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关注
发现信息价值

微信扫一扫
分享此帖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9 11:15:27    跟帖回复:
376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0 11:52:18    跟帖回复:
377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1 10:09:02    跟帖回复:
378

    三
  
    迫害仍在继续。
   一盆凉水浇在脸上,我苏醒过来。
   我躺在血污里,睁开眼睛,身旁是一排腿脚,一只脚拨拉着我的脸颊。我感到头疼欲裂,周身发胀,抬起头来,见迟司令的脚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顿时有一丝兴奋:“我反抗了,你们也挂彩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牙还痒痒呢。一只手把我拎起来搡向墙角,人总算倚着墙角站住了。我瞪向他们,把这些狰狞的面目印在脑海里,印在骨子里,永生永世也不能原谅。
   迟司令是学校红卫兵总部打手头子,尖脑袋,猪肚子脸,一双细长的眼睛。他身穿黄色的仿制军装,头戴一顶解放帽,腰间扎着一条皮带,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可并不显得威武挺拔,关键是整个人的身材比例失调,上身长下身短,没有屁股和腿。他身旁的小不点像根麻杆,一顶翘翘的帽檐遮住肿眼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下嘴唇向上翻翻着,说起话来是个结巴。他最好不要笑,一笑嘴角便咧到耳根旁。我身旁的谭老西子,也是学校著名的打手之一,迟司令的应声虫,从来就没有自己的意志。他四方脑袋,四方脸,四方鼻孔,四方嘴,连那眼睛也四方的。若从他眼睛画起,再往下画鼻子、嘴巴,一个四方套着一个四方,整个脸就是个大四方块,特点最容易叫人记住,烂得光剩下骨头,我也能一眼认出他。至于那个五短身材的“菜社”,我不明白怎么也混在打手之中,打人最凶。过去学校开批斗大会从没见他伤害过老师,母亲也没提过他的名字。回想起来,我脖颈上的第一声炸雷就是他打下的巴掌,我一个跟头仆倒,他却骂道:
   “打死你个狗崽子!”
   我盯着他们,恨不能生吞活剥这些家伙。
   “你到底认不认罪?”迟司令说,“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不给你点儿厉害,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对!”谭老西子跟着重复,“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不给你点儿厉害看看,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你们敢再动我一指头!”我吼道。
   坐在椅子上的打手们莫名其妙,都不无期待地盯着我,看来他们认为痛打过我一顿之后,效果立竿见影,很可能使我改变脑筋了。
   “我告我妈去!”
   尽管我的声音很低,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听到了,竟哈哈大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迟司令收住笑声,恶狠狠说:
   “你妈早被我们打服了,告她去吧。”
   “低……低头。”小不点拽起我的头发往下摁去。
   我有准备,猛一甩脑袋挣脱开,一头撞他个仰八叉,因为我觉得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并且还受够了屈辱。可是没等我扑上去,马上有人拧住我的胳膊,七手八脚制住我。小不点爬起来掐起我的脖子,快掐的我喘不过气时,又一拳将我打出去。四个打手接着各站一角,打得我忽而向东倒去,忽而向西滚来,翻来覆去,周而复始。他们打尽兴了,结束的也突然,搜过身,用一根麻绳把我的双手捆在桌腿上,回家吃饭去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2 12:42:18    跟帖回复:
379
!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3 11:02:59    跟帖回复:
380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4 10:36:26    跟帖回复:
381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5 11:54:19    跟帖回复:
382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6 10:08:29    跟帖回复:
383
  
   四

    一上午的酷刑,令我精疲力竭。

    汗水和泪水使头发黏结在一起,周身肿胀,比平常扩大一倍,到处都是被打伤和摔破的地方,但我感觉不到疼痛。一开始的时候,每落下一拳、一脚、一钢丝鞭,身上都刀割般剧痛。渐渐地,不再疼痛了,只听见拳头砰砰响,身上木木的,犹如棒子打在破麻袋上,也许是疼过劲了吧?屋门没锁,半开半掩着,屋里更加闷热了。我躺在桌子下面,汗水和血水流了一地,嗓眼里冒烟,嘴唇焦裂,恨不能喝下一缸凉水。我试图挤出口水滋润喉咙,嘴唇麻木得张开都费劲,一股黏腥的东西溢出嘴角,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巴肿得像水瓢……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口哨声和歌声,此刻听到这些喧哗似乎比什么都难过,我的自由、人格和尊严已不复存在,也再不想在窗口露面,怕同学们发现我被关在这里丢人现眼。家住糖厂大院里的孩子都回去吃午饭了,而院外带饭的孩子已吃过饭,正在嬉戏。我听到有人推开外屋的大门,一个女生哼着歌走了进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她一阵风走进里屋,眼睛里闪现快乐的光芒,由于屋内黑暗,没发现蜷缩在桌底下的我,直奔窗户拉开绒布窗帘,推开一扇窗子。阳光瀑布般泻进屋里,风也钻了进来,她转过身,欢乐的歌声戛然而止,“妈呀”一声吓得双手捂住脸颊。也许我已面目全非,不成人样,她没有认出我是谁来,我却认出她是我同班同学李萍,学校的播音员,每天中午12点都准时来广播室转播电台的新闻节目。

