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关注
发现信息价值

微信扫一扫
分享此帖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2:04:28    跟帖回复:
16
15、亲近

    2012年6月6日,宜出行。

    这天大早,甄灵来到建水古城里面的文庙广场,这里果然有几十个老人在练剑、练拳。

    甄灵来到两个在条凳上休息的大爷身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昆明市博物馆实习学生,把自己打印出的视频里面持剑大爷的照片给两位大爷辨认,说自己想找这位大爷送一个鉴定信。

    其中一位大爷很快就做出反应:“照片看不清楚,但我们这里的老李头以前一直说他舞的剑是古剑,好象去年还专门跑到开远去做鉴定。”

    “李大爷,是吧?他在这里吗?”甄灵问。

    “这两天没有来。他家老大从国外回来帮他打官司。”大爷说。

    “打官司?他家出事了?”

    大爷很八卦地告诉甄灵:他家老大在国外,女子在昆明。两年前他老伴去世,老大接他去国外过了三个月,他不习惯就回来了。他家子女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建水,女儿便把他接到昆明。谁知道他在昆明遇上了一个五十多的女人,然后带着女人回到建水。他家女儿觉得那女人就是一个婚骗,劝他离开那女的。可他不听,父女关系决裂。到了建水后,他们领了结婚证,女人开始找理由要老李头积蓄的钱。逐渐地老李头也明白女人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钱,所以,现在打官司闹离婚。

    甄灵问李大爷的住处,被告知就在指林寺旁。

    甄灵记下地址后,她并没有着急去找李大爷。因为时间太早,她觉得中午饭的时候去找最好。

    甄灵回到宾馆,她寻思着怎样才能接近李大爷,并取得他的信任。

    李方舟这两天感到心力憔悴。做儿女的都希望自己父母晚年幸福,可是怎么做才能让老人满意,这就不是简单问题了。

    两年前母亲去世后,李方舟把父亲接到美国一起生活。哪知道父亲一点不习惯,经常和自己妻子、女儿产生小矛盾。父亲持意回国,自己只有拜托妹妹照顾。父亲在妹妹那里住了不到三个月,在公园里认识了现在的后母后,他们商量回建水住。妹妹托人打听这个后母的情况,觉得她有婚骗老人的嫌疑,于是坚决反对,让父亲离开这个女人。可父亲执意带着女人,嚷着断绝和妹妹父女关系,回到了建水,并领取了结婚证。哪知道领了结婚证后,这位后母原形毕露,要父亲交出家里积蓄,还要父亲在老房的产权证上加上她的名字。父亲这才有点后悔,但无可奈何。

    李方舟觉得很悲哀,男人其实老了以后更可怜,生活没有自理能力,心理也急于找依靠、非常脆弱。好在邻居林奶奶夫妇不断把父亲的情况通过邮件告诉自己。

    上月,李方舟给公司请假,回到建水。父亲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再婚的错误,但口头上却不愿意承认。李方舟找到后母,谈离婚条件,哪知道后母狮子大开口。李方舟让自己当律师的同学立刻起草离婚诉讼书。后母本来惦记着大爷家老房子,但法律上的确不太可能得到。便同意协议离婚,但还是坚持李家赔偿自己。

    李方舟不顾妹妹反对,觉得拿钱消灾。昨天,他陪同父亲和后母办完协议离婚手续后,自己根据上周草拟的协议,划了一笔钱给后母,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的事情也让他头疼。

    望着后母搬出后狼藉的老房,李方舟和父亲商量是不是找个养老院让父亲住,父亲坚决不同意,他沉思着这两天只能暂时找个钟点工帮忙,先应付两天。自己时间紧迫,本来可以让妹妹来帮忙,可妹妹现在和老爷子都还没有顺气。从长久来说,把父亲一个人留在建水也不合适,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几天吃饭一直都是问题,要么在外面吃的,要么是隔壁林奶奶家做的。可老爷子还很挑剔,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李方舟害怕如果找个钟点工,老爷子也很挑剔,那真就麻烦了。他自己知道,人在烦躁时候,就会很挑剔。怎样让老爷子心情好起来,这最重要。可是现在自己真是没有这个能力。

    这天上午,李方舟给妹妹通了一个长话,希望妹妹给老爷子认个错。今后还是接老爷子到昆明,费用自己可以出。如果能劝老爷子跟自己出去也行。妹妹也觉得父亲年龄大了,愿意接他去昆明,可考虑到老爷子和自己现在闹得正僵,担心老爷子气还没有顺。

    中午,李方舟从对面饭馆要的饭菜送到,老爷子觉得不合胃口,吃了一点就放下碗筷。李方舟苦笑着着劝说父亲还是多吃一点。就在这时,有了敲门声。

    李方舟打开门,看见一个学生装扮的姑娘站在门口。

    “李易,李大爷的家吗?”姑娘问。

    “是的。你是谁?找李大爷有事?”李方舟问。

    “我叫甄灵,从昆明市博物馆来,给李大爷送一个鉴定书。”甄灵说着,把自己的研究生证和身份证递给了李方舟。

    “李易是我父亲,他在屋里,你进屋坐吧。”李方舟说。

    甄灵走进房里,这是上下两层的旧式建筑。一楼是客厅兼饭厅。

    “你们吃饭,我打扰了吧?”甄灵看着桌上的饭菜。

    “没关系,老爷子不吃了,他觉得不合口味。”李方舟说。

    甄灵看了看桌上的菜,说:“老人喜欢清淡一点的蔬菜,这些菜象饭馆做的,太油腻了。”

    李大爷听甄灵这么一说,对她有了好感,说:“姑娘,你哪里来?找我什么事?”

    甄灵拿出博物馆馆长出具的鉴定意见,对大爷说:“我是学古代美术的,马上毕业。在博物馆实习,田馆长觉得去年在您参见的寻找家传宝藏节目的时候,那些专家给你说你家家传宝藏可能是近现代制作的结论有点不公平。他写了个意见,让我一定交给你。”

    李大爷接过鉴定书,戴上老花镜,看完后高兴地说:“我就说这剑是我们家传家宝,怎么会是什么赝品呀。那些专家真是太假了,还是田馆长有水平。”

    “爷爷,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宝贝,拍两张照片。”甄灵说。

    “好呀!”爷爷回答完,进里屋拿出那把剑。

    甄灵虽然无数次把视频的照片里面的剑查看得很清楚,但看到实物,她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没有想到宝石镶嵌工艺完美,而宝石的纯净度也很高。最关键的是剑身古朴,有细细的暗纹。

    “爷爷,我可以敲一敲剑身吗?”甄灵问。

    “随便敲,这剑体什么都划不动的,连开锋都不行。古代也就是一柄健身、装饰剑。不是用来杀人的。”爷爷说。

    “爷爷。太漂亮了,我爱死它了。”甄灵激动地说。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你苦苦寻找过,都会喜欢的。

    “可专家们不识货。”爷爷得意地说。

    “我照几张照片,可以吗?。”甄灵说完。

    “行呀!”李爷爷说。

    正在这时,隔壁林奶奶家当医生的女儿进了李家,她把李方舟叫出屋外。

    昨天下午,李爷爷感觉腹部有点疼痛,林医生来给他做了检查,没有找出病因。但林医生察觉老爷子脸色有点发黄,觉得有些问题。她是来告诉李方舟马上带老爷子去医院做检查,虽然老爷子不喜欢医院,但现在毕竟年龄大了,身体很多机能退化了。

    “方舟,我感觉老爷子说身体真有问题,应该尽快到医院检查。”林医生说。

    “他不喜欢医院,我劝过他,真没有办法。”李方舟说。

    “他这周几次腹疼,我都没有找到原因。加上有消瘦、乏力症状,我担心会出大问题。”林医生说。

    “都是和那女人闹的。现在终于结束了。可是老爷子那么固执,今后我还真没有主意。”李方舟说。

    “你和你妹妹都不在这里,老爷子一个人住这里的确有点孤独。”林医生说。

    “我给妹妹已经通电话了,她愿意接他去昆明。只是现在老头子气还没有消。”李方舟说。

    “下午一定要带他到医院检查,务必!我觉得不是简单的食物不消化。”林医生严肃地说。

    “好吧,我尽量劝说他吧。”李方舟说。

    听到房内传来的李大爷和甄灵的笑谈声,林医生问:“屋里年轻女孩是谁呀?我怎么没有见过。”

    “一个学生,说是昆明博物馆实习的,给老爷子送啥传家宝鉴定书。刚才我和老爷子吃饭还不愉快,小女生来了,把老爷子说得很高兴。”李方舟说。

    “你们家就是缺年轻人,老人才孤独。”林医生说。

    “那倒不是,老爷子在美国时候,和我家女儿就是处不好。在妹妹家也是,和她儿子吵架,让我妹妹很难受。”李方舟说。

    “我不多说了,下午我在医院等老爷子。”林医生说完,便回去了。

    李方舟回到堂屋,见老爷子正给甄灵讲自己家的辉煌历史,讲得正高兴。

    但他还是打断老爷子的话,说:“爸,林医生刚才说,希望你今天下午两点去他们医院做一个身体检查。”

    “我没事。我不想去医院。不就是前几天心里堵得慌,现在好了。”李大爷说。

    “林医生毕竟是医生,再说她都给另外科室检查的医生约好了。您要不去,真不太好吧。”李方舟说。

    “我就是不想去,看见穿白大褂的,心里就堵得慌。检查什么?医院检查谁都会被说成是病人。”老爷子很固执。

    甄灵笑了:“爷爷,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一点病,只是发不发作的问题。既然医生说了要检查,伯伯也很担心你的身体,我们就去吧。下午两点我陪你去。”

    李方舟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小甄,不耽误你吧?”

    “伯伯说哪里话呀,是我在骚扰您和爷爷。我本来就准备在这里多住几天。建水是历史文化名城,再加上如果把你们家史和建水历史一起了解,对我也是很大收获。”甄灵说着,她都有点讨厌自己的虚伪,明明是来找剑,但却打着学习调查的幌子。

    “闺女呀,我可以带你逛建水的历史古迹。”爷爷来劲了。

    “行呀!不过要等爷爷您下午检查身体以后。”甄灵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2:06:37    跟帖回复:
17
16、和睦

    2012年6月9日,宜订盟、宜祈福。

    这是甄灵在建水呆的第五天。这三天来,她一直和李爷爷在一起。一方面调查了解他的家史,李爷爷也带着他参观建水名胜古迹。甄灵注意到李方舟这两天很焦虑,她知道他是早订好下周一回美国的机票。而这边李爷爷的生活还没有安排好。这几天都是甄灵在李爷爷家做饭,一起吃饭,完全象一家人。今天李爷爷带甄灵去朱家花园参观时候,遇到他的熟人,李爷爷介绍自己时说是孙女,这让甄灵心里有点疼。好在自己真是想知道李爷爷的家史,虽然起点是那柄剑。

    这天傍晚,在李爷爷家吃完饭回到宾馆。甄灵打开电脑,通过视频和董小婕联系。这两天她每天晚上都会和董小婕说上几分钟。她奇怪董小婕并不急于得到那柄剑,只是问李爷爷家里的情况,然后谈谈如何和爷爷的家人相处。今天她忍不住在视频中问:“董总,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你着什么急呀!”董小婕说。

    “董总,我觉得李爷爷和他们家人很信任我,如果知道我是为了得到他们家那把剑,才接近他们的,我自己都无颜以对。”甄灵说。

    “所以,我给你说,你的任务是找到它,弄清它的来历。并没有让你去得到它。”董小婕说。

    “董总,我不是小孩子。您私人花五千块钱就是让我找到它,弄清楚来历就完了吗?”甄灵问。

    “是呀。你弄清来历了吗?”董小婕问。

    “现在只知道李爷爷的剑是从他爷爷手中传下的。也就是说大概在清末的时候,这柄剑在他们家族。”甄灵说。

    “他们家族历史呢?”

    “他们家清末是在建水。爷爷说,以前好象听他老太爷说他们祖籍并不在云南,好象是湖北。道光的时候,家里出了一个秀才。那时候整理过家族历史。但是文革时候,家里的旧东西,很多都丢失了。”甄灵这几天也觉得李爷爷家族史留下的东西太少,很难找到这柄剑的来历。

    “你查找一下他们家的旧东西,有没有家谱之类的。”董小婕说。

    “董总,我觉得你象是出钱让我做他们家族史的课题。”甄灵笑道。

    “算是吧。人不能太功利,要懂得放。”董小婕说。

    “明白了。”甄灵回答,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明白。

    “甄灵,学术上的事情,你可以问童一舟。我个人的私事,就不要给他多说。”董小婕说。

    “知道了。”甄灵回答。

    和董小婕通完话,甄灵感觉当初觉得家族既然有所谓的传家宝,一定有传承故事的想法有点幼稚。民国以来,革命、思想解放到文革,几乎把传统的家族史教育中断,时代是在进步,但我们的却找不到自己的根在哪里?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甄灵打开房门,意外发现是李方舟。

    李方舟进了房间,说:“小甄,感谢你这几天对我爷爷的照顾。”

    “伯伯太客气。爷爷也照顾我,给我当免费导游。”甄灵说。

    “刚才,林医生给我送来检查结果。她让我最好带爷爷去美国。”李方舟说。

    “为什么?”甄灵问。

    “爷爷内脏器官扫描象是有包块,也许是癌症。总之,我不太懂。”李方舟说。

    “告诉爷爷了吗?”甄灵说。

    “还没有。我让我妹妹明天从昆明赶过来。林医生让我们别告诉爷爷,最好等确诊再说。”李方舟说。

    “既然林医生这样建议,当然是听她的比较好。”甄灵说。

    “小甄,说来惭愧,你和我爷爷见面也就几天,可他比较听你劝。明早我给老爷子说起带他去美国,你帮我劝一下。”李方舟说。

    “伯伯,其实老人就象小孩,需要哄。把他说高兴了,他会听话的。”甄灵说。

    李方舟看着甄灵打开的电脑,问:“甄灵,那么用功。毕业在哪里工作呀?”

    “我现在在昆明云上艺博公司实习,也许今后会在昆明工作。”甄灵说。

    “我爷爷给你说的家史对你有帮助吗?”李方舟问。

    “我本来以为会很丰富,但是现在感觉还是单薄一点。”甄灵老实说。

    “单薄?”李方舟不解。

    “我以为有家谱之类的,把家族历史记录很清楚的东西。现在根据你爷爷的口述,大概只有追溯到道光年间,那时候你们家出了一个秀才,再往上完全空白。”甄灵说。

    “寻根这种事应该我们自己做的,现在还要你来帮我们做,真是惭愧呀!”李方舟说。

    “伯伯客气了。”甄灵笑了。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李方舟告辞说。

    甄灵送李方舟出门,说:“伯伯辛苦了!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要办那么多复杂辛苦的事。要换成我爸,早崩溃了。您老也早点休息,明天劝爷爷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李方舟走出宾馆,心里有点感动,本来兜里揣着一个信封,里面有五百元钱。他是想送给甄灵的,但刚才突然觉得拿钱给这个小女孩,象是有点不好意思。甄灵眼神很单纯,拿钱给她,也许显得自己太俗气了。

    第二天,甄灵一早买了早点来到李家。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李方舟把林医生建议爷爷去美国检查的意见给李爷爷说了,李爷爷果然不愿意再去美国。甄灵忙对爷爷说,爷爷这个时候应该去外面散一下心。实在不习惯,可以再回来。因为这两天她教会李爷爷用智能手机的通信功能,并加上了孙子辈的孩子。她说,爷爷不管在哪里都能和孙子们说上几句。爷爷觉得如果要在检查身体,可以去昆明。李方舟便说,那先去昆明医院,正好妹妹下午赶到。自己机票是下周回去,只能让妹妹帮老爷子办理签证手续。因为昨晚李方舟的妹妹接到李方舟和林医生的电话后,给爷爷打了一个很长的道歉电话,父女之间的误会也消除了一些。加上老爷子听说宝贝女儿要亲自来接自己,也很感动。决定去昆明住。

    甄灵便说:“爷爷,我下周也要回昆明。你如果去昆明住,我会来看你的。”

    李大爷听了这话,很高兴。

    李方舟想起阁楼上还堆有一些旧东西,便说:“甄灵,我家阁楼上还堆有一些旧东西,你可以去翻一下,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太好了,我马上去看看。”甄灵说

    “本来我们家还有些坛坛罐罐之类的好东西,都被后母拿走了。阁楼上的都是准备处理的。”李方舟说。

    “要是能找到家谱就好了。”甄灵说。

    “没有家谱,我翻过的,都是些经史书和医书。”爷爷说。

    “小甄,你去阁楼吧。我给老爷子整理东西。”李方舟说。

    甄灵爬上阁楼,发现阁楼比想象的大,但里面很凌乱,到处是杂物。阁楼一角堆着一些线装书。甄灵打开阁楼窗户,借助窗户光查阅这些线装书。果然书籍大多是文史和医书。而且书籍因为长期对方,已经有很多虫蛀。阁楼年久失修,窗户也关不太严实,有些书籍被雨水淋湿后,已有粘连。

    甄灵不懂古籍,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她现在后悔当时没有认真学学古籍版本的知识。突然她想到董小婕说的,专业问题可以问童一舟,于是她拿出电话,挂通童一舟的电话。

    “童老师,你好。我是甄灵。帮帮我好吗?”甄灵说。

    “帮你?怎么帮你?”

    “我现在在建水的一个老先生家。他家阁楼上有些旧书,我不知道有没价值。怎么办?”甄灵说。

    “旧书籍你第一招看书封上标明的版本。第二招就是内容。我也不是古籍专家。很难让你速成为专家。”

    “知道了。这两招也许管用。童老师,我先传点照片给你,你帮我看看。”甄灵说。

    “甄灵,我现在马上要上课。你把照片传给我,我晚上联系你。”

    甄灵因为是在读不懂线装书的内容,只能把文字完整的一些页册拍下来,然后传到童一舟邮箱。拍了几十张册页后,甄灵觉得找这样拍下去,两天也拍不完。便按照童一舟的说法查找这书封上的版本,然后上网再查询。发现这些书大都是民国时候的东西。内容也是常见的经史。

    一上午过去了,甄灵并没有找到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东西。这时,李爷爷也爬上了阁楼,他见甄灵在拍照,就说:“甄灵,要有你喜欢的你就拿走吧,不用拍照。”

    “哪能呀。”甄灵说。

    “这些书和杂物迟早要处理的。”爷爷说。

    “这些杂物里面有没有老物件呀?”甄灵随口问。

    “老物件?”爷爷想了想。

    “我学艺术史,喜欢老物件。”甄灵解释说。

    爷爷翻开一个旧盒子,拿出一个大毽子,说:“这个毽子是个老东西。上面羽毛换过,但毽子头是老的,是方孔钱做的,我小时候就有了。”

    甄灵接过毽子,毽子上的羽毛已经朽坏了,但毽子头比一般的毽子头大一倍,用手工绣花布包裹做的,非常精美,只是绣花布也有点年头。她说:“手工绣,现在没有了,真的很好。”

    “这本来也是女孩玩的,送给你吧!”爷爷把毽子装进了甄灵的照相包。

    正好这时李方舟的妹妹到了,甄灵下了阁楼。和李方舟的妹妹打了招呼。本来她想在家做饭,但李方舟的妹妹执意让老爷子和哥哥在外面吃,自己也就没有坚持。

    外面饭店吃饭的时候,自然李方舟和爷爷把甄灵夸奖一番,他们觉得李方舟妹妹的儿子和甄灵差不多大,现在在昆明做公务员。他们便问起甄灵有没有男朋友,甄灵回答因为没有男朋友,自己才想到独自到昆明工作。这下李方舟妹妹来了兴趣,把甄灵家世问了好几代,让甄灵都觉得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终于吃完这顿身心疲惫的中午饭,甄灵借口自己要午休,回到了宾馆。李方舟邀甄灵晚上一起吃饭,甄灵答应了。

    晚饭是在李家吃的。李方舟的妹妹和李爷爷已经比较融洽,她做了丰盛的晚饭。兄妹准备明天早上和李大爷回昆明。甄灵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否则真还不知道去哪里找那把剑。但是,她担心如果今晚回去报告董小婕,李爷爷要去昆明,然后再去美国的消息后,董小婕要让自己想办法弄到这柄剑。

    晚餐李爷爷一家都很高兴,喝了一点酒。甄灵为避开成为阿姨媳妇的话题,也多喝了几杯。

    饭后,甄灵和爷爷一家分别,李爷爷一家都一再希望和甄灵昆明见面。因为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和李方舟要乘李方舟妹妹的车前往昆明,本来甄灵也想搭车回去,后来看李爷爷的行李比较多,便借口要多呆一天和他们告别了。

    回到宾馆,甄灵接到了童一舟的电话。

    “甄灵,我看了你传来的照片。你传得太多,太杂乱。我总得感觉是古籍都是清末到民国时候比较常见的版本。古籍价值肯定有,但是保存太差。”

    “童老师,也就是说作为古籍,应该是没有太多的收藏价值?也就是说不值钱?是吗?”甄灵问。

    “甄灵,你还在学校呀,怎么说话象商人?”话筒中传来童一舟的哂笑声。

    “童老师,你别笑话我,我现在是进商业社会实习,自然要沾点铜臭味。”甄灵说。

    “董小婕带着你们做古文物买卖吗?”童一舟问。

    “董总才不做这个。她在公司做文化项目规划的,给外资方作报告。”甄灵说。

    “那你怎么会问起这些古籍的价值?”

