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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笼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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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爷爷的旱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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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笼南窗 于 2018/11/7 19:52:1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我们读小学时,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生活条件很不好。虽然物价便宜,但挣钱少。记得当年老爸和爷爷抽烟时,尽管香烟每包才一两角钱,一包烟买来抽好几天,只有上山干活时才带上,在家里或是下田干活都是抽旱烟,在我们这里叫做抽黄烟。

    爷爷的烟瘾也大,旱烟对于爷爷就相当于电脑对于爱打游戏的人,总是将精力花在提高装备上。

    爷爷的烟具由三部分组成,烟管、烟袋和取火工具。烟管和电视里看到的旱烟不同,体积没有那么大。烟管只是一根一尺多长,比大拇指略粗的竹根。竹根长在竹园里。是竹子用来繁殖的一部分,一般情况下都埋在土里,在土里平伸着向前,也像竹子一样有节,笋芽就从节上长出。这些竹根都是爷爷冬天挖冬笋的时候发现的,要找那种有三四年的老根,取出后拿回家,将外面削光滑,在兜部也就是根部钻一个小洞,又将洞口挖大,有小孩的指头大才算完工。然后再用一根铁丝在火里烧得通红,捅进竹管,打通里面的竹节。这还是个烟管的毛坯。那时还有一种江湖手艺人,专门上门代人加工烟管,就是将烟管的兜部,从挖出的小孔周围开始,除了通向烟管的那一方之外,其他都用铜片包上,连整个兜部都包起来,整个兜部看上去像一只眼睛的形状,在烟管的末端再做一个像京剧舞台上武生用的大锤形状的顶点,只有筷头那么大,却棱角分明,这样的烟管才可以使用。

    烟管也是打人的用具之一,大人吓唬小孩总爱说“我一烟管葫芦挖死你!”想到烟管葫芦上的铜片,我觉得如果挖一下,真的很痛。

    盛放烟丝的工具叫烟袋,别的人都是用一个小布袋,爷爷用的是一个边长三寸的小正方形铁盒,有文具盒那么厚。这样的好处是烟丝不会受潮。

    虽然那时的火柴只有二分钱一盒,但大家都不舍得用,那时的打火机甚少。抽旱烟时用的火分两种,在家里就夹灶膛里的炭火,出门干活用纸捻。

    在家里,爷爷用来夹火的工具叫火夹子,是老爸代他加工的。我老爸的手巧在村里比较有名。老爸用一根长约一尺五左右的粗铁丝锤扁,像宽面条似的。然后对折,下端还弯成圆形,圆弧上方缠上细铁丝做成的螺丝状小环,将小环向上拨,下端松开,夹上火后小环往下拨,就将夹子束紧,炭火就不会掉。

    纸捻是用草纸对折后搓成圆柱状,外出干活还要小心包好,防止受潮。

    爷爷抽的烟丝都是外地人上门兜售的,说是外地人,其实就是我们本县城的,因为交通不便,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那时卖烟丝的人上门先让买的人试抽一会才谈价。那些烟丝细的不像丝,都成了绒,黄的都快呈褐色了。爷爷抽了后觉得好就买下,卖烟丝的人来年还会再来推销。有时天晚回不了家,卖烟的还在我家住下。那个卖烟丝的老人还懂民间疗法,用一些奇怪的方式来治疗风湿,膝关节酸痛,可以将粗盐在锅里炒热,放在布袋里敷在膝盖上。

    爷爷将买来的烟丝用几层草纸摊开铺在上面晒一天,还要浇上菜油搅拌,使烟丝看上去油光铮亮,然后小心地装起来,放入一个古老的小木桶吊在楼板上,那种小心的样子,好像那是一个无价宝。

    爷爷外出干活时,将烟管和烟袋别在裤带上带着。休息时拿出来抽,说话时还可以用它“指点江山”。在家里,爷爷的烟具平时就放在饭桌上,烟管和火夹子就成了我和妹妹打架的武器,抢到烟管基本上是“不战而胜”。但我们不敢随便动烟盒,弄撒了可能要挨打。

    爷爷要抽烟了,先让我或妹妹去灶膛里夹火,然后,他将一撮烟丝从烟盒里拿出来填在烟管的小孔上,按紧后用炭火在烟丝上点一下,烟丝在燃烧,爷爷就吸着,那神情真是欲仙欲死,把我们看得都馋了。等小孔里的烟丝燃尽,爷爷用力一吹,就将灰烬吹到地上。再拿一小撮按紧。这样一次要填八到十次,抽十几分钟。

    有时抽烟时灶里还没生火,爷爷就用纸捻取火。将纸捻用火柴点燃,点燃烟丝后,又将纸捻上的明火吹灭。在抽的过程中,纸捻并未完全熄灭。再抽时,对着纸捻一吹,火又燃起了。原来火柴是这样省下来的。

    下雨天或是冬天的晚上,大家不用干活了,又没电视看。大家就互相串门,在一起聊天,话题从古到今都有,最多的是关于大跃进那几年的浮夸风,没有粮食时用其他植物代替。本来是件苦难的事,被我的父辈们当做笑料在回忆。还有一些民间传说和一些关于傻女婿,骗人的媒婆之类的笑话,我们一班孩子听得津津有味,说完了还央求“再讲一个”。

    我们家是大家串门的集中地,一年四季每天都有邻居的爷爷和叔叔大伯来串门,他们口渴了就自己倒茶喝,我家有只大陶器茶壶,可以装两瓶开水的,抓一把粗茶叶放进去,冬天还将茶壶放在火房里的炭火上烤着,茶汁呈金黄色,味道很好。我堂叔常说:你家茶跟黄牛尿似的!虽然这么说,可一壶茶一晚上都喝完了。