    在我的印象里,李萍是个美丽的小姑娘,扎一对短辫儿,穿一身真正的草绿色军装。她是“文革”前一年转学进我们班的,父亲是军官,家住糖厂东大门对面的301部队大院里。那年月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军人的地位至高无上,部队子弟也风光无限,单凭那身盖戳的军装就令工厂的孩子羡慕不已。因为它代表一个人身份,代表一种地位,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李萍从小在南方长大,普通话比我们东北话标准,能歌善舞,落落大方,和男生打交道不扭捏。不像白土地的孩子连男女同桌都觉得不好,非要在课桌上划一道线,谁都不得越过“国境线”。李萍心地善良,嗓子好,学校开批斗大会时却拒绝上台领呼口号,也从没动过老师一指头。

    “李萍。”我翕动着嘴唇说,听上去竟不是自己的声音。

    “于艾平!”李萍放下手掌,惊讶地说不出话。

    “帮帮忙,水……”

    她走过来蹲在我身边,眉头紧蹙,仿佛没听清我低低的话语。

    “我渴。”

    “等一下。”

    她起身跑出去,不大一会儿端回来满满一茶缸凉水,想了想,把一根短辫儿甩到背后,蹲下身子去解我手上的绳子。我为我的处境感到难为情,摇晃着脑袋不让解,怕打手们撞见没事找事,大家都不好。李萍还是松了松桌腿上的绳子,扶着我坐起来,我靠向墙壁,仰脸张大嘴巴示意往下倒水。李萍举起茶缸小心翼翼往我的嘴里倒去,水小溪一样流下来,源源不断流进我的喉咙里。她的手一抖,人抽泣了一声,茶缸里的水晃出来流我一嘴一脸,但我没法儿擦,仍旧一口不罢一口地喝水。喝完一缸子还觉不够,她又跑出去打了一次水,我贪婪地喝下整整两大茶缸凉水,心里觉得甘露般甜美。

    “还喝吗?”李萍放下茶缸,她的大眼睛里泪水盈盈。

    我摇摇头,顿觉脑浆直晃。

    “你不是跑了么?”

    “他们把我骗回来了。”

    “那天李老师批评你,你说得没错,我很难为情。”她难过地低下头,“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真不像话!”

    她的话深深地感动我,我眼圈一热,差点儿没流眼泪。我落到这步田地,内心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有一个善良的小姑娘说出几句真心话,是从来没有过的,怎么能不叫人感动。我是无罪的,我是无罪的,我没错,是这个时代疯了!但我是个小男子汉,怎么能当女同学的面流泪,硬硬忍住了。

    “疼得厉害?”她关切地问。

    “不,你走。”

    我要她赶快离开,以免受到连累。

    李萍没放广播,重新关上窗子,放下绒布窗帘,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她,在以后那无数次批斗我的大会小会上,也没发现她的身影。一直到初中毕业同学们离校,上山下乡或者走上工作岗位,也不知道她分配到哪里去了。可就是这两茶缸凉水,让我挨过头一次皮鞭棍棒的严酷考验,终于挺了下来,没有向造反派打手们屈服。时至今日,我的记忆里仍旧珍藏着她美好善良的身影━━一个梳着短辫儿的南方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端着一茶缸水,蹲在一个血肉模糊的小男孩儿面前,满脸同情和愤懑,竟敢道出连老师也不敢说的公正话。即便在那漫长的腥风血雨的日子里,我也坚信,在这个世界上人人心里都有杆秤,一个人的好坏自有公论,乌云永远也不能长久地遮住太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6 10:12:52    跟帖回复:
384
    
    四

    一上午的酷刑,令我精疲力竭。

    汗水和泪水使头发黏结在一起,周身肿胀,比平常扩大一倍,到处都是被打伤和摔破的地方,但我感觉不到疼痛。一开始的时候,每落下一拳、一脚、一钢丝鞭,身上都刀割般剧痛。渐渐地,不再疼痛了,只听见拳头砰砰响,身上木木的,犹如棒子打在破麻袋上,也许是疼过劲了吧?屋门没锁,半开半掩着,屋里更加闷热了。我躺在桌子下面,汗水和血水流了一地,嗓眼里冒烟,嘴唇焦裂,恨不能喝下一缸凉水。我试图挤出口水滋润喉咙,嘴唇麻木得张开都费劲,一股黏腥的东西溢出嘴角,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巴肿得像水瓢……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口哨声和歌声,此刻听到这些喧哗似乎比什么都难过,我的自由、人格和尊严已不复存在,也再不想在窗口露面,怕同学们发现我被关在这里丢人现眼。家住糖厂大院里的孩子都回去吃午饭了,而院外带饭的孩子已吃过饭,正在嬉戏。我听到有人推开外屋的大门,一个女生哼着歌走了进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她一阵风走进里屋,眼睛里闪现快乐的光芒,由于屋内黑暗,没发现蜷缩在桌底下的我,直奔窗户拉开绒布窗帘,推开一扇窗子。阳光瀑布般泻进屋里,风也钻了进来,她转过身,欢乐的歌声戛然而止,“妈呀”一声吓得双手捂住脸颊。也许我已面目全非,不成人样,她没有认出我是谁来,我却认出她是我同班同学李萍,学校的播音员,每天中午12点都准时来广播室转播电台的新闻节目。

