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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7 19:38:3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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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梦令

    今日枝头鹊叫,来报喜临门耀。栀子正飘香,香闹,香闹,应是心上人到。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8 20:01:34    跟帖回复:
362
                  五十三  下定 【2】

    “奈选什么日子呢?”
    “越要发,不离八,就四月十八吧,这边你再聘个媒人。”
    “他奈头开口要好些(多少)东西呢?”
    “一鼓箩”笑笑说:“奈我就直讲了喂!”
    “不要紧的,你讲嘪(mài),我家和尚刚才不是讲了,他家怎么讲怎么是,我相信他家不会拿女儿发财的。”
    “奈是不会的,老常规,衣裳八套半,下定先做四套,至于布料嘛,要一套平绒的,一套灯芯绒的,其他的你家看事做。要一台缝纫机,一块手表,这两样是小丫头自己要的。”“一鼓箩”停了来喝了一口茶,扳着手指算了算,继续说道:“这个礼呢,不多,我大哥就弟兄两个,我女姊妹两个。我大舅母女姊妹三个,一共六个礼就兆了。奈亲房里亲戚太多就不认了。” 说到这里,“一鼓箩”拍着大娭毑的肩膀讨好地说:“我家帮你省个礼了,又是母舅又是姑娘。可好哉!”
    大娭毑也笑了笑,说道:“你还是两个礼,你还有媒人一个大礼呢!”
    “哈哈哈,这个礼是我应得的辛苦礼,你是少不掉的呀!哦!我差点忘了,还有翻掉的奈头还要六十块钱。”
    “好讲,好讲,我就是借债,也要把小二子这头亲娶家来。”
    “哎哟大娭毑,你别在我面前念穷了,我还不晓得你家底子,都讲你家跟年下半年要做新瓦屋,这歇小二子自己要讲亲,做屋就推一年了嘛!”
    “你别听外头人瞎(ha)讲,不讲多话了,就这么号的吧!奈边可有讲动炮竹子了?”
    “热闹一下嘛,动吧!”  “一鼓箩”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我再好好的想想,可有什么地方露(方言读luo)掉了。”她想了一下补充道:“一共有十个小伢家,你要准备十个红包。其他的我不要讲的了,你大娭毑是会做事的人,肯定做得光头滑面的。”
    这其他的是什么呢?比如说,女方那边要办一桌饭,还有香脂香粉手帕等等小用品,数字也是不离八,都要男方这边出钱办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一鼓箩”就起身回家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9 19:39:27    跟帖回复:
363
                  五十三  下定 【3】

    王和尚回家时已经九点多钟了,一进门就问:“这个,你们两个是怎么讲的哉?”
    “十八下定,我的乖乖,小丫头还要缝纫机和手表,就差自行车冇要了。翻掉的奈头又要六十块钱。其他的还好,亲眷也不多。”
    “她要自行车我也买,这个,今后我家也是要买的,这个,这些东西她又不放在娘家,这个,不还是要带到我家来啊!”
    “是这个理呀,这下子我要用多少钱呢,眼下这四套衣裳要的布票,还要找人家借去,还有,要个聘媒也。”
    “这个这个,就叫小先生吧,他家莲子头胎就养个大儿子,好得很,这个,写字的事不用再找人了,这个,不也省个人情呐。”
    “不错不错,就找小先生。”大娭毑转而又对王和尚说:“这家人家晓得定日子哦,差十几天就是端午节,要是好人家,一道汤不也有兆啊!”
    王和尚摸了摸光头说:“这个,是有兆,不讲了,睏觉(gao)了。”  