    “我现在出差在外面,正好遇见一个老人家里有这些古籍。他们清理房间,也许要扔掉,我担心把好东西扔掉了。”甄灵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2:10:46    跟帖回复:
18
17、修炼

    2012年7月3日,宜祭祀,宜出行。

    甄灵这天中午,匆匆从南京赶回昆明。她回南京是办理完毕业手续。从建水回到昆明后,董小婕再也没有提李爷爷剑的事情。甄灵去过李爷爷女儿家看李爷爷,也见到了阿姨想给她介绍的儿子。也许是双方都没有感觉,客套一下后,就没有了联系。倒是李爷爷学会微信后,经常要给甄灵通话、留言。甄灵也把自己生活中的趣事传给爷爷分享。

    一周前,李爷爷留言告诉甄灵,他的美国签证已经办好了。儿子把机票订在今天傍晚,甄灵回答说自己一定要送送李爷爷。当时,甄灵那时思考很久要不要把李爷爷要走的消息告诉董小婕。想到董小婕自己花那么多钱让自己追踪那把剑,如果不告诉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她便打电话告诉了董小婕爷爷今天要走的消息。董小婕只是问,爷爷带那把剑走吗?甄灵觉得应该是,他们家只有爷爷把那把剑当宝贝。还有是爷爷每天都要练一下剑,那柄剑的轻重已经习惯了。董小婕说,你盯住剑在哪里就行了。

    傍晚,甄灵在机场送李爷爷离开,那把剑打包托运,当看见李爷爷走进安检后,她松了口气。这时,她看到董小婕的留言: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翠湖边餐厅。

    董小婕和甄灵在餐厅小隔间。甄灵感觉董小婕心情好像很好。

    “甄灵,我们还是第一次外面吃饭?”董小婕问。

    “是呀,董总平时很忙。”甄灵说。

    “我们俩私下你就别叫董总了。叫我小婕姐,要不董姐也行。”董小婕说。

    “好的。”甄灵回答。

    “你走这三天,我终于处理完手中的事情了。已经联系好童一舟,我们周末去成都,接上他,一起开始考察。”董小婕说。

    “我们?”甄灵问。

    “你和闫涛跟着我吧。”董小婕说。

    “小婕姐,你以前可没有跟我们说过呀。”甄灵说。

    “以前压根就没有想带你们。可这次公司的确需要一些实地资料,文字、照片和摄像的。所以,得带着你们。今天下午我已经给闫涛说了,四天以后我们出发。”董小婕说。

    “那好呀!”甄灵觉得每天办公室收集资料工作太繁琐,出去是不错选择。

    “我们以寻找大西军的足迹为题,可以跑遍四川贵州云南。”董小婕说。

    “那李爷爷那把剑的事情就完了?”甄灵问,这事已经成了她的一个心结。

    “那把剑的去处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董小婕说。

    “我不明白。”甄灵说。

    “傻丫头,我知道它在那里,它就跑不掉呀!”董小婕说。

    “不一定吧,万一有人明白它的价值,或者被盗。”甄灵觉得也许爷爷回送给他人,就像糊涂地找一个婚骗一样。

    “它到了美国我们不用担心。那边人了解它的很少,盗者也没有那么多。你只要时常和爷爷保持联系就好了。”董小婕说。

    “好的,小婕姐。不过我心里真不知道这柄剑到底价值多少?”甄灵说。

    “这柄剑的工艺价值毋庸置疑。现在关键是文化价值。两柄西亚样式的剑,一柄流落到缅甸、日本,再到我手中;另一柄流落到建水李家。难道中间没有一点流落痕迹?”董小婕说。

    “李家的家族史我实在找不到更具体的内容,他们家关于剑的内容就只有李爷爷说他爷爷给他的时候,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甄灵打开手机,里面有清晰的照片。

    “你把这个照片传给童一舟看过吗?”董小婕问。

    “没有。但是我去建水找的时候,把视频的照片传给他过。他说,您也传给他过视频照片了。”甄灵问。

    “你没有告诉他这柄剑是建水李家的?”董小婕问。

    “没有。您不是说您的私事不告诉他吗?找这柄剑不是您的私事吗?”甄灵说。

    “找剑虽然是我的私事,但我们也可以依靠他找到剑的文化价值。”董小婕说。

    “在建水的时候,我老觉得您要让我想办法买那把剑。”甄灵说。

    “那把剑是老爷子认为的传家宝,他能卖给你吗?”董小婕问。

    “我不知道。”

    “他家缺钱吗?”董小婕问。

    “好象还算富裕。”

    “知道猎豹怎样狩猎物吗?”董小婕问。

    “不知道。”

    “猎豹先要观察猎物,摸清周围全部情况后,才选择一个最佳时机。而且出击方案也是最佳的,可以一击而中。”董小婕说。

    “小婕姐,你说的好吓人。”

    “你马上把你拍的剑的清晰照片传给童一舟,告诉他这是建水李家收藏的。看他能不能从云南的相关文献上找到关于剑的记载。”董小婕说。

    “好吧。”甄灵把自己拍的剑的照片传给童一舟。附上短信说:童老师,这把剑的视频照片我以前传给您了。它是几周前我在建水姓李的老爷爷家拍到的,据李爷爷讲,这是他家祖传的东西。董总让我问您能不能从文献上找到建水李家有剑的记录。

    “小婕姐,做这把剑的资料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甄灵问。

    “当然是我们俩的私事。你出去的钱不都是我私人自己出的吗?甄灵,你要明白,对你个人来说,跟着我做我想做的事,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经验积累上,你都会提升很快的。”董小婕说。

    “那我们和童老师出去呢?”甄灵问。

    “那当然是公事。他不是收了公司一万元吗?出去的时候,你们还得给公司做资料。”董小婕说。

    “明白了。”甄灵说。

    这时,甄灵电话响了,她见是童一舟来的。忙把按下免提。

    “童老师,刚才给你的图片和短信打扰你的。”甄灵说。

    “那把剑是在姓李的爷爷手中?”

    “是的。”甄灵回答。

    “你几周前问我古籍价值的时候,是在这个李爷爷家?”

    “是的。”甄灵说。

    “你拍了几十张照片传给我,问我有没有价值。那也是在李家?”

    “是的。怎么了。”甄灵问

    “你拍的照片里面,有一段残页,象是讲到过这柄剑的来历。你当时问我古籍有没有价值,我没有想到你是在这柄剑的主人家里。你拍来的古籍的确都是清末、民国的东西。但书本里面夹抄的残页很有意思,它说明了剑的来历。”

    “是吗?怎么没有注意到。当时那些古籍太烂了。我只选好的书页拍照。读繁体字线装书我真不太行,也就没有注意到。”甄灵有些脸红了。

    “我马上把照片和整理文字传给你,你自己看看吧。”

    挂了电话,甄灵回想阁楼上自己拍照时候的情形。自己不懂古籍,不知如何查找,所以拍照后,也没有仔细查看。幸好当时传给童一舟,否则还真漏掉重要线索。

    五分钟后,童一舟传来了照片和标点断句的内容:云南府通海李氏家传。李氏祖籍湖北襄阳,先祖父为郎中,救治乡里,口碑颇佳。时逢天下大乱,大明乱兵洗劫家族小镇,李家惨遭灭门之灾。先祖年方十三,只身逃出,入行伍,誓与大明不共戴天。时中原板荡,群雄逐鹿。先祖随西军入蜀,曾只身闯阵,战功卓著。大清王师入关,先祖受命护卫陈氏女。西军内讧,先祖携陈氏入蜀南山中,后娶陈氏。有仇家寻陈氏女,先祖护卫不及,陈女亡,先祖大恸。初,先祖入行伍,有将军有恩于先祖。先祖蜀南学医十年,由蜀入滇。受将军赠剑,学医于澄江府极乐寺,后游学通海秀山普光寺,行医于秀山下。将军系大明大忠臣,至今乡土戏文尚有颂扬。先祖于秀山娶付氏,育有两子。父亲为文庙教谕,小叔随先祖学医。康熙三十九年,临安李泊然记”

    董小婕读了两遍,她按下免提,拨通童一舟的电话:“一舟,我是小婕。我现在和甄灵在一起。”

    “甄灵找到的这段记载很有意思,可以说是重要史料。”

    “重要史料?为什么?”董小婕问。

    “字数虽然不多,但记的内容很丰富。说明那把剑是明末一个将军赠与的。而这个将军非常有名,戏文里面会出现的。文献中的剑,很有可能就是甄灵在李家拍到的这柄剑。”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董小婕说。

    “小婕,好了!你们周末不是到成都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给你探讨这个问题。”

    “可我现在想知道。”董小婕说。

    “董姑娘,电话里面谈这些问题很难说清楚。这把剑的主人应该是和你马上要走的大西军之路有关,我们见面再说吧。”

    放下电话,董小婕说:“甄灵,看来你还得需要好好操练。明天你赶去建水,把那阁楼里面的资料全部拍了。”

    “董总,对不起。两周前我去看李爷爷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家建水老吴交给邻居林奶奶管理,租出去了。因为阁楼漏雨,他们要把阁楼里面那些东西处理,还问我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甄灵说。

    “你以为没有价值?”董小婕

    甄灵点了点头。

    “你还是研究生,专业都学到哪里去了?”董小姐厉声说。

    “董总,当时我看到就是一堆破书。我还问了童老师关于古籍的问题,他让我看版本。我按他说的做了,确实没有发现珍贵古籍。我真没有注意到书本里面有些册页。当晚童老师还给我电话,他也觉得那些书从古籍价值上说,谈不上珍贵。”

    董小婕摇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要想着和童一舟出去吗?”

    “我不知道。刚开始我以为您是有点喜欢他。”甄灵说。

    “喜欢个头呀!你啥脑袋瓜子?我还是小姑娘吗?”董小婕指着资料,说:“这方面,他比我们站得高,看得远!”

    “明白了。”甄灵说。

    “有些事情,不服气不行。如果说有人比你看得远,你就要接近他,爬到他的肩上,比他看得更远,明白吗?”董小婕说。

    “明白了!我会努力的。”甄灵低声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2:12:16    跟帖回复:
19
18、口传

    大清康熙三十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云南通海县文庙旁的李府。李家现在由太夫人主持家务,长子在文庙做教书先生,十七岁的长孙李泊然在今年中秀才,次子跟老太爷学医,经营着通海李记药铺。

    通海本是蒙古族聚居县,大元至正年间这里有通海千户所,辖下属蒙古军营。但不久有汉家迁入,开始在秀山脚下建文庙讲习孔孟之道。大明到大清,通海设县,汉家迁入者更多,文庙建筑逐步扩大,县城逐步变成汉人聚居地。大清康熙年间,汉移民家族兴起了一股编写家谱风潮,移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根在何方?

    李泊然虽然只有十七岁,但非常想知道李家的历史。父亲告诉他,爷爷曾说过,老家在湖北襄阳。关于爷爷怎么会到这里?父亲说,爷爷并未告诉自己。年初,李泊然乡试中秀才,父亲便把他当做成人对待了。严肃告诉他,自己年少时也问过爷爷年轻时候的往事,但爷爷并不愿意说。父亲推想,爷爷年轻时候一定与大明在云南的抗清有关。因为当下大清禁言,大兴文字狱以抹去大明的痕迹。爷爷不言往事,自然是不愿意家族受到牵连。父亲的话并没有消去李泊然的对爷爷从湖北迁入此地历史的兴趣,反而更想知道更多。

    这天中午,李泊然独自上秀山,他想从爷爷口中知道更多的家族故事。

    李泊然的爷爷现在已经快七十六。花甲之时,把李记药铺交由李泊然的叔叔打理,自己潜心向佛。秀山普光寺的方丈是他的好友,据说已经有四十多年交情了。普光寺就在秀山半山腰,距离山脚下的李府不远。现在爷爷经常住在普光寺的后院居士屋,帮着方丈打点寺院中的杂事。

    李泊然来到普光寺的后院,管事僧人告诉他,老爷子可能去林间空地舞剑健身了。

    李泊然来到后院外的林间空地,并没有看见老爷子的身影。他正准备回后院,突然问道林子南边有香烛味,他寻香走去,看见爷爷在烧香烛。

    李泊然默默看着爷爷向南拜祭礼毕,他寻思着这天不是什么祭日,爷爷到底在祭奠谁?这也许是自己想知道家族历史的切入点。

    “然儿,你不在家读书,怎么到这里来了?”爷爷问。

    “爷爷,我来找你,想说一些事。”李泊然说。

    “什么事?”爷爷问。

    “爷爷,你是在祭奠我先祖吗?”李泊然问。

    “不是。你有什么事?”爷爷摇头。

    “我想写一点我们家的家史。”李泊然说。

    “家史?”爷爷不解地问。

    “就是家族过去发生的事情。”李泊然说。

    “好呀。你做吧。”爷爷笑道。

    “那爷爷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您父母亲和您的爷爷奶奶的事情。”李泊然解释说。

    “然儿,我父母的事情,我可是记得不多。”爷爷摇头。

    “为啥?”

    爷爷沉思后说:“我只记得小时候我们家族有私塾,我们在私塾认字。我家有一个小院,院里有很多花。父亲是郎中,很严厉,母亲很慈祥。大伯在私塾教书,象是很有学问。”

    “难怪您也做郎中,现在叔叔也做郎中,爸爸做先生呀。”李泊然笑了。

    “也许这就是血脉传承。”爷爷笑了。

    “听父亲说,我们祖籍应该是湖北襄阳。”李泊然问。

    “是呀!但是我十三岁就离开那里,再也没有回去过。现在即使回去,也找不到祖屋和祖先墓地了。”爷爷说。

    “为啥呀?”

    “因为乱兵呀!”爷爷说。

    “乱兵?”

    “兵溃了就会成匪,他们要抢东西。老百姓当然要保护自己辛苦积蓄的家资。这样,乱兵就要杀人。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就要放火毁灭罪迹。我们家族住的小镇最后成了火海,全被烧掉了?”爷爷说。

    “爷爷,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被当兵的用刀背打晕。他们点火的时候,我被浓烟呛醒,爬到屋外。顺着水沟,逃到镇外。我清楚记得那些溃兵穿着大明军的号衣。”爷爷说。

    “大明官军?”李泊然惊讶问。

    “是呀。那时候我恨死大明官军,是他们灭我家族。所以,发誓与他们不共戴天。”爷爷说。

    “难怪大明要灭亡,大清要取而代之。”李泊然若有所思。

    爷爷摇头说:“后来见识多了,我才明白,不是我年轻时候想的这么简单。大明在那个时候,朝纲腐败,民不聊生。反明义军、盗匪各地涌现,大明朝廷用招抚方法对付各地叛乱。所以,那时穿大明官军号衣的,也许就是刚归顺朝廷的匪贼。大明朝征调这些招抚的匪贼征讨叛乱,无疑是自毁根基,丧失了民心。”

    李泊然现在明白了自己小时候,周边很多读书人以大明遗民自居的时候,爷爷好象并不以为然。

    “爷爷,后来呢?”李泊然追问。

    “我开始往西走,一直走到黄昏。我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来到一片树林边。我饿急了,想找点野果,但树上什么都没有。正好这时,一小队骑兵也来到树林边休息,他们甲胄整齐,领头的将军二十来岁,英姿飒爽。饥饿已经战胜我对士兵的恐惧,我过去向他讨要吃的。他把他的干粮和水给了我,顺便问起我的姓氏。我说我姓李,将军的随扈说,你和将军是同宗,五百年以前也许是一家。将军问我要去哪里?我回答说大明官军烧了我们家族的房子,整个镇烧了。唯我一人逃了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将军随扈说,小子,你跟我们吧,我们就是打官军的。我马上请求将军,要求他带上我。将军说,你太小,打仗是大人的事情,你还是孩子。将军随扈对将军说:这小孩看起来很聪明、机灵。耳垂园大,是福相,一定命大,可以当传令兵。”

    李泊然注视着爷爷的耳垂,笑说:“爷爷,真是呀。”

    爷爷也笑了:“将军问我名字,我说叫李三省。这个名字是大伯取的,要我每天反省自己。将军笑了,这个名字太拗口,太文雅了。你要入行伍打仗,今后会当将军,名字要响亮。我知道将军同意我跟他了,很高兴,便说,将军给我起一个新名字吧。将军看着身旁飘扬的战旗,说就叫李飞扬吧。你今后当了将军,你的战旗永远不倒,迎风飞扬。将军的随扈想了想,说,将军,我来改一个字,用斐,非加文,这样更加儒雅。斐是有文采的样子,他小子今后会成文武全才。将军笑了,说,拍了拍随扈的肩,说,读书人是不一样,就叫斐扬吧。”

    李泊然第一次听说爷爷叫李斐扬,他很少听别人说起爷爷的大名。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说起自己的名字是爷爷取的。爷爷叫李然,自己多了一个字泊然。

    “后来呢?”李泊然问。

    “我当了传令兵,在军营里面历练。经常看到杀戮、恐惧、死亡。给我改名字的将军随扈,在我进军营三个月后跟将军冲阵,被射死了。我那时候因为小,将军就不让我跟他冲阵。三年后,我已经当旗队付队长了,跟将军冲阵受伤。将军为我挡了一箭,他还把我当小孩,说,今后你别跟我冲阵。”

    “将军真好!后来呢?”李泊然问。

    爷爷望着自己烧的香烛,说:“今天是将军的忌日,他已去了三十五年了。”

    “爷爷,你们是打明军的,将军是大清的将军吗?”李泊然问。

    “傻小子,那时清军还没有入关。大明朝腐败,天下义军、盗匪都打出反明旗号,良莠不齐。按大明和现在大清的说法,我们是贼兵。”爷爷笑了。

    李泊然听爷爷这么一说,对将军的好感有了减少,问:“将军是被大明官军杀了?”

    爷爷摇头说:“将军后来成了大明的大忠臣,戏文里面都要出来的大英雄。我二十岁那一年,将军被贬,我从将军营里离开。新营的营将是位长者,待我如父子,教我打仗。那时候,大清入关,攻略南方。本来我有机会再次成为将军部属,但阴差阳错。记得那年我好象二十三岁,离开军营,到了四川南部一个偏僻山里学医、学药,一过就是十年。”

    “爷爷是要继承祖父的家业吗?”李泊然问。

    “也算是吧。”爷爷若有所思。

    “那爷爷后来为啥来云南?”李泊然问。

    “爷爷那时候有个心结,想再见将军一面,他那时候已经是大明的王爷。”爷爷说。

    “王爷?真了不起!他是谁呀,叫什么?”李泊然问。

    “现在大清都把大明的人叫贼。禁止说他们的事情,你还是别知道为好。”爷爷摇头说。

    “好吧。”李泊然知道,云南有很多大明以及三藩之乱时候抗清人士的后人,在现在大清高压的镇压下,谁都不愿说起以前的真人真姓,特别是他们的后人。康熙爷兴文字狱后,大明的相关事情,大家都闭口不言。

    “爷爷见到将军了吗?”李泊然问。

    “见到了。将军让我再入行伍,穿明军的号衣,我不能接受。因为穿那种号衣的人,杀了我全族。”爷爷说。

    “后来呢?”李泊然说。

    “我告别将军,到澄江府极乐寺学医,后来极乐寺方丈介绍我来到这里。”

    爷爷拿起供案上的宝剑说:“将军赠我这把宝剑,说,这是仁者之剑。对我来说,这把剑就代表将军。”

    这时,普光寺的钟声响了。爷爷笑道:“我该回寺里了。”

    李泊然回到李府书房,提笔写道:云南府通海李氏家传。李氏祖籍湖北襄阳,先祖父为郎中,救治乡里,口碑颇佳。时逢天下大乱,大明乱兵洗劫家族小镇,李家惨遭灭门之灾。先祖年方十三,只身逃出,入行伍,誓与大明不共戴天。大清王师入关,先祖脱离行伍,学医于蜀南山中。初,先祖入行伍,有将军有恩于先祖。先祖学医十年,由蜀入滇。受将军赠仁义之剑,学医于澄江府极乐寺,后游学通海秀山普光寺,行医于秀山下。娶付氏,育有两子。父亲为文庙教谕,小叔随先祖学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2:14:09    跟帖回复:
20
19、家史

    大清康熙三十九年,云南临安府。

    李泊然到临安府已经有半年了,他在临安府文庙做教谕。临安府文庙是南中国最大的文庙,藏书丰富。父亲最早的学生现在在这里做管事,邀李泊然到这里做了教谕。

    这天下午,李泊然在自己房里边抄边读着昆明传来的孔尚任的《桃花扇》写本,为李香君、柳敬亭的故事所感动。外面传来了管事的敲门声,“李先生,您奶奶来了!”

    李泊然忙起身迎接。奶奶虽然六十多,但大概因为军营长大,自幼练武健身,身板很硬朗。她带着一个仆人来到李泊然的房内。

    “孙子,来了半年了,还习惯吗?”奶奶问。

    “习惯,奶奶。您老怎么到临安了?”李泊然问。通海到临安府毕竟有一天多的路程。

    “这里有我和你爷爷的故友,他马上八十大寿,我得代表你爷爷去祝寿。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奶奶说。

    “故友?奶奶,以前没有听你说过呀?”李泊然说。

    “他是军营中的人,朝廷忌讳军营中的人有朋友往来。现在我们都老了,忌讳也就少了。”奶奶说。

    李泊然听奶奶说起过,自己是在明军军营中长大。清兵入滇时候,明军溃败,奶奶的叔叔重伤,退到通海。爷爷到军营医治奶奶的叔叔,奶奶的叔叔就把奶奶托付给了爷爷。他很好奇爷爷和奶奶的故友到底是什么人,便点头说:“好呀!”

    傍晚,临安临元镇总兵官府衙边上的祁府。奶奶带着李泊然以及仆人来到祁府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热闹非凡了。祁老爷子八十岁大寿,李泊然听说过祁老爷子在总兵府做总兵官有几十年,现在的总兵官也是他下属。他没有想到奶奶和爷爷居然和祁老爷子是朋友。

    奶奶给门口的仆人递上名帖,没有想到的是祁老爷子在两个侍者搀扶下亲自出来迎接奶奶。

    “小付子,斐扬没来?”祁老爷子问。

    “他本来要来,但前天从秀山下来后。我们那边有村里闹瘟疫,普光寺长老一定要他一起去看疫情,所以,他让我代他向您老祝贺。”奶奶解释说。

    “他身体好,真好!我是老朽,等死了,他还能治病救人。”祁老爷子感叹说。

    “你还年轻呀!”奶奶说。

    “取笑我了。小付子,别忘了,你是小辈。我和斐扬冲阵的时候,你还在军营地上爬呀!”祁老爷子有点倚老卖老。

    “还小付子?我孙子都这么大了。”奶奶指着李泊然。

    “晚辈李泊然拜见祁老爷子。”李泊然稽首。

    祁老爷子看着李泊然的脸,说:“象你家老爷子!”

