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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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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赤岩村的谢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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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呜啼 于 2018/11/9 19:56:4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赤岩村的谢家女

    今年盛夏,我到素有“天然空调城””之称的周宁县城小住。闲来无事,常泡在县城图书馆,翻阅些地方史料,其中两本近年出版的《周宁古村名村》和《闽东好家风》,吸引了我。随后在朋友的陪同下,我走访了一些村子和族人。对许多充满故事性的历史沿革和普通小人物的跌宕人生,留下深刻记忆。其中一位人称“赤岩女”的谢女士的“传家”故事,过耳难忘。

    谢女士也刚从在外省工作的儿女住地,回来消暑的。她年过花甲,不施粉黛却风韵犹存,岁月似乎没有过多的带走她的丽质。衣着得体,言行举止中透出的是一副端庄的淑女范。熟悉她的亲友、同事都说她贤慧、能干、漂亮、知性,是外人传说的带“旺夫命”的“赤岩女”。谁娶谁有福。她对民间这一传说,淡淡地说:“也许吧。我们‘赤岩女人’能吃苦,会当家。就拿我们家来说,大富大贵没有却苦尽甜来,承前启后,一代比一代强,其中不无谢氏家风的影响。”  

    “二金婆”的榜样力量

    谢女士叫谢家慧,1954年生。祖籍地泗桥乡赤岩村,是该县的古名村。村子在一块被四座千米高山围着的盆地中。早年附近县有多家银矿,故有一条重要的运输白银的古道,从村边穿过。朝廷在这里设有巡检司衙门。村子也就叫“衙后村。”解放后,因村中有大片红色花岗岩,改名“赤岩村”。谢氏祖先于明末清初从邻县福安迁入,至今历传15代,近2000人。

    传说,祖上有一太公,在运输官银的古道上开了家小客栈。不意有一天客栈的女主人太婆,在清扫客房时,发现客人落下的两担白银。以为是客人忘了,遂保管了起来等银主来认领。

    可过了几年都无人认领。估计是监守自盗或匪盗偷抢后藏匿,怕暴露不敢再来拿走。太公一直不敢动它,直到临终时才嘱咐太婆,将这些银子按子、孙人头,每人一份,长子、长孙双份分了。

    太公走后,太婆当家理财,挑起了家业重担。她想银子分了,各家银子多了,难免有子孙挥霍无度,不思上进,败了“耕读传家”的家风。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坐吃山空。分银不如分田。田产才是农人的命根子。

    于是这位太婆用这些银子加上家里的积攒,买下附近村庄人家的

    大片田亩,分成若干份,改变原来的分男不分女的方案,也给每个女儿、女孙留半份,作将来陪嫁用。所以谢家女出嫁多有丰厚的陪嫁。这大概也是“旺夫命”一说的根据吧。

    各家田产多了,收成也多了,日子比以前宽裕了。然而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各户主的田亩基数大了,又经过几代人事变迁,出现土地流转、兼并现象。土地多的家里还雇有长工,到了解放初土改按田亩数和雇工数划分成分时,竟然有过半的谢家户主评上了地主、富农。这是后话先按下。

    这位太婆不但给女儿、女孙分了田产,还在族中力阻缠足陋习,主张女孩也应上私塾识点字,女主妇在家中也应有话语权,不要一切大小事都由男人说了算。这些具有现代女权意识的主张,在那个时代无疑是非同凡响的。而这种男女平等意识的觉醒,激发了半边天的聪明才智,也无声地融入了以“重学、忠孝”、“学以增智,勤以立身”为核心的谢氏家风、家训中。族人中每有远离家乡求学、谋生和女儿出嫁,必领到谢家祠堂读一遍家规、家训。

    好家风孕育了一代代好男儿、好闺女。使小村庄人才辈出。近代的“三谢”办学,开当地新学之先河;当代的“父子两教授,兄弟三清华”,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后人为感激和记取这位太婆的恩德,在村口要道旁为她修了座大墓,改称她为“二金婆”。每年清明时节,嫁出去的谢家女,再远也会回村里到墓上祭祀敬拜,以承记、发扬光大祖德、家风。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

    谢女士的父亲字吾康,生于1926年,是家长子。因从小体弱多病,不堪农事操劳,但博览群书,好学强记,心善手巧。十八岁那年祖父让他到外村一药铺边当学徒,边跟坐堂郎中学医,好自救救人。父亲日间与中草药打交道,了解药性,研判处方,诚心向坐堂郎中学诊脉辩症施治。夜间苦读医书。一本“汤头歌”半个月背得滚瓜烂熟。

