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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7 13:59:1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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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县长接任县委书记。首先将驾座换成桑塔纳,令车管所将车牌换号。县太爷的桑塔纳为XX00001,下乡北京吉普为XX00011,县长的车为XX00002,人大主任的车为XX00003,政协主席的车为XX00004。接替三毛的司机是军队复员的,姓汪叫伟。汪伟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一来是性格使然,二来是没文化,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开车却是一把好手,不紧不慢,稳稳当当。樊书记是个有谋略、少文化的人,说话不合语言规范,最讨厌别人充能。首长的司机必须做到:安全,不传话,不逞能。所以,汪伟深得樊书记喜欢。樊书记把汪伟的老婆——土产公司的售货员调到财政局吃“皇粮”,以确保汪伟安心工作,一心一意开车。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日本车大量涌进中国。国人羡慕日本车的外观漂亮、性能优良。加之桑塔纳已普及到中层干部,为显示区别和高贵,樊书记不惜重金,购置一台进口日本丰田皇冠2.4,将北京吉普换成北京切诺基。驾座的性能好了,樊书记下乡、出县更勤了,汪伟也更忙碌。天有不测风云,一天,汪伟老婆儿子坐三轮车走乡里亲戚遭遇车祸,老婆有惊无险,10岁儿子不治身亡。汪伟夫妇的悲痛无以形容。樊书记既悲痛又愧疚。

    中国好刮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风吹遍全国。可怜樊书记,只符合模糊标准革命化,其它“三化”都够不上。地委安排他退居人大主任位置。离任前,樊书记安排汪伟担任市(已撤县建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汪伟夫妇后来生了一个千金,虽不尽人意,也略感安慰。

    樊书记是三宝县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县委书记。樊书记在任上一番运作,将三宝撤县建市,不管不顾上级“调整、整顿、提高”方针,强行上马了几家工厂,颇得地方百姓好评。地委担心老书记威风依旧,外地调入或市内提升的书记不便于工作,因此特意派地委田副书记来三宝市兼任市委书记。市委办公室主任一时拿不下面子换樊书记的驾座,安排余旺开的桑塔纳临时接送田书记。余旺是余家大队书记余黑鱼的小儿子。葛书记为回报避难之恩,官复原职后做了两件事:一是树余家大队为农业学大寨典型,支援钱物;二是安排余黑鱼的小儿子余旺到县委办公室学开车。余旺没有专门从师,完全剽学。先开工具车,什么食堂买菜、清运垃圾,然后领照开北京吉普,最后开桑塔纳。

    过了几个月,樊书记实在过意不去,让出了皇冠。市委办公室主任征求田书记意见,问谁开皇冠。田书记说:“既然当初安排余旺给我开车,那就让余旺开皇冠吧。”于是,余旺正式成为田书记的司机。田书记令车管所将皇冠车牌改为XX00008。田书记有地委副书记的官衔在身,又只身来到三宝市,没有人事纠葛,无任何掣肘羁绊,便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工作。经过深入调查研究,田书记提出三宝市经济发展战略:稳定粮棉油生产,开发茶山鱼湖;巩固传统工业,壮大骨干企业,大力发展个体私营经济。在干部管理上,他强调无功便是过,撤换了一批亏损工厂和局级公司一把手。这些举措深得民心。可这些人是老书记提拔的人,他们不甘心既得利益受到损害,老书记则嫉妒田书记的政绩,他们纠合在一起,策划赶田(书记)拥吴(市长),希望老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吴市长当书记。于是几十封匿名诬告信飞到地委、省委和中纪委,诬告田书记受贿和乱搞男女关系。不久田书记被安排到中央D校学习。地委安排吴德市长主持工作。随后省纪委调查组进驻三宝市,开始调查田书记的问题,结果是查无实据。半年后田书记调任一地级市市长,吴德升任书记。田书记走后一年,市面上的茶叶和鱼多了,还远销外地。田书记的“茶山鱼湖”战略转化成了经济效益。

    话说余旺,田书记在三宝市的很多指示是经由他传达出去的。田书记突然离职学习,学习之后又直接调走,三宝市被田书记打压的人便将怨恨发泄在余旺的头上。既然葛书记开了提拔司机的先例,老书记的人以组织的名义,安排余旺到一家即将破产的公司当副经理,以提拔为名,而行报复之实。余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曾几何时,一股奢华风吹遍官场。老百姓总结“一根烟一斤油,一顿饭一头牛,屁股底下坐栋楼”,就是最好的写照。吴书记也不能免俗。他想坐皇冠3.0。但是,中央三令五申,县处级不得坐3.0(含3.0)以上排量轿车。恰巧,三宝市刚刚成立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企业依法享有一个免税进口车指标。吴书记找到中方老板,貌似商量:“财政出钱,以你们名义,用你们免税指标买一辆皇冠3.0给市委。”企业总有事找政府,不敢得罪县太爷,中方老板趁机讨好:“我们有车,正愁指标没用处呢。”于是,县财政局转账20万元给中外合资企业,外方老板在香港买了一辆方向盘在左边的皇冠3.0,从深圳罗湖海关入关。吴书记为笼络部下,派一位副书记,加市委办公室主任、一位科长、两名司机,乘飞机到深圳接车,然后坐新皇冠3.0玩珠海三角洲;再过琼州海峡,游海南岛;最后顺道逛广西桂林,湖南韶山、长沙。一路下来,“接车”费用高达6万多元。吴书记如愿以偿,坐上了那威风、舒适的皇冠3.0。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7 19:53: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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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帖子相当于个人传记,涉及到许多社会现象,比如职场、官场、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等等,先贴在猫眼看人,被移到原创。我强烈请求移回猫眼看人!

