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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绥远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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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山药蛋与磨礤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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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绥远韩氏 于 2019/4/24 14:50:2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梵高名画“吃马铃薯的人”,曾给老夫以巨大的震撼。昏暗的油灯下,手抓山药蛋吞咽的农民,表情木然,活脱脱地画出了贫穷、丑陋、愚昧和麻木。而这木然,同时也显示出了勤劳与淳朴。画上的人很像雁北的农民,原来世界上的穷人都具有同样的神色。

    雁北十年九旱,农作物产量相当低。莜麦、黍子亩产最多一二百斤,只有山药蛋不择天时利地,年年高产。舅舅家得胜堡,山药蛋属于主粮,顿顿不离。其它作物颗粒无收时,能够指望的只有山药蛋。

    春夏之交,接续最早的就属山药蛋,一般长成雏儿睾丸大小就开始吃了。山药蛋基本上一边长一边就开始转圈刨着吃了,没长成的山药猴猴嫩的一掐一股水,吃它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比饿着强。

    得胜堡早饭是莜面糊糊煮山药,中午是莜面囤囤、山药丸丸,晚上是山药酷累。那时,山药蛋能吃饱就算好光景。得胜堡人吃山药蛋从来不剥皮,哪怕掉到炕席上些许丝丝缕缕人们也要捏捉起吃了。蒸酷累时,山药蛋要剥皮。如果需要老人上手,就要先给他们把指甲剪了,避免指甲长会扣掉山药蛋的肉。雁北农人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了。

    老夫长了个山药蛋脑袋,也是个“吃山药蛋的人”,这辈子肚子里装进的山药蛋车载斗量。用山药烩菜需要肉、炒山药丝需要油,那么多山药没肉没油怎么办?只好煮在稀粥里吃。60年代,我家的晚饭常常是小米稀粥煮山药蛋,熬得黏糊糊的,一人一大碗。就着烂腌菜,吸溜吸溜热乎乎地进了肚。吃山药蛋离不开烂腌菜,烂腌菜是山药蛋的伴侣。

    山药的产量奇高,饥荒年代它不知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那些年的秋后,无论城乡,人们都要费尽心机地大量储存山药,藏入很深的窖里,以防不测。储存的山药一直要吃到来年秋天。虽说是藏在窖里,入夏,山药芽也会长得很长,有好几寸。剜去了芽,还得吃!

    大饥荒那几年,买山药也要扣粮票,五斤山药扣一斤粮票;而每到深秋,烂山药则只要花钱就能买到。所谓烂山药,有些是即将霉变的;有些是起山药时铲烂的;有些则是个头过小,形状怪异的。烂山药不好保存,最好的保存办法是磨成山药粉子,因为山药粉子质地细密,可以储存多年而不变质。

    三十多年前,山药粉子全部由手工磨制而成。找一张五寸宽,一尺长的铁皮。用铁钉和锤子在上面钉出一行行绿豆大的小孔,反过来钉在一块面积相等的木板上,利用小孔锋利的铁刺来刮削山药。此物学名礤床,俗名磨礤子。

    永远难忘母亲磨山药粉子的过程。那时,母亲天天下班后坐在小板凳上一只手按住磨礤子,一手只抓着一颗山药,挥汗如雨、节奏繁密地在礤床子上磨礤,磨礤下来的山药糊糊流进了洗衣盆里,越积越多。

    磨山药粉子既是力气活儿,又是技术活儿。你想那成百上千斤山药蛋,都要用手攥着一颗一颗地磨碎。动作娴熟地在礤床上来回拉动,令人眼花缭乱。直到磨得剩下薄薄的一张皮才罢手,是多么地不易。如果稍不留心,山药打了滚,手掌或手指就会礤出鲜红的血花。这时,母亲用纸擦擦,贴上胶布还要继续磨。

    加工山药粉子要经过洗、磨、滤、澄、晾、罗六道工序。磨粉时先要把山药蛋先洗得干干净净;磨下几大盆后,用罗子就着清水在大缸里过滤出山药渣;然后在缸里加入清水,用一根木棍不停地搅动,直到把缸里的淀粉搅起来再沉淀。

    澄山药粉子得有耐心。反复搅动沉淀五六次,才能打澄出雪白晶莹的淀粉。期间不知要付出多少臂力和汗水。等待缸里的水分彻底蒸发;铲去表层的黑粉子,挖在热炕头晾干;晾干后用罗子罗毕就成了淀粉。这几道工序中就数磨和澄最辛苦。

    磨粉滤出的渣滓雁北叫磨礤圪滓子。晾干保存,丰年用来喂猪,灾年都被人果腹了。

    从我记事起,每到磨粉子时节,母亲坐在阴冷的地上,弯腰磨山药蛋。那噌噌嚓嚓的声音成了我的催眠曲。等我睡醒一觉后,那乐曲还在响着,母亲疲惫的脸上满是汗水。常常夜色深沉时,母亲还在哗啦哗啦地搅动淀粉。不知她夜里能睡多长时间,真是粉条好吃粉难磨啊!

    磨粉子的时节,母亲往往顾不上做饭。我们饥饿时,母亲就把磨下来的山药糊糊,掺点白面揉成面团,然后捏扁拉长揪在锅里煮熟当饭吃。没有菜,就切点葱花,用油盐拌拌即可下饭。如果有炸酱,那就是美食了。这种食物因为里面有淀粉,很筋道,初吃时很顺口。但因为土豆没有去皮,吃完嘴里感到有些辣麻,吃多了胃里也不太舒服。此物俗名叫做磨礤片片,由于过于低端,《中国大百科全书——食品卷》里不肯收录。不知还有谁见过这种吃法?

    打澄出来的山药粉子要摊在炕头上晾。那时节,父亲只好到处找地方睡觉。十几天后,几百斤山药变成了一堆雪白晶莹的淀粉。母亲双手无数次浸泡在山药水里,镶上了黑色的纹理,很久也不会褪掉。

    去哪再吃一次磨礤片片呢?我虽然经常想,却无法做到,因为母亲已故去多年了。想起磨礤片片就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就会想起磨礤片片,进而想起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子。

    出于对山药蛋的感念,不才有诗云:

   又见家乡土豆花,

    知恩百感泪天涯。

    遥知块茎逢时壮,

    依旧飘香紫塞家。





老夫的书即将售罄,因为缺少正能量,不够主旋律,不再加印。爱书人人不要犹豫啦。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9/4/25 14:19:32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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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4/24 15:02:36    跟帖回复:
       沙发
    前排占位
    回帖人:
    zhjij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4/24 19:46:14    跟帖回复:
       第 3
    赞楼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4/24 20:51:56    跟帖回复:
       第 4
    LZ说的山药其实就是土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4/25 5:20:40    跟帖回复:
       第 5
    赞。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4/25 9:40:10    跟帖回复:
    6
    帮助中华民族度过灾年的作物,一个是红薯,一个是土豆。

    而且中国人口基数一直是世界最高,主要原因是红薯和土豆利于生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4/25 11:23:12    跟帖回复:
    7
    等到实现了共产主义,物质极大丰富,楼主想吃多少山药蛋都够吃的
    跳转论坛至:
    快速回复:[原创]山药蛋与磨礤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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