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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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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父亲的骄傲:早年户口晚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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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64 于 2018/8/9 15:15:1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曾经有人说过,语文不好的人,思想不会深刻。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当你思考问题的时候,你在用语言整理分析自己的思路,语言能力底,自然做不到深入清晰的分析整理了。同样,语言能力低,也会影响记忆的生动和全面。回忆以往,同样需要运用语言来呈现那时那刻的情景,或者说,只有通过语言的呈现,回忆才会变得生动而深刻。

    父母逐年老去,我常常想听听他们述说早年艰辛的生活经历。但父亲一向沉默寡言,母亲则喜欢东拉西扯,都不能给我以清晰的往日情景。他们的碎言片语,需要我的想象和分析来补充,才能构成较为完整的生活情形,但我又怕这种补充,丧失掉材料的原滋原味。

    父亲本来只是崇明乡下的一个穷小子,到我母亲家来做招女婿,母亲家也贫穷,只是人丁不旺,只有我母亲一个,只好招女婿了。父亲来了不久,乡下传说国民党抓壮丁——具体年份,父母都无法说清了,只能推测,应该是46-47年的事,也就是国共打内战时期的事情。

    父亲为了躲避抓壮丁,就逃到上海谋生,那时,父亲大约21岁左右,在上海基本是举目无亲,生活是很艰难的。

    父亲说到他曾经干过卖盐的活,即到盐行里批发一担盐,然后挑着担子,穿街走巷去零售,利润极其微薄。只有极穷的人才干这个。就连这个,父亲干了不久,就被人开了。因为都是穷人,批发盐是连押金都付不起的,都是熟人保荐才可以干这活。可那个保荐我父亲的人,自己有一天挑了担子逃走了,于是,相关的人,都无法再从盐行里赊到盐了。

    父亲后来做起了点心生意,即上海人喜欢的糍饭油条生意,逐步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说到上海户口,父亲说,最初的户口,是蒋经国给的,一天晚上,有人来敲门——那时候,我父亲和人合住在上海弄堂的阁楼里,熟悉上海的人知道,这种阁楼,是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小空间,一般高不过1米2——来人询问调查几口人,那时候我大姐刚刚出生,和我母亲都在乡下,父亲就报三口人,于是,就给了三个户口。

    那么,蒋经国先生那时候的户口管理,就是一个人口调查管理,并不带有任何歧视性质。

    本以为49年后的户口,也就顺着以前的户口来,可父亲说,“哪有这么容易。”

    原来,49年,重新报户口,就要查询你的住房情况,凡是合租的人,就不让你报户口,而是动员你回乡去了。稍微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49年后的所谓动员,属于什么性质。

    父亲因为勤奋和节俭,在上海几年后,就用积蓄顶下了上海的独立住房,因此,在重新申报户口的时候,我们就都有了上海户口。说到这个,父亲的口吻是很骄傲的,常说,“当时一起在上海做小生意的人,很多人一直合租,没有自己的房子,后来也就都回乡下去了。”

    有人说过,你只要出生在上海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里,哪怕你混的很差,你的生活状况,也好过全国百分之八十的人了。我相信这个结论,基本正确。

    父亲以他的勤奋,为我们全家,争取到了这样名列前茅的生活条件,就此而言,父亲是应该骄傲的。

    父亲一直工作到七十岁,他干的是电话线路的维修,需要爬高。过了七十岁,没人敢雇他了,要不,父亲会一直干下去。

    于是父母亲回乡去度晚年。老宅靠近长江,离集镇较远,买菜就医都不太方便,父亲就想着要在镇上建房子。

    正好中心镇出售自住房的地皮,于是父亲就买了一小块,也就只有二十平米左右,造了一间平房——实际面积大约要多出一倍,购买的宅地后面,都有空地,这个空地也算你的了,大家都把房子造到空地上去,眼下来看,是占了便宜,只是到拆迁那天,才知道吃亏,多出来的面积,不会给你赔偿了。

    我们常去乡下看望父母亲,那间小小的平房,就很不方便。父亲就琢磨着要翻成楼房。还记得翻造二楼的时候,周末我去乡下,正好在下雨,房子屋顶已经掀掉,老夫妇用一块塑料布遮着床,躲在雨布下,正像一对难民。

    二楼造好,自然舒畅多了。

    后来,左右邻居的平房,也都翻造成了二层,农村人造房,喜欢高大,我们这个狭窄de二层小楼,就显得特别局促可怜。于是,老父亲又想要加一层。在加三层的时候,一家邻居百般刁难,还告到县里,县里来人调解,也就是希望大家让让步。父亲为人一向低调,尤其是和别人发生矛盾,父亲算是懦弱的,于是,就把已经砌好的墙,上面敲掉了几排,使得三楼前面的屋顶基本和隔壁两楼接近。三楼那个朝街的楼顶,就显得矮小憋屈了。不过,我们兄弟姐妹都在镇上有了独立的住房。但父亲心里一定和那个楼顶一样,感觉很憋屈的,这个憋屈还有后话。

    镇上的房子,从平房翻成三层,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在这期间,老宅的房子,日益破旧颓败,几乎要倾倒了。父亲就又琢磨要到乡下去翻造。

    父亲八十岁的时候,开始翻造乡下老宅,雇请了泥水匠,自己设计的样式,自己购买材料,最幸苦的时候,一天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跑五六趟,因为干活的人,一会儿发现缺这个,一会儿发现缺那个,都要我们自己备齐的。我们兄弟姐妹都在上海,虽时不时有人回去,但造房的主力,依然是我八十岁的老父亲。

    一幢漂亮的三层红色小楼,两百多平米,就这样成为了我父亲留下的主要遗产。

    两年多前,我大侄儿结婚,他娶的是崇明同乡的女孩,婚礼就在崇明老家办。大嫂的兄弟姐妹来喝喜酒,大嫂引着他们到镇上,开玩笑说,“来参观参观我家的鸽子笼。”这话给我父亲听见了,非常愤怒。

    父亲很少对我们生气,但这次,父亲确实非常愤怒,当面什么也没说,背后多次表示了愤怒,从父亲的愤怒里,我感觉到了,父亲晚年的骄傲,就是他在老宅和镇上建造的这两幢三层小楼。

    父亲作为一个普通工人,退休以后,省吃俭用,仅凭着退休工资,在乡下造起两幢楼房来,确实值得自豪。

    父亲一生都在造福子女,一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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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9 15:27:11    跟帖回复:
       沙发
    请大声告诉我这是几楼。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9 15:48:57    跟帖回复:
       第 3
    文章写得真的不错。

    一看就是文艺青年。
    回帖人:
    HDHT1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8/10 19:48:29    跟帖回复:
       第 4
    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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