    这是上部,我先写的下部《平庸的邪恶——闯荡北京的日子》,贴在杂谈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77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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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7 19:55:0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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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8 20:25:0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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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余旺的是我的同学曲凡。曲凡插队时开拖拉机,返城后在化肥厂开卡车。他姐夫当上市委副书记后,调进市委车队。姐夫升迁外地后,曲凡当了队长。他最先开北京吉普。一次载一位科长去武汉办事,在市区闯红灯被交警逮个正着。交警示意停车后,上前看到曲凡戴着墨镜,边查验驾驶证边用汉腔不屑地揶揄道:
  “开个破吉普还戴墨镜,你他妈开奥迪还不戴个望远镜?!”
  曲凡低头认错,乞求放过。憋了气的曲凡回到三宝市在一餐馆就餐,遇见几位说汉腔的男人赤膊上阵喝啤酒。他上前用三宝话狠狠地说:
  “喝个啤酒打赤膊,你他妈喝XO还不全脱?!”
  那几位说汉腔的男人见曲凡气势汹汹,又说本地话,知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只得忍气吞声,默默穿起上衣,低头闷声喝酒。
  这个故事生动说明曲凡的个性。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性格使然,他是车队所有司机中最有个性的司机。他不吸烟,也禁止别人在他车内吸烟,不管其职位有多高、烟瘾有多大、坐车时间有多长,以至跟靠吸烟熬夜写材料爬起来的市委常委兼秘书长关系十分恶劣,结下怨恨。好在他后台颇硬,吴书记升迁后,秘书长最终派发他去市统计局当了工会主席。
  尽管中央明令禁止县处级坐3.0,由于皇冠3.0名义上权属企业,它仍然载着接替吴书记的市委书记大摇大摆地进出市委大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9 16:12:4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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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入D转正的那年,我被正式任命为经济工作科科长。工作科的主要任务是做调研,写调研报告。我在邹主席上任后一直做调研工作,写调研报告,那个辛苦啊,简直难以言表。当科长后,我接到了一个新任务——擦屁股。

    曾经,神州大地,掀起一股经商大潮,十亿人口九亿经商,还有一亿准备开张。政协也开办了一家公司。当时我主动请缨,申请过去当法人,被拒。一位副主席严老经邹主席同意,安排一位社会人士当了公司法人代表。几年下来,欠了一屁股债,那位法人代表跑路,债主将公司主管单位——市政协——告到了法院。邹主席安排我去擦这个屁股,我只能服从,甚至义无反顾。

    严副主席已转任市人大副主任。公司人走楼空。我找到严主任,了解到一位离职员工的姓名、住址和联系方式。这是唯一的突破口。我通过外围调查,发现这位员工当时正买了一辆卡车跑运输,于是深夜上他家堵他。

    这位员工还算忠厚老实,也是为了脱身,竹筒倒蚕豆,全部告诉我他知道的线索。

    受理官司的法院是武汉江岸区法院。我方作为主管单位负带连带责任必须赔给原告20万元。对于我方就是个输官司,关键在如何弄到这笔钱。当时政协有一辆皇冠3.0小霸王和一辆桑塔纳。武汉江岸区法院在武汉将桑塔纳扣押,逼我们还款。

    政协属财政拨款单位,没有钱去堵这个窟窿。唯一的办法还是去找那位离职员工。经与检察院商量,动用检察院力量将那位离职员工及其卡车扣押,逼他交代新信索。一个晚上,那位离职员工交代出两个信索:一笔应收未收款信索;法人代表曾汇给严主任一笔巨款。

    对于应收未收款,我带了一位身材魁梧的同事上门索要。对方说一直留着,没人前来收款,所以拖欠至今,立马打到我给的指定账户。

    对于法人代表曾汇给严主任一笔巨款,我先让检察院将其冻结,然后前往人大直接找严主任私下交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严主席同意我将该款划归政协去还款。

    这个屁股擦完之后,检察院将我和市政协办公室主人请去喝茶,检察长亲自询问,其目的是了解严主席的问题。

    我的观点很明确:

    1.法人代表汇给严主任一笔巨款是私人往来,不属占用公款。

    2.这笔款项最后还是用于了政协处理公司后事,没有私用。

    当然,检察院没有继续追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1 8:59:5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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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协系统,除全国政协主席是中共中央常委外,省、地、县各级政协主席均非同级党委常委,这就决定政协及其工作人员在实际工作中的地位。最突出的现象是人事安排——常委身边出干部。在常委身边工作的人员提拔快、职位肥。每年每次提拔副科级以上干部,人数占比最多的依次排名是市委办公室、政府办公室、组织部、宣传部、纪委、政法委……