    四月十八转眼就到了,王和尚一家人都起得很早,大娭毑生火烧茶烧水做饭菜,王和尚把礼物往崭新的稻箩里摆,而五二子在冲洋红来染稻箩的绳索以及扁担头子。这时天已经大亮了。五二子用腰篮带上一份媒人礼物到小先生家里,递上一根纸烟说:“大姐夫,到我家去了喂。”
    “好的,你先回去,我洗把脸就来。”
    五二子回家不久,小先生也就来了。王和尚亲自递上一支烟说:“这个,麻烦你了,这个,还有几个字请你帮我写也。”
    “有兆,一句话的事。笔墨我都带来了,把红纸拿来。” 小先生接过纸烟笑着说。
    五二子把红纸拿来放到大桌上。小先生把纸裁成八张,分别写上“琴瑟之友,金玉良缘”八个大字。写好晾干后,五二子用浆糊把它们贴在两个稻箩的四面。接着,五二子又用腰篮带上一份媒人礼到范圩把“一鼓箩”接来了。
    众人吃过早饭,一切准备停当,王和尚拿出一挂炮竹放了。五二子挑着一大担红彤彤的装满彩礼的稻箩出门上路,“一鼓箩”和小先生跟在五二子后面。
    田里的青蛙在鸣鼓,树上的鸟儿在唱歌。湛蓝的天空飘着几片悠悠的白云,空气有些儿湿润,呼吸起来格外使人清新爽快。明媚的阳光普照着那青翠欲滴的田野,堤岸上的杨柳时不时地吐出羽绒似的白絮,飞舞在空中,偶尔沾在行人的头发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0 20:15:5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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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三  下定 【4】

    那担子在五二的肩上,犹如牛背上搭着一把草,不当回事。他一路走一路想。上次相亲幸好过关,今天又是一关。站相坐姿要注意;抻一脚缩一脚要有分寸;吃饭搛菜不能惹眼;敬烟点火要迅速灵活。对红梅的父母,从今天开始要改口叫“大大-姆妈”了,各个未曾相识的亲戚等着他来称呼。想着想着,心里竟有些儿发虚。前面炮竹响了,炸飞他的思绪,他一抬头,迎面走来一个小伙子对他说道:“新姑爷,让我来挑吧!” 原来是谢家派来接担子的人,五二子就把担子换到他的肩上,自己腾出手来,见着路边的劳力就要散烟,一边散烟一边跟着两个媒人走进红梅的家门。  
    红梅家堂心,大桌子摆开来了,有四个劳力在打牌,一见他们进门都站起身来笑脸相迎。五二子对着老谢叫了一声大大,然后递上烟。接着老谢就一一介绍说:“这位是谢队长,这个是谢会计,小大大你相亲奈天就认得了,还有这一位是张队委。” 每介绍一位,五二子都很恭敬地递烟点火。老谢请这些在队里有点头脸的人来吃饭,实际上就是请证人,但是不明说,也不需送礼给他们。
    一大堆讨喜糖吃的孩子们涌进门里,老谢拿了大约有一斤糖果,把他们引到门外,将这些糖果一把一把地都抛洒在地上,任他们争抢。那些孩子在地上争抢糖果,有的跌倒了,有的撞了头,有的没抢到,急得哭起来。
    这边门里,小大大把牌让给了小先生,自己坐下来喝茶看牌。五二子可不敢偷闲,在桌子边上团团转,一会儿递烟,一会儿倒水。有空就站着看看牌。
     “一鼓箩”在房里陪着老谢家里的清点彩礼,清点完毕,发现没有手帕,这老谢家里的气得大叫起来:“还讲什么家里有的,连几条手帇(niè)子(即为手帕)都舍不得买,这是拿我家不当数,不兆,要他挑家去。”
    红梅见自己的母亲为这点小事生气,就劝道:“哎哟,不就是几条手帇(niè)子嘛!家里拿几块钱买回来就是了。”
    “哎哟,小死丫头,还冇到人家去,心就向着人家了,以后你还要娘家啊!我家穷,不会贴钱嫁(ga)女儿的。”
    红梅被骂到一边淌眼泪去了,“一鼓箩”连忙来做解释:“舅母哎,你别这样讲,做大事总有疏忽的,你想下子,多少东西都买了,这几条手帇(niè)子能值几个钱。”
    堂心打牌的人也停了,小先生进来问道:“什么事哉,好好商量。”
    “一鼓箩”就把手帇(niè)子的事情告诉他。小先生听后笑笑说:“我当多大个事,这个不要紧,叫五二子再添个红包就是的。包五块钱着不多吧?”
    “不兆,越要发不离八,要八块。”老谢家里不依不饶地嚷着。
    五二子生怕事黄了,连忙说:“八块就八块,有兆。”于是找了红纸包了八块钱的红包方才平息。
    这时,老谢对五二子说:“小伢啦,来,跟我把门口亲戚的礼送掉嗒。”
    五二子拎着腰篮,跟着岳父把门口及近处的亲戚认了。每到一家,老谢就给五二子介绍,这是大姨,这是小姑等等。礼送完了,回来正好吃中饭。
    回家的路上,五二子轻松多了,空空的稻箩里,只有回篮(谢家给的回礼)的两条方片糕和八个红鸡蛋,还有“一鼓箩”家的一份认亲礼。让他遗憾的是:整个一上午,他都没能和红梅挨上边或搭上一句话。三人过了河,来回过渡自然是五二子付钱,喜糖也是少不了的。过河后,五二子笑着问“一鼓箩”:“我是叫你姑娘呢?还是叫你舅母呢?”
    “随便你怎么喊都有兆。” “一鼓箩”无所谓地答着。
    “呵呵,这个要理论啰!俗话讲‘外孙是家婆家的根’,在酒桌上,舅爹为大,应坐上横,所以你要叫舅母才对。” 小先生“引经据典”。
    “对对。” “一鼓箩”肯定小先生的说法,又对五二子说:“小二子哎,你要多到她家去,帮她家多做事情,要放勤快些,别把话给人家讲。”
    小先生接过话茬:“是的也,从现在起你要好好地煨(有追求的意思)老婆了,把老婆煨到家,你才能轻松下来。”
    五二子点头应“是”,他知道在他前头还有些关卡,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闯过所有的关卡,才能使自己的美梦真正的成真。
    说话间已经过了小朱山,临分别时,五二子对两位媒人说:“跟朝(今天)辛苦你们了,晚上到我家来吃晚饭,噢!”
    “是的,是的。” 两人说着各自回家了。