    在我的印象里,李萍是个美丽的小姑娘,扎一对短辫儿,穿一身真正的草绿色军装。她是“文革”前一年转学进我们班的,父亲是军官,家住糖厂东大门对面的301部队大院里。那年月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军人的地位至高无上,部队子弟也风光无限,单凭那身盖戳的军装就令工厂的孩子羡慕不已。因为它代表一个人身份,代表一种地位,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李萍从小在南方长大,普通话比我们东北话标准,能歌善舞,落落大方,和男生打交道不扭捏。不像白土地的孩子连男女同桌都觉得不好,非要在课桌上划一道线,谁都不得越过“国境线”。李萍心地善良,嗓子好,学校开批斗大会时却拒绝上台领呼口号,也从没动过老师一指头。

    “李萍。”我翕动着嘴唇说,听上去竟不是自己的声音。

    “于艾平!”李萍放下手掌,惊讶地说不出话。

    “帮帮忙,水……”

    她走过来蹲在我身边,眉头紧蹙,仿佛没听清我低低的话语。

    “我渴。”

    “等一下。”

    她起身跑出去,不大一会儿端回来满满一茶缸凉水,想了想,把一根短辫儿甩到背后,蹲下身子去解我手上的绳子。我为我的处境感到难为情,摇晃着脑袋不让解,怕打手们撞见没事找事,大家都不好。李萍还是松了松桌腿上的绳子,扶着我坐起来,我靠向墙壁,仰脸张大嘴巴示意往下倒水。李萍举起茶缸小心翼翼往我的嘴里倒去,水小溪一样流下来,源源不断流进我的喉咙里。她的手一抖,人抽泣了一声,茶缸里的水晃出来流我一嘴一脸,但我没法儿擦,仍旧一口不罢一口地喝水。喝完一缸子还觉不够,她又跑出去打了一次水,我贪婪地喝下整整两大茶缸凉水,心里觉得甘露般甜美。

    “还喝吗?”李萍放下茶缸,她的大眼睛里泪水盈盈。

    我摇摇头,顿觉脑浆直晃。

    “你不是跑了么?”

    “他们把我骗回来了。”

    “那天李老师批评你,你说得没错,我很难为情。”她难过地低下头,“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真不像话!”

    她的话深深地感动我,我眼圈一热,差点儿没流眼泪。我落到这步田地,内心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有一个善良的小姑娘说出几句真心话,是从来没有过的,怎么能不叫人感动。我是无罪的,我是无罪的,我没错,是这个时代疯了!但我是个小男子汉,怎么能当女同学的面流泪,硬硬忍住了。

    “疼得厉害?”她关切地问。

    “不,你走。”

    我要她赶快离开,以免受到连累。

    李萍没放广播,重新关上窗子,放下绒布窗帘,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她,在以后那无数次批斗我的大会小会上,也没发现她的身影。一直到初中毕业同学们离校,上山下乡或者走上工作岗位,也不知道她分配到哪里去了。可就是这两茶缸凉水,让我挨过头一次皮鞭棍棒的严酷考验,终于挺了下来,没有向造反派打手们屈服。时至今日,我的记忆里仍旧珍藏着她美好善良的身影━━一个梳着短辫儿的南方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端着一茶缸水,蹲在一个血肉模糊的小男孩儿面前,满脸同情和愤懑,竟敢道出连老师也不敢说的公正话。即便在那漫长的腥风血雨的日子里,我也坚信,在这个世界上人人心里都有杆秤,一个人的好坏自有公论,乌云永远也不能长久地遮住太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6 22:37:45    跟帖回复:
385
原谅的前提是认错。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1/17 10:55:05    跟帖回复:
386
    原谅的前提是认错。
___________________
是的。
187472 次点击,385 个回复  上一页 1 ... 22 23 24 25 26
跳转论坛至:
快速回复:[原创]130万字长篇小说《原谅,但不能忘记》1--4卷再版
本站声明:本站BBS互动社区的文章由网友自行帖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贴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

【管理员特别提醒】 发布信息时请注意首先阅读 ( 琼B2-20060022 ):
1.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2.凯迪网络BBS互动区用户注册及管理条例。谢谢!
  •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