    奶奶笑了:“那还用说。”

    李泊然随奶奶进了祁府,自己被安排到孙子辈的宴席厅,而奶奶则和祁老爷子坐一桌。寿宴后,奶奶和李泊然被安排到了客房。也许是由于路途劳累,奶奶很早就休息了。祁老爷子这晚很高兴,有点兴奋。他来到客房院的厅房,见李泊然还在厅房,便问:“你奶奶休息了?”

    “她可能赶路劳累,先睡下了。”李泊然解释。

    “现在我们大西军营的老朋友也没有剩下几个了!”祁老爷子感叹,“小孙子,你现在在做什么?”

    “回祁老爷子话,我半年前来临安府文庙做教谕。”李泊然说。

    “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当先生了。不过,你爷爷奶奶也真是的,孙子到了临安府,也不给我这个老朋友告知一下。”祁老爷子感叹。

    “他们大概觉得祁老爷子朝廷重臣,拥兵镇滇南,国事繁忙吧。”李泊然也学会一些官场上的话。

    “得了吧。以前朝廷的确怕我们这些前朝武官,拥兵造反,百般猜忌。害得我们老朋友都不敢往来。现在我交出兵权,人都八十,快入土的人了,还怕什么?”祁老爷子有点喝多了。

    “祁老爷子,我爷爷不是很早就脱离行伍了吗?”李泊然问。

    “刚才我们席上老友喝酒,都在说你爷爷是英雄呀,真正的大英雄呀。”祁老爷子说。

    “英雄?爷爷从来不给我讲他打仗的事。祁老爷子,你能不能给我讲一点他过去的事。”正好李泊然这两天翻看自己写的家史,觉得爷爷那段写得太简单。

    “那一年,平东将军率十四万大军围安西将军,安西将军手下就我一营主力,还有两营杂牌,不到一万人。平东将军做了四百付枷锁准备把我们枷回贵阳。两军对阵,我们心虚呀!对方黑压压一片。你家老爷子以前是安西将军的手下,脱离军队很久了。对阵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背着两面旗,单骑冲十四万大军呀!”祁老爷子感叹。

    “单骑冲十四万大军?”李泊然不太相信,爷爷是理智的人,不可能干这么疯狂的事。他想,祁老爷子是不是老了,戏剧看多了,说话就夸张了。

    还有,谁是平东将军?谁是安西将军呀?他正想问,祁老爷子毕竟上年龄了,只顾自己思路继续说:“是呀!你家老爷子以前可是鹰扬营将,也就是总兵。他指挥过三千六的骑兵,他的营有五千匹马。那是我们大西军主力中的主力。”祁老爷子激动地说。

    “他再了不起,单骑冲十四万军阵,不就是送死吗?”李泊然笑问。

    “是呀,我当时在阵前就傻了,觉得他疯了。哪知道他冲散前军,又冲中军,然后左军、右军,最后冲到后军的时候,被射成刺猬一样,满身都是箭。秦军都不打了。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插满了箭。我想,这小子肯定完了,死定了!”

    秦军?李泊然有点不明白。

    “结果半年以后,他好了,屁事没有,真他妈命大!那时候他要是死了,哪来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祁老爷子感叹。

    “我奶奶那时候在干嘛?”李泊然问。

    “那时候你爷爷还不认识你奶。你奶奶那时候才十多岁,也许就是后来听说你爷爷的冲阵故事,觉得他是英雄,愿意要嫁给他。如果你爷爷早认识奶奶,就不会那么拼命了。”祁老爷子感叹说。

    “真的吗?”李泊然觉得祁老爷子年龄大了,这些话不知是真还是假。

    “是呀!你爷爷义气、勇敢,但就是过不了美人关!不过戏文里面的英雄都这样。他年轻时候还干过一件荒唐事,那是英雄常犯的错误。”祁老爷子说。

    “英雄常犯的错误是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一年我们兵败,几万人逃到四川和贵州之间的山里。兵败如山倒呀,军队啥都没有。多亏你爷爷和你奶奶的小叔,他们带来了几十车银两。你爷爷好人,不贪财呀!谁知英雄爱美人呀!我们大营有个女官,传说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他们好上了。那个美女居然能迷惑住你家老爷子,让他抛弃了那么多年跟他一起奋战的兄弟,带着那女人,跑了。”祁老爷子说。

    “那我奶奶呢?”李泊然问。

    “你奶奶那时候还小,还不知道在哪里尿床呀?”祁老爷子笑了。

    “那后来呢?”李泊然问。

    “美人命薄呀。后来听说,她很年轻就过世了。”祁老爷子说。

    “然后,我爷爷就娶了我家奶奶?”李泊然问。

    “是呀!那一年清兵入滇,我和你奶奶的小叔在大明军中。我们退往滇南,你奶奶的小叔发病,正好你爷爷来医治。他们以前认识,是好朋友。所以,你奶奶的小叔让你爷爷带走你奶奶。才有你们这群兔崽子。”祁老爷子说。

    这时,祁老爷子仆人来了,说:“老爷子该休息了。”

    祁老爷子也有点累了,笑道:“回家的时候,代我问你家老爷子好。告诉他,我们觉得他是大英雄。”

    第二天,李泊然总想再在爷爷传记里面补写几句,他送奶奶离开临安府时候,忍不住问奶奶:“奶奶,听祁老爷子说,爷爷在奶奶之前娶过亲,真的吗?”

    “这老家伙,真是啥都敢给孙子辈说。”奶奶骂道。

    “他还说爷爷曾经单骑冲阵,一个人冲十四万人。我觉得爷爷哪有那么疯狂?”李泊然问。

    “冲阵是有。不过,肯定不象祁老爷子说的那样。你爷爷大我近二十岁,以前娶过也不奇怪。”奶奶笑了。

    “祁老爷子说爷爷是英雄,但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一个倾城倾国的大美女,他抛弃了一起战斗的兄弟。这是真的吗?”李泊然问。

    奶奶摇了摇头,说:“很多事情,外人很难知道真情。你爷爷不是那种见色亡义的人,也不是他要抛弃一起战斗的兄弟。”奶奶说。

    “那是怎么回事?”李泊然问。

    “我那时候还小,后来听你爷爷说起过这事。我相信他讲的。”奶奶说。

    “爷爷怎么说的?”李泊然问。

    “那时候,你爷爷本来受命保护那姑娘,但军内出现内讧。那姑娘如果不逃,就要死。那姑娘以前救过你爷爷的命,而你爷爷又受命保护她。他是不得已,带着姑娘,离开了军营。”

    “后来,他们成亲了?”李泊然问。

    奶奶点头,说:“逃亡路途中,他们相爱了。但由于各种原因,都没有说破。一路上相敬如宾。他们一路流亡到川南山中。一年多后,终于找到了姑娘的大伯,你爷爷把姑娘送到她大伯那里。又过了半年,姑娘都准备入庵为尼了,她大伯才做主让那姑娘嫁给了你爷爷。”奶奶说。

    “他们恩爱吗?”李泊然问。

    “应该是很恩爱。可惜的是,后来姑娘的仇家复仇,找上门来。那晚正好你爷爷不在家,听你爷爷说,那姑娘死的很惨。清晨你爷爷回家后,杀手还在。你爷爷疯狂地杀死了杀手,但姑娘却过世了。”奶奶说。

    “那姑娘叫什么?”李泊然好奇。

    “姓陈。”奶奶说。

    “奶奶,你一点不嫉妒?”李泊然问。

    “嫉妒?我干吗去嫉妒一个逝去了的女人?现在每年陈姑娘的忌日,我都要和你爷爷去烧几柱香。我爱你爷爷,要感谢她那些年对你爷爷的照顾。”奶奶说。

    “你真了不起,奶奶!”李泊然说。

    “不是我了不起,是你爷爷对我很好。我们成亲后不久,正好有兵乱,很多大家闺秀沦落到我们那。那倒好,很多人都把这些大家闺秀娶成妻妾。那时候让你爷爷取妾的,愿意主动当你爷爷小妾的美女多得去。我们家当时收容了很多女眷,有大家闺秀两姐妹找到我说愿意当小的,她们身世都很惨的,她们的诉说让我都感到心酸。我对你爷爷说,我做主,娶了她们俩吧。你爷爷断然回绝了。他说,这辈子他心里面只会有陈姑娘和我。”奶奶幸福地说。

    “没有想到爷爷那样痴情。”李泊然感叹。

    “你爷爷给我这样说的时候,我正好怀上你小姑。我就给他说,如果我生的是一个女儿,就希望是陈姑娘来投胎。”奶奶说。

    “结果小姑出生,难道真是陈姑娘投胎?”李泊然笑问。

    “人需要一个念想,我知道你爷爷是不忘旧情的人。就给你小姑取名叫念懿,因为陈姑娘的小名叫懿儿。”奶奶说。

    “原来小姑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送走奶奶,李泊然回到文庙后院自己房里,取出笔墨。在家史中写爷爷那段文字改写成:“云南府通海李氏家传。李氏祖籍湖北襄阳,先祖父为郎中,救治乡里,口碑颇佳。时逢天下大乱,大明乱兵洗劫家族小镇,李家惨遭灭门之灾。先祖年方十三,只身逃出,入行伍,誓与大明不共戴天。时天下板荡,群雄逐鹿。先祖随西军入蜀,曾只身闯阵,战功卓著。大清王师入关,先祖受命护卫陈氏女。西军内讧,先祖携陈氏入蜀南山中。后娶陈氏。有仇家寻陈氏女,先祖护卫不及,陈女亡,先祖大恸。初,先祖入行伍,有将军有恩于先祖。先祖蜀南学医十年,由蜀入滇。受将军赠剑。学医于澄江府极乐寺,后游学通海秀山普光寺,行医于秀山下。将军系前朝大忠臣,至今乡土戏文颂扬。先祖秀山娶付氏,育有两子。父亲为文庙教谕,小叔随先祖学医。康熙三十九年,临安李泊然记”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33:04    跟帖回复:
21
20、提问

    2012年7月9日,宜出行。

    四川省遂宁市宋瓷博物馆。这是董小婕、童一舟带着闫涛和甄灵从成都出发的第一站。董小婕是昨晚坐飞机到的成都,而甄灵和闫涛则是前天开车从昆明出发,昨天下午到的成都。按董小婕和童一舟商量好的路线,他们打算从张献忠身亡的地点附近开始他们的田野计划。

    甄灵虽然两年前就拿到驾照,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董小婕会让自己从昆明开车到成都。闫涛也有驾照,但闫涛说自己才拿到驾照,上高速需要一年以上驾龄,这就把甄灵逼上了驾驶员的位置。好在董小婕要的是公司比较好的丰田越野,甄灵试开一下后,就有了自信。昨天顺利地开到成都,还在机场接了董小婕。董小婕本来打算和甄灵他们一起出发,临时有会,推迟了一天。

    这天早上,董小婕一行接到童一舟后,向遂宁出发。董小婕心情很好,自己开车,而童一舟是一脸倦容。

    甄灵想起自己见到童一舟第一面时候,他也是这样神情,便笑着问:“童老师,您好象很累的样子。现在应该是放假了,您和我们出来正好轻松一下。”

    童一舟摇头说:“我这还不是你们害的。大西军的事情我以前真的是不太了解,现在是猛补明清文献呀。昨晚,做梦都梦见明末毁坏的成都城。”

    董小婕笑了,说:“一舟,我这不是在促进你学问更渊博吗?你跑这么一趟,也许就成大西军专家了。”

    闫涛心想,童一舟研究古代工艺美术的,董小婕一定要请他当寻找大西军足迹、寻找大西军宝藏的顾问,真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也许是董小婕不懂历史、考古学科。但想当初入公司面试的时候,董小婕是那么精明和专业,怎么现在这事有点不靠谱。闫涛进公司就帮董小婕收集过关于张献忠宝藏的资料,他觉得自己可能都比童一舟更清楚相关史料。也许是董小婕喜欢这个老师,才会这样。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真有问题。

    闫涛知道,这次的日程表是董小婕和童一舟多次网上联系而商定的。本来自己想提一点建议,但董小婕似乎并没有征求自己和甄灵意见的意思,也就罢了。出发前,董小婕只是大概说了一下,要求闫涛和甄灵分别负责这次行程的文字、照片和录像任务。

    车到遂宁市后,已经中午时间了。因为预订日程今晚住遂宁,四人先到预订的宾馆。董小婕把这次预订宾馆的任务都交给甄灵在办理,甄灵事先在网上订了四间房。

    中午吃完饭后,董小婕开车到遂宁宋瓷博物馆。她让闫涛和甄灵去涪江边拍一点照片,自己和童一舟去博物馆看看。在她看来,当时的大西军就是从这里开向西充前线,突然遭遇清军的。从成都到西充的行程来看,大西大军肯定走了好几天,其中一天一定住在涪江边。

    闫涛大学时候到过宋瓷博物馆,自然知道这个馆藏有大量龙泉窑的精品。而甄灵没有来过,很想看看博物馆。但董小婕让她和闫涛去涪江边,尽量能找一些好的视角,拍出涪江的景色。甄灵便说,要拍出好的景色照片应该是在早上和傍晚。现在自己也想去博物馆,照片自己可以傍晚和早上再去涪江边补拍。

    闫涛注意到董小婕脸上的不悦,便说:“董总,这样,我先去涪江边找一点景点拍下来。甄灵陪你们两位去博物馆。傍晚以及明早,我和甄灵根据我下午找的点,再拍一组照片,也许效果更好。我以前来过这博物馆,但甄灵没有来过,肯定想看看。再有,你身边有个助手,办事也方便些。”

    “好吧。”董小婕点了点头。

    闫涛开车去涪江边,甄灵才感觉是不是自己有点冒失,成了董小婕和童一舟中间的电灯泡。虽然甄灵出发前也准备了沿途各地的资料,对这些资料也进行了分析。但她听童一舟给董小婕介绍博物馆的藏品时,也感到了自己知识储备的不足。

    在博物馆镇馆之宝龙泉窑的荷叶罐前,童一舟对董小婕介绍说,博物馆的主要藏品其实就是1991年在金鱼村发现的一个宋瓷窖藏。蒙古人入侵成都的时候,因为蒙古骑兵来得太快,当时的世家大族、大商号等没有来得及整理家里东西,也不可能把好东西都带走,只能埋下窖藏,等待以后取出。可是,蒙古铁骑很快占据西川,和宋军在川东和川南展开拉锯战。这些窖藏于是就被封藏到今天。成都平原比较有名的宋代窖藏出了金鱼村的瓷器外,还有彭州的金银器窖藏。

    甄灵问:“那大西军的财宝会不会也埋在这涪江附近?”出发前,甄灵翻阅了很多大西军的资料,知道张献忠是在西充突然阵亡。如果大西军带有很多财宝的话,战败逃亡是不可能带走的。也许也会就地掩埋。

    “这个可能性是有,但是历史上没有留下一点记录。关于大西军的记录,大都是清代以后整理出来的,很多记录值得质疑。”童一舟说。

    “我们这一路是要走大西军走过的路。有关财宝传说的地方也就是当民间故事吧,你们整理的资料对文化传媒来说就是题材,他们可以依据做再创作,这和寻找真实历史不一样。真实历史我们还是听一舟的。”董小婕说。

    “我又不是研究大西军的专家,哪能复原真实历史呀!”童一舟摇头。

    傍晚,甄灵和闫涛在涪江边拍完照片后,在涪江边小食店匆匆吃完快餐,就赶回了宾馆。出发前,董小婕虽然让两人看了这次田野调查的背景资料,也做了出来的分工,但并没有在一起认真讨论过此行的计划。闫涛知道,董小婕和童一舟商量过此行的路线,但也没有正式告知甄灵和自己。昨天董小婕到成都后,说:今晚开一个短会,要说此次考察的具体事情。

    当甄灵和闫涛来到宾馆咖啡厅隔间时,董小婕和童一舟已经吃完饭,边喝咖啡边聊着四川地区内各地窖藏发现的情况。

    董小婕见两人到来后,让他们各自要了饮料,然后说:“我们出来之前,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是给你们看了这次田野的资料。甄灵请童老师做我们公司田野调查顾问的时候,虽然给童老师了资料,但童老师还是有很多疑问。今晚,我们正式开个会,谈谈我们这次调查的任务、分工。首先我们这次是公司为今后的项目做基础资料,所有的文字、图片以及摄像的资料都是公司版权所有。你们俩做的资料不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是公司的东西,版权归公司。你们今后不能私下把这次调查的图片、摄像以及文字资料私自使用。”

    童一舟觉得董小婕刚才还和自己开玩笑,但现在好象变了个人。

    “我们这个调查队的负责人当然是我,一舟是我们请的顾问,队员就只有你们两人。我们这次任务是重走大西军当年在四川失败以后,从四川去贵州、云南的路。也许临时要去的地点也不局限在大西军走过的地方,这个我会和一舟商量后决定。我们主要的任务是对涉及大西军财宝的传说故事地点做一些文字、图片和摄像资料,为以后的项目做好基础材料。甄灵主要负责文字资料,闫涛负责摄像和摄影资料。一舟一路上可以给我们讲一些专业的判断。”

    “我知道他们俩需要做的事,但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我要做的。”童一舟说,他觉得既然拿了董小婕公司的钱,总得对得起他们公司。

    董小婕好象看穿了童一舟的心思,说:“童老师,我真服了你了。你才拿那么一点钱,不用那么认真吧。这样,今后每天我们吃晚饭前后,把一天的见闻做一个总结,他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你,甄灵做一个记录。我们需要的就是你每天谈十来分钟的考察感想,回答一下他俩的问题就行了。”

    童一舟笑了:“那你做啥?”

    “我?我早说过,就是来跟你学习的。公司请你当顾问,就是请你培训一下我呀!”董小婕说。

    “看来当负责人真好,啥都不用做。”童一舟笑了。

    董小婕说:“今天开始吧。你们有啥问题可以问,甄灵最后整理一下记录。”

    闫涛说:“董总,需要我录像吗?”

    “录像?”董小婕问。

    “就是我和甄灵当一下采访者,童老师作为专家回答的录像。”闫涛说。出发前,策划部的主任找过闫涛,说策划部对董小婕这次做的田野资料很有兴趣,希望闫涛他们资料能做得详尽一点,自己可以马上根据闫涛他们的资料上杂志宣传,并着手旅游策划和影视项目计划。但这事情毕竟是董小婕在负责,策划部主任希望今后这个案子让董小婕交策划部做。闫涛当然不敢贸然答应,只是说自己是实习生,尽量帮董总做好资料。

    “这样也好。”董小婕笑着说。

    “录像?这我可有点紧张。”童一舟说。

    “童老师,我们可以剪辑的。”闫涛说。

    “这有点夸张吧?”童一舟说。

    “这样吧,我们做两种资料。一种是采访,甄灵提问,童老师回答。另一种是自然交谈,您们自然交流时候,我把它录下来。”闫涛说。

    “很好!闫涛这个想法不错。”董小婕说。

    “那我们开始吧!先让甄灵做个采访吧。”闫涛说。

    “让我想想该提什么问题。”甄灵有点紧张。

    董小婕笑了:“甄灵,你别紧张。你别问太专业的问题,策划部那帮没有文化的人对专业问题根本听不懂。你就问一般大众想知道的东西。一舟,你的回答也不要太专业,尽量考虑到一般普罗大众的理解。”

    “好吧,可以开始了。”闫涛架起了摄像机。从得知董小婕让自己做摄像资料后,闫涛马上从策划部要来摄像机,做了很多摄像练习,翻阅了大量的摄像技术资料。以前自己对技能的事情很感兴趣,本来对摄影摄像有一定的兴趣,所以他想这次自己一定做出比较好的资料记录,不让董小婕失望。

    “童老师,关于没有张献忠的财宝?您怎么看?”甄灵问。

    “这个问题有点笼统。张献忠的大西军进成都建立大西政权的时候,蜀王府库里面肯定是财富满满的。因为后来有文献记录说张献忠当时说,自己如果离开四川,去陕西,可以分给四川人每人一些银两,留下恩德口碑。从这个记录来看,大西军占据成都时候,应该是府库银两充实,十分富有。他的大西政权建立两年多后,他在川北阵亡,应该还掌控了大量财富。”童一舟说。

    “那就是说,传说中的张献忠藏宝是肯定存在的?”甄灵问。

    “藏宝的传说并不一定是历史真实。传说这东西很多都是有点依据,后来被无限放大了。所以,对藏宝的各种传说,我们要做实事求是的分析。”童一舟说。

    “明白了。我们说具体一点的传说吧。清末到民国时候说张献忠将所有大西国财宝埋进了府河里面。童老师,您怎么看这个传说。”甄灵问。

    “我个人感觉这个传说不太靠谱。埋财富都是为了以后启用。张献忠离开成都北上时候,准备进军陕西。如果他的大军离开四川,四川东边和南边的明军就会占领成都,他何时能够再攻入四川这就很难说。如果有大量财宝,带着走也许是一个选择。但是,是否因为蜀王府留下的东西太多,很多东西带不走,就地掩埋一些,也是有可能的。”童一舟说。

    “现在说起张献忠的财宝,按留下的文献和传说,有两处地方。一个传说是成都的府河,另一个传说是彭山江口。您觉得府河埋下有大西国的所有财宝不可靠,埋一些是可能的。那江口呢?”甄灵问,她出发之前查阅过大西财宝的资料。

    “江口沉船的记录来自明军战报。那个我有自己的看法,我们到了江口,再来探讨,好吗?”童一舟回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个形式很好,不过今天你们不要太折磨童老师了。今天是出来的第一天,童老师很累了,今后有的是时间。等会儿你们还要回去整理图片和文字资料,今天就到这里吧。”董小婕说。

    “好的,董总。还有一个事情我要请示您一下。策划部主任刚才还给我短信,让我请示您能不能把我们每天整理的资料传一份给策划部,他们好根据我们的资料尽量早做规划。”闫涛问。