[仙吕]三番玉楼人
独坐孤床上,那米饭不飘香,风骤敲窗整天响,激起我相思儿怅,雨潇潇,意茫茫,看如今,伊人各一方,一双人儿爱深恋长,回眸凝望,等等等一切搁心藏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1 19:53:3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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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吕]三番玉楼人
独坐孤床上,那米饭不飘香,风骤敲窗整天响,激起我相思儿怅,雨潇潇,意茫茫,看如今,伊人各一方,一双人儿爱深恋长,回眸凝望,等等等一切搁心藏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2 19:45:32    跟帖回复:
366
                五十四  真假难辨【1】
    
真真假假万家事,是是非非一梦中。
情致深处无道理,强求道理总成空。

    今年是个少有的丰收年,连范湖的二秧稻也长势良好(收割早中稻时,将稻桩留长,可直接在稻桩上长出青苗来,成熟的稻子称为二秧稻。),河底一路田的早稻虽然淹了,可是河水退得快,也插上了中稻或单季晚。加上用熟地改成的旱田收成又好。就连最穷的人家分得的粮食都能接上明春的小麦。
    
    不知是何原因,平子经常和桃子姐吵架,他用农村里最下流的语言来骂桃子姐,让我都惊呆了。怎么能这样骂自己的姐姐呢!我在旁边干着急也没办法,桃子姐还是常常被他骂得哭鼻子。也许是桃子姐太喜欢我了,他心里不服气,幸亏他打不过我,不敢在我身上出气,就把气出在自己姐姐身上。非但如此,他还和我特别的好,并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我,而是在学习上有求于我。 而桃子姐因为是高年级的学生,在学校里和我接触的机会少,平子则天天和我在一起。
    小枝的座位离我远了,反而和我亲热些,经常带点糖果零食给我。她和我约好,考试时,我通过上厕把写好答案的纸条放在墙壁上的缝隙里,她可以在这个固定的墙缝里得到答案。这学期的其中考试,由于我的帮助,她考得全班第三名的好成绩,她非常感谢我,成绩公布那天,她强行拉我到她家里去玩。她说:“
李宗仁从海外归来,是国家的大事,你从学校来我家也是我家的大事。”她带着几个妹妹一起拍手欢迎我,还拿出一大块桂花方片糕给我,我只搣(音miě)了一小块同她们一起吃,把大部分糕揣在荷包里,我要带回家给小弟和小妹吃。我们一边吃一边玩,那西山的太阳好像和我开玩笑,我一不留神,它就钻进山里。我辞别小枝的家,飞快地向家跑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3 19:40:4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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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万家事,是是非非一梦中。
情致深处无道理,强求道理总成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4 19:44:27    跟帖回复:
368
                  五十四  真假难辨【2】  