    我读师范学校时的同学袁坤,最初分到乡镇学校当老师。他妈姓樊,牵到线市委樊书记是他远房舅舅。于是,他调入党政系统,在一乡镇任办公室主任兼团委书记。可遇上乡镇书记与镇长不和,他十分难做。便上市里请教我,调入哪个机关进步最快。我将上述排序告诉了他。不久,他调入组织部。当然,进步很快。我到北京前夕,他已经当上中原某省某地级市副市长。

    1995年3月11日,星期六,天空下着大雨,我在家里接到电话通知,说金书记找我谈话。因为金书记分管干部,所以我意识到自己的岗位要变动。我穿上胶鞋撑起雨伞怀着莫名的疑虑和不安去见金书记。踏进金书记的办公室,组织部一位科长起身向金书记介绍我。金书记与我握手并示意坐下谈。大家坐定后金书记才对我慢吞吞地说:

    “你在政办干得不错。市委决定让你到科协任副主席。你有什么意见?”

    我明白,市委已做出决定,征求意见只是例行公事,便回答说服从组织安排。

    同一批,市委、政办、组织部、宣传部出来的科长都在实权部门任主职,人大出来的科长去了农机局,政协出来的我却到群团末位机构科协任副职。原因很简单,政协主席不是市委常委。

    3月13日,星期一,上午8时,我准时到达科协。科协尚无人上班。大约8时45分,陆续有人上班。可能他们已听到消息,来上班的人都客气地与我打招呼。最后到达办公室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瘦小个子跛脚男人,别人称他为王主席。我听说过此人,叫王解放,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相见,十分惊讶:一对小眼睛贼亮贼亮,尖嘴猴腮,骨瘦如柴,左脚微瘸,走路一拐一跛,身子左右摆动,模样既可怜又滑稽可笑。

    “欢迎欢迎!昨晚才接到通知,说又来了一位主席。这里条件差,你可得吃苦啊!”王解放开口说,声音很小,显得很吃力。听的人很费神。

    我上前握住王解放的手,说了一些客套话。接着大家闲聊,无非是一些办公条件、小车、补助等话题。临近下班,上班的人也到齐了。因为来一人介绍一人,所以我对新单位的同事基本上认识了。王解放对众人说:

    “今天中午给新主席接风。大家别回家了,一起吃饭!”

    我不便推却,只好随他们到了餐馆。餐桌上包括我在内一共7人,主席一正三副,两位副部长,一名司机,刚好我认识的办公室主任郑华因病缺席。那胖胖墩墩,肥头大脑,笑口常开的是刘副主席,他夹菜往自己嘴里送的频率最高。那身高体宽,秃顶阔脸,嗓门洪亮的是徐副主席,只见他频频举杯,主动与人碰杯,又讨着别人回敬,足见其海量。两位副部长都戴一副眼镜。那常挂着谄媚的笑脸的叫马杰,不时起身把新上的菜挪到王解放面前,把王解放吃过的菜移到自己面前;那不苟言笑的叫余二,很认真地向每人敬酒。当他们两人互敬时则非常计较对方酒的多少,互不相让。看得出酒场官场他们都是竞争对手。司机是王解放的亲戚,临时工,乖巧地在一旁斟酒。酒桌上每人对我说了一些“欢迎加强领导”的套话。我的感受是:借机聚餐。酒足饭饱之后王解放打着饱嗝对众人说:

    “下午马杰和余二去守办公室。其他人就不必上班了。”

    又对我说:

    “你在那边办完交接手续后再来上班。不急。”

    王解放说罢率先离席。出了餐馆,我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然后带着一脑子茫然一肚子酒精回家……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1 20:47:2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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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2 12:16:4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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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一次发现清官难当
  