    “我说过回去把资料给他,他老担心我会给其他部来做这个项目,你告诉他我会把资料给他的。”董小婕说。

    “我想我把每天整理出的资料传给他,他们如果有什么建议还可以反馈给我。有了他们的建议,我和甄灵可以把资料和采访做得更好。”闫涛说。他觉得今后自己或甄灵肯定会进公司策划部工作,要想三个月后和公司签正式劳动合同,还是需要策划部主任说好话的。

    “好吧。闫涛,你负责和策划部联系,整理传送资料。”董小婕说。

    “好的。”闫涛答应着。

    “你们去整理资料,然后休息吧,我和一舟在这里谈点私事。”董小婕说。

    甄灵和闫涛来到闫涛宾馆房间,两人开始把今天的照片和录像资料做整理。因为闫涛沿途做了录音,整理照片就比较方便。看着闫涛做资料有条有理的样子,甄灵忍不住说:“闫涛,你做田野还真行,难怪策划部主任找你要资料。按理是我在策划部实习,你在办公室。他吩咐我天经地义呀。”

    闫涛笑了:“公司的人都很现实的。他认为我在办公室给董总当助理,能和董总说上话。”

    这时,甄灵的电话响了,甄灵看是董小婕的,忙接起电话。

    “甄灵,你来一下。”董小婕说。

    “好的。”甄灵答道。

    “董总和童老师在恋爱?”闫涛问。

    “不象是。不过我说不清楚,董总的想法让人很难琢磨。”甄灵回答。

    “如果他们在恋爱,我们就要尽量回避。”闫涛叮嘱说。

    “我知道的。”甄灵回答。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35:06    跟帖回复:
22
21、剑史

    甄灵来到咖啡厅,董小婕把自己的房卡交给甄灵,让甄灵到自己房间,把箱底的盒子拿下来,那盒子里面装着她从日本带回来的短剑。童一舟只见过照片,想看一下实物,董小婕便专门带它到了四川。

    甄灵到董小婕房间,开了箱,取出箱底的盒子,拿到楼下咖啡厅。

    童一舟小心打开盒子,取出了盒里的剑。他戴上手套,抚摸着剑锋,有点激动。

    “怎么样?以前看的的是照片,现在看到实物了,它应该是西亚古剑吧?”董小婕问。

    “我还真没有见过。以前我在日本中近东研究中心看见过中亚和西亚的剑,但没有研究过,还真不清楚。”童一舟说。

    “我让朋友做过这柄剑的金相分析,得出的数据和一般的剑不一样。”董小婕说。

    童一舟注视着剑身的花纹,说:“这象是大马士革钢技艺做的,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乌兹钢?可乌兹钢的材料也失传了。它真是好东西,要我来定级的话,我一定会定一级文物。”

    “云南建水李家那柄剑应该和这柄是一套的吧?”甄灵问。

    童一舟打开电脑,调出甄灵传给自己的李家大爷收藏的剑,他仔细比对着剑柄和剑身的纹样,肯定说:“是一对剑,这和传说中的狮子王墓里面的剑能对上号。”

    “狮子王墓?”董小婕问。

    “你不是让我帮你查云南关于剑的文献记录吗?其实,正史里面不太会去记载这种事。只有野史或文人笔记会记录一些,一般被认为不太可靠。但李家这柄剑结合他们先祖的记录,加上文人笔记,也许我们能理清剑的来龙去脉。”童一舟说。

    “是呀,我和甄灵电话问你李家记录和剑的关系时候,你说见面再谈。来之前我们都忙其他事了,这事都给忘了。现在你说说吧。”董小婕说。

    童一舟把剑拿起,尽量远离董小婕和甄灵目光,问:“你们看这柄剑剑身象剑身行状吗?”

    甄灵迟疑说:“好象剑上面部分窄了点。”

    董小婕笑道:“我觉得远看象锥子,不象剑。”

    童一舟激动地说:“对了,我给你们看一段文献记录。”他打开电脑里面的文件夹中的文件,调出一段文字:

    “狮子王墓。元初,忽必烈平滇,军中有色目军三千骑。军中大将本狮子国国王。狮子国为忽必烈灭,国王归顺而善战,屡立战功,隶兀良合台。后驻龙尾城,死葬青龙山秧草塘。正德初年,墓为蒙化忽学海盗伐,被守哨执,按律斩于市。狮子王墓,圆形,高八尺,径丈二,有墓门入,中有石床。王尸仰视,为无肚肠干尸,个头高大,白绫缠之,内置金银葬品皆被盗劫。交货后入库。另有狮子国文书一部,人均不识其字。西番古剑两柄,异于常剑。剑锋钝而锥形。尸体有奇香涂抹而无臭,有铠甲一副、马镫一对、酒一坛,后封存。时隔两年,墓又被盗,抛尸于野,为兽撕啃。”

    “难道这记录的西番古剑就是指这柄剑?”董小婕问。

    “这个记录出自哪里?”甄灵也好奇问。

    “这个来自《淮城夜语》,传是明玉笛山人写的。玉笛山人李以恒是嘉靖年间人,明初随沐英进军云南的天威径镇抚史李浩的后人。明代云南军官很多世袭,他大概也做过天威径镇抚史。《淮城夜语》是他后人后来整理出来的,可靠度现在很难说。”童一舟说。

    “难道这柄剑落到了李家手里?李爷爷家的剑就是这个李家传下来的?”甄灵问。

    “肯定不是呀。”童一舟说。“这段记载说明剑是从西亚来的色目军头领的东西。但狮子国我查过,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也没有忽必烈灭狮子国的说法,我怀疑是误传。但色目军头领是随忽必烈进云南的。他立下战功,后来一直驻守龙尾城,大概就是现在的大理下关。死后葬在青龙山。正德年间,他的墓被盗,里面发现两柄古剑和其他东西。里面说的狮子国文书我的感觉应该不是一般阿拉伯文字,也许是波斯文字的东西。一般阿拉伯文字,在回教繁荣的明代大理,应该有人认识。两年后,他的墓葬又被彻底破坏了。”

    “这个记载确实象是这两柄剑。那句‘剑锋钝而锥形’很说明问题。天下各类剑很多,但钝剑可以说是千分之一。”董小婕说。

    “这里并没有记录剑到哪里去了。”甄灵说。

    “是呀,这也是我想了很久的问题。但你传给我你在建水李家关于他们先祖的记载,似乎把后来的流传透露出一点点。”童一舟说。

    “对了,你说要给我们讲解那段家史的文字。现在正好说说。”董小婕说。

    童一舟在电脑上打开文件夹,调出李家那段写先祖的文字:云南府通海李氏家传。李氏祖籍湖北襄阳,先祖父为郎中,救治乡里,口碑颇佳。时逢天下大乱,大明乱兵洗劫家族小镇,李家惨遭灭门之灾。先祖年方十三,只身逃出,入行伍,誓与大明不共戴天。时天下板荡,群雄逐鹿。先祖随西军入蜀,曾只身闯阵,战功卓著。大清王师入关,先祖受命护卫陈氏女。西军内讧,先祖携陈氏入蜀南山中。后娶陈氏。有仇家寻陈氏女,先祖护卫不及,陈女亡,先祖大恸。初,先祖入行伍,有将军有恩于先祖。先祖蜀南学医十年,由蜀入滇。受将军赠仁义之剑。学医于澄江府极乐寺,后游学通海秀山普光寺,行医于秀山下。将军系前朝大忠臣,至今乡土戏文颂扬。先祖秀山娶付氏,育有两子。父亲为文庙教谕,小叔随先祖学医。康熙三十九年,临安李泊然记。

    “这里面只说到有位将军送给他先祖仁义之剑。”董小婕说。

    “他家藏的长剑是没有开刃的,这意味没有杀过人,所以叫仁义之剑。这是我的理解。”童一舟说。

    “他先祖好象和云南李家都没有关系呀!”甄灵说。

    “李姓是全国大姓,到处都有。建水李氏先祖记明了是湖北襄阳人,与云南李氏无关。但建水李氏先祖应该和我们现在要调查的大西军有关。”童一舟说。

    “大西军?”甄灵问。

    “是呀。你们看李家康熙三十九年的记述。那时清王朝正在搞文字狱,文人记述都很谨慎。好在云南边关,可能没有那么严酷。他说他家先祖是湖北人,天下大乱时候应该是指明末。大明乱军洗劫了他家家族,先祖就与明军势不两立,参加了军队。这个军队无疑应该是张献忠的军队。从时间上,张献忠那时候正好和明军在湖北打仗。他说是随‘西军’入蜀。这个西军应该是指大西军。清初记载大西军有几种写法。一般用乱军、贼军等。也有用西军的。他家先祖入大西军的时候,是一个将军的部下。后来因为大西军内讧,他脱离大西军,和陈氏女隐居在蜀南山里有十年。但十年后,他再次入滇,他的老上级已经是大明的大忠臣,戏文里面歌颂的人。剑是他的老上级赠送的。”童一舟说。

    “这里面的将军是谁?为什么不写名字?”甄灵问。

    “清初是黑暗的文字狱时代,不是什么都可以写的。我觉得这个将军只有一人能符合记述的文字。”童一舟说。

    “谁?”董小婕问。

    “李定国,南明封的晋王。他是永历帝时代明王朝的支柱,他以前是大西的安西将军。最后是客死缅甸,他还真是在云南清代戏文里面歌颂的大明英雄。”童一舟说。

    “明白了。但狮子国国王墓葬里面的剑又怎么会落到李定国手里?”董小婕问。

    “这个我只能猜想,没有太多证据。”童一舟说。

    “说给我们听听。”董小婕说。

    “明代盗墓者盗出的东西,应该是官府收缴。当时云南官僚有收藏古剑的习惯,等一会我给你们讲一个古剑的故事你们就明白了。我怀疑这两柄剑自然就落到了当时云南最有实力的西平侯沐家手里。”

    “我知道,沐英家族实际上是云南土皇帝。”甄灵说。

    “但是,明末的时候。沐氏家族的沐天波引狼入室,让阿迷州土司沙定洲看到了沐府二百多年累积的财富。沙定洲在昆明发难,沐天波被迫跑到了楚雄,沐家财富被沙定洲占据。也许那个时候,这两柄剑落入沙家。”童一舟说。

    “后来呢?”甄灵好奇问。

    “当时大西军被清军和明军困在贵州。正好沐天波手下的龙在田和大西军的将领有交情,大西军就打着归附明王朝,为沐天波复仇的名义,进军昆明。李定国那时候是进攻阿迷州的主将。”童一舟说。

    “我想起来了,在建水的时候,现在都传有一个城门是李定国攻打沙定洲时候毁坏的。”甄灵说。

    “李定国拿下阿迷州,押回沙定洲夫妇在昆明伏法。沐氏家族的东西可能一部分归还沐氏家族,有部分也许落入他的手里。我想,这两柄剑那时候也许就分开了,长剑在李定国手里,短剑回到沐天波手里。”童一舟说。

    “我明白了,难怪短剑后来到了缅甸。”董小婕点头。“沐天波后来随永历帝到了缅甸,也许随身带着这柄剑。而长剑李定国把他赏赐给了李家先祖。”

    “聪明!”童一舟笑道。

    “一舟,你的推论精彩极了。光凭你刚才的说法,这两柄剑的文化价值、商业价值都会翻上好几倍。”董小婕高兴地说。

    “这次到云南,我想去看看李家的那柄长剑。”童一舟说。

    “这可能办不到,因为李家爷爷儿子在美国,李爷爷去美国检查身体,把那柄剑也拿到美国去了。”董小婕说。

    “拿到美国去了?”童一舟吃惊地问。

    “是呀。别人祖先留下的东西,当然有自由带走的权利。”董小婕说。

    “那真可惜了。小婕你应该早把它收到手,最好捐给博物馆收藏。”童一舟说。

    “捐给国内博物馆?”董小婕问。

    “是呀。”童一舟说。

    “一舟呀,你太天真了。国内博物馆的人都不识货,捐给他们,还不是放在仓库里面。”董小婕说。

    “可李爷爷可能还不明白那把剑的价值。”甄灵说。

    “他不是当它是传家宝吗?他会珍惜它的。”董小婕说。

    “可是······。”

    “我们换话题吧。李家先祖也很传奇,关于他的记载可靠吗?”董小婕问。

    “清代初期记述应该比较可靠。是孙子记录爷爷的事情,不会差的太远。不过,李家先祖够传奇的。年少时候家族被明军杀害,然后投入大西军进了四川。大西军南撤时候,为护卫一个女子,逃进蜀南山里。大概是年轻,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后来,女子遇害后,他到了云南,也许是大西军已经变成明军,他接受不了,去了通海学医。”童一舟说。

    “我好想坐上时空穿梭机,去明末看看李爷爷的先祖到底长得什么样?”甄灵说。

    在童一舟上洗手间的时候,董小婕对甄灵正色说:“关于这两把剑的事情今后别再和童一舟多说,你也别把今天童一舟讲剑来历的事情告诉李爷爷。我们今天说的内容,对别人来说,是商业秘密,知道吗?”

    “知道了!”甄灵点头,但她心里有点纳闷:董小婕到底想的什么呀。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36:36    跟帖回复:
23
22、沙场


    2012年7月10日,宜祭祀。

    这天早上,闫涛和甄灵起了一个大早,去涪江边拍了一些照片和摄像资料。上午,董小婕和童一舟带着闫涛和甄灵到了遂宁有名的广德寺。虽然网上资料介绍广德寺是源起唐代,现存寺院是明代洪武年重建,然后经过清代多次扩建所成,但童一舟并没有看到明式建筑的影子。

    甄灵问童一舟,这个广德寺会不会是以前大西军经过这里住宿的地方。童一舟回答,古代行军露营,一般都在公共建筑内,或许真还有大西军经过这里露营。

    闫涛觉得甄灵和童一舟的对话应该是很好的记录资料,忙把录音笔给甄灵,说,今后你问问题打开录音笔,我在远处录像。即使野外摄像机声音不清晰,录音笔声音可以做资料用。录下童一舟和大家的对话,可以把很多想法整理进资料里面。

    董小婕很赞赏闫涛的想法,让甄灵随时打开录音笔,这让童一舟感觉压力很大。

    “看来我不能说错话了。”童一舟说。

    “那只是做资料,又不是严格的学术论文。”董小婕笑道。

    “童老师,如果你有口误,我们会在做资料时候删掉的。”闫涛解释说。

    “好的。童老师,我问一个问题吧。如果广德寺大西军曾驻军,那么当张献忠战死在前面时候,这里的驻军会不会把携带的财物埋葬在这里?”甄灵问。

    “史学是实证学科,你提出想法,就得拿出证据。”童一舟说。

    “我不是证史,只是说我的一个想法。”甄灵说

    “我们可以有很多想法,但是作为科学的史学来说,需要实物或文献记载的证据。没有证据,你的想法就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童一舟说。

    “明白了。”甄灵点头说。

    “董总,我们如果能在这里再住一天就好了。这个寺院的落日和朝阳的照片一定很好看。”闫涛说。

    “你记下吧。今后你还有机会来的。我们今晚住西充,我让甄灵已经订好宾馆了。”董小婕说。

    中午,四人在遂宁江边餐厅吃饭,议论起大西军北上的史料记载。四人都看过张献忠率大西军撤离成都的各种史料,每个人理解都不一样。甄灵觉得根据史料记载,张献忠本来想率大西军南下,结果遭到明军杨展部在江口拦截,大西军被迫北上。闫涛觉得甄灵看的史料记载不可信,大西军之所以北上,是因为张献忠对刘进忠叛变的愤怒,追击刘进忠的结果。董小婕觉得大西军北上是张献忠想打回陕西,重新夺取大顺军丢失的土地。童一舟觉得张献忠撤离成都的原因可能是几方面都有,不是单一原因。估计还有一些历史偶发原因,我们现在并不清楚。

    闫涛原来觉得童一舟不研究大西历史,董小婕请他做顾问有点荒唐。但从昨天到今天他回答甄灵问题时候,非常严谨的态度来看,他不由得产生一些佩服。本来做录像资料是闫涛早想好的,他觉得童一舟回答问题一定会有很多破绽。但现在看来,当老师的还真是比较谨慎,能尽力做到不做武断推测。

    午饭后,甄灵驾车开往西充凤凰山。从西充多扶出口出高速后,汽车驶向凤凰山。在爬凤凰山的路上,董小婕见山路弯道比较多,便换下甄灵,自己开车,一路开上了凤凰山的山巅圭峰禅院。

    凤凰山的圭峰禅院九十年代新建,取名自唐宪宗时代法号密宗的圭峰禅师。1983年。凤凰山被西充县人民政府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立有简介,封山育林,建设凤凰山风景区。

    四人在圭峰禅院停车场下车,甄灵迫不及待地跑向山边,俯视着凤凰山景。

    “童老师,张献忠是战死在这里,具体在哪个位置呀?”甄灵问。

    “文献上说是在带箭岭中箭,不知道是否可靠。我也不知道带箭岭在哪个位置。”童一舟说。

    “文献里面关于张献忠的死记录有几个说法,一舟你能不能谈一下你的想法。”董小婕问。

    “我也说不好,但根据文献记录我理解的是张献忠率大西大军驻扎在这里,凤凰山下应该是大西军当时的大营。而大西军前锋进逼刘进忠军团时候,突然和清军的八旗和吴三桂的蓟辽军前锋相遇,双方在太阳溪激战。太阳溪激战了一天,双方互有伤亡。太阳溪这一战,清军的前锋参将阵亡,大西军也损失惨重,互相应该算平手。可第二天,张献忠率轻骑出营去看地形,突然遭遇清军,他被射杀身亡,大西大军由此溃散。”童一舟说。

    “感觉他死得太荒唐。”甄灵说。

    “书本上看是很荒唐,但我看了这里的地形,能理解一些。”童一舟说。

    “童老师,你理解什么呀?”甄灵问。

    “凤凰山往北,全部是丘陵地形,植被也还不错。因为不是平原,部队在这里行军,视野肯定受到限制,这才有太阳溪的两军偶遇。河谷开战应该是比较激烈的,双方援军从周围丘陵林中冲入河谷,战斗应该是很激烈的。但双方并不清楚对方底细,才有后撤的举动。”

    “清军有刘进忠做向导,应该对大西军有了解。大西军可能对清军了解太少。”闫涛说。

    “是的。但突遇时候,双方没有交过战。对方的战法和组队了解还是不够的。所以,张献忠第二天为决战而看地形也是对地理环境不熟悉,但丘陵地带的树林对隐蔽行军逼近凤凰山大西军大营的清军来说,他们也没有想到能遇到张献忠。也许加上秋冬季,这里很容易起雾,突然遭遇便有了可能。加上大西皇帝穿戴肯定不一样,被清军射杀就成了必然。”童一舟说。

    “童老师,听你这么一说,我知道要拍哪类照片了。”闫涛说。

    “你们开车去拍照吧,我和童老师去寺院看看。你们两个小时后,拍了夕阳的照片来接我们。”董小婕说。

    “好的。”闫涛说。

    董小婕和童一舟走进圭峰禅院,发现禅院都是新修的,现在也还在扩建,顿时没有了兴致。董小婕提议在禅院的茶座去坐坐,童一舟同意了。这两天他感觉很累,因为直到昨晚,他还在看大西军的资料。

    两人在茶座坐下后,董小婕说:“一舟,你精神不好。”

    “都是看资料害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大西军的事情。”童一舟说。

    “你做什么都很专注,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董小婕笑道。

    “应该算优点吧。”童一舟笑了。

    “昨天你说要给我们讲一个明代云南官僚收藏古剑的故事,后来说到大西军你就忘记说了。”董小婕说。

    “是呀。说到李定国的大西军,脑子里面都是大西军的事情了。”童一舟说。

    “现在讲讲吧。”董小婕说。

    “玉笛山人的《淮南夜话》记载了一个高大鼻子的故事很有意思。高氏家族是大理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当时在大理国仅次于段氏。高升泰曾经取段氏当过皇帝,当然后来又还位段氏。忽必烈攻大理的时候,高泰祥是相国,和大理皇帝段兴智共同抵御忽必烈,后来兵败被擒。高泰祥虽然被处死,但高氏家族被忽必烈认为忠臣之后,‘许以世其官’。”

    “忽必烈对大理还真是怀柔政策。这和蒙古人攻下其他地方的杀戮的情况来对比,真的很少见呀。”董小婕说。

    童一舟感觉董小婕还是读过不少书,他继续说:“到了明代玉笛山人的时候,高家衰落。高家后人高大鼻子家本来很有钱,他年少时候也是风采翩翩,但喜欢去歌妓馆,沉溺酒色,家财耗尽。”

    “既然风度翩翩,应该吃软饭,哪用耗尽家财呀?”董小婕笑道。

    “贵族都有贵族的尊严吧?”童一舟说。

    “他家有古剑?”董小婕问。

    “是的。据玉笛山人记载,他看过高家世代传下的古剑,说剑长二尺八,中厚八分,剑刃实约寸六,色青紫,锋利沉重。剑鞘是纯金打造,上面有五色宝石三十六颗。剑鞘加剑重二十余斤。”童一舟说。

    “听描述应该是把好剑。”

    “神奇的是这把剑剑柄上有飞翔的白鹤图,而玉笛山人看过高大鼻子酒醉能舞所谓‘白鹤剑法’,剑法有七十二式。而剑法的口诀是刻在一个玉佩上,高大鼻子把玉佩挂在胸前。”童一舟说。

    “这真有点象武侠传奇故事,是真的吗?。”董小婕问。

    “这是玉笛山人记载的同龄人的事,应该没有假,只是有没有夸张就不知道了。”童一舟说。

    “继续。”

    “当时的西平侯沐家喜欢收藏古剑,愿意出五百金买高大鼻子的剑。但他说,人可穷当花子,而绝不卖剑。玉笛山人说他嗜酒如命,酒醉必然舞剑,而剑舞如游龙缠身,忽软如绵,忽重如压顶泰山,轻重忽缓,井然有序。”童一舟说。

    “就是说他舞剑很好?”

