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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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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xy196862 于 2018/7/10 22:37:4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裁 缝

    小时候,每年到了寒冬腊月,妈妈都会请郑宅上街路的一对姐妹上门,为全家做衣服,少则一天,多则两三天。姐姐叫郑竹云,是师傅,妹妹叫郑竹仙,是伙计。姐妹俩轻声细语,和和气气,认认真真,任劳任怨,在邻近三村蛮有名气。

    郑竹云从小读书刻苦,成绩优异。小学毕业以后,碰到“文革”,老师说“学堂的门,是向贫下中农开的”,而她的家庭成分是地主,被剥夺了继续学习的权利。从此,每当老师要学生珍惜读书机会的时候,总是说:“竹云数学99分,语文99分,书还没得读,你还不好好读?”

    辍学以后,郑竹云开始学裁缝做手艺,仿佛“三石亲产田,抲在手里”。按照规矩,三年学徒期间,没有工资,或许是她表现出色,第一年底,师傅给她十块钱红包。她很懂事,就把这笔钱买成礼品,春节拜年时送给师傅。

    出师以后,郑竹云带着妹妹一起早出晚归,做东家生活。裁缝的工作时间特别长,民间有“泥水木匠,日头三丈。裁缝篾匠,门口等天亮”的说法。其实,各种工匠开工时间不同,除了行业歧视,还有体力轻重的因素。泥水匠和木匠均系重体力活,一天做八小时;裁缝、篾匠为轻体力活,一天做九小时以上。

    当年大多农家生活贫困,做新衣服的布料以自家纺织的土布为主,有本色的白布,也有染过的蓝布或黑布。我家因为爹常年在外做木匠,手头有几个活钱,生活条件好一点,除了妈妈自己织的土布,还从供销社的生活用品门市部里扯几块洋布。记得我家做的最“豪华”的衣服,是一件“分析大衣”,上有毛领,下可分层,脱卸清洗,不仅保暖,也很洁净。因为生活困难,当年农家对服装的款式和质量不太讲究,而对数量倒挺在意,一天要做七件衣裤。

    裁缝用的尺子与众不同,叫做三元尺,每尺长三十五厘米,比市尺略长。其实,三元尺本是轩辕尺的讹传。根据《周易·系辞》里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裁缝就奉轩辕黄帝为祖师爷,把尺子叫轩辕尺。

    到了三十九岁那年,竹云踏上创业之路,办了一家衬板厂。第二年,她彻底告别了裁缝生涯。

    在我印象中,裁缝以女性为主,但上小学以后,才知道同学王东晓的爷爷王壬申和爸爸王海泉,都是男裁缝。

    壬申师是一位远近闻名的老裁缝,从九岁开始学手艺,三年徒弟,三年半作,三年伙计,十八岁才出师。徒弟没有工资,半作有一点,伙计高一点。俗话说“三年徒弟混混过,四年半作真难过”,徒弟躲在师傅的翼羽之下,无须自己动脑,而半作往往需要自己独立操作,遇上难题只有苦思冥想。师傅不会主动教你,要徒弟自己看,还要偷偷看,学得很慢。

    壬申师学裁缝的时候,师傅的规矩很大,稍不称心,就要打骂,手头有铜尺,就用铜尺打,手头有烙铁,就用烙铁打。有的徒弟为了少挨师傅的打,拼命讨师娘的欢心,洗尿布、烧灶头,样样抢着干。

    

    壬申师的长子海泉师本是一颗读书的种子,阴差阳错,做了裁缝。早在一九六二年,他只有十八岁,就读的义乌师范学校停办,辍学回家。他是老大,下面有五个弟弟,两个妹妹,光靠他爹一个人做裁缝,负担很重。于是,他放弃教师梦,跟着他爹学裁缝,做东家生活。

    做裁缝这一行,令海泉师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冷字,三九严寒,坐在洋车上缝纫,虽然带着毛线手套,还是十指发麻,再冷也不能烘火熜。好在海泉师学裁缝的时候,已经普及洋车,而他爹壬申师当年学裁缝的时候,都是手工缝纫的,用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辛苦归辛苦,海泉师做裁缝以后,家里的收入提高了。以前他爹一个人做的时候,每天工资两块五角,现在两人做了,每人一块八角,加起来有三块六角。

    三年以后,海泉师出师了,从此自立门户。做裁缝也要有生意经:第一个是做得快,做得多,才能赢得东家的欢心,每天起码做三套衣服,甚至四套,尤其是下半年,夜长日短,如果赶不出生活,东家下次就不请你了;第二个是省布料,不浪费,主要看碎布多不多,农家自己织的粗布好一点,尤其从供销社日用品门市部买的洋布,一点也不能浪费,即使剩下的碎布,也要做成鞋面等,物尽其用。

    早前,家乡有“裁缝不落布,三天一条裤”的说法。传说有一个大户人家,为了防止裁缝偷布,同时请了三个师傅。东家把他们安排在楼上楼下三个不同的地方,做相同的衣裳,心想如果所用的布料不同,裁缝就会露出马脚。时值严冬腊月,天降大雪,有一个裁缝高声感叹:“雪落三丈。”其他两个裁缝听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扯下三尺布,装进自己的腰包,而东家浑然不觉。

    海泉师不仅不落布,还自掏腰包,贴给东家。有一次,他不慎把布料裁短了,做不成衣服,就对东家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说今天人不舒服,把布料带回家里做,明天把衣服带回。回家以后,他自己贴钱买了一块新布料,做成衣服,瞒过东家。

    直到一九九〇年,海泉师离开家乡,远赴甘肃兰州,办起服装厂,做起自产自销的服装生意。(选自王向阳《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当当网、京东网、卓越网、淘宝网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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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0 22:49:1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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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5:34:38    跟帖回复:
       第 3
    !我一女同学做裁缝,哥哥当兵复员,家里姊妹多,都怕这个哥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9:50:06    android
       第 4
    这年代,大学毕业40岁就永远失业了,这时人家做了20年的木工裁缝比你这个老大学生更能赚钱,裁缝有市场,而你40大学生市场淘汰了,现在有网络,不用找师傅,可以网上自学裁缝了,我就是BLI网跟着视频学做衣服,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14:03:42    引用回复:
       第 5
    转至第4楼第 4 楼 莫谈院事 2018/7/11 9:50:06  的原帖: 这年代,大学毕业40岁就永远失业了,这时人家做了20年的木工裁缝比你这个老大学生更能赚钱,裁缝有市场,而你40大学生市场淘汰了,现在有网络,不用找师傅,可以网上自学裁缝了,我就是BLI网跟着视频学做衣服,现在裁缝师傅也难赚钱,赚钱的是服装设计师,裁缝多是为设计师打工的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15:14:47    跟帖回复:
    6
        友情支持。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21:01:35   
    7
    转至第3楼第 3 楼 菜地丁克 2018/7/11 5:34:38  的原帖:!我一女同学做裁缝,哥哥当兵复员,家里姊妹多,都怕这个哥哥!记得小学二年级全班同学就是在这位裁缝同学一个小队同姓家门家族堂屋学习,而且这还有点来历,就是这个家庭属于革命家庭!这是教课老师说的。为何大学有个专门生产装甲车辆厂的厂长女儿和本人同学,可能跟这有关系!部队首长有个参加革命的妹夫就和裁缝同学一个姓!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7/11 21:05:25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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