    四年学徒生涯,有两件事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一件是刚入店不久的一天,店里来了个老人看病抓药时,突然剧烈呕吐并随后晕厥过去。父亲立刻过去协助郎中按摩、针灸抢救。病人醒来后,他又替老人擦洗满身的污秽物,并拿出自己的一套干净衣服给老人穿着回去。坐堂郎中看谢女士的父亲如此仁心宅厚,决心收他为徒,将自己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给他。

    第二件事是四年学徒快满时,一天午后时分,一女乞丐走到药铺门前突然倒地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呻吟着。当时店里只有谢女士的父亲一个人,见了边忙扶她进店,边叫里屋的店老板。老板出来一看,是个孕妇,样子是要临盆。老板立刻跑去叫村中的“接生婆”。却偏遇“接生婆”外出。

    等老板找到接生婆带到店里时,只见乞丐婆已抱着一个婴儿,靠坐在墙角。一问谁接生的?乞丐婆满脸疲惫地向谢女士的父亲望去。而谢女士的父亲此时正从厨房端着一碗红糖姜汤走过来。在场的人一时都用迟疑的目光看着他,他红着脸、低着脑袋,三缄其口。一时,“某药店学徒哥会接生。”不径而走。

    此事直到30多年后父亲去世整理他的书箱中,发现有一本民国初年外国传教士印发的有西医接生知识的小册子。这时已从事助产工作近十年的谢女士,宛若梦中初醒,感叹命运之奇巧。

    1948年,22岁的父亲学徒期满,奉命回家迎娶了大他两岁的母亲。婚后不久,父亲只身从古官道翻越山岭,进入闽北山区行医。后被建阳一偏远的伐木场,延请当场医兼会计,成为一名林业职工。

    谢女士的母亲是相邻的政和县一农家女。那时谢女士家是个大家庭。祖父先后娶有两房妻室。先娶的大奶因久未生育,不忍谢家断后,主动替祖父物色了个女子做二房。二奶年头娶入,年尾就生了个女孩。没想到这头一带,第二年,久不孕的大奶也怀上了,而且头胎就生下谢女士父亲。后来两房共生养了五男一女。

    祖父59岁就去世,一个大家子的主心骨没了,大奶、二奶年纪也大了。古人说“长兄为父长嫂为母”。“长兄为父”的父亲在外工作,每月省吃俭用寄钱回来,补贴家用,一年回家一两次。家里一摊子靠谢女士母亲打理。农事虽有叔叔们打理,两个婆婆的伺奉,一大家人开门七件事,缝补浆洗都靠母亲操持。最困难的时候,母亲把出嫁时带来的一大包做姑娘时做的各种女红,拿到喜欢收存民间小物件的人家,去换一升半升大米,揣在怀里拿回来。

    等小叔、姑稍都自立,安顿好两个婆婆后,母亲才带着一双儿女,即谢女士和她的弟弟,投奔父亲的单位一家团圆。那时母亲每天操持家务外,还替场里的单身汉洗衣服,一件5分钱,织毛衣一件两块钱。积攒的钱寄回给两个婆婆。

    “漏划地主”和“地主”女儿

    谢女士12岁那年,文革暴发。不久的一天,伐木场场部来了几个戴着红袖标的外地人,领头的是老家外姓人彭某。他拿着介绍信,说她父亲是土改时漏划的地主,要揪回去重新审查、批斗。

    原来父亲生下不久,祖父喜得贵子,就按祖宗立的规矩,立下字约将好大一部分田产划到父亲名下。按当时户主田产亩数标准,他应该要被划上地主成分的。但父亲长期在外打工,土地依然是一家人共同耕作,平摊到几个兄弟上,就够不上地主标准了。

    彭某一家是从他父亲时,从外地迁入赤岩村的。上面说到土改时超半数谢氏户主被评上地、富分子后,没收的田亩和住宅一时闲置着。土改工作组就动员在村子里当过长工,以及边县、外乡的一些赤贫户迁到赤岩村来。从此该村就有了外姓人。现在外姓人快占一半了。

    谢女士父亲被带回老家后,宣布为地主成分,戴高帽、游街批斗,每天叫他扫村道,洗厕所,下地干活。随后,原单位开除父亲的公职,并把一家连人带户口,遣送回赤岩原籍。谢女士也由工人子女,成了地主女儿。她无法理解,只是带着小她6岁的弟弟,守在家里帮做点事,听话不给父母添乱。家里也好在叔叔、姑妈和亲戚暗中帮衬,母亲娘家人时不时的翻山越岭挑些粮食救济。