    “是的。到了嘉靖十九年,高大鼻子五十四岁的时候,由于嗜酒,他的酒糟鼻比平常人要大两倍,经常流血。他感觉自己活不了了,一个傍晚,他上点苍山藏剑。三天后回来,感叹说自己本王侯将相之后,现在沦落于此,去阴间也是好玩的事。然后,入破窑门,封门自葬。”童一舟说。

    “悲剧故事。”董小婕感叹。

    “正是因为故事里面有沐家出重金收剑的细节,我才感觉你收的那柄剑也许也被沐家收藏过。”童一舟说。

    “一舟,你说我们去苍山能不能找到高大鼻子这把剑?”董小婕问。

    “苍山那么大,里面藏的不仅仅有这把宝剑,还有南诏的四库。你想去寻找宝藏,等于大海捞针。”童一舟笑了。

    “找不找得到是结果,找不找是态度。”董小婕说。

    “你是不要结果,只要态度?”童一舟问。

    “是呀!”

    “难怪你要走大西军之路,找张献忠的财宝。”童一舟说。

    “这有点不一样。”董小婕笑了。

    “董姑娘,这次陪你们出来,我真被你坑了。我不是做大西军历史的,所以被迫要读很多书。”童一舟说。

    “你太认真了,不过我喜欢。”董小婕笑道。

    “小婕,我给你说正事,别开玩笑。”童一舟严肃起来。

    “说吧。”董小婕收起笑容。

    “你让甄灵给我的钱,我还是退还你们公司吧。”童一舟说。

    董小婕一下笑了,问:“你是不是嫌少?你放心,公司今后如果把我们这次调查的基础资料做成文化商品,还会给你报酬的。”

    “你理解错了。”童一舟说。

    “我知道这次我很任性,让你自己给自己很大压力。其实,你就当我们俩出来旅游。那两小孩是做事的,好不好?”董小婕说。

    “他们很认真的样子。”童一舟说。

    “他们俩你喜欢谁?”董小婕问。

    “男生很认真,办事有条例,象是很敏感。女生还是缺少点人情世故,不过比较真诚。”童一舟说。

    “想不到童老师看人还是挺准确的。”董小婕笑了。

    “甄灵在建水李家找到的那个记载我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你是否记得,那个讲李家先祖和一个陈姓姑娘的事情。”童一舟说。

    “好象记得。”董小婕说。

    “记载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象是很重要的东西。”童一舟说。

    “重要?讲来听听。”董小婕好奇说。

    “讲起来要说很多,回宾馆再说吧。太阳快落了,他们也该来接我们了。”童一舟说。

    凤凰山下。闫涛和甄灵在这里选了几个点,拍完照片后,商量着晚一点落日时候和明早再来拍几张艺术性强的照片。他们动作很快,拍完照片后,发现太阳还没有落山。

    “董总让我们拍了夕阳再去接他们,我们在树林里休息一会吧。”闫涛说。

    “好的。”

    两人来到树林下

    “这里夕阳和朝阳下才象古战场。现在阳光明媚,更象世外桃源。”闫涛感叹说。

    “说不定夕阳、朝阳下更象世外桃源。”甄灵笑了。

    “那我们只有用软件修改一下照片了。”闫涛说。

    “我在想象当年大西军和清军在这里遭遇的样子。资料上说当地老百姓还能从田间地头发现一些兵器和箭镞。”甄灵说。

    “是呀,如果这里有个时空隧道我们能穿越就好了。”闫涛说。

    “我也想穿越,但是不是想去看打仗。是想看看当时人是怎么恋爱?吃什么?娱乐节目是什么?”甄灵说。

    “女生毕竟是女生!”闫涛叹息说。

    十多分钟后,闫涛发现太阳正落下山,他忙开始准备拍照和摄像。甄灵想起残阳如血的形容,她似乎感觉到古战场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厮杀声,她望着残阳,有点毛骨悚然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38:09    跟帖回复:
24
23、残阳

    这是农历丙戌年。大清顺治三年,中国北方已经被大清国控制,而南方在清军攻击下,隆武帝在汀州被清军射杀,桂王监国于肇庆,南中国入混战之中。

    这年,著名的文学家冯梦龙去世。

    中国西南在这年也陷入战争危机中。两年前,张献忠在成都称帝,以成都为中心,设立了五军都督府。他又命四将军分兵四出,控制了全川。四川出现了短暂的安定。但是在王应熊被明任命为兵部尚书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后,王应熊赶到遵义,召集明朝旧将,一时间集合三万余人。一年前,明军攻陷重庆、叙州,成都震动。王应熊节制的明军号称十万,和大西军对峙。

    这年七月,张献忠在五军都督府召开重要战略会议,给张献忠献策的分为两派。一部分将领认为:川东曾英率明军号称十万,其实不堪一击。大西军主力能迅速击败曾英,然后南下遵义,灭掉明军总督府。另外一部分将领认为,大西军目前主要的敌人是清军和刚投靠清军的刘进忠部。刘进忠控制了保宁府,那可是进入四川的要道。要保住四川,必须控制川北和汉中。目前明军只能在川东和川南据险而守,无力攻击成都。

    张献忠一直有个愿望,便是回到陕西。但对大家的意见还是做了反复讨论,衡量利弊,觉得东边明军虽然要弱一些,但之前为了得到汉中,不惜与大顺军骨肉相残,那也是为了北上的通道。大西军大营的谋士们觉得,如果东进不顺利,后方又被刘进忠军和清军抄底,这会使大西军陷入覆灭境地。所以,决定先北上讨伐刘进忠。随后,大西政权御前会议做出决定,张献忠亲率十大营,十二小营北上。平东将军可望率十九营监视明军曾英部,抚南将军文秀率十五营控制川南嘉定,监视建昌方向的明军,定北将军能奇率二十营出绵州,安西将军定国率十营稳定平原西部并作为后援。

    九月,张献忠率大西大军离开成都时,四川周边以前归顺大西政权的明军各营纷纷拥兵自保,不再接受大西军的号令。

    十月,成都城、新都城部分驻军发生哗变,大西左丞相派亲军连夜入成都。亲军不仅仅弹压哗变军队,并抢劫成都城和新都城。为掩盖抢劫罪行,部分士兵放火烧毁了一些重要富豪宅院。

    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西充太阳溪,豪格率清军精锐与大西军前锋意外相遇,参将格布库猛攻大西军右翼,而都统准塔则攻大西军左翼,双方互不相让,激战到中午,太阳溪血流成河。

    大西军大营接到战报,大营众将领十分惊讶。原本以为在保宁府才会遇到敌军,虽然有探报清军入川,但大西军元帅府都觉得是小股清军而已,不值得重视。现在,对手有多少人?从何方而来?大西军元帅府一无所知。

    张献忠一面派中军支援前线,一面派出快骑传定北将军二十营火速支援自己的左翼。

    前线先锋营传来消息,清军是豪格率领的主力军队,主要战将鳌拜、吴三桂率领的满、汉军主力就在前方,大西军面临的对手几乎是大明和大清国最精锐的主力部队。

    这天午时,四川少见的太阳出现在空中,清军一直在遭遇战中占上风。但从大西中军增援来的鹰扬营投入了右翼战斗。

    鹰扬营被认为是大西军五军都督府中备战最好的营队,它果然不负重望,居然冲进了清军右军中,斩杀了前锋参将格布库。这让清军右翼士气大伤,清军暂时退出了太阳溪。

    战报传到大西军大营,大营里面的将领们也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前线的伤亡状况也报进大营,大西军前锋精锐伤亡也很严重。这时,成都、新都又传来了烧城消息,大西军大营后勤营还有两个在路上。而后方哗变和动乱的消息让大营的将领们不安。张献忠思考着自己必须在第二天亲自帅大军击溃清军,才能安稳大西军的军心。

    李斐扬率鹰扬营从太阳溪前线撤下回老营时候,心中充满悲戚。待自己如同儿子一样的鹰扬将军李聚战死了。

    李斐扬是在他死后,接过鹰扬营大旗,冲进清军大营,斩杀了清将。可是敌人并没有退缩,鹰扬营的兄弟们奋力杀敌才勉强逼迫对方撤退。李斐扬并没有率鹰扬营追击,那是因为鹰扬营伤亡太重。

    在鹰扬营暂住地,李斐扬接到任命自己为鹰扬将军的任命和表彰。他把赏赐得来的银钱默默分给了留在营区重伤的兄弟们,然后,来到安葬阵亡鹰扬营兄弟的大葬坑前,祭奠自己的好友和亲人。

    这时,残阳还挂在天空,李斐扬想起下午太阳溪红色的河水,心中充满悲伤。一骑快马来到了他的身边,大声问:“新晋鹰扬将军李斐扬吗?”

    “是!”李斐扬应声说。

    “陛下召见,请将军马上去大营。”传令的士官高声说,把一柄龙营令旗交给了李斐扬。

    李斐扬立刻驱马来到大营,给守营卫士出示了令旗,进了营帐。他见皇帝正俯身看着地图,大西国右丞相严锡命在身旁。

    “鹰扬营李斐扬参见陛下!”李斐扬大声说。

    “免礼吧。军中不需要那么多礼节。”皇帝大声说。

    “李将军,你今天冲进清军营阵,斩杀清将,为大西军、也为皇帝争光了!”严锡命说。

    “前锋那几个个营可丢脸了,被打得抱头鼠窜。还是定国带出的人能打!”皇帝拍了拍李斐扬的头说。

    鹰扬营原班人马本来属于安西将军张定国节制。二年前,皇帝令安西将军率十八营北上取汉中。安西将军不想与大顺军贺珍部开战,想来以前曾经一起战斗的战友,各为其主互相厮杀是忠义之士不耻的行为。

    那时候,李斐扬就知道安西将军沉溺于忠烈先贤的故事中,对忠义有自己的认识。正是因为这个,安西将军惹怒了皇帝。皇帝下令夺了安西将军的十八营,派他率伤残和养伤的五个营去了灌州。李斐扬那时候作为安西将军精锐转入五军都督府,而安西将军的大部分下属营转入定北将军和平东将军帐下。

    在李斐扬最后在成都见到安西将军的时候,正是皇帝令平东将军北征的时候。李斐扬记得安西将军说:自己听戏剧故事知道了什么是‘义’,打仗也有‘义战’和‘不义战’。和贺珍开战属于不义战,自己不后悔被贬到灌州。

    “好小子,讲一讲你遭遇敌人的情况。”大西皇帝说。

    “陛下,敌军和我军前锋突遇,他们有做遭遇战的准备,我们并没有。溃散的前军几个营仓促迎战,对地形和环境都不熟悉,败退也是可以原谅的。”李斐扬说。他知道,都说皇帝如今喜怒无常,为战败几个营的将领求情是有风险的。

    “我正要斩那几个兔崽子,丢我的脸呀!”皇帝说。

    “陛下,敌军应该是主力。他们装备精良,每一小队可以成为一个作战单位,由远射、防守和近身搏击兵器组合。八旗蛮子很勇猛,骑阵冲击力很强。配合的可能是蓟辽精锐,他们携带了大量远射杀伤兵器。如果我们正面冲阵,很难有冲破敌阵的胜算。”

    “你们鹰扬营是怎么冲进去的?”皇帝问。

    “回陛下,我们鹰扬营是在虎威营败阵以后,八旗和蓟辽军中有了一个空隙。我们鹰扬营骑队冲进这个空隙。可蓟辽军很快分散成小队军阵,而八旗军仗着自己近战搏击的优势以为可以围歼我骑队。他们没有想到我们能冲进他们前沿将旗下,斩杀了将字旗下的清将。从他们能从容撤退来看,我们遇见的应该是敌军主力前锋,他们还有大队中军在后面。”李斐扬说着,想起待自己如同儿子的鹰扬营李聚曾告诫自己不要在皇帝面前多说话。

    “好小子,今后应该是个将才!你是在谷城的时候跟着定国的吧?”皇帝问。

    “回陛下,是的。”李斐扬谨慎地说。

    “今后你就是鹰扬将军了。刚才还有大臣议论说,还在说任命一个小兔崽子做鹰扬将军,是不是太年轻。他们知道个屁,打仗就得靠年轻人。”皇帝说。

    “小李将军,你是皇上任命最年轻的五军都督府的营将。陛下非常信任你,召见你是有任务指派。”严锡命笑道。李斐扬曾护送严锡命回过绵州老宅,他很佩服严锡命的博学,而严锡命喜欢李斐扬的机灵。

    “请陛下下令。”李斐扬说。

    “明天我要帅军破敌,小李子,你去帮我安定一下后方吧。”皇帝转身看着地图说。

    “安定后方?”

    “我们后勤大营目前设在遂州,内府的陈云轩的在负责处理宫中杂务。他是皇后的远房叔伯,一直在成都善后。成都传出哗变后,丞相的悍字营在那里平叛,听说杀了很多人。皇后担心他的安全,请皇帝派人接他到大营她才放心。”严锡命说。

    “军营里面皇后身边没有她信任的人,凤营那帮女人在我看来,打起仗来都他妈的是累赘!”皇帝说。

    “皇上,北边传来确切消息,皇后父亲一家在北京遇难,皇后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她是大家闺秀,自然有些脆弱。”严锡命说。

    “鹰扬营今天伤亡很重,也该修整了。小李子,等一会你去见见皇后,给她说几句宽心话。然后带上我的令旗,选出鹰扬营里面的精锐,去成都把她伯父接来。”皇帝说。

    严锡命说:“鹰扬营的确需要补充。报上来的伤亡报告说,鹰扬营伤亡过半。你把病残兄弟都留下,皇上会让中军王将军马上补充。”

    “好的,我马上抽一百兄弟和快马去成都。”李斐扬说。

    “成都方面现在有叛军。而老营运送银两的车队按理也应该到遂州附近了,但现在失去联络。接皇后的舅舅是你的一个任务,更主要的任务的是让你沿途查一下老营运银两车队的下落。大军出行,如果没有银两,那就成沿路抢劫的盗匪了。我现在任命你为特使,马上从鹰扬营抽出五百精锐,每人备两匹快马,速去速回!明天我要帅亲兵上前线。从今天起,鹰扬营替代龙韬营保卫中军和宫中家眷。”皇帝说完,交给李斐扬一面令牌,挥手示意李斐扬退下。

    李斐扬退出大营时,听到皇帝对严锡命说:“明天我去这里看看,我要在这里布阵,痛击那些龟孙子!”

    李斐扬认识皇后是在随皇帝攻入井研县时候,那时皇后家是井研大家。皇帝见皇后居然一见倾心,命李斐扬率鹰扬营守卫陈家大院,禁止乱军骚扰。

    都说井研出美女,李斐扬见到皇后时候,皇后还是陈姑娘,在书房痛骂皇帝为流匪。那时候,李斐扬才知道,原来陈姑娘是当朝大学士陈演女儿,陈家可谓书香门第。对于陈姑娘的谩骂,皇帝并没有生气,反而想到要娶这个高傲女子。

    一周之后,李斐扬和陈家的妇孺、家人都很熟悉了,但他一直没有见到陈姑娘,陈家人都说姑娘在书房拒绝见任何人。

    后来李斐扬听中军将军们议论说,皇帝被陈姑娘迷住了,不仅答应娶她为正室妻子,还同意准备以皇帝娶皇后礼仪办理婚礼。中军的将军们都很好奇,向李斐扬打听陈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女,能迷死皇帝。李斐扬觉得如果皇帝着迷,也许是陈姑娘高贵的气质。后来,李斐扬从丞相汪兆龄、严锡命和幕僚议论得知,皇帝之所以要娶陈姑娘,是因为四川各地明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受到陈家提携,皇帝娶陈姑娘为皇后,一方面是垂涎于陈姑娘的美色,更重要的是想得到降服大西的明朝官员的拥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39:40    跟帖回复:
25
24、陈氏


    西充凤凰大酒店。董小婕、童一舟、闫涛和甄灵在酒店吃完晚饭后,闫涛说:“童老师,我们还是做一个采访资料,好吗?”

    “可以,但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问题。”童一舟说。

    “随便说点吧。今天是在古战场,也许可以说点打仗的事情。”闫涛说。

    “打仗的事情我可不太懂,闫涛,你来问吧。”甄灵说。

    “好吧,我们去拿设备,五分钟以后到您的房间。”闫涛说。

    童一舟还真有点不习惯,但还是点头说:“好吧。”

    望着闫涛和甄灵回房的身影,董小婕笑了:“这小子还真认真。这次做资料,他也许是想好好表现一下吧。”

    “我不知道他要问啥,也需要弄错,希望你们回去剪辑的时候把说错的剪掉。”童一舟说。

    “一舟,你是否感觉他有点喧宾夺主了。”董小婕说。

    “想表现不是坏事,我们去我的房间吧。”童一舟说。

    童一舟和董小婕来到童一舟住的商务单间,甄灵和闫涛已经拿着摄像机等在门口了。

    童一舟开门进了房间后,闫涛架起摄像机。他让甄灵录像,自己代替了甄灵采访的位置。

    “童老师,今天我们到了凤凰山古战场,感觉到了古战场的杀气。我想问你一下当时大西军和清军他们装备、战术对比的情况。”闫涛问。

    “装备?武器装备吗?”童一舟有点诧异,他头脑里面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是呀。都说当时清军是八旗主力和吴三桂的蓟辽军,他们在装备和战斗力方面和大西军相当,还是比大西军更精良?”闫涛问。

    “闫涛,你这个问题太专业了。”董小婕插话说。

    “这的确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关于大西军和清军装备的记录可能没有蓟辽军详细。我根据我所记忆的知识来说吧,蓟辽军以前是明军主力,每旗分三小队,每队十二人。十二人配远射火枪,近射弓箭以及近战倭刀、长枪,最后是防御牌刀。他们可以聚合上百旗组成军阵,发挥远射、近射和近战、防御的战力,也能分散成小队,组成小的战术单位。”童一舟说。

    “我明白了,古代打仗是有章法的,不象电影里面那样,一哄而上!”甄灵说。

    “是呀。蓟辽军是职业军人,应该有很多军事化训练,最擅长应该是阵战。清军八旗主要特长是在骑兵的机动性上,在机动中发挥远射、近射和骑兵冲杀能力。大西军当时和明军打了无数次仗,已经完全掌握了明军的演练和装备风格。估计战阵和明军相似。大西军中军的几个营应该是加强营的编制,在机动性和武器上可能也是当时最好的。所以,在我看来,当时凤凰山遭遇战,双方的装备、战斗实力其实相差不远。最关键的问题是八旗和蓟辽军是有备而来,借着追击大顺军的气势南下,又有大西军的叛将刘进忠提供大西军内部的消息。所以,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点来说,他们已经胜了几分。”童一舟说。

    董小婕有点意外,她没有想到童一舟什么都能说上一些道理。

    “但是,后来大西军的大溃败原因是什么?”闫涛问。

    “应该说是军心。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大西军就感觉以前臣服大西的明军如今因为明在南方重新建立政权,对大西政权开始有了抵触。加上大西政权在成都做的一系列不得民心的举动,导致大西军军心和民心的丧失。张献忠靠的是个人威望才能带得动大西军北上,可当他突然阵前被射杀时候,整个大西军主心骨完全丧失。大营没有人能挑起指挥重担,而有军事威望的四将军却不在大营。所以,张献忠阵亡的消息传到大营,大西军只能溃散。”童一舟说。

    “明白了。也就是说,从战术、装备上看,大西军当时同八旗兵和蓟辽军相差无几。所以,前锋交战才打个平手,而张献忠的意外身亡导致大西军的崩溃。”闫涛问。

    “是的。这里面要加上大西军军心不稳、民心丧失。打仗到底为了什么?如果当时的士兵没有信念,就没有士气。冷兵器时代士气应该是战争很重要因素。”童一舟说。

    “好了,你们别折磨童老师了。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你们让他休息吧。”董小婕说。

    “童老师,你的回答棒极了。我今晚就做出摄像资料,感觉是很好的。”闫涛说。

    “你们出去吧,不要妨碍我和童老师谈情说爱。”董小婕说。

    “好的。”闫涛回答着,和甄灵离开了童一舟的房门。

    “一舟,你累了,早点休息吧。”董小婕说。

    “好的。”童一舟回答。

    “对了,你说回宾馆给我说建水李氏先祖和陈姓姑娘的事,我很好奇。你把这个说完,我再走。”董小婕说。

    童一舟打开电脑,调出那段文字:大清王师入关,先祖受命护卫陈氏女。西军内讧,先祖携陈氏入蜀南山中。后娶陈氏。有仇家寻陈氏女,先祖护卫不及,陈女亡,先祖大恸。

    “怎么了?”董小婕看完问。

    “这个陈氏女有点可疑。我觉得应该是陈皇后的亲属,也许是姐妹。”童一舟说。

    “陈皇后?”

    “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后,为了笼络西川士人,娶了曾任大明内阁首辅陈演的女儿,这也就是陈皇后。文献记载,张献忠当时有妃子很多人,但是这些妃子都是出身贫苦人家,有些还是歌妓。在士人看来属于不入流的女子。所以他们怂恿张献忠娶了陈演的女儿。”童一舟说。

    “这肯定是悲剧。”董小婕说。

    “关于皇后事情的记录都来自于后来士人,他们对张献忠都是有丑化的。”童一舟说。

    “怎么丑化的?”董小婕问。

    “《明季南略》是这样说的:“问左右以封皇后之礼;伪礼部具仪注进。献忠见其礼数繁多,怒曰:‘皇后何必仪注!只要咱老子球头硬,养得他快活,便是一块皇后矣。要许多仪注何用’?”童一舟把电脑里面文字拿给董小婕看。

    董小婕笑了,“文人厉害呀!一段话就可以把一个没有教养的大流氓活灵活现表现出来了。这段话应该是杜撰的吧?”