    我还未进家门,就听见小弟小妹在大哭。我心里有预感,家里肯定出了什么事情。我战战兢兢地踏入家门,就被姆妈一把揪住头发。顺手拿起拌鸡食的竹竿子,狠狠地抽打着我,一边打一边骂:“你小胖(pāng)大肚子,耍到这歇才回来,小妹在坐车里都冇人问,自己爬坐车跶(da)下来(由高处摔下来)子,把小头都绽个大包,奈个小肚子(指小弟)也跑到外头耍去(qi)子,家里一个人都冇,你要是早家来一下子,小伢也不吃这么大的苦。” 我痛得眼泪直流,但是没有哭出声来。也不知她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解她心头之气,幸亏来了救星,只见大表娘病怏怏地进得门来。伸手来夺姆妈手里的竹竿,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打他做么事哦!你把他打死掉,小伢头上的包也消不掉啊。” 我趁姆妈松手的一刹那逃脱了,抱起小妹就迅速地逃到门外。小弟也跟着出来,哭着说:“大哥哎,姆妈把我打得要死,哇--”
    “奈小胖(pāng)子要是家来早半个时辰,我小伢也不会哒下来的,也不晓得他到乃块耍去子。人家小学生个个都家来子,就是不见他的人影子。你讲可把我气死子哉!” 姆妈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大表娘来,肯定有什么事情,就把这个话题打住,回头问大表娘:“表娘哎,你坐下子,你有什么事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4 21:06:39    android
369
仅读了篇首语,便知道是遇上高人了,这位朋友,失敬失敬,俺初来乍到,是初学者,读朋友文章,似春风拂面,若醍醐灌顶!请多指教,请多关照,不胜感激!!!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23 19:54:09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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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369楼第 369 楼 瓢城夜雨 2018/8/14 21:06:39  的原帖: 仅读了篇首语,便知道是遇上高人了,这位朋友,失敬失敬,俺初来乍到,是初学者,读朋友文章,似春风拂面,若醍醐灌顶!请多指教,请多关照,不胜感激!!!谢谢朋友光临,相互学习,敬茶。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9/1 5:57:25    跟帖回复:
371
网页常被游戏覆盖,不知何故?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9/2 6:40:36    跟帖回复:
372
                五十四  真假难辨【3】