  我在报到后第三天就上班了。当天王解放煞有介事开了一次主席办公会,分工我管财经和机关创收,并向我简要介绍了单位财务状况:穷。会后,我开始了解情况,以便着手开展工作。原来,科协是全额财政拨款单位,所有干部的工资由财政发放,财政每年另拨小车费和办公费。这些统由市委行管股管理。科协开支必须先垫支然后到行管股报销。除此之外,科协将科技馆一至三楼共3000平方米场馆出租给别人办职业培训,每年可得租金15000元。这些收入不记入市委行管股,留作单位小金库,弥补超支。年初,省委省政府下文,要求各地财政按人平0.1元拨科普经费交由科协管理使用。能否兑现,尚是疑问。而每年小车费至少2万元,招待费2万元,办公费1万元。总之,经费缺口很大。王解放说还有债务。余二反映,职业培训每年总收入至少30万元,纯利至少15万元。于是我决定从职业培训上增收,从小车费和招待费上节支。增收的途径是改出租场馆为自办培训,培训则以电脑为主兼顾家电维修和缝纫等专业。我向王解放谈了自己的想法。王解放赞同,但资金问题要我想办法解决。我向市里要科普经费。管财副市长说钱可以给,就怕科协拿了钱办不成一桩事。我是急性子,受了激将就跑到银行找熟人贷款。第二天我就领着兼职出纳员马杰,携带6万元贷款,请了一位电脑专家,赴省城采购电脑。经货比三家,最终以10万元的价格分期付款方式采购到一套30台无盘工作站1台服务器的教学系统。设备运回三宝市后,王解放主张以3万元/年让原租赁人承包经营。我则主张单位自营。最后各让一步,以5.5万元/年的价格给原租赁人承包经营。事后看来,我与王解放的分歧和矛盾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我后来才知道,承包人小金原来每年向王解放孝敬2万元,我来后只孝敬2000元。市里知道科技馆办电脑培训后,将8万元科普经费一次性拨给了科协。从办电脑培训之日起,科协每月有5500元的收入,基本能维持开支。收入增加了,可节支不能见效。每到去行管股报账之日,马杰总是拿来一摞发票,说是王主席开支的,要我签字报销。签吧,不合财经纪律;不签吧,得罪一把手,左右为难。我,作为管财副主席已经控制不住单位开支了。转眼到了秋季,王解放的女儿自费上了省城大学。我暗地里吃惊:他王解放哪来那么多钱!因为王解放的儿子也是自费上大学。我突然对王解放把单位财权交给新来乍到的自己感到蹊跷。于是,我以第三副主席不宜管财为由,推掉了“财权”。
  1996年春,王解放自费大专毕业的儿子王文经市委吴书记同意,作为聘干安排到科技馆工作。接着,王解放的前任尹主席的女儿,尹主席的前任叶主席的女儿,“跟鸡上笼”,也先后调入科技馆。这些公子小姐,论文凭都是大专,可工作时却小事不想做,大事又做不了,科技馆成了福利院。
  三宝市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年正月初五至十五,开六个大会:经济工作会议、三级干部会、人大会、政协会、宣传工作会议、政法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干部吃喝玩乐全由公家开支。不参加会议的干部互相请春客。正常工作处于停顿状态,至多把过去一年的财务收支账清理一下。1996年的正月初五至十五,三宝市科协正在做这一工作。王解放安排我清理支出账,刘徐二位副主席清理收入账,兼职出纳员马杰负责整理凭证。两天后汇总,马杰交出的结余款存折比账面结余少5万元整。马杰对支出账提出了异意,认为遗漏了5万元的支出凭证。第二天,马杰拿出了一袋支出凭证,由刘徐二位副主席清理,总计8万元整。如此,马杰交出的结余款比账面结余多出3万元。而马杰称存单上多余的3万元是他私人的。王解放立即拍板定案,清账结束。这时我提出要亲自审查那8万元的支出凭证。这一要求是正当的。王解放没理由拒绝,只得同意。审查结果是那8万元支出凭证全部是1994年已报销的凭证。如果算作1995年支出,则属重复报账。王解放听了汇报,对我大加赞许。第二天,马杰又拿出了一份剔除那8万元支出凭证的收支平衡表。王解放要求刘、徐、马、丁在上面签名。刘、徐、马立即签名,我踌躇一下,也在平衡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由于心存疑虑,事后,特意叫马杰将签过名的平衡表复印一份给自己。
  科协和科技馆的创收工作已走上正轨,收入比原来翻了几乎两倍。我很高兴,有一丁点成就感。当年三宝市科技馆被省科协评为“全省十佳科技馆”;三宝市科协被全国科协评为“全国科普先进单位”。但是,我感觉到有两个人不高兴:一个是承包人小金,一个是主席王解放。
  