    “其实,其他文献记载来看。张献忠娶陈皇后的礼仪上是煞费苦心的。所谓‘自南门五里外架桥高十数丈,逾城直达蜀王府,遍植彩灯,夜望如长虹亘天,引着宫女彩娥及陈皇后入宫。’”童一舟说。

    “后来呢?”董小婕问。

    “后面关于陈皇后的记载就有两种写法。一是说张献忠大婚十天后就杀了陈皇后;还有就是说大西军兵败凤凰山后,陈皇后随大西军逃到了遵义。那时候,大西军内讧。”童一舟说。

    “这个我知道,四将军杀掉了大营的丞相,然后四个养子恢复原姓,孙可望成为大西军的领头人。”董小婕说。

    “是呀,那时候有个火烧桃源洞事件。有记载说四将军要去参见这位年轻姑娘,还要叫做母亲当然是很别扭的。大营当时又被汪丞相所控制,这些文人控制皇后以压制带兵的将军。所以,四将军放火烧了桃源洞,陈皇后被烧死了。”童一舟说。

    “等一等。”董小婕叫道,她凝视着童一舟电脑中的关于陈氏女的文字,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段文字里面的陈氏女象是陈皇后。”

    “陈皇后?有什么证据吗?”童一舟问。

    “直觉。女人的直觉。”董小婕说。

    “难道这个李氏先祖是大西王宫侍卫长?”童一舟想了想,说:“也许你的直觉有道理,关键是‘受命’二字。他是受谁的命令保护陈氏女?”

    “这记录文字看不出来。我想应该是当时大西皇帝。”董小婕说。

    “可他后来娶了陈氏女。难道敢娶皇后?”童一舟说。

    “乱世有啥不敢的?再说,大西皇帝死了,大西军都投在大明的旗号下。流亡的前皇后也就成了一般女子,不是吗?”董小婕说。

    “但是,火烧桃源洞是四将军决定的,李定国也是谋划者之一。李定国是有恩于李氏先祖的,他能带走陈皇后?”童一舟不解道。

    “这里面一定有些缘由,但不是我们能凭空想出来的。”

    “难道这陈姑娘真是有倾城倾国貌?”童一舟自问说。

    “你年轻时候,有没有为某个女生痴迷过?”董小婕问。

    “年轻时候?应该有吧。”童一舟回答。

    “那就能理解了,古代也有很多痴情男子会干同样的事情。”董小婕说。

    “如果陈氏女真是陈皇后,那真是很好的文学题材!”童一舟说。

    “一舟,你现在会不会为女生而痴迷呀?”董小婕问。

    “应该不会那么幼稚了吧?从生物学上说,人分泌的荷尔蒙的量是有限的,年轻或许有过量分泌,现在老了,应该不会了。”童一舟说。

    “关于陈皇后,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史料记载?”董小婕问。

    “有文献记载陈皇后礼佛,曾去峨眉山朝拜,喜欢在寺院禅坐、施舍。张献忠看不惯前来接受施舍的僧人,血洗过佛教寺院。而陈皇后本人性情偏静,有点象坐禅青灯古佛的爱好。由此,张献忠也就冷落了陈皇后。”童一舟说。

    “我想得出来,一个大家闺秀被一个粗人掌控,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应该是很惨的。即使当时不是性冷淡,也会变成性冷淡。但张献忠因为看不惯寺院僧人,无缘无故血洗寺院的记载似乎难以理解。”董小婕说。

    “也许其中原因不是文献记载那么简单。”童一舟说。

    “一舟,现在知道我为啥一直想和你出来了吧?”董小婕问。

    “我还真不知道。”童一舟说。

    “你别以为我是喜欢你吧?”董小婕说。

    “我没有这样想。”

    “对我来说,和你聊天是一种享受,也能学到很多东西。”董小婕说。

    “看来我得不断更新知识,否则会被你嫌弃的。”童一舟笑了。

    “女人喜新厌旧更多是在于对方思想,而男人则是外貌。”董小婕笑道。

    童一舟看了一下时间,说:“董姑娘,明天一大早还得去阆中,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不想我留下来?我这么没有魅力?”董小婕走到房间的镜子前。“我觉得我不比你喜欢的师妹差呀。”

    “董姑娘,你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吗?”童一舟问。

    “当然不是。你问甄灵和闫涛,我在公司工作的时候,谁都不敢和我开玩笑的,包括公司老总。”董小婕说。

    “性压抑了?”童一舟问。

    “有点吧。”董小婕说。

    “我还没有正式问过你,你有男朋友吗?”童一舟问。

    “没有,所以想泡你吗?”董小婕直视童一舟。

    童一舟感到突然,他有些惶恐。

    董小婕看出了他躲避的眼神,笑了:“我亲爱的童老师,看把你吓得都不敢直视我了。我喜欢和你开玩笑,因为你有自律。好了,别多想,我该回自己房了。”

    董小婕离开房间后,童一舟半天才回过神。他重新在电脑前坐下,回想起刚才和董小婕讨论的问题,他感觉董小婕说的陈氏就是陈皇后的想法很有意思。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41:09    跟帖回复:
26
25、秘密

    大西皇帝大婚是在成都迎娶陈姑娘的。李斐扬和聘礼大队随嫁车从嘉定到成都,在新津夜宿时候,发生了一件藏在两人心中的秘密。那天夜里,李斐扬正准备在营帐就寝,陈姑娘的侍女兰儿冲进了李斐扬的营帐。

    “李将军,救救我们小姐!”兰儿说。

    李斐扬立刻随兰儿来到陈姑娘营帐,发现陈姑娘躺在床上,手腕流血,她身旁还有一柄短剑。看来她是自杀了。

    李斐扬忙冷静查看伤口,发现好在手腕伤口不深。他忙给她上止血金疮药,守候在她身边。

    半个时辰后,陈姑娘醒来了,她抚摸着手腕上包扎的绷带,幽幽注视着李斐扬,问:“为什么不让我死?”

    “陈姑娘,为什么呀?”李斐扬问,他担心陈姑娘再想寻短见,那是自己没有能力控制得了的。

    “你们是贼,汉、贼不两立。”陈姑娘轻声说。

    “陈姑娘,你骂什么都好,但您要想想您的家人呀?”

    “家人?”陈姑娘沉思说。

    “万岁爷已经诏谕天下要和您成亲,您要是寻短见,皇帝颜面何在。这样就会迁怒于您的家人的!”李斐扬说。

    “你是怕迁怒于你们这些护卫吧?”陈姑娘说。

    “我们当然也会被责罚,但最多是挨点军棍吧。”李斐扬真还想不出来陈姑娘要是寻短见,后果会怎样。

    陈姑娘一把抓住李斐扬的手说:“我现在要是大叫说你想要非礼我,后果会怎样?”

    “我肯定会被杀掉。”李斐扬有点害怕了。

    “害怕了?”陈姑娘问。

    “是。”李斐扬点头。

    “守卫士兵说你是少年英雄,打仗身先士众,不怕死,看来也是虚言。”陈姑娘说。

    “我不怕战死,只怕冤死。”李斐扬说,

    “冤死?”陈姑娘问。

    “是呀,您要说我非礼您,那可是大罪。您马上是皇后呀!我不怕死,我是孤儿,我死也连累不了家人,只是感觉对不起安西将军。”李斐扬说。

    “安西将军?”陈姑娘不解问。

    “我老家在襄阳,家族也很兴旺。小时候,我也上过家族学堂,认识一些字,读过一些书。六年以前,也就是我快十四岁那年,乱兵洗劫我家。”李斐扬说,他注意到陈姑娘有兴趣听自己的故事。便想:说自己的故事,也许会分解掉她想寻短见的想法。便继续说:“那时候,我家十多口人遇害,我只身逃出。正好安西将军率军路过我们那边,我就进了他的营帐。他听说我姓李,全家都死在乱军中,便说:小兄弟,我本姓李,你跟我吧!于是我就跟他做了传令兵。”

    “后来呢?”陈姑娘问。

    “后来,我就在安西将军帐下习武打仗。大战战襄阳,进重庆,入西川。去年安西将军被贬,我们各营被分编,我和兄弟们刚到鹰扬营。如果姑娘您要害我,皇上大营是没有人帮我说话的。我冤死不要紧,大营兄弟认为我是安西将军带出来的,也许连累他,这是我最难受的。”李斐扬眼圈有点红了。他对安西将军的感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他告诉陈姑娘,战涪江时候,安西将军身先士众,为自己挡了一箭。那时候李斐扬已经十七岁,记得安西将军在战后军帐疗伤时候,只是淡淡说:斐扬,今后冲阵你别跟着我,你还是个孩子。

    “你运气好。遇到一个好将军。”陈姑娘说。

    “安西将军对我来说,就是亲人了。您要冤死我,我只觉得对不起他。我请求您今后一定告诉他,我是冤死的。他不仅教我打仗,也教我做人。为人者,需忠、勇、礼、智、信,他经常这样说。”

    “你们这样的贼人也讲礼智信?”陈姑娘放开手,鄙视说。

    李斐扬正色说:“陈姑娘,您说我什么都行,但不能说安西将军的坏话!你马上就要成为大西国皇后了,你要不喜欢我,以后随时都能杀死我,但我不喜欢被冤死。如果真冤死我,我变成厉鬼,也要找你的。”

    陈姑娘愕然了。

    当李斐扬随迎娶车队到达成都南门外时,他和陈姑娘的非常吃惊。皇帝为了迎娶陈皇后,专门从城内皇宫架设一条天桥,越过南城门墙,到达城外。皇帝大赦囚犯,在右丞相严锡命的导演下,演出了一场宏大的婚仪。

    望着陈姑娘茫然的表情和无奈的神情,李斐然知道她听进了自己的话。因为她兄弟和族人,都被带到婚仪上,并当面封了翰林学士等官职。

    李斐扬再次见到陈姑娘的时候,是在皇宫中。那时,李斐扬已经是获罪之身。

    皇上和皇后大婚后,鹰扬营离开了成都城驻扎在南门外十多公里的府河小镇。几个月过去了,鹰扬营的将官、士兵们和小镇的百姓相处很和睦。鹰扬营李聚治军很严,严禁官兵骚扰百姓,很受小镇居民爱戴。李斐扬旗营驻扎在镇东小河村口,小河村有个教书先生经常要给李聚讲三国故事。

    这天李聚又来到小河村听教书先生讲故事,李斐扬带着两名旗队士兵陪同。李斐扬也很喜欢这个教书先生讲的故事,虽然他很早之前听过三国故事,但这个教书先生口才很好,说书中会带有很多自己的解说。中午时候,当教书先生正讲到刘备为保护徐州居民,和大家一起逃难时,外面传来吵杂声。

    “出什么事了?”李聚问。

    李斐扬走出屋外,看见十多个百姓慌乱跑来。他一把抓住一个中年男子,问:“何事惊慌?”

    “官府在抢人,他们是来抢年轻女孩的。”中年男子回答,他见李斐扬着便装。

    李聚也走出门,他听见了中年男子的回答。骂道:“谁他妈的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敢抢人,没有王法了?”

    中年男子指着镇口说:“他们在那边呀!”

    李聚率李斐扬等上马赶到镇里,正好看见一队黑衣骑士在封住两边路口,路边停着两辆大车。黑衣骑士们正在镇里搜找年轻女孩。

    李斐扬跳下马,对守在路口的黑衣骑士大声说:“五军都督府鹰扬营李聚将军在此!你们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抢人?”

    黑衣骑士中一名看起来象头领的三十多岁人走上前,望着下马走来的李聚,拱手道:“李将军,我们是悍字营的副将汪流,奉皇上口谕在这里带一些女孩回宫。”

    “悍字营是在丞相手下管捉奸细的,怎么会干起宫中的事情?我鹰扬营驻扎着这里,自然是要保境安民,不容你们胡来。”李聚问。

    “我可是听皇上亲口吩咐的!”汪流说。

    “你拿皇上令牌来,口说无凭!”李聚说。

    汪流见李聚只有四人,自己骑队有二十多人。鹰扬营营地应该距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自然有点小视李聚。虽然从职位上说,自己只是悍字营的副将,但悍字营是汪丞相一手建立起来的,常跟随在皇上周围,自然有些优越感。

    “我说的是实情,李将军要是有疑问,你可以去问汪丞相,我只是奉命而已。”汪流口气硬了起来。

    “小子,你别一口一个汪丞相。今天就是汪丞相来,没有皇上的令牌,我也不让你们带走人。”李聚说。

    李斐扬知道,五军都督府下的各营将军对汪丞相都没有好感,汪流的话有点惹恼李聚。

    “我们可是奉皇上口谕,你要拦人,别怪我们不客气。”汪流说。

    “小子,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尿床呢!想唬住我吗?”李聚火了。

    “围住他们!”汪流命令说。

    周围悍字营黑衣骑士拔刀围住了李聚他们。

    李聚从未和悍字营打过交道,只是听说丞相召集一大批亡命之徒组成悍字营。从他们的佩刀来看,虽然精致,但李聚觉得那完全是花瓶。算计着悍字营围他们的骑士有八人,还有六人在汪流身后,另外还有六人守候在两辆大车旁。如果对方动手,李聚有把握在五招内砍翻汪流旁边的两人,只要李斐扬和两名卫士能抵御五招,自己就能生擒汪流。

    “下了他们的佩刀!”汪流命令说。

    一名黑衣骑士示意李斐扬身边的卫兵交出佩刀,因为没有李聚的命令,卫兵并没有动作。黑衣骑士猛然用刀背砍向鹰扬营卫士,卫士应声倒地。

    李聚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先动手,他大叫:“动手,废了他们!”

    李斐扬立刻拔出佩刀,冲向汪流,转眼间,汪流身边四名骑士都被砍倒,李聚和李斐扬还是刻意注意到只伤对方手足,不伤致命部位。但没有想到的是,汪流还是被李斐扬砍倒在地。李斐扬并不想刻意伤他,以为他是副将,自然会几分搏杀,哪知道他用佩刀挡李斐扬砍来的刀锋时,居然毫无抗力,导致李斐扬刀锋划破他的喉颈,立刻倒地而亡。

    剩下的悍字营骑士有些惊呆了,双方僵持起来。守候在大车旁的悍字营一名队长跑了上前,叫悍字营的骑士:“住手!”,他俯身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汪流,发现他已经身亡了。他转身对李聚稽首道:“李将军,我曾是豹韬营的,建悍字营的时候,才去当小队长。”

    李聚笑了:“在豹韬营不好吗?你们这个副将也太怂了!”

    小队长上前轻声给李聚说:“李将军,我们这个副将没有打过仗,因为他是汪丞相亲戚,才当上副将的。现在汪丞相是皇上的红人,您闯大祸了。”

    “是皇上口谕让你们来的?”李聚问。

    “皇上昨晚在丞相府看上丞相新得的歌妓云儿。云儿老家是这里的,她告诉皇上说,她家乡出美女。这不一大早皇上就让我们到这里来找些漂亮姑娘带回宫。”小队长说。

    李聚说:“你带你的人回去吧,把刚才的情况如实报告给丞相和皇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42:27    跟帖回复:
27
26、营救

    李斐扬失手杀死汪流的当天,五军都督府中军大将王尙礼亲自带卫队来到鹰扬营,拘捕了李聚和李斐扬。王尙礼对李聚还是比较客气,只是说:“鹰扬营伤人致死,皇上让拘捕你们,我会带你们到五军都督府。悍字营的人想搞死你们,我们五军都督府自然想保你们,现在只能听皇上发落了。”

    第二天早上,王尙礼带人来到五军都督府关押李聚和李斐扬的偏房,说:“我要押你们进宫,也不知道今天皇上心情怎样?看你们的运气了。”他叫卫兵们拿绳绑了两人,但吩咐轻绑。李聚知道,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是会为自己说话的,但听说最近皇上喜怒无常,将军们也不敢多言。

    上午,当王尙礼带卫押送李聚和李斐扬进了皇宫,来到皇帝寝宫。门口内务总管说,让他们等半个时辰,皇上现在正请了一个道士在宫中做法,驱逐明蜀王留在宫中的鬼怪。

    王尙礼对李聚说:“昨天皇上召见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我们都为你说话,可汪丞相说杀人要偿命,我们真是无能为力。听说您老跟定北将军关系非同一般,要不请定北将军带信给皇上,求皇上网开一面。”

    李聚淡定说:“我已经这把年龄了,还求定北将军干啥?生死早置之度外,随命吧。”

    就在这时,右丞相严锡命和皇后来到皇上寝宫外。严锡命看着被绑的李聚和李斐扬,问:“这是怎么了?”

    王尙礼知道严锡命和汪丞相不和,便把鹰扬营和悍字营在南门外府河小镇的冲突和悍字营死人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当然,从主观上他是在为鹰扬营辩护。所以,把李聚和李斐扬说成是路见不平、正义的化身。

    李斐扬自护送皇后大婚后,再也没有见过皇后,没有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她,不由得低下了头。

    皇后好奇听完王尙礼的解说,指着李斐扬说:“这位将军护卫过我,是好人。既然他们没有错,你放了他们呀!”

    严锡命问:“皇上什么态度呀?”

    王尙礼悄声对严锡命说:“皇上应该想保他们。昨天,汪丞相要大理寺拘捕他们,说杀人偿命。皇上却让我们五军都督府暂时羁押,这不很明显吗?”

    严锡命知道,汪丞相控制了大理寺,如果这两人交大理寺羁押,今天可能早已死在牢里了。

    王尙礼转身对皇后说:“我当然想放他们,但需要皇上下令呀。皇后不是要去见皇上吗?等会儿皇后给我们两位将军美言两句,让皇上赦免他们吧。”

    “凡事要讲理。这两位将军没有错,给他们松绑吧!”皇后命令说。

    王尙礼示意卫兵给两人松绑。

    这时,内务总监出来让皇后和严锡命进了皇上寝宫。不一会,又让王尙礼进了寝宫。一炷香的功夫,内务总监让卫士押李聚和李斐扬进了寝宫。

    李斐扬见皇上只穿内衣,不修边幅地坐在床边。皇后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严锡命和王尙礼恭立在旁边。

    “鹰扬营好大的胆,竟然敢违抗我的口谕,还杀死人,想造反吗?”皇上质问说。

    “回皇上的话,鹰扬营没有想造反。”李聚说。

    “那为什么杀悍字营的人?”

    “鹰扬营奉皇上命令驻守府河小镇,自然要保境安民。悍字营突然出现在我们驻地,要强抢民女,当然我们要干涉。悍字营首先动手伤及我们鹰扬营兄弟,我们被迫自卫。既然动了刀剑,失手伤人就难幸免。”李聚说。

    “皇上,鹰扬营是五军都督府主力,是不玩花拳绣腿的。悍字营是先动手,他们是自卫。自卫伤人,这个可以理解。”王尙礼说。

    “杀人是要偿命的!”皇上说。

    “皇上,是我失手伤人致死,不关李老将军的事。”李斐扬说,他觉得只有挺身顶下罪名,李聚才能幸免。

    “那我把你交给汪丞相。你杀的可是他的侄子,看他不活剥了你的皮。”皇上说。

    “小子,这里那轮得到你说话!”李聚厉声呵斥李斐扬,他对皇上说:“我也快六十了,也活够了。这件事责任在我一人,恳请皇上放过这小子,他只是听命行事。”

    “皇上,李聚老将军十年前会荥阳的时候就跟着你,他可是忠贞之士呀!”王尙礼说。

    “你们他妈的尽给老子惹麻烦,我总要给汪丞相一个说法吧?这样吧,我已经承诺汪丞相,今晚你们拿五千两白银赎罪吧!”皇上不耐烦地说。

    “回禀皇上,我在鹰扬营为将,没有那么多银两。”李聚说。

    “皇上,鹰扬营一直驻扎郊外,李聚将军没有那么多钱的。”王尙礼说。

    “王将军,那你今晚拿出五千两白银给李聚,让他赔给汪丞相吧。”皇上说。

    王尙礼上前,轻声对皇上说:“皇上,要是汪丞相知道我拿钱,今后我们五军都督府会很难过的。他掌管了我们的财粮供应,昨天还到都督府告诉我们不要袒护自己的人。”

    “奶奶的,你们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要是不想得罪人,不拿钱,那我只有把他们俩送汪丞相的大理寺了。”皇上有些不耐烦了。

    皇后起身说道:“我刚才听了整个事情的原委,我觉得这两位将军是好人。不就是拿钱吗?我宫中出钱,放了这两位将军吧。”

    严锡命知道汪丞相目前在朝中势力很大,皇后是自己象皇上举荐的,朝中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和皇后是一党。一旦汪丞相知道皇后出钱赎鹰扬营的两位将军,这不等于自己和他们结仇吗?他忙上前说:“皇后出钱着实不妥,宫中怎么能干涉外面的事情?”