    这位大表娘就是朱营长家里的,也不知是上几代朱生两家结过亲,俗话说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不了了。因此我家与她家互为表亲,姆妈就要我们叫她大表娘。都说她有病,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反正医生也医不好她的病。村里的妇女很少有人理她。也许是她丈夫和我大大同样是大队干部的缘故,她经常来我家和我姆妈说说话。只见她有气无力地说:“表娘哎,我这话都无处讲了,讲到外头也冇人相信,我就讲把你听下子,我家奈个老畜生把我都活活的气死哉。”
    我姆妈倒了杯水递给她,说道:“大表娘,别急,慢慢讲。”
    “奈个老畜生,在外头乱来,我管不倒,他怎么能搞自家媳妇哉,啊!我的大表娘啊,你讲,这可是搅尾子啊,他不是畜生是什么东西啊。”
    “表娘哎,别瞎扯啵,你可有在床上捉到哉?”
    “奈还冇。”
    “你又冇捉到,怎么能乱讲呢!”
    “真的嘪(mài) ,我能感觉到。他们俩个眉开眼笑的,奈个臭货抢着打水给老畜生洗澡,我又冇死,要她打水作什么。”
    “奈是你媳妇孝敬嘛!”
    “孝敬,孝到床上去子,我是从来不搽香,我床上老有香脂味。”
    这个老女人罗哩罗嗦,扯个没完,我姆妈好劝歹劝总算把她劝回家去了。
    这朱营长原是小朱庄人,因为皮肤黝黑,人称“老黑头”。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大字。解放初期,因为缺少文化人,且中农又是团结的对象,因此我大大提拔他做了基层干部。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在部队,当的官不够大,老婆不能随军,所以在家,至今未开怀。小的在枞阳某小学当老师,刚工作,还未成家。他家里的与媳妇不和,三天两头地吵架,他自己也无法驾驭,处于两难之地,心中不免烦恼。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9/3 5:43:57    跟帖回复:
373
                五十四  真假难辨【4】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农历十月底了,这天朱营长在大队里开完会,懒得早回家,就邀几个干部打牌,当然我大大是不会参加的。  
    冬夜像死神一样的阴黑,讨厌的风无情地肆掠着田野和村庄,那些顽强的树叶,在枝头上发出哗啦哗啦地抗议声,终究有几片挺不住的叶子,被寒风刮在空中飞动,最后不知飘向何处?大路上,朱营长的脚步声也能传得很远,仿佛在为抗议的叶儿们助阵。他打着装有三节电池的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在眼前的路面上扫来扫去,照着回家的方向。
    往日里到家,不管多晚,家里的灯都是亮的,因为他家里的一定要等他回来亲自给他开门。今天却是例外,到了家门口,却不见屋里的灯火,他用手拍了两下大门,门没开,再拍了两下,门吱的一声开了,却是媳妇点了灯盏,穿着内衣来开的。
    “你娭毑呢?她怎么不来开门?”
    “我听你拍了几下门,冇人来开,我才起来开的,奈个晓得她咯?大概是下昼吅(音 xuān) 我吅累倒子吧!现在睏死了。” 他媳妇一面说着一面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朱营长也未作声,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亮灯盏。昏黄惨淡的灯光下,他的老婆穿着一套新衣,笔直地躺在床上,他觉得奇怪,用手轻轻地推她一下,口里说道“跟朝(今天)怎么搞子,睏觉连外衣也不脱。” 却未听到她的回应,连身子也没有动一下。他把灯光移到她的面部,顿觉汗毛直坚,又像掉进冰窖一样,她怎么就死了。屋外的风拍打着窗门,发着吱吱的响声。他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差点哭出声来。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只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水,那蹋板上还有一张灰色的纸片。他随手捡起来,一看心里就明白了,他忍着心酸,把杯子里的水倒在地上,将杯子放到窗台下的条桌上。把这张灰色的纸片放到灯火上烧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纸烟,放到嘴边又缩回来,重新放回烟盒里。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平时抽黄烟用的黄表纸还有两刀,他将两刀纸找到,在床前烧起来,然后打开房门,对着媳妇的房间颤微微地喊道:“金花唻,快起来呀,你娭毑走掉子了。” 自己却在床前跪下,用手拨动烧着了的黄表纸,他是在给老婆烧“上路钱”。