  正月十六,王解放开完会回到了单位。他来到我的办公室,寒暄一阵后说:
  “我有一件为难的事想征求你的意见。县委安排我们今年出一名副局级干部驻村。符合条件的有刘、徐、郑和你四位。郑华病了,长期没上班。刘、徐两位今年满五十岁,可能不久组织部找他们谈话,安排退居二线。而你呢,工作很重要。真为难哪!你看,谁去好?”
  我感觉得到,王的潜台词是:你今年去驻村。这就是王解放的做派,说话做事拐弯抹角。其时,我并不想与一把手把关系弄僵,便说:
  “我去。我手头的工作给谁干都一样。”
  就这样,王解放把阻碍自己发财的我支开了。
  正月二十,由我任组长,与来自县工商银行的一位副股长和来自县宾馆的一位副经理组成的社教工作组,按市社教办的安排,驻进了东十镇东十村。第一次进村,是科协的科普车一辆破旧的“万山”面包车送去的。两位组员大感跌份,嘲笑科协一班领导人太没魄力,建议科协换车。三人关系混熟后,工行的那位组员私下对我说,他乡下有一亲戚欲买一辆旧面包车跑短途客运,请我做工作,作价把那辆“万山”卖给他亲戚。我驻村后一月回一次单位,主要是为了交党费和报账。我第二次回单位时遇见王解放,便向其建议换车。王解放说,他早有此意,只是顾虑车卖不掉。我建议,在车后窗玻璃上写上此车出售和单位电话,时间一长,定有买主上门。王解放显得异常高兴地说:
  “好!你这主意好!就这么办!我正式告诉你,组织决定刘、徐二位退居二线,职务为正局级视察员;他们已经没上班了;偶尔来单位也就是‘试茶’。现在科协领导班子只有我和你。换车的事算我们集体研究决定。就这么定了!”
  王解放似乎很兴奋,分咐小尹电话通知刘、徐两位视察员到科协常去的那家餐馆同乐,并拉着我同往。
  五月中旬,我回科协报账。王解放苦笑着对我介绍卖车情况:前20天,无人问津;后来,陆续有两人来看车,出价没超过18000元。我问要卖多少钱,王解放回答理想价格24000元。我立即给那位组员打电话,告知他科协的车要卖,请他同其亲戚一起来科协与王主席面谈。
  当日下午,我在家休息,下午四时,接到王解放的电话,说买家来了,带着现金,谈了近两个小时,定不下来;请我到单位一趟,促成事情定下来。我赶到单位,得知买家出价18000元,王解放要价22000元。我对双方说:
  “我虽然是科协的人,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介绍人和中间人。如果双方有诚意,我就建议各让一步,以20000元价格成交。”
  王解放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买家要求还让1000元。王解放坚决不让。相持了一会儿,买家最终同意以20000元成交。于是当即起草合同签字盖章,一手交钱,一手交车钥匙。事毕,已过下班时间,科协其他办公人员已回家,银行也停止营业,于是王解放拿着现金,我推着自行车各自回家,临分手时王解放请我抽空给县财局写一份要钱买桑塔纳的申请报告。后来我照办了。
  七月上旬,我回单位报账时,发现出纳员换成了小叶。我感到很奇怪。马杰是王解放最信任最喜欢的人,钱由他管就等于放在王解放自已的荷包里,可老王却不让他管钱;而让一个初出茅芦、完全不懂财务的黄毛丫头管钱。这是为什么?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3 13:28:3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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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解开疑窦
  
  1997年春节刚过,开完“1996年度社教工作总结大会”的我回科协上班了。恰巧,这时医药费报销一部分、身体基本康复的郑华也上班了。我为了便于向郑华了解科协过去的财务收支情况,以一把手工作需要和仅王解放一人吸烟为由,要求郑华为王解放安排一单间办公,而郑华与自已共一间办公室办公。郑华对新副主席的第一次指示欣然照办。王解放感觉这是两个年轻部下对自己的尊重,也心满意足地接受了。
  我与郑华原有点头之交,现在又是同事又同室办公,很快就熟络了。
  我关切地问郑华:
  “身体康复了?”
  郑华长叹一声,低沉地说:
  “总算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这条命!不过,没有治断根。随时可能复发。”
  “为什么不治断根?”
  “一方面是医学上尚未攻克乙型肝炎这一难题;另一方面,我没有那么多钱继续治疗。”
  “大家不是公费医疗么?”
  “从原则上讲不错,尤其是小额;如果是大额的,具体操作中却因人而异,因单位而异。”
  “有这么多名堂?”
  “先说因人而异吧,若是市委书记副书记,市长副市长,各级各单位一把手,那当然公费哦;若是普通干部,就执行不了。”
  “为什么?”
  “财政困难,公费医疗一块粥少僧多,只能保重点。再说因单位而异,首先要看单位肥不肥,不肥没辙;肥,还要看一把手有没有人情味,讲不讲起码的人道主义,如果一把手没有人情味,还是没辙。”
  “你的医疗费报销了多少?”
  “按规定,应报95%。跑了近一年,仅报50%。还有15000元没报。”
  “下一步怎么办?”
  “大都是借的钱。别人也不宽裕,一边上班一边继续跑,快还别人钱呗。”
  “科协不肥吗?没给你垫医疗费?”
  “科协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倒是给我垫了一些,只不过1000元而已。”
  “也难怪,1996年初,我参加了单位小金库清账,账上结余才3万多元。”
  “多少?!结余只有3万多元?”
  我看着郑华质疑的表情,慢慢打开抽屉,拿出那份1995年度收支平衡表,放在桌面上,仔细瞅了一眼结余数36,543.00元,轻轻地将表推到对面郑华的面前。郑华瞪大双眼,从头至尾认真阅读了一遍,抬头问我:
  “买电脑的钱哪来的?”
  “我出面贷款的。后来用财政按全县人平0.1元拔给的科普经费还的。”
  “不对呀,1995年7月7日左会计临终前交给单位的小金库存折余额是15万元。开始由我保管,7月20日市委抽我去防汛,临走时我交给了王主席。怎么账上没反映出来?”
  “是吗?这笔钱从何而来?”
  “是科技馆开馆典礼收受的礼金,最初由余二保管,过后交给左会计,再转到我手上。这笔钱是确定的。”
  郑华又认真看了一会平衡表,自言自语地说:
  “收入栏应该还有一笔15万元。”
  我更加好奇:
  “还有一笔?”
  “对!1994年由科协牵头对全县农民评定技术职称。由于传说获中级职称者可以农转非,村组干部报名缴费很踊跃。当年除去各项费用,仅这一项结余15万元。”
  “王主席不会这么傻吧?30万元不入账!”
  “他不傻。但他往往低估别人和估计错形势。左会计死了,在他看来我也即将病逝。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那两笔钱。刘、徐二位将要退居二线不上班。时间长了,谁还会追问那两笔钱?充其量给一点好处给知情人,钱就成他的了。”
  我沉思片刻,低声对郑华说:
  “这样吧,趁正月业务工作还没有开展的这段时间,我们清理一下1996年度财务账吧。”
  郑华听罢,立即起身出门叫来了小叶,当着我分咐道:抓紧时间做出1996年度财务收支平衡表,明天上午上班带来。小叶低头小声应诺,转身疾步走出办公室。我问郑华时间,郑华说该下班啦。于是一起下班,各自回家。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3 18:40:4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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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4 11:54:2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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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即正月初七,上班时间已过一小时,不见小叶呈送1996年度财务收支平衡表。郑华叫来小叶,问:

    “平衡表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小叶低头小声回答。

    “为什么不交来?”

    “你们去问一下王主席吧。”小叶低着头红着脸小声说,“他现在就在隔壁办公室。”

    我感到小叶有难言之隐,就对郑华说,走,我们去请示一下王主席。他们一起来到王解放的办公室,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我严肃地说:

    “财务公开,是财务工作的一条基本原则。我们想利用您忙于出席市里各种会议的时间,替您分忧,按往年常规清理一下1996年度财务情况。您不会反对吧?”

    王解放知道我这番话的份量。心想,不让查,背理;只得让他们查,看看查账情况再做打算。他不相信这两个毫无财务工作经验的人能查出问题来,便同意查账。

    查账在我和郑华共用的办公室进行。小叶呈交的平衡表起始时间为1996年7月1日,结止时间为1997年2月29日。从收入方面看,存在两个问题:一,无历年转结的两笔15万元结余;二,无卖车的那笔2万元收入。我与郑华会意地对视了一会,问小叶:

    “卖车的2万元为什么未上收入账?”

    “那是上半年发生的。应该在上半年入账。”

    “上半年收支表呢?”

    “马部长没有做。只转给我一包发票。”

    郑华令小叶将全年凭证全部拿来。小叶迟疑了一下才起身出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叶拿着一个档案袋回来了。我估计小叶是请示王解放同意后才把凭证拿来的。我和郑华首先查上半年收入单据存根。没有查到卖车的2万元。两人相视了一下,接着查支出,发现支出有三个疑问:一,办公用品8万元;二,会议费6万元;三,差旅费4万元。郑华问我:

    “去年单位发给您什么办公用品?”

    “没发任何办公用品。”

    “您作为市科协唯一副主席,去年参加过几次由市科协主办的会议?”

    “一次也没有。”

    “您去年报销多少差旅费?”

    “全年不超过1500元。”

    “单位往年工资以外的各项费用不超过4万元。而去年仅有疑问的费用就近20万元!”

    郑华双眼紧盯着我。我既明白郑华言外之意,也明白他用眼睛传递的信息。郑华对王解放恨之入骨,想立马扳倒王解放,甚至送他去监狱。如果王解放果真贪污挪用公款,那么郑华的意图也无可指责。困难的是自己如何面对正在慢慢揭开的问题。我对郑华低声说:

    “现在发现的还仅仅是疑问。我们是党教育培养出来的干部,要讲证据。下午接着查,逐项逐笔核实,必要时还要走出去调查取证。”

    午饭后三人继续查账。办公用品一项,除王解放用的一部7898元的手机是办公用品外,其余都是名烟名酒发票,手机发票的经手人是王解放,其他经手人是王文。小叶解释说,烟酒是她同王文去买的,由王主席和马杰经手送人的,据说,主要送给省地科协和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春节前夕各单位向有关领导送礼已经是普遍现象。问题是真的送了这么多吗?我向郑华投去了询问的眼光。郑华会意,拿上笔和笔记本走出办公室。一刻功夫,郑华回来了,他对着小叶严肃地说:

    “我找马杰核实了一下,送出的少于买回的!”

    “王文往他家拿了20条红塔山,20条玉溪,20条大中华,20瓶五粮液,10瓶茅台。”小叶红着脸,用轻得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说。

    我的心情沉重起来。郑华的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们接着清查会议费。会议费凭据单独装在一个大信封里,封皮上写着会议费三个大字。拿出来一看,全是进餐发票,经手人只有三个:王解放,王文,马杰。清理了一下,未注明招待对象的发票总额4万元,其中王文经手2.6万元,王解放经手8000元,马杰经手6000元。郑华大怒:

    “公家的钱成了他王解放私人的钱!单位的招待点成了他家食堂!”