    皇后笑了:“这哪谈得上干政?皇上和我大婚时候,是这位年轻李斐扬将军护送我到成都的,算我个人赏赐给他五千两白银不就行了。”

    严锡命急了,说:“皇后,你太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这件事你不能插手。”

    王尙礼明白现在朝中大臣分四川本土和外来两派。作为外来派的汪丞相掌控了朝中大权正打压着四川本土归顺的大臣们,他们已经成惊弓之鸟了。他想了想,说:“皇上,这件事牵涉到汪丞相至亲,大家心里恐惧呀。汪丞相可以说是在皇上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谁敢与他为敌。”

    “皇上,如果汪丞相知道是皇后出钱,那不明显等于是您授意皇后做的吗?”严锡命说。

    “难道本朝就没有不怕老汪的人吗?”皇帝问。

    “朝中都是文人,胆小怕事。”王尙礼说,他突然灵机一动,说:“在外将军倒有不怕事的。”

    “谁?”皇上问。

    “李聚老将军在岳州战场替定北将军挡过箭,定北将军感恩至今。但是定北将军现在在绵州,我派人把李聚老将军的事情禀告他。”王尙礼说。

    “今晚丞相府要见银两!”皇帝不耐烦地说。

    “要是皇后出钱,定北将军出名,这事很容易解决的。我会马上派快骑把这个事告知定北将军,他会很快给汪丞相交代的。”王尙礼觉得定北将军本来和汪丞相不和,也不会在乎得罪他。加上定北将军离开成都的时候,当时传说王尙礼要升任兵部尚书。定北将军专门到五军都督府和王尙礼谈到李聚,定北将军说李聚是自己的恩人,能打仗,是个好将才。就是为人太傲气,如果王尙礼高升,可以推举李聚为中军将军。

    “王将军,你等会儿派人到我宫中,取五千两银两送去定北将军府上。”皇后说。

    “皇后圣明!你们两位还不拜谢皇上、皇后。”王尙礼说转身对李聚、李斐扬说。

    当天李聚和李斐扬回到鹰扬营。

    三天以后,王尙礼来到鹰扬营,告诉李聚,皇后宫中的五千两白银在那天晚上由自己交给定北将军府留守总管,由他转交给了丞相府。自己派飞骑去绵州把事情原委告诉给定北将军。

    汪丞相收到白银后,并不肯善罢甘休,还是进宫要求皇上拘留李聚、李斐扬,交大理寺发落。他说,五千两白银只能算抚恤金。

    今天早上听说定北将军给汪丞相传去一封措辞强硬、充满火药味的信。信上说,交付银两,事情了结。如果丞相府还要纠缠,自己将率部属十营回成都丞相府讨教。汪丞相气急败坏拿着定北将军的信件入宫见皇上,说定北将军信件完全是想造反。哪知道皇上看了定北将军的信件后,笑道,我这四个儿子里面,只有能奇写信说话语气最象我。

    定北将军是皇上最得宠的义子,现在又率二十营军队,是皇帝最倚重的将军。皇帝说:老汪,能奇从不给人低头的,现在能给你五千两银子,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事就算了吧。

    听完王尙礼的话,李聚和李斐扬觉得自己亏欠定北将军和皇后很多。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44:02    跟帖回复:
28
27、知己

    李斐扬来到凤营,陈皇后正在凤营的佛堂打坐。

    “鹰扬营李斐扬参见皇后陛下。”李斐扬躬身轻声说。

    “李将军,你受伤了?”皇后转身凝视着李斐扬眼角处。

    李斐扬知道那是冲阵是留下的箭伤,仅仅是皮外伤。“那只是被箭翼挂伤的,没有伤到骨头。”李斐扬说着,他注意到皇后素装、素颜,并无妆扮。刚才进凤营,还遇见两个妃子,都是浓妆,皇后的装束和她们成鲜明对比。

    “皇后身体欠安?”李斐扬问。

    陈皇后叹了口气,幽幽说:“女为悦己者容。自去年铁像寺事件后,我再也没有妆扮,皇上也不再信任我,很少到我的寝宫。我每天吃素念佛,为那些无辜死难者祈福。”

    李斐扬自去年皇帝和皇后到铁像寺进香,调鹰扬营护卫铁像寺时,见过皇后。没有想到铁像寺出现假扮僧侣行刺大西皇帝的事件,大西皇帝一怒之下,杀死了所有的在铁像寺的僧侣,并迁怒于皇后,对皇后家人也不再信任。听说皇后自铁像寺事件后,每天吃素念佛。

    想起去年铁像寺发生的事情,李斐扬觉得皇后当时是命悬一线。

    去年秋,因为鹰扬营驻扎在成都南门郊外,皇后刚从从峨眉礼佛归来,在铁像寺斋僧,李斐扬带着自己的旗队奉命警卫。皇上也从成都到铁像寺为皇后捧场,没有想到意外发生了。

    李斐扬的旗队当时奉命护卫铁像寺后院。出事那天中午,李斐扬在铁像寺后院巡查。铁像寺的后院很大,庭院里还有两组假山园景和两个大池塘。中午时候,当李斐扬走过假山时,听到了说话声。他侧身看去,发现皇后和一个僧人打扮的青年人在假山后面交谈。

    “表妹,你难道觉得做这个伪皇后真的很好吗?大西流寇终究是匪贼,你跟我走吧,留在这里,你要遗臭万年!”青年僧人说。

    “表哥,不是我贪慕虚荣,想做这个皇后。我当初被他们掳掠,也想过死或逃走。但我家人都在他们手中。”皇后雨打梨花说。

    李斐扬不愿打扰他们的对话,忙躲进假山后。

    “你哥哥贪欲太强,认贼为亲,迟早要害死你的。”青年僧人说。

    “表哥,你别指责我家人,他们也很无奈。你走吧,我们各安天命。”皇后说。

    “表妹,既然这样,我无话可说。现在献贼的军队在外面戒严,我刚才进寺院也是贿赂守卫才得以进来的。现在也没有办法出去。你是大西皇后,给我一个信物让外面当兵的知道我是皇后宫中的人,放我走吧。”青年僧人说。

    陈皇后想了想,把腰上的一块腰牌解下交给了他表哥。李斐扬知道,那是皇上御赐皇后腰牌。

    青年僧人接过腰牌,转身走出了后院。

    皇后目送僧人离开后,也走向后院客房。李斐扬想避开皇后视线,没想到碰落了假山上的小石块。

    “谁?”皇后警觉地问。

    李斐扬感到尴尬,自己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看到皇后的隐私。

    “皇后陛下,鹰扬营李斐扬奉命护卫铁像寺后院,正在巡查。”

    皇后看见李斐扬只身一人,旁边并无其他卫士,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皇后问。

    李斐扬点了点头,说:“我不是故意要偷听。”

    “他是我远房表哥,他父亲和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很要好,据说我母亲怀我的时候,我父亲和他父亲喝酒的时候,还指腹为婚。”皇后说。

    “皇后,你不该把御赐腰牌给他,那可是代表您的信物。凭着那块腰牌,可以下传皇后口谕的。”李斐扬说,他觉得皇后过于单纯,皇后腰牌也是可以调动军队的。自己在五军都督府知道,如果有人执皇帝或皇后腰牌来下达命令,营级将领会依照命令行事的。

    “等他离开了,我会回明皇上,就说那块腰牌丢了。”陈皇后说。

    “皇后陛下,腰牌非同小可,不是儿戏!”李斐扬说。

    “你要去皇上那里告发我,说我把腰牌送给表哥了?”皇后问。

    “我怎么会呀!皇后您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我们李聚将军时常给我说起您的好,我们俩还欠您五千两白银呀。”李斐扬说。

    “银两的事情,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我也该回偏殿休息一下了,皇上说一个时辰后和我一起布施,今天寺院外来了好多僧侣。”皇后说。

    一个时辰后,李斐扬正在后院和卫士说着以前打仗的事,突然从前殿边客房内传来火器声和叫喊声。他忙让鹰扬营士兵守住后院各个通道,自己带着巡逻卫队冲进前殿院落。

    前院里,到处是皇宫卫士的尸体,一队执刀僧人正围攻皇上住的客房。眼看守门的卫士被砍倒,前院到处都传来‘杀献贼’的喊声,李斐扬明白是有大量刺客装扮成僧人混进了寺院里。他带着鹰扬营卫队,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了前院客房。他发现皇上手臂已经受伤,正挥刀抵挡着扑上来的僧装刺客。

    “皇上,我是鹰扬营的李斐扬,我保护您去后院吧,那里有我的士兵!”李斐扬说。李斐扬到铁像寺后,查看了寺院的各处,虽然鹰扬营只是护卫后院,前院由皇帝卫队亲兵负责,但他还是查看好了寺院各院的通道。

    大西皇帝皇上看到客房前后的卫队几乎都被杀,他只能跟着李斐扬从侧门拼杀到后院。后院有鹰扬营的两个旗队,李斐扬觉得他们能守卫好后院各个通道。李斐扬把大西皇帝带到皇后住的院房,吩咐手下最得力卫士守住院门,然后便到后院指挥院落内的其他士兵,守住后院各个通道。

    十多分钟后,攻打后院的僧人退缩了。前院传来五军都督府冯双礼将军的叫门声:“皇上,冯双礼率虎威营救驾来迟。”

    李斐扬知道,起初是皇后要到铁像寺,才有鹰扬营警卫铁像寺后院的命令。后来皇上决定来铁像寺,是由虎威营护卫的。

    李斐扬让士兵打开后院门,冯双礼快步上前问:“皇上没事吧?”

    “皇上手臂受伤,有点受惊了。”李斐扬答道,带着冯双礼来到后院皇后房内,见皇后正在给皇上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皇上,冯双礼率虎威营救驾来迟,请恕罪!”冯双礼躬身说。

    “刺客都抓住了吗?”皇帝问。

    “拿刀行刺的大都被杀,有少数受伤的被抓。还有很多看热闹的僧人也被关押起来了。”冯双礼说。

    “这个寺院的僧人全部抓起来,我马上要口供,谁不说就当场处死。”皇帝说。

    一个时辰后,大西皇帝留在成都的五百亲兵也赶到了铁像寺,亲兵接管了后院的内侍的护卫。李斐扬陪同冯双礼再次来到了后院皇帝和皇后的住所。

    “皇上,刺客们招供了。他们是龙文光和张继孟的部属,因上司和家人被杀,化装成僧人结伴复仇的。”冯双礼说。

    “那些刀剑是怎么弄进寺院的。”皇帝问。

    “刀剑是预先藏在寺院的。他们当中有些人是扮成僧人贿赂寺院僧人,在今天早上让僧人带进寺院,还有的人中午后是用皇后腰牌进寺院的。这是我们在一个死去的僧人身上搜到的。”冯双礼递上有大西皇后字号的腰牌。

    皇帝接过腰牌,顿时大怒。指着皇后吩咐亲兵说:“把这个贱人给我绑了!”

    望着被捆绑起来的皇后,李斐扬十分后悔当时没有阻止皇后把腰牌给她表哥。从自己听到皇后和他表哥对话中,皇后应该是不知道他表哥是要带人来行刺皇帝的,他表哥怕刺杀皇帝时,伤及表妹,所以让她逃走,并没有透露自己要做啥。看来皇后也是冤枉。

    “你这个贱人,龙文光和张继孟算是你父亲的门生了。你居然敢私通这些刺客,来行刺朕?”皇帝破口骂道。

    “皇上你误解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更没有私通刺客来行刺您!”皇后说。

    “物证在这里,你还嘴硬。来人,把这个贱人推出去斩了!”皇上大怒。

    “慢着,皇上息怒!”李斐扬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大声说。他决定救皇后,但他要确定皇后的表哥是否已经被杀。只有表哥被杀,那自己一口咬定腰牌是他扮着僧人从后院偷走的就死无对证了。

    “拿这个腰牌的人已经死了?”李斐扬转身问冯双礼。

    “脖子都被砍断了。”冯双礼说。

    “皇上,皇后有些冤枉。”李斐扬说。

    “冤枉?”皇帝问。

    “三个时辰前,我在后院巡查各个守卫点的时候,在院落中庭遇见了皇后,我们说了几句话,远处守卫后院的士兵应该能看见。”李斐扬说。

    “当时皇后告诉我说她的腰牌不见了,也许是掉在后院了。我告诉皇后说,腰牌是皇后信物。如果不见了,要马上禀报皇上。皇后说皇上在休息,等您醒后禀报您。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化装成僧人偷取了皇后的腰牌,皇后是不知情的。”李斐扬说。

    “凭什么说她不知情?”皇帝厉声问。

    “皇后如果真联络了这些刺客害你,可以用这块腰牌传令让虎威营和我们鹰扬营撤离铁像寺,这样,刺客们可以围杀没有援兵的皇上和您的卫队。那会仅仅利用腰牌,带人混进寺院。可见偷腰牌的人并不知道腰牌的重要,而且是刚得手,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李斐扬说着,他注意到皇帝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在回味自己的话。

    “再说,皇后要是真想害死皇上,哪用得着找那么多刺客白天行刺呀。找点毒药在宫中伺机下毒岂不更好?”李斐扬说。

    “你这小子说的有点道理。”皇帝点头说。

    李斐扬转身问冯双礼:“受伤刺客口供中,有和皇后联络的说法吗?”

    “没有。只有一个口供说,死去有个刺客象是皇后远亲。他早上化装成僧人潜进后院,然后拿到这块腰牌。”冯双礼说。

    “这就对了,他是潜进后院的。皇上恕罪,鹰扬营守卫后院,对来往僧人仅仅搜身,看有没有携带武器。并没有检查物品。皇后腰牌失窃,我们也有责任!”李斐扬说。

    皇帝示意亲兵给皇后松绑,看来他被李斐扬说服了。

    “皇上,让虎威营把这里看管起来的僧人押回成都,叫大理寺审问辨识身份吗?”冯双礼问。

    “哪来这么多麻烦,这里的僧人就在这里全部处决。让他们自己挖坑,然后把他们全部埋掉。”皇帝说。

    “皇上,您不能这样,他们大部分应该都是无辜的,并不知道有人要刺杀您!”皇后说。

    “你住嘴!今天的事虽然你也许不知情,但刺客是你父亲门生的下属,你也逃不了连坐的干系。”皇帝厉声说。

    李斐扬忙岔开话题,说:“皇上,要说这次事件,我请皇上恕罪。虎威营和我们鹰扬营救驾有些迟缓,也应该责罚领罪。”

    皇帝笑了,问:“你小子以前是跟定国的吧?”

    李斐扬回答:“皇上在谷城时候,我是跟安西将军的。安西将军受罚镇灌州时,我才到鹰扬营的。”

    “双礼,这小子是个人才。武能护驾,头脑聪明。”皇帝说。

    “皇上,您在气头上,我们这些将军都不敢说话。这小子胆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望皇上恕罪。”冯双礼说。

    “我是赏罚分明,今天你小子救驾有功,你就当李聚的副手吧,升你做鹰扬营副将。李聚也老了,今后打仗要靠你们这些小子了!”皇帝说。

    自铁像寺事件后,李斐扬虽然在鹰扬营见不到皇后,但不时收到皇后托人代转的一些赏赐。他觉得自己和皇后有着一些共同的秘密,已经构成特殊的关系。

    想到皇帝刚才让鹰扬营护卫凤营,李斐扬想到自己今后可以经常见到皇后,便说:“皇后,皇上刚才下令从今天起,鹰扬营代替龙韬营护卫中军行营。今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皇后问。

    “军国大事,我也不知道。皇上让我回成都去接你大伯。”李斐扬说。

    “听说成都有叛军?”皇后问。

    “成都的叛军和东边的明军并不可怕,我担心是北边今天我们遇到的满清蛮子和蓟辽铁骑。”李斐扬说。

    “他们很厉害吗?”皇后问。

    “他们是从关外打到四川来的。我军已经几年没有遇到劲敌,武备有些懈怠。我们鹰扬营是五军都督府中唯一两支一直有训练的部队之一,今天冲阵,我们虽然能突破敌军,斩将而归,但我们伤亡惨重。敌军退兵时候,交替掩护,次序井然,我们真是遇到强敌了。”李斐扬说。

    “明天会有大战吗?”皇后问。

    “明天皇上将亲自率中军和满清蛮子对阵,如果胜利,我军可能会继续北上攻占保宁。如果失利,也许会退守遂州。”李斐扬说,这是他自己的判断。

    “我在这里,根本没有外面消息。”皇后说。

    “皇后您在军中要学会骑马,今后有用。”李斐扬说。

    “还要我学打仗?”皇后问。

    李斐扬本来想对皇后说,骑马能救命。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悲观,皇后毕竟在中军,有几万人护卫。

    “我要连夜出发,赶回成都。虽然我有皇上令牌,但我要去接皇后您的伯父,他在宫中,官品自然在我之上。我想皇后还是给我写个字条,才能得到他的信任。”李斐扬说。

    “好的。”皇后让侍女准备笔墨,说:“我伯父是读书人,本来已经遁入佛门成峨眉山居士,是我让他进宫帮我的。他还真不是趋炎附势的的,一心想出家。但当他进宫看到蜀王府旧藏书籍时候,他就答应留在宫里了。”

    皇后写好字条,把字条交给李斐扬,说:“我本来让和我伯父一起走的,但他舍不得宫里的书和收藏物,所以,我让他收拾他喜欢的东西,跟老营营管一起过来。现在,听说成都城出现乱兵,老营营管也失去联系。”

    “皇后放心,我回成都去找到他,接他来见您。”李斐扬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45:39    跟帖回复:
29
28、保宁

    2012年7月11日,宜出行。

    四川阆中古城。这天早上,董小婕一行四人来到了阆中市。甄灵按照闫涛的建议,一路上打开录音笔,录下了和童一舟的对谈。

    闫涛上午很兴奋。昨晚他把整理好的摄像、照片和文字资料传给了昆明公司的策划部主任,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策划部主任的电话。主任说,资料做得非常好,特别是照片和摄像资料。有些资料都可以直接上策划书,不用以后再专门跑一趟。策划部主人还告诉闫涛一个小道消息。他说,因为现在公司融资很多,外资已经不太重要,董总可能要离开公司,他期望闫涛今后到策划部工作。闫涛觉得现在甄灵在策划部实习,自己在当董小婕的助理。如果董小婕走,自己去策划部,甄灵又会去哪里?两人同为实习期,也许这对甄灵就比较残酷了。社会也许就那么现实,有人高兴便有人忧。

    到了阆中的宾馆后,董小婕觉得应该先做采访童一舟的资料,然后闫涛和甄灵才能有的放矢的拍照片、录像和文字资料。于是,在童一舟房间里,童一舟简单介绍了一下大西军和阆中城的关系。

    大西政权建立的时候,李定国攻取保宁府,川北州县都掌控在大西军手里。那时候,李自成的大顺军控制了汉中,张献忠想夺取汉中,也许能进一步和大顺军争夺天下。但大西军两次进军汉中,都被大顺军击退。

    清顺治二年初,大顺军被清军和蓟辽军击溃,两军主力在清肃王豪格带领下,集结在汉中。当时的大西政权还没有意识到来自北方的威胁,还在努力安抚投降的明军各部。但事实上,在清军还没有入川以前,保宁府的各州县都和清陕西总督取得了联系,递上了降表。而大西皇帝张献忠任命的巡抚吴宇英派密使见到了大清陕西总督孟乔劳,表示愿意归顺大清。孟乔劳则让吴宇英相机说服张献忠归顺。那时,潜伏在汉中的清军主力还在等待时机,准备给张献忠大西政权致命一击。

    顺治三年,四川饥荒。《蜀南叙略》和《客滇述》中对饥荒描述很详尽。当时大西政权不稳定,川内降服大西军的前明军纷纷联络南方的大明朝廷,而川北州县和驻军,则和川东方向的明军以及汉中的清军保持着联系。

    张献忠放弃成都北上的直接原因是把守川北朝天关的守将刘进忠受严自敏的游说,带着大西军防守北面要塞的精锐骁骑营,投降了清军。本来刘进忠是想联络川东明军对抗大西军,但川东明军当时并不能直接帮刘进忠对抗大西,所以,他选择了投靠清军。

    刘进忠投靠清军,等于打开了西川的北大门。清军立刻南下,和刘进忠联军开进了保宁府。在成都缺粮的张献忠并未得知清军主力南下的确切消息,他计划是率大军北上,打败刘进忠,攻克川北,进而进军汉中击败清军主力。

    关于张献忠是否知道清军大军已经入川,我们根据现有资料来看,他显然是没有料到北上面临的敌人不仅仅是刘进忠的骁骑营,还有八旗和蓟辽军主力。

    根据后来的文献来看,情报方面对大西军来说是很不利的。张献忠的大西军大营到西充凤凰山的消息清军是已经知晓,所以,清军联军是有备而来。在刘进忠的引路下,清军从汉中出发,秘密行军七百多公里,经过五昼夜,拿下了保宁府、途径槐树驿、烟峰楼、土地关,然后到了凤凰山。两军前锋交战后,互有伤亡。第二天,大雾。张献忠率十多骑亲兵前往凤凰山查看地形时,遭遇清兵,被射杀身亡,大西军溃败。

    张献忠身亡后,清军本来想一举拿下全川。但发现川东被明军控制而川南被大西军余部控制,很难一举夺下全川。加上当时四川饥荒,清军粮食供给也不足。于是,留下四川巡抚李国英在保宁府驻守,请军大军回到汉中。

    后来,大西军归附南明政权后,刘文秀作为南明经营四川的主将,一度攻克保宁府,但最终被吴三桂蓟辽军击败。清军和南明军在成都平原展开拉锯战,成都平原尸横遍野。

    此后,清政府以保宁府作为经营四川的中心,建立了各类行政机构和衙门。直到康熙四年,四川的各级衙门才从阆中迁往成都。

    童一舟介绍完后,闫涛问:“童老师,我在翻史料的时候,感觉大西政权和大西军崩溃得太快。那是为什么?”