    一晃六年,这时谢女士已出落成一个人见人疼的大姑娘,成了村里一些外姓未婚青年梦中追求的目标。当他们遭到谢女士的拒绝后,有半夜往她房顶扔石块,砸门窗的,有将恨往她父亲身上使的。这一切让谢女士决心要嫁就嫁到外地去,嫁给一个真心爱自己、能保护自己的人。

    不久,有人给谢女士介绍了一位附近小学的教员,外县人。村里的几个青年知道后,到学校威胁这位老师,还向教育部门告状说他与本村地主女儿勾勾搭搭,丧失阶级立场,要求调走。这位老师没有被种种威胁和打压吓倒,反而更坚定了要娶谢女士,不管不顾地照样往谢女士家走。也就十八岁那年,谢女士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也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她把自己嫁出去了。

    出嫁的前一晚,父亲拿着家里存匿的一张写着谢氏家风家规的旧纸,一字一字地念给女儿听。

    做自立自强的女人

    婚后的第二年,谢女士就第一个孩子,几年后又有了一个女儿。相对新时代而言,母亲是过早地结束了她本该多享受几年的青春好时光,受到好的教育,尤其是上天给了她让多数女孩羡慕的聪慧和丽质。然而她却过早地承担起了养儿育女的担子。但她内心来自家族基因的做自立自强的女人,从来没有被坎坷的经历和现实的生活压力所屈服。虽然丈夫很爱她,基本生活也有保障。

    她的父母理解她,主动把她的一双儿女相继接去抚养,直到他们兄妹可以上小学了才送回谢女士身边。

    谢女士就抓紧那几年的时间,在父亲的全力支持下,专心致志补习功课,提高文化水平,其间还去小学代过课,历练自己,等待着命运的改变。

    1976年,文革结束落实政策,父亲平反复职,一家人的户口也改为城镇户口。

    机会总是垂情有准备的人。也就在这一年,谢女士顺利地通过了县卫生系统的招工考试和后来的职业培训。结业分配征求个人意见时,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呼唤着她,她竟然选择了当时没什么人愿意干的助产士。

    这一干就是30年。她满怀对改革开放的美好憧憬,兢兢业业工作,很快成为当地妇幼保健系统一名颇声誉良好的妇幼保健。经她手接生的婴儿不下数千名,而因难产经她抢救的母婴也不下千人。许多经她抢救的孕妇带着长大的新生儿,经常到医院或家里来看望她。

    一次夜班,半夜接到三十多公里外的一乡卫生院打来电话,说有一产妇产后胎盘不出,大流血,情况十分危急。谢女士当即叫卫生院把产妇往她这边送,同时她又叫自己院里的急救车,送她前往该乡,两车在半路上相遇,节省了一半时间。经诊断后她决定马上在车上施行手术。叫司机调转车头,用车灯照明,她拿出急救的器械,当场就在车上,将滞留在产妇子宫内的胎盘剥离下来,止住了流血,度过了凶险的一关,及时挽救了产妇的生命。然后叫乡卫生院将产妇带回按正常治疗方案继续看护好。

    回县城后她还不放心,守在电话机旁。下班前她又打了几次电话确认产妇一切体征正常后,才交了班回家。

    谢女士在职场上良好的医风医德和优异的工作表现,获得了许多荣誉。曾经有多次机会被上级部门保送到条件更优越的地方,但都因看到当时人手紧缺,她不忍离开而主动放弃机会。

    谢女士做事认真,风风火火,做人却非常低调。待人接物谦和礼让,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在子女教育中,承继着谢氏家族重教成材的好家风,加上丈夫是从教几十年的教师,可以给一双儿女良好的启蒙教育和好品格的培养。其一双儿女从小就很自觉、自立,学习成绩一直都保持年段前几名,后来他们都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都找到了好工作。尤其是女儿,被学校保送出国留学深造,获博士学位。是谢家外甥女中少有的女博士,没有辜负家族与父母的心血和希望。她自己退休后则两头跑,帮助儿女带第三代。

    谢女士的弟弟大学毕业后辞掉工作,但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建企业,守法经营,也干的风生水起,成为一位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谢女士常说,忘记过去的不幸和苦难,感恩祖国的改革开放带给人民的幸福生活,让她过上幸福的晚年。看到后代一代比一代强,可以告慰谢家祖先,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行文至此,让人想起毕淑敏的《素面朝天》中的句子:“磨砺内心比粉饰外表要难得多,犹如水与玻璃的区别。美丽是一种天赋,自信却像树苗一样,可以播种,可以培植,可以蔚然成林,可以直到天荒地老。”

    2018、9、8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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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9 20:08:43    跟帖回复:
       沙发
    我来自火星刚到地球什么都不懂。。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9 22:05:02    android
       第 3
    脊梁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0 22:26:22    android
       第 4
    写的有点儿水平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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