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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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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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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绥远韩氏 于 2019-09-07 12:36:3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儿时,家住呼市锡林南路。虽然父母都是国家工作人员,全家都吃商品粮,可吃肉仍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有肉可吃的日子是庄严隆重的,是值得宣扬与纪念的。平庸的日子绝不可吃肉,有些日子虽然不平庸,也不能吃。比如无产阶级革命家辞世时就不能吃,此时大啖肉食,则有鼓盆而歌之意,后果很严重。

    我在中山西路小学上学时,来回都要经过联营商店旁的肉食店。肉食店橱窗里悬挂的香肠、五香小肚、猪肘子、猪手,永远闪射着诱人的光泽。那一圈一圈细麻绳勒出的藕状肉卷,倒吊着,能让人看到肥瘦相间的切面。红黑相间的螺旋连环,汪汪的肥油把捆绑肉的麻绳都浸渍成了油汪汪的藜黑色。我常常在那橱窗前留恋,但也只是留恋而已。

    儿时常听姥姥说:“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揍。”为啥顶着挨揍还要去吃肉?说明肉真是太好吃了。为了吃肉宁可挨揍,肉含在嘴里,挨揍也不肯松口。

    小时候读杰克·伦敦的短篇小说,对《一块牛排》有着很深的记忆。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拳击手,因为贫穷没能吃上一块牛排再上场,结果在与年轻的对手周旋的时候心慌乏力,没能摆脱始终被动挨打的处境。这个拳击手哀叹着,哪怕赛前吃上一块牛排,比赛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一边倒了。我读完此文,对那个拳击手深表同情。我也曾经想,如果能在期末考试时给我一块牛排吃,我也会稳拿第一名。

    那时,家里偶尔还能买点肉吃。每逢吃肉的时候,妈和姥姥总是你推我扯谁也不愿意吃,都说“我不吃”“我吃不下”,那时的我总是好困惑:这么好吃的东西,她们怎么总是不吃也吃不下呢?及至成年,我才明白她们不是不想吃,而是舍不得吃,她们只希望孩子们吃饱吃好。现在我有时也对儿子这样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1959年,大饥荒来了,生活每况愈下、每下愈况,我们基本上与肉绝缘了。

    1960年冬季,父亲从防疫站动物室的垃圾箱里捡回一只荷兰猪,估计是病死的。荷兰猪是一种体型比宠物狗还要小,皮毛颜色棕白相间,长相酷似乳猪的动物。父亲和母亲等到小猪解冻后,开始蹲在地上剥皮。剥光皮的荷兰猪赤条条的、红红的,炖在锅里,香味四溢。吃的过程,你谦我让。至今想起来,没有比那次肉更香、更有味道的了。

    1960年夏季,一天午饭时,我惊奇地发现我的饭碗里除了玉米糊糊外竟然还有两块3厘米见方的肉,而妹妹的碗里却没有。为了怕妹妹发现,父亲把我撵到门外吃完才放回家。直到多年后,我和父母闲聊时才知道,那是父亲锡盟的同事给大家捎来的狼肉。防疫站所有有男孩的同事都分了一点,据说男孩吃了狼肉会增强胆识。

    1961年,我最小的妹妹刚刚出生。那年我才12岁,母亲让我拿着供应产妇的肉票去买肉。当售货员按照肉票数量称好后,我手里还差一毛钱。她说,你先回家取钱,我把肉放在这里。待我跑回家取上钱,再回到卖肉的地方,交够了钱,却找不到肉票了。售货员把那块肉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说:“没有肉票就不能卖给你!”

    我在路上来回走了三趟,也没有找到那张肉票,就哭着向家走去,看到路上每个人都像捡了我肉票的人。回到家里,母亲没有骂我,只是偷偷地流泪,此事成为我心灵上永远的愧疚。

    听父亲讲,1962年,内蒙古卫生厅举办的干部培训班结束,会餐时,炊事员做的红烧肉每席一碗,每碗八块,每人一块;席间,有一碗少了一块,未吃着的人找炊事员争吵,后领导知道了才叫补了一块;而另一席碗里多了一块,多的这一块谁吃呢?定不下,后经全席人同意拈阄。就在大家聚精会神拈阄时,多余的那块肉不知被谁偷吃了。

    1963年,大饥荒已经过去,父亲经常给我们买槽头肉吃,因为槽头肉不要肉票。槽头肉是指猪头与躯干连接部位的颈脖肉。一头二百来斤的猪,槽头肉就有十来斤的样子。直到现在才知道,猪的这个部位气管、血管比较多,而且还有淋巴结(腺),食之对人体有害无益。然而在那个饥肠辘辘的年代,谁能顾得上那些哩!

    那时,肉仍然缺乏,即便是米芯猪①国家也舍不得废弃。“高温肉”就是食品公司把米芯猪的肉经高温蒸煮后,低价销售的熟猪肉。“高温肉”是熟肉,可以直接食用,对于长久吃不到肉的我们来说,那也是充满了诱惑的啊!

    即使是“高温肉”也不是随便可以买到的。人们常常一个上午挤着在食品公司门口排长队,等着接近中午的时候抢购“高温肉”。如果是星期天,我常常会被半夜里叫醒,去菜场排队,等待天亮时分母亲来买“高温肉”。

    其实,如果你不太讲究、想象力不那么丰富的话,高温肉完全有其独到的价值。虽然模样不怎么漂亮(不放酱油,白白的),但是很香,很烂,价格只有正常猪肉的四分之一。几毛钱就可以请亲戚、朋友解解馋。在那样的年代,以那时的收入水平,穷人大概只有吃高温肉的份了。

    六十年代时,舅舅家几乎一贫如洗。雁北每户社员只能养一头猪,多养就是资本主义。年底杀猪,一半要上交,叫做战备肉,准备给打台湾的解放军吃;剩下好肉卖掉,只有头蹄下水、槽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