    那边房里的媳妇“啊!”了一声,点亮灯盏,不到三分钟,他的媳妇穿好了衣裳,开门来到这边。只见烧纸产生的烟雾在房间里缭绕。只听公公对她说道:“你怎么搞的啊,还不哭。”
    “我的娭毑也,亲娘哎,你怎么不管我们就走了哇,哇——,你叫我平时有事去问哪一个喔,哇—— 我的老娘啊——” 这无泪之哭跟唱歌一样。在这更深夜静之时,这哭声格外响亮。
    最先听到哭声的是隔壁朱大中一家,这朱大中自从老婆死后,一直未娶到老婆,他的父母带着他的小妹搬到汪山来和他一起住了。他们听到哭声就知道那边死了人,他们是家里人,不能不问事,所以老俩口连同朱大中都穿衣起床,来到这边敲门。 朱营长亲自开门,向他们下跪拜礼。朱大中的母亲也哭将起来,顿时,哭声又增大了一倍。
    这里朱营长对朱大中说:“大中,这次要辛苦你了喂。”
    “应该的。” 大中回答三个字。
    “你先去把老贵喊来。”
    大中“咉”了一声,出门去了,不一会,朱老贵夫妇也来了,朱营长照例下了跪拜礼。那位跛脚的朱大表娘也加入了哭的队伍。
    这边“上路钱”已经烧完了,朱营长对众人说:“别哭了,商量下怎么料理后事吧!” 三位妇女立时歇了,金花抹掉几滴眼泪到锅屋里烧开水去了。
    “前咯,她还到我家坐了一下子,跟朝怎么就走了哉?”跛脚表娘问道。
    “怎么讲呢,她这一向都说身上难过,我也不在疑,跟朝晚上我开会回来,还是金花开的门,进房时就觉得不对劲,我摸摸她,身上也冇什么热气了,就听她讲‘我不兆了喂。’我抢子把她换了衣裳。过一下子她就断了气。” 朱营长很难过地说着,他抹抹眼泪又哽咽道:“我就听她这一句话,多一个字都冇。”
突然他又责怪起媳妇来:“金花也不是人嘛,你娭毑就吅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她总是上人吧,你跟她计较什么东西哉,做工回家也不理她,她不吃晚饭你也不到房里来喊她。你要是到房里来一下子,她怎么死得了?!”
    那金花听公公这一说,又哭将起来,说一大堆后悔自责的话儿。两个妇女劝了好一会,方才止住。
   到底要言归正传,这后事的料理才是大事。朱营长说:“天气冷得很,人放在床上几天冇关系的,门早(明早)上我叫小先生到街上发个电报,叫两个儿子及时赶家来。” 说到这里,他又止不住地掉眼泪的说:“我命苦的人嘞,两个大儿子都冇送到老。必须等儿子回家来再回床(回床又叫下庭中,是指把尸体从床上移到门板上,停放在堂心。)。”
    他说等儿子回来再“回床”是有他自己的花花肠子,因为回了床,亲戚朋友都要来吊唁,儿子不在家,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来了,他都要磕头下礼,他才懒得这样干的。接着他又吩咐朱大中:“四处的亲戚,你辛苦点了,门朝去把个讯(即报丧)。下昼到青山头把我买一担石灰回来。”
    大中点了点头。朱老根将咀巴凑到儿子的耳朵边轻轻地说道:“你把讯时,人家一定要哭的,如果大人不哭,你见到他家小伢家,打他一巴掌,一定要把他打哭哒。” 大中又点了点头。
    这边朱营长又对朱老贵说:“老贵大爷,上街买东西你就负责了。家里人手少,就叫小先生和你一阵,帮我买东西了。”
    朱老贵答道:“有兆,这烧锅的就是我老奶奶和大中娭毑了,要买什么菜我就问她俩。”
    朱营长最后又对大中父亲说:“你就给我照顾场子,凡事不要缺了礼数。”
    “晓得。这回床还是叫张剃头的和王石匠。土工叫王石匠,王老小,生家老小和王麻子。裁缝呢,还是叫大娭毑,她老干的。收敛的事就叫张剃头的和罗木匠两个。”
    一切事情敲定之后,已经到了下半夜。大家各自回家,这朱营长还在自己的床上陪着死去的老婆草草地睡了两三个小时。鸡刚叫头遍,他又醒来,筹划着新的一天的事务。
家丑从来不外扬,瞒天过海泪茫茫。
红尘多少冤枉事,化作新坟黄土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9/4 5:50:46    跟帖回复:
374
家丑从来不外扬,瞒天过海泪茫茫。
红尘多少冤枉事,化作新坟黄土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9/5 6:01:14    跟帖回复:
375

    

    网页常莫名其妙地被游戏网面覆盖,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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