    最后,他们清理差旅费凭据。总额4万元中,我用1454元,马杰用1228元;其余都是王解放经手用的,其中金额最多的一项是租车费,共24笔,21600元,用途是去省城,每次的租车费是900元。我与郑华相视冷笑。我们都心知肚明,从三宝市城区到省城不到100公里路,按轿车的不同档次,来回一趟租车费行情一般在200元至400元之间,这每次多出的部分哪去了,两人猜到了八九分;其二,省科协与市科协不是领导与被领导关系,而是指导与被指导关系,常年三宝市科协去省城办事充其量不过4次,而1996年仅5月中旬卖车后半年多时间里就去省城24次,去干什么?不过是去看在省城自费上大学的女儿罢了。那每次租车费的多余部分就成了王解放女儿王玲的生活费和零花钱。这是当时我和郑华不约而同的分析和猜测。

    大约16点30分,王解放推门而入,第一句话:

    “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三人同时说。

    第二句话:

    “收支平衡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应该谁回答和怎样回答。倒是我打破这尴尬的沉默,紧盯着王解放那双贼亮的小眼,慢吞吞地说:

    “从账面上看是平衡的。实际收支余是否平衡,有待进一步清查;支出是否合理合法也有待核实。郑华,小叶,是不是?”

    “是。”两人同时回答。

    “哦!你们继续忙吧。”王解放边说边退出办公室。

    王解放走后,我用商量的口气对郑华说:

    “这次查账到此暂告一段落。平衡表复印4份,我,王主席,郑主任,小叶各自保存一份,原件连同原始凭证密封存档。行不行?”

    郑华点头赞成。于是,小叶拿平衡表出去复印,我找出王解放经手的手机、租车等发票,将发票号码、金额、收款人姓名和日期抄录下来;小叶回来后,三人将平衡表原件和所有原始凭证装入一牛皮纸档案袋中,贴上封条,并在封条上注明材料内容、封存时间,且在骑缝处签上三人姓名,加盖公章。

    我对小叶关心地说,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小叶走后,郑华立即问我:

    “陈主席,问题清楚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梳理一下头绪吧。我问你,实际收支余平不平衡?”

    “不平衡!”

    “怎么不平衡?”

    “账面收入比实际收入少32万元,其中,30万元应该是历年结余接转,2万元是当年卖车收入。也就是说,有32万元未入单位1996年度小金库财务账。”

    “支出有哪些不合理不合法?”

    “近20万元支出有问题,主要有三项:办公用品,会议费,差旅费。”

    “有什么问题?”

    “假公济私,虚报冒领。”

    “仍然是疑问,有待核实。”我紧锁眉头,心情沉重地说。

    我递给郑华一张清单,说:

    “你明天早上开上介绍信,约上余二,去核实这上面的几张凭证,估计难度很大,能核实多少算多少。”

    郑华欣然领命。两人各自回家。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4 21:28:2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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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5 22:03:0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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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班,我惊奇地发现王解放没有去开会。王解放踱步来到我的办公室,问郑主任去哪了。我说出去办事去了。王解放热情地邀请我到他的办公室去坐一会儿。我奉命跟着王解放到了主席办公室。王解放亲自给我沏了一杯碧螺春,然后面带微笑地说:

    “来科协两年了吧?大家对你的工作很满意。我更满意。科班出身,大机关出来的干部就是不一般,有能力,有魄力。这两年外界对我们科协工作的评价很好。你的功劳最大!”

    我知道王解放说话爱绕圈子,连声说过誉过誉,敷衍着王解放,等待着他说出他的真实意思。王解放接着严肃地说:

    “这两年,我瞎忙穷忙,也没有忙出名堂。细细想来,倒出了一些小问题。比如,你一来科协我们就应该改组支部,你理应是支部成员,尤其是刘、徐二位退居二线后,我却疏忽大意,忘了改组。又比如,财务不民主,大额支出没有找你商量。这都是我的问题。我准备召开一次支部党员大会,我做检讨。今天就是找你商量。你是个直性子人,希望你狠狠地批评我。你看行不?”

    还没等我答话,王解放接着用严厉的口吻说:

    “郑华对我没有为他全额垫支医药费心怀不满,想找我的茬。陈主席,你想想,科协小金库当时的全部余额才两三万,全给了他,科协的工作还搞不搞?!我也是顾全大局啊!”

    说完,王解放那双小眼紧盯着我,观察我的表情和态度。我笑了笑,说,好,开一次支部大会,你定时间,岔开了话题。王解放又东扯西拉,胡侃了一通。我听了半天,不得要领,起身告辞。回到办公室,我细细回味,体会出王解放这次“商量”“谈心”真实意图来了:一、套近乎;二、欲盖弥彰,蒙混过关;三、提醒我,不要被郑华当枪使。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奸巨滑!

    下午上班,郑华向我汇报了上午外出调查核实的进展:电信局的发票存根上注明回扣一部摩托罗拉精英型呼机,价值1980元。出租车发票全是假的,收款人一栏全是填的假名。县运管所说,所有出租车和司机在他们所都有登记并领有载客营运证,出租车发票由他们印制发放,用其它发票代替是违规的。郑华说,所有租车发票靠我们科协核实非常困难,因为我们没有人手,更没有权力和手段!

    我听了汇报,心情更加沉重。一是因为王解放太肆无忌惮,只要钱经手都要揩油,真是雁过拔毛;二是意味着要请求有关部门查实处理,这又有可能妨碍单位利益。我低声问郑华:

    “你有什么好建议?”

