸的人为此岸服务。叫谍战可能不很适当。谍战是一桩十分严肃的事情,必须有严密的构思和训练。东岸却一点也不严肃,没有构思和训练。他们把这个攸关人命的事情当成玩笑来开。例如说,他们通过电台对大陆人广播说,你只要写一封信寄到海外的这个地址那个地址与我们挂钩,就算是参加我们的组织,会给你什么和什么(抱歉,我本人没收听过“敌台”,不知道给的到底是什么)。有些对统治心怀不满的人果然就写信了。结果,这些信都逃不过西岸的检查。都被抓起来判刑。一封信你猜判多少?——15年!我在提篮桥监狱见到三个老头子,就是因为这事给抓进来的,都是15年。
    可以这样描述:东岸草草率率地设了许多陷阱,引诱西岸的不满分子落入其中,然后由西岸专政机关予以扑杀。两岸统治者联合行动,对心怀不满的大陆人进行谋害,造成为数不少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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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8 20:27:05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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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9 18:22:41    跟帖回复: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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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30 20:39:02    跟帖回复:
90
    我算是不容易落入陷阱的一个人。“受党的长期教育”,基本觉悟还是有的。即使挨了棒子,被通知下一辈子再上大学吧,也没动摇对共产主义的信仰。此外,我是个散淡的人,不喜欢参与世间的斗争。思考可以,冷眼观察可以,评论可以,参与行动则NO。十年前第一次赴泰探亲,东岸那样招募我,开出的条件很优惠,我都没有动心。至于收听“敌台”写挂钩信之类,更加不会干。
    然而这一次,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不得不向陷阱走去!根本不知道这个陷阱有多深,是怎么个情形。
    原来,东岸已无大志。过去想反攻大陆,“光复”中华,在“看不见的战线”上还认真些。听说招募得手后,郑重其事,举行仪式、青天白日旗下宣誓。等等。可到了1989这个时候,深知光复之难;即使光复,面对大陆这个已经非常陌生的有点奇怪的大摊子,也不知怎样管理,畏难之矣;因此只想混混,维持现状,最好独立出去。随着总体思想的变化,“看不见的战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是由于惯性,一时停不下来。就像一个人骑自行车,起初目标明确,骑行有劲,后来心乱意懒,就吊儿朗当了。
    他们负责这项工作的一班人素质不高。只是谋个职业,瞅空得个便宜贪污点钱,混混。根本没想到自己做的是攸关别人生命的事情。过去他们把大陆人当同胞,把招募到的人当同志。现在,只是把大陆人当成别一个国家的人,把招募到的人当成顾来的临时工、穷鬼,或者买来的猪仔。
    有古语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是东岸负责做这项工作的人用人必疑。据说有被招募者返回大陆以后不与他们联系了,失联了。是被抓起来还是本人生悔,不知道。从此,他们规定,人返回大陆以后,必须寄一封密写信到台湾指定的地址,合同才生效。此后,必须维持每月(还是两月?我记不大清了)一封 信,才算。
    这真是令人发指!他们不会不知道,多一封信就多一次暴露的机会。而这些信,基本上都是没有必要的嘛。他们没对被招募者进行任何训练,只教用白醋在信纸的背面密写内容,正面写公开寒暄语。他们说,只须异地投寄,就百分之百安全。比如说,你住在上海东边,只要到上海西边投寄,共产党就查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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