    聊天中间,爷爷抽烟了,自己抽好后,装上一撮烟丝,将口含的部分用手抹净,再连同火具和烟盒递给邻居抽,邻居抽好后也装上一撮,将口含的部分抹净递给别的邻居。原来这就是抽旱烟的礼仪。

    为了节源开流,爷爷还试着自己种烟叶。烟叶样子挺好看的,翠绿色的叶子,顶端还开出白色小花。成熟的时候就开始变黄。爷爷将成熟的烟叶收下,编了几块竹廉,将烟叶夹在竹廉里晒干,然后将烟叶的边角去掉,叠在一起。专门请木工打了个架子来刨烟丝。木架子有四尺长,两头是实心的,中间掏空,留了四个一寸见方的小柱,将烟叶夹在中间,上下都用两寸见方的小木柱楦紧,爷爷用小刨子刨烟叶,刨出了烟丝。好像爷爷自己种的质量不好,可能与土质和光照有关,烟丝没有买来的颜色纯正。后来就没种了,那套设备至今仍在。

    爷爷的脾气暴躁,奶奶年轻时常受家暴之苦。我们小时候,他也常常暴跳如雷。后来我渐渐发现,爷爷抽烟时的心情最好。因为家里是爷爷当家,我们的需求总要向他提,若是平时,向爷爷要钱,爷爷总是暴躁地骂我:“又要钱!难道我肉里出钱?饭碗下面掉钱?”后来发现了他的软肋之后,我就会在他抽烟时向他提要求,这样成功几率大多了。

    后来大一些,发现爷爷不过是外表凶悍,其实不凶。我就不怕了。有时他要我帮他夹火,我拿着火夹子:“老爹!我要买圆珠笔,给我三毛钱。”“我肉里出钱。”“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不夹火了。”“就不给!拿来我自己夹。”我把火夹拿在手里:“你没火夹子,看你怎么夹?”爷爷被逗笑了:“我给你就是了!快去夹火。”我把火夹来,远远举着:“钱拿来再给你火。”爷爷一边笑一边掏钱:“要死的鬼!我前世差你!”

    八十年代之后,旱烟渐渐退出人们的生活,爷爷也不抽旱烟了,改抽香烟。不过抽旱烟时的那些礼仪我还没忘,觉得挺有趣。

    2014.5.23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11/7 19:58:35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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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0:00:20    跟帖回复:
       沙发
    农村人抽旱烟袋,城里人抽水烟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0:54:35    跟帖回复:
       第 3
    有味道。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1:24:33    跟帖回复:
       第 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1:32:14    跟帖回复:
       第 5
    现在还有抽旱烟的。在市场里,我就看到有卖旱烟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2:27:42    跟帖回复:
    6
    现在基本见不着了
    回帖人:
    yyyf9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2:28:15    跟帖回复:
    7
    我爷,抽叶子烟,不是烟丝,是烟叶,自己卷。还是有烟管,其前端是烟锅,把卷成的烟棒,插进去抽。
    现在,菜市场,也有卖烟叶的。
    回帖人:
    扎南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2:38:17    跟帖回复:
    8
    写得不错。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3:25:34    iPhone客户端
    9
    原汁原味。好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7 23:33:27    iPhone客户端
    10
    抽旱烟的烟具一般由三部分组成,烟锅:烟丝或烟叶置于其中,最好用白铜制成。烟杆:竹木类制成,一端插入烟锅,另一端插入烟咀。烟咀:最好用玉石制成,据说用玉石烟咀吸烟不上火生痰。烟袋我见到的一般是黑色或深蓝色的布袋,袋口用自己搓的细绳抽紧,可以挂在烟杆上。烟袋上常有绣花,荷花或是牡丹,也许寄托着亲人的祝福和情思。我也见过用柔软的羊皮做成的烟袋,年长日久,泛出一层暗暗的幽光,手摸上去有一种莫名的舒适感。烟叶子大多是自己房前屋后的种几陇,品种有大青叶,小兰花等等,晒干了再切成丝,往往成为朋友们馈赠的小礼物,好像加工时要放菜油还要加蜂蜜,这同样也是为了吸后嘴不干,不生痰。唉,不抽旱烟的日子过去了几十年了,就是香烟也戒了三十几年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8 7:06:57    跟帖回复:
    11
    生活如此艰难,还要满足自己额外的癖好,顾及家人的感受了吗?
    回帖人:
    027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8 7:31:09    跟帖回复:
    12
    我在农村抽过水烟,那是一种直径大约7厘米的竹筒做的,长40--50厘米,烟雾经过水的过滤吸入口腔。还别说这是个技术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8 7:32:41   
    13
    我抽了一辈子烟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11/8 7:33:28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8 7:33:06    跟帖回复:
    14
    我抽了一辈子烟,从来没有用过旱烟袋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8 10:03:50    跟帖回复:
    15















    小时候在山区,看到村里的老人们都用这种旱烟管,那时候玩具也少,看到了这种东西就很稀罕。还有水烟袋,特别讲究。

    那时候的烟丝也很香,是一种天然的香味儿。不像现在的烟卷儿,都是工厂出来的,添加了若干香精、色素、助燃剂,烧出来的味道实在是不像烟草味儿了。

    那时候点这种旱烟都用火柴。火柴要凭票买,所以非常节省。

    老人点烟的时候,把烟丝压实,点燃一根火柴抽烟,抽到接近最后的时候,把还有火星的烟丝掏出来放在手边的凳子上,然后压实一撮烟丝,再把那有火星的烟丝加上去,接着抽。一根火柴可以抽好几锅旱烟。

    这是技术活儿!

    每回遇到村里老人抽旱烟袋,我就蹲在旁边看好长时间,特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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