    “向纪检或司法机构举报。”

    “根据初步查实的情况看,王主席不仅违纪而且违法。但是,如果拿到外面去处理,那32万元很可能被收走,这对单位不利。”

    “这样吧,陈主席,我先起草材料。您想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好吧,让我想想。”

    两天之后,郑华拿出了《关于王解放贪污挪用公款的情况反映》草稿,对科协财务清理发现的问题和初步调查核实的情况作了全面介绍,请求立案查实处理。我对草稿进行修改后交由郑华出去打印,叮嘱再三,秘密进行。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6 13:07:2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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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第一次参加支部大会

    正月十六上班,我,郑华接到马杰通知,到会议室参加支部党员大会。片刻功夫,刘、徐二位视察员来了。大家相互拜年后到会议室就座。到了会议室,我才知道,说是党员大会,却只有在职党员王主席、刘徐二位视察员、马杰、郑华和我参加。两位前主席没来。是怕家丑外扬,还是怕烦劳二老?我不得而知。

    会议由王解放主持,郑华做记录。王解放首先谦逊地给大家拜年,接着进行自我批评,内容仍然是与我谈心的那些话,只是显得态度更诚恳,表情更感人。只有我和郑华才知道,王解放避重就轻,欲盖弥彰。

    我从单位利益着想,希望以这次会议为契机,在科协内部解决王解放的问题,达到维护单位利益,挽救王解放的目的。但是听到王解放完全不谈实质问题,便想提示一下,待王解放自我批评作完,我就表情严肃地开了口:

    “既然是开党员会,那我就本着党的传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问王主席,你用的手机是你经手买的吗?”

    “是的。”王解放回答。

    “多少钱?”

    “你们查过账,还需问我吗?”王解放预感不妙,迟疑一会儿,故意回避。

    “郑主任,请你把调查的情况向大家介绍一下。”我对郑华说。

    “王主席是去年7月25日买的手机,购置金额7898元,经手人是王主席,发票号码为0606119。前两天我去电信局查对了该发票存根,存根上赫然写着手机价款5918元,另摩托罗拉手机一部,价款1980元,两项合计7898元。”

    郑华话音一落,顿时大家面面相觑。只有王解放脸色泛红。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查账如此在行、如此细致。难到他们已经查出全部真相?他不相信,因为有那么多单据需要核实,而他们只有两个人,且时间又短。他转念一想,即使查出来了也不怕,其中相当一部分我转手送给了上级,他们不怕拔出罗卜带出泥?!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恼羞成怒地厉声说:

    “一千多块钱算什么?!别个局的局长哪个没有几十万上百万的问题?!你们有本事去告倒我!”

    王解放说完愤然离开了会议室。留在会议室里的人不知所措。片刻,刘视察员用息事宁人的口气对我说:

    “陈主席呀,王主席做法欠妥,但也不过一部呼机,叫他退出来就是了。”

    徐视察员接着帮腔,用他那洪亮的嗓门说:

    “和为贵!和为贵!”

    我沉痛地说:

    “您们知不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说完也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郑华脚跟脚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对我说:

    “我们怎么办?”

    “按组织原则,向分管我们的金书记汇报。”

    “不行。金书记同王解放共过事,关系很好。汇报了很可能压着不查。”

    “向纪委反映。”

    “也不行。纪委由金书记分管。再说王解放的问题是违法。”

    “向检察机关举报?”

    “对,就这样!”

    “我也知道应该这么办。但是众怒难犯哪,如果检察院收走科协的钱,那他们就会怪罪你我。这是其一。其二,王解放与吴书记和任检察长同是三宝一中老三届同学,关系很铁。任检察长可能因利益驱动愿意查,但吴书记一定会保王解放。听说吴书记要升任地委副书记。我看,即使举报,也得等吴书记调走后。”

    我心情烦乱,对郑华说了一声先走一步,就提前下班了。

    我回家要经过三宝公园。今天时间尚早,我就拐进去找了一块人少的水边坐了下来。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人工湖上吹来一阵阵凉风,使我烦乱的心情冷静了许多。我的思维又回到了工作上。我受命为三宝市科协副主席,就与王解放成为搭档关系。我知道,王解放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搭档对待,他的做派是自己是老板,他人都是伙计。但是,党章毕竟规定实行集体领导和分工负责相结合的领导制度。党章为什么这么规定?无外乎有利于集思广益,做好工作和相互监督,避免犯错误。我为了团结,可以当王解放的伙计。但是,如果科协出了问题,组织和上级就不把你当王解放的伙计看,而是当王解放的搭档看,当科协的班子成员看,要追究你作为班子成员的责任。根据自己掌握的法律常识和事实判断,王解放已触犯刑法。如果仍然不向检察院举报,我不仅有监督失责之过,还有知情不报之罪。当然,应该把情况考虑复杂一些,要顾虑到吴书记、任检察长。可是首先要信任他们。他们毕竟是比自已职位高得多的干部,政治素质也会不低。在证据确凿的犯罪事实面前,他们不会不顾国家利益和自身前途而徇私枉法。即使他们徇情枉法,还要相信他们的上级是正直的。终归邪不压正嘛!想到这里,我心情轻松了许多。我决定,明早一上班就和郑华一起上检察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2/16 19:37:0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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