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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绥远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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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哀我凄惶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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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绥远韩氏 于 2019-08-14 19:07:48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大饥荒时期,我经常替大人去买菜。那时每人每天供应二两菜,售货员只好用刀切完再称重。一天,我买的卷心菜不大,边走边吃,到家就剩一片菜叶了。在家等菜下锅的母亲见状气急败坏,在我的头上扇了一巴掌,我顿时嚎哭不已。

    一次,父亲在路上捡了一个白菜头,回到家用水泡上。后来竟发了芽,长的枝叶茂盛。锡盟的朋友来了,父亲掐了几个叶子给他做汤喝。邻居看见了,端到父亲机关去展览,说:“看看人家老韩多会动脑筋想办法,增加生产。”

    院子里有个菜窖,秋天要储存一冬天的土豆和胡萝卜。因为经常会有人偷,夜里也睡不安稳。那年,父亲突发奇想,在外屋的地上挖了一口窖,上面铺了木板。窖很深,口也不大,大人下去回转不过身来,取土豆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虽然长期营养不良,但智力发育没受多大的影响(据营养学家说,儿童营养不足时,先直供大脑。这是正确的,否则我有关饥饿的记忆就不会留存)。一天,我找到一根竹竿,在上面绑了一个锥子。从此取土豆再也不用下窖,只要蹲在窖口,看那颗土豆顺眼,瞅准了就把它轻轻地扎上来,为此多次受到母亲的赞誉。

    1963年,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生活还不能说是宽裕。父母亲上班,两个学龄前的妹妹被反锁在家里。火柴等物都要被大人收起,以免祸患。(1972年,内蒙古电建公司在呼市西郊电厂施工,一对双职工租住孔家营子老乡的房子。就因为两个孩子被反锁在家里,无聊玩火、引燃衣被,被活活烧死。)为什么不送幼儿园?那个年代幼儿园很少,再说幼儿园要花钱。因此稍大一些的孩子,都是被反锁在家里的。

    被反锁在家里不知是什么味道?反正,我的两个妹妹整天站在窗户边的椅子上向外张望,外面的大孩子站在窗下和她们说话。窗户虽然能开,但有一层铁纱是被父亲钉死的,妹妹用手指轻轻地在窗纱上钻洞,直至能和院里的孩子用手指接触。

    一天,她们和院子里的孩子聊的很投机,院里的孩子向妹妹索要能吃的东西。家里没有零食,蒸笼里有一笼冷糕。妹妹在纱窗下面划开一个小口,慢慢地把油糕给外面的孩子塞出去。外面的孩子发现里面在发油糕,纷纷排队来领,于是满满一笼油糕很快就发完了。待到母亲中午回来要吃饭,发现油糕一个不剩,便把妹妹痛殴了一顿。近年来,每逢说起此事,母亲和妹妹都是泪眼汪汪。

    听五舅说,表哥堡奎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事情。一笼窝头是准备一家人中午吃的,堡奎因为饥饿,一会儿掰半拉吃,一会儿掰半拉吃。及至中午,一笼窝头被吃的净光。家人中午没饭,气的五舅把他一顿痛打。堡奎求饶说:“爹你饶了我哇,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于是大人哭,孩子也哭。

    那时,每年入秋父亲都要腌一小坛五香萝卜条。半干的萝卜条用五香面、精盐拌好后,喷点白酒,需封口发酵一个月。妹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只要大人不在家,就开始伸进小手抓着吃。吃的嘴里发咸发齁,就从水缸里舀凉水喝。忽一日,等父亲启封准备享用时,坛子里的萝卜条早已见底。

    一天母亲从医院里拿回几瓶过期的鱼肝油胶丸,两个妹妹如获至宝,吃的非常珍惜。她们把鱼肝油归为准糖果类,每次先咬破胶囊,待鱼肝油漏走再细细嚼那胶囊,说是有牛皮糖的口感。

    妹妹说,包装奶糖的那层半透明的米纸,在舌头上融化时也能带来预期的快感。站长的闺女每次吃奶糖总会把那层米纸留给妹妹,她们因此有了深厚的友谊。

    那时我也偷吃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从干粉丝到坚硬的酱油砖,从钙片到山楂丸,从榨菜到黄酱,从小咸鱼到大葱……父母开始坚壁清野,可挡不住我与日俱增的食欲。

    什么都吃光了,我开始吞食味精。我把味精从瓶中倒在掌心一小撮,用舌尖舔。通过味蕾沿神经丛反射到大脑表层,引起的兴奋和快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后来刺激持续上升,我开始逐渐加大剂量,直到鲜味儿完全消失。一天,我索性把剩下的半瓶味精全倒进嘴里,突然引起大脑皮层的信号紊乱或短路、眩晕、恶心,一头栽倒在床上。我估计,与吸毒过量的反应接近。

    直到现在我不能吃味精,即便看到味精这两个字,或听人们提到味精身体都会有强烈的反应。有一种浑身颤栗、恶心欲吐的感觉。

    那时,同学的母亲在内蒙医院中药房工作,他经常给我甜草苗(甘草)吃。甜草苗的味道很奇特,有点豆腥味,又有点香甜,还有点高丽参的味道,实在不好形容。虽然甜味怪异,但比糖果经久耐吃。我装在倒插里,课堂上不时舔一下。

    那些年,父母非常忙,每天工作就像打仗。为了迅捷,中午吃莜面,清晨起来就搓好了。一天,时间有点晚,还剩一小块莜面来不及搓了,母亲吩咐妹妹丽萍给推点“刨渣子”。中午,母亲一进家就张罗着蒸饭,突然发现“刨渣子”上全是均匀的花纹。质问丽萍,丽萍不肯答。小妹妹丽珍告状说:“妈,我姐姐是在条绒裤子上搓的!”气的母亲无话可说。

    一天午间,家里桌子上放着刚刚灌满开水的竹壳暖壶,被我撞倒了,满满的一壶水全部浇在了妹妹的腿上。当时听到妹妹救命的嘶喊,我吓得魂飞魄散。幸亏当时父亲在家,他说,马上用醋和童子尿抹到烫伤处,可以不留疤痕。

    于是,我怀着愧疚、忏悔的心理,一边哭一边努力积攒自己的体液。危急之间,好不容易挤出了部分,被迅速地抹到了妹妹的腿上。也许这个偏方真的有用,反正妹妹不再哭了,而且她的腿上后来确实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