    “我不是明史专家,说这个有点跨界。”童一舟说。

    “一舟,我们做资料是给我们公司策划部那帮没有文化的人提供想法,你不需要那么严谨。”董小婕笑着说。

    “好吧,我勉强说说我查阅大西政权资料后的想法。张献忠入川建立大西政权的时候,正是李自成大顺军占据北方,进了北京城,终结明王朝的时候。建立大西政权,实际上有和大顺政权分庭抗争意思。但是,明王朝在四川根基深厚,和其他地区的乱象不同。”童一舟说。

    “看资料说张献忠进成都时候,四川很富庶,应该有很好的经济基础。怎么几年以后就闹大饥荒?”甄灵问。

    “这所谓马上能得天下,而不能治理天下。张献忠入成都后,开始也许真是想建立起一个稳定的新政权。所以,他启用一批蜀地士人,还开科举,迎娶新皇后。但是他带入川的士人和蜀地士人之间产生矛盾,这埋下内乱的祸根。”童一舟说。

    “以后关于张献忠屠蜀的记载,大概是因为四川读书人发出批判声,他在四川屠杀很多读书人,是吧?甄灵问。

    “可能还不仅仅是因为四川读书人发出批评的声音。对大西政权来说,主要的威胁其实不是读书的士人,而是带兵的将军。大西政权用武力对付读书的士人,而安抚明军降将,其实是不明智的。按常理应该安抚读书人,武力对付敢于反抗的将军。可是也许是因为内部的外来士人和蜀地士人就不团结,才导致政权根基不稳定。”童一舟说。

    “明白了,大西灭亡的原因其实在于自己。”甄灵说。

    “算是吧。因为内政出问题,对外军事上也犯错误。大西全盛时期掌控整个四川,当时对大西威胁最大的是东面的明军。张献忠不去扫除明军威胁,反而对汉中的大顺军发动战争,结果以失败告终。而明军乘大西军北上,开始联络四川残存明军,策反已经归降大西的前明军,逐渐掌握了主动。”童一舟说。

    “也就是说,在1646年张献忠决定北上时候,大西政权其实已经陷入空前的危机中?”甄灵问。

    “是的,那时候明军以遵义为大本营,已经攻下重庆。川南有明军据守峨眉、邛崃,而以前归附大西的四川各部明军都显得态度暧昧。之所以有张献忠财宝的说法,是因为张献忠应该是有计划的想撤离成都。他可能最后已经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再治理四川。文献有很多他感觉川人背叛他,所以,虐杀川人的记载。既然是有计划撤离,带不走的东西自然要掩埋、掩藏。”童一舟说。

    “埋藏的地点是成都府河吗?”甄灵问。

    “这个很难说。从传出的歌谣来看,很难判定具体地点。”童一舟说。

    “童老师,张献忠北上到凤凰山时候,是不是应该带了大量财宝?”甄灵问。

    “肯定应该带有不少的财宝。如果要放弃成都,行军打仗是需要钱财。”童一舟说。

    “那这些财宝被清军缴获了?为什么没有来自清军方面的记录?”闫涛问。

    “清军和大顺军作战时候便知道对方的弱点,喜欢携带大量银两和财宝。所以,他们在战场上打败大顺军后,并不让大顺军有喘气的机会,是穷追猛打,这样能得到更多战利品。张献忠大军在凤凰山溃败后,估计残军被清军一直追杀,所以,才有四将军让大军撤到现在川黔那边的号令。随张献忠行军到凤凰山的辎重财宝肯定入了清军手里。”童一舟说。

    “那清军方面怎么没有记录?”闫涛问。

    “清军作战,军方常见的鼓励士气方法就是战利品的瓜分。战利品上报上去就要上交,所以,在战报里面,一般不会提到战利品。”童一舟说。

    “如果是很大一笔财富呢?”闫涛问。

    “应该也一样吧。举例来说,咸丰年间,清军合击太平天国的天京。那时候天京府府库应该是金银财宝很多,可最后曾国藩给朝廷的战报里面,天京城几乎没有剩下什么银两。”童一舟说。

    “清军不是后来很快又回到汉中了吗?难道所有财宝都带回汉中?”闫涛问。

    “对了,这里也许应该是清军瓜分财富的地方。因为清军那时候是以这里为大本营的。”童一舟笑了。

    “在古城里面吗?”甄灵问。

    “古城里面未免太显眼了。如果真有财富运到这里,肯定会在偏僻的临时驻军地。那时候临时驻军地一般选择在寺院、道观、龙王庙这样的公共建筑里面。”童一舟说。

    “那我们一定要找那时候就有的寺院道观看看。”甄灵说。

    “你们两人适可而止。我们请童老师是给我们当顾问的,不是让你们折腾的。这样吧,我们回房休息,十五分钟后古城吃午饭。然后,你们去古城拍资料,我陪童老师散散心。”董小婕说。

    董小婕他们离开后,童一舟感觉这两天还是挺累的。尤其是闫涛提议摄像采访后,自己感觉每天都还得看很多资料才能回答他们关于大西军的问题,他真有点后悔当初答应董小婕跟他们走这趟大西军之路。

    十五分钟后,童一舟来到宾馆大堂,甄灵和闫涛已经等在大堂中。当宾馆电梯开启,董小婕走出来时,童一舟一愣。董小婕换了一条很短的热裤,上身休闲服也很短,脸上有了化妆痕迹。

    “哇,董总!您要迷死男人的!”甄灵说。

    “这打扮很怪异?”董小婕见童一舟诧异的眼光。

    “不,就是有点暴露。”童一舟说。

    “那叫性感。”甄灵说。

    “我还是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这样穿。”董小婕说。

    四人到古城吃了简单的午餐,董小婕把车钥匙交给甄灵,说:“你们去做资料吧。闫涛和策划部主任沟通过,这两天的资料做的不错。资料方面闫涛负责,甄灵你协助。”

    “好的。童老师,阆中城外有没有比较有名的老寺院或道观?”闫涛问。

    “记得城外的永安寺以前很有名。永安寺有天龙八部壁画被认为是古代艺术珍品,但文革时好象被破坏了。那里需要开车去,因为离古城还有点距离。”童一舟说。

    “好的,到时候我们去看看。”闫涛说。

    “你们不用来接我和童老师了,今天给我们俩一点空间。晚饭你们自己吃,明早我们早饭时再见面。”董小婕说。

    望着闫涛和甄灵的背影,董小婕抱歉地说:“一舟,本来我是想和你出来休闲的,哪知道带了两个不太知趣、认真的实习生,把你折磨得够惨的。”

    “哪有呀,我觉得我还是学了很多,虽然被迫。”童一舟笑道。

    “今天让他们自己做,你放松一天。我看你有点累的样子,要不回宾馆休息一下?”董小婕问。

    “我大白天不习惯睡觉。”童一舟说。

    “那我们找个好一点的咖啡馆,你愿意上网也行,闭目养神也行,和我说说话也行。”董小婕说。

    “好呀!不过我还是陪你先逛逛古城吧。你不是说没有来过吧?我以前来过,也许我可以给你当导游”童一舟说。

    “你这话让我感动得要流泪了。”董小婕夸张地擦眼说。

    童一舟带着董小婕参观了阆中古城内的清代贡院、汉桓侯祠、华光楼等,他给董小婕讲解的时候,注意到董小婕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很温柔。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董小婕找了一家看似还有点格调的咖啡屋,带着童一舟坐进了最里边的隔间。

    童一舟要了一杯红茶,董小婕要了咖啡和甜点,问:“一舟,要不要我回宾馆帮你把电脑拿到这里来?”

    “不用,随时看电脑不是好习惯。”童一舟说。这次出来前他已经感觉自己眼睛胀痛,可能就是电脑屏幕看得太多。

    “你是要闭目养神,还是要和我说说话?”董小婕问。

    童一舟笑了:“小婕,你的两条腿在我眼前晃动,我能安心闭目养神吗?”

    董小婕也笑了:“看来我亲爱的童老师定力还是不够,居然被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吸引。”

    “哪有贬自己是庸脂俗粉的?你的腿真的很漂亮,我记得在暹粒达高塔上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是穿短裤走过我的身边,我那时还真被吸引住了。”童一舟说。

    “真的吗?但那时候我还专门陪你回了昆明,可你离我而去,你不觉得自己残忍吗?”董小婕撒娇说。

    “当时,我觉得是欠了你的,所以,答应这次陪你出来呀。”童一舟说。

    “原来这样。”

    “我感觉怎么和你说话越来越有点过了。”童一舟说。

    “过?”

    “就是说有点超越普通朋友关系了。”童一舟解释说。

    “哈哈,那我们就算恋人吧。”董小婕笑了。

    “可我们并不是。”童一舟说。

    “可以慢慢发展呀。”董小婕说。

    “别开玩笑了。我们还是说正事。昨天你说李氏先祖的记载中,那里面的陈氏女似乎象陈皇后。我想了很久,也许你的直觉是对的。那李家留下的老东西还有什么线索吗?”童一舟问。

    “我本来想让甄灵再去一趟建水找一找,可甄灵告诉我,李家爷爷去了美国,家里的东西都委托邻居处理了。”董小婕说。

    “历史上有很多事情都不为人知。前人记述也不一定是事实,能流传到今天的真相其实不多。”童一舟默默地说。

    “我们寻找、思考、发现,这不很有意思吗?”董小婕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5 18:47:31    跟帖回复:
30
29、石经

    2012年7月13日,宜迁徙、开光。

    这天一大早,董小婕和童一舟带着闫涛和甄灵从阆中出发,向成都方向进发。今天的目的地是成都东面的龙泉驿。

    按计划董小婕一行是应该昨天回成都,但董小婕考虑到童一舟这两天出来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就在阆中多呆了一天。

    昨天甄灵和闫涛去阆中周围的寺院和道观看了看,拍了摄像资料。下午,他们又回到宾馆,用电脑查阅了一些资料。而董小婕带童一舟去了古城对面的锦屏山,度过了轻松的一天。

    在锦屏山,董小婕给童一舟说起了这次考察自己的初衷就是跟真童一舟跑一下四川、贵州和云南,当初想的就是单纯的学习。哪知道公司正好做策划,她也就用这个借口来完成这次考察了。连董小婕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带的两个实习生很认真,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了。

    童一舟表示理解闫涛和甄灵的热情,研究生毕业,刚进社会,当然有热情做好每一件事。

    晚上,董小婕和童一舟喝茶的时候,接到公司张总秘书的电话,说策划部主任把闫涛做的田野影像资料给张总看了,张总很满意。他说,一个实习生就这么两天做的资料,把张献忠的死做了那么多讲解和说明,有专业的、也有传言的,内容很丰富,影像拍得也不错,值得策划部做基础资料的所有人学习。张总觉得董小婕找专业人士在田野调查中做讲解的方式,今后要策划部学习参考。

    董小婕笑着对童一舟解释说,本来自己打算让闫涛不要每天纠缠童一舟做录像问答了,但公司张总既然觉得资料就是应该有专家讲解,那还得委屈童一舟每天让他俩问些问题。童一舟觉得问问题其实也没有啥,主要是自己没有准备,有些回答也许不准确。董小婕安慰他说,没有必要刻意准备,这又不是发表论文,就是说一些常识以及个人的认知意见。

    这天早上,董小婕把自己和童一舟商定的行程计划简单给闫涛和甄灵做了说明。他们商量的四川考察路线是从阆中回成都,然后南下到乐山。从乐山到宜宾、泸州进贵州。

    童一舟解释说,大西军在凤凰山战败后,各营溃散。估计当时大西军是沿涪江和岷江南下,最后在泸州汇合。前线溃散的各营,应该是沿涪江南下,而成都周边的辎重营队和后备部队以及家眷也许是沿岷江南下的。那时侯,辎重部队大规模撤退需要的交通手段应该是船只。四川川东地区属于丘陵地区,陆上交通十分不便。他非常理解大西军当时撤退到泸州附近的决定。因为清军行军速度极快,如果不找一个距离前方远,但有码头交通便利的地方重新集结,大西军老营就会被清军追杀。泸州附近是川南山区,对清军来说要贸然深入川南山区,几乎不可能,那太冒险了。如果遭遇大西军伏击,也许会全军覆灭。现在看来,大西军当时的决策是正确的。不仅在川南站住了脚,还拿下了川东,最后以贵州为基地,控制了云南。

    闫涛和甄灵觉得这次田野考察很有意思。在公司时候,对大西政权的文字资料有了解,但做相关的田野图片和摄像资料,他们还是感到新鲜。闫涛在早上接到策划部主任的电话,说公司张总觉得他传去的资料很好。

    中午,甄灵开车下了高速路,来到龙泉山中段东麓的天成山下,这里有着一个著名的寺院石经寺。

    石经寺是川西五大佛教寺院之一,据说是藏传黄教法王宗喀巴大师嫡传汉区的第一个密教道场。

    董小婕之所以选择到这里,她是想让闫涛和甄灵拍一点明代古道的资料。龙泉山是川西成都平原东去第一座山,如今高速路都是穿山隧道,但古道翻山应该是艰辛的。她想要拍一点照片和摄像资料,要有‘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感觉。是童一舟建议去从翻越龙泉山旧国道的龙泉古道中也许能找到那种感觉。

    午饭四人是在石经寺外面的饭馆中吃的。这时候虽然不是佛教节日,但石经寺的香火一直很旺盛,周边群众到石经寺烧香的有很多。石经寺外面,有了很多餐馆服务于香客。

    吃饭时候,童一舟告诉大家,川西寺院有着悠久的历史。传说石经寺始建于东汉末年。那时可能还是官宦家的私人供佛地。传蜀将赵子龙承继此地,以灵音之名存世。唐代时候建有大殿。明代正统年间湖北籍的著名高僧楚山法师应蜀王邀请,到了灵音寺。他重修了一系列殿堂建筑,更名寺院为天成寺。由此,朝廷封楚山为荆壁禅师,楚山成为了天成寺的祖师。楚山圆寂后,在寺后的丹崖就地修建了祖师殿,传说楚山是肉身入塔,受后世供奉。

    “我们现在都能看到楚山大师的肉身塔?”甄灵问。

    “应该能看到吧。”童一舟答道。

    “这个寺院象是很大,既然明代建成这个寺院,又在成都向东去的古道上,大西军应该经过过这里吧?”甄灵问。

    “应该吧。古代从成都出发,一般在龙泉驿站住一晚,然后要翻越龙泉山,到这里休息、停留的。”童一舟说。

    “大西军被打散的部队会不会逃到这里过?他们要跑回成都城的话,应该要经过这里?”甄灵问。

    “明末翻越龙泉山应该不止这一条路。你们进寺院可以看到,现在的寺院建筑其实都不是明代的。也许在明末动乱中,这个寺院也被破坏了。现在的寺院是清代乾隆年间,当时的简州牧宋思仁到这里后,赠送了石刻的《金刚经》一部,由此,天成寺更名为石经寺。传言是张献忠的大西军焚毁寺院,清初,天成寺建筑仅存十之一、二,现在的建筑大都是乾隆到嘉庆时代修缮而成。”童一舟说。

    “大西军烧毁过这个寺院?”。”甄灵问。

    “有这样的传言,但传言不一定可靠。清初的时候,四川因为是大清和南明争夺的战场,一片荒凉、惨淡。把四川所有的灾难放在张献忠头上,是清代官方所希望的。”

    “明白了。昨天我们去阆中永安寺,很失望。寺院文革都被毁了,现在都是新修的。这里看起来景色很棒!”甄灵说。

    “拍寺院、古道黄昏最好,我们先去寺院看看,黄昏时候再出发翻龙泉山。今晚我们住龙泉山下的龙泉驿吧。”董小婕说。

    童一舟领着三人参观了石经寺的照壁山门、天王殿、韦驮殿、塔林、大雄宝殿、三圣殿、昆灵殿、祖师殿等建筑,并做了简单讲解。佛教美术对童一舟来说,并不陌生,比起大西军历史来说,他了解得更多一些。所以,解说起来他也很轻松。

    石经寺很大,参观完寺院,董小婕便找寺院里面的茶铺休息。这天是周五,寺院的香客还不太多。茶铺在寺院内长廊上,人也很少,十分安静。

    四人坐下后,闫涛对童一舟说:“童老师,董总昨天说了我们。录像采访是我临时想到的,并不是开始就计划好的。但公司看了我们做的资料后,觉得很好。其实,就是把和你的自然交谈录音、录像就行。我晚上把我们做的资料也传给你,我觉得就是不需要可以准备,自然交谈时候,做出的资料最好。”

    董小婕说:“这个我已经给一舟说了。闫涛你今后传给公司的资料要先让一舟看看,有没有错误,你别擅自做主。”

    “好的。”闫涛说,他觉得自己私下传给策划部资料的事情,虽然给董小婕报告过,但董小婕好象并不支持。

    甄灵笑道:“童老师,刚才吃饭时候,你介绍的石经寺我已经录音了,很有意思。那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可别烦我?”

    “哪能呀。”童一舟笑道。

    “我们在寺院里,我问点宗教相关的问题,好吗?”甄灵说。

    “好的。”童一舟回答。

    “张献忠信仰宗教吗?佛教、道教对他有没有影响?”甄灵问。

    童一舟想了想,说:“你问的问题真是我很难解答的问题,你让我想想。”

    闫涛没有想到甄灵会问出这个问题。在出发之前,自己也查过很多大西军的资料,感觉很多问题都是有各种说法,记载很乱,不知道如何整理思绪。自己本来觉得童一舟并不研究明末历史,认知也许和自己一样。但前两天童一舟对甄灵问题的解答,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童老师,你不必太认真,要求句句话都准确。”甄灵说。

    “好吧。从现有的文献看,很难说张献忠信仰某个宗教。我们从他的生平说起吧。年少的张献忠是读过书的,也许在少年时代接受过儒家思想教育,但成人后很快就去延安府当捕快。也许是年少惹事,很快又被革职。他便去延绥镇从军,但在军中也犯法,被重打一百军棍除名,从此流落乡间。”

    “也就是说,从他青少年时候生平来看,一直和公安、军队有关,和宗教文化没有太多交集?”甄灵问。

    “是的。可能他接触的是一些基层有技艺的道士、僧侣,这对他的思想影响是有限的。”童一舟回答。

    “也就是说,他青少年时代,实际上是一个受儒教传统教育的人?”甄灵问。

    “他只是读过书,认得字,可能并未受儒家思想洗脑。”童一舟说。

    “后来呢?”甄灵问。

    “天启到崇祯时候,义军在陕西起事。张献忠在家乡聚集十八寨村民响应义军的暴动。因为他在军队呆过,受过军事训练,很快便展示出军事指挥才能,他指挥的队伍也就成了一支强大的部队。”童一舟说。

    “带军打仗,每天要面临死亡,如果没有宗教信仰,如何面对死亡?”甄灵说。

    “无神论者面对死亡也是很坦然的。”童一舟说。

    “他是无神论者吗?”甄灵问。

    “我们继续说完他的生平,你再做判断。张献忠后来迎高迎祥为盟主,开始了流动作战的生涯。从陕西入川东,然后走湖广,进河南、安徽。在崇祯三年到崇祯八年五年间,张献忠的部队几乎都在流动作战中。他的部队干过的震惊全国的事就是攻陷凤阳后,砍光皇陵几十万株松柏,拆毁皇陵的所有建筑,把明太祖出过家的皇觉寺给拆毁,然后掘了皇帝的祖坟。”

    “这确实象流氓无神论者所干的!”甄灵说。

    “后来,义军受到明军围攻,张献忠被迫暂时接受招安。这时候有他请人讲《孙子兵法》的记载,看不到他身边有佛教或者道教的人。倒是有几个安徽的儒生士人给他当军师,出谋划策。”童一舟说。

    “他后来应该就是被这些安徽的儒生士人野心家给害了。”闫涛忍不住说。

    “这样说有点武断。士人都有自己野心这个不奇怪,关键是掌舵人自己的判断。”童一舟说。

    “这么说这时候他的思想中应该是儒家教育更多一点。”甄灵说。

    “其实,宋以后已经是三教合一。作为社会平民阶层,也不会刻意去区分三教的。”童一舟说。

    “明白了。”甄灵点头。

    “崇祯十二年,张献忠重举义旗,突破明军的包围,进入四川。然后,转战四川各地。在崇祯十四年,突然进入湖北,攻下了襄阳。随后,他在湖北、安徽、湖南、江西各地转战。在武昌时候,张献忠开始称‘大西王’,并开始了开科取士,招揽人才,派人管理州县。这些大概都是采用他身边的儒生士人的建议。”童一舟说。

    “这个时候,大西政权就有了?”甄灵问。

    “是的。但是当时南方地区明朝实力尚在。左良玉等军团不断围攻大西军,导致大西政权派出的官吏很快就被擒杀,大西军不得不走上流动作战的老路。在这时的对明军作战中,大西军实际上还是取得了较大的胜利,最后几乎控制了湖南全部、湖北南部以及两广北部。”童一舟说。

    “那为何他最后要放弃这些地方,进入四川呢?”闫涛问。

    “历史文献没有明确记录,但我觉得是这些地方的基层大明帝国的势力还在。周围都有明军各个军团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对新归附的明官军,也就是所谓‘新附营’不太信任。也许是感觉和明军耗下去,永远也没有尽头,于是决定进军四川。”童一舟说。

    “大西军进四川这段历史我也很感兴趣,他为何选择在四川建立根据地?”甄灵问。

    “当时大顺军已经控制了湖北、陕西以及河南,正准备进军北京。当时大顺军势头凶猛,北方大明势力几乎被大顺军消灭。而南方明军各军团尙有能力保持和大西军作战的实力,自己如果纠缠在和明军的对抗中,其实力就会不断削弱。”童一舟说。

    “但四川大明的势力也是很强呀。”甄灵说。

    “四川大明的文化势力很强,军事势力很难说。也许是当时三国演义故事很流行,张献忠的谋士献策依据了诸葛亮的《隆中对》里面的策略。蜀地自李冰治蜀以来就是富庶之地,而且周围道路艰难。控制东南北三条通往蜀地的道路,就能安定地经营全四川。”童一舟说。

    “看来张献忠选择入川,对大西军来说,是正确选择。”甄灵说。

    “是呀。他如果不入川,大顺军当时已经拿下顺庆府和绵州,掌控了川北。一旦大顺军先攻下四川,历史也许会重写。”童一舟说。

    “历史是没有如果的。”董小婕说。

    “张献忠进军四川异常顺利。崇祯十七年正月进四川,很快攻下夔州。修整三个月后,继续向西和向南拿下泸州、重庆。七月开始进军成都,八月围成都,三日便破城。然后,他坐镇成都,命他的四个养子,也就是后来的四将军分别占据通往四川的要到。北边把大顺军赶出了绵州和川北,西边占领了茂州,南边控制了雅州、叙州和泸州。因此,在这年底,张献忠在成都称帝,正式建国号为大西。并设立政权,开科取士,颁布一些列免税、免租法令。”童一舟说。

    “张献忠急于在成都称帝是不是一个很糟的举动?元末各路义军和大元帝国混战时候,朱元璋是接受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才统一天下,建立大明王朝的。”闫涛问。

    “这很难说。朱元璋那时候是有很多支义军混战。而明末只有大顺和大西两大集团。眼看大顺军上半年就攻入北京,李自成早已经改元称帝。哪知道大顺军被清军和蓟辽联军击败,退到陕西。要安定民心,首先要有一个合理的名义。加上安徽和四川的士人可能有很多人都有野心当新朝的开国功臣,所以才有称帝这一幕上演。”童一舟说。

    “你们不是说宗教吗?怎么一直都没有进入主题呀?”董小婕说。

    童一舟笑了,“我是被他们问话引导。”

    “录资料应该尽量扩展话题,这样挺好的。”闫涛说

    “好了,你们别折磨童老师了。现在太阳也快下山了,你们去拍点照片,再准备点干粮。我们到龙泉驿酒店可能比较晚,吃饭也就有点晚。”董小婕说。






2700 次点击,81 个回复  1 2 3 4 5 6
跳转论坛至:
快速回复:[原创]星月圣剑魂
本站声明:本站BBS互动社区的文章由网友自行帖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贴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

【管理员特别提醒】 发布信息时请注意首先阅读 ( 琼B2-20060022 ):
1.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2.凯迪网络BBS互动区用户注册及管理条例。谢谢!
  •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