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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赤脚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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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百姓家史】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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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赤脚医生 于 2015-02-07 20:44:00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据说山芋最早是由菲律宾引进的,在大约三百多年前,福建到菲律宾讨生活的农民看到当地种植山芋,感到这种作物种植容易,产量高,最主要的是吃起来口感很好,于是就想弄点山芋种带回福建老家去种。

    由于山芋是用山芋秧进行栽种的,于是福建的农民把山芋秧当成腰带,束在腰上,就这样,这些农民把山芋秧带回了老家福建,然后就进行了栽培。

    从此,山芋就慢慢扩种到大江南北。当时为什么要束在腰上带回家呢?也是据说了,当地政府不让山芋种出口,这才有了山芋秧当腰带一说。

    不论怎样说,现在山芋这个品种已在中国生根,且山芋的品种繁多,单就山芋里的瓤来说就有好几种。

    现在看到的山芋有白瓤的、黄瓤的、红瓤的,还有紫瓤的,真是令人眼花缭乱,大大饱了众人的口福。

    山芋的用途很大,可以晒成山芋干,而山芋干又可以酿酒,下脚料俗称酒糟,那是喂猪的上等饲料。还可以用山芋来生产淀粉,而淀粉又可以衍生出一系列产品,像粉丝,粉皮,凉粉等等。现在市面上卖的粉丝都是号称山芋粉丝,而且绝不假冒。可见山芋粉丝的质量之好。到了天气稍冷的时候,街旁会有烤山芋在叫卖,离烤山芋的摊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可以闻见烤山芋所特有的香甜气来。喜爱吃甜食的女孩子在走到烤山芋的摊点时,往往会停下脚步,买上一块,喂喂肚里的馋虫。

    另外,山芋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号称“地下苹果”,山芋的粗纤维多,对于预防便秘也很有好处。

    现在的人们基本上把山芋当作调节口味的食品,想起来吃上几块,极少有拿山芋当作主食的。

    山芋偶尔吃上几块,感觉很好,但是让你天天吃,顿顿吃就不大美妙了,不信试试看?

    但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山芋却是黄淮海平原农民的主食。当地有句歌谣:“山芋干,山芋馍,离了山芋没法活”。

    在那个年月里,当地农民把山芋当作主食也是没法的事。那时农民刚刚从三年大饥荒的阴影里艰难地爬出来,对于能够继续维持生命,让人能活下去的吃食,那么栽培相对容易、产量高的山芋当然是首选。

    山芋对土壤的要求不苛刻,山地、平原都能栽种,土地肥瘦都行,但是得是旱地,低洼易涝的水地不行。论质量来说,尤以山地出产的山芋口感为最好。

    山芋的产量很高,一般化的种植就有不错的收获,大约每亩可以收上三到五千斤。当年的山芋收上来之后,大部分都晒成了山芋干。通常,春天栽种的山芋叫春山芋,麦收以后抢种的山芋叫夏山芋。春山芋大约三斤可以晒成一斤山芋干,而夏山芋就要三斤半到四斤才能晒成一斤。

    当时有种规定,山芋五斤折算一斤原粮,要是往上交公粮,一斤山芋干就可以顶上一斤原粮。

    那时的年月,各级头头都在想法在农民身上多搜刮粮食,必须交的公粮指标定的很高,交完之后剩余的粮食才能是农民的口粮,通常情况下,就俺插队那儿农民每年的口粮也就是300 来斤原粮,所谓原粮就是和商品粮相比较而言,商品粮就是原粮加工好的粮食,比如大米和白面。而原粮就是地里收下的小麦啦、稻谷啦、山芋啦等。

    作为成天修理地球的农民来说,那300来斤原粮是根本不够吃的,每日繁重的体力劳动消耗了大量的热卡,作为补充,就要多吃,可是多吃的话就要有吃的来源。这时山芋就派上了用场。

    那时生产队大量栽种山芋,到了收山芋的时候,男女老少全上阵,白天到地里把山芋刨出来,然后集中到一块,傍晚就开始按生产队里的人头分山芋,分到手的山芋往往会连夜切出来,切好的新鲜山芋片会放到地里晾晒,这时最怕阴雨天,若是连阴上两、三天,这切好的山芋就会发霉,即使以后晒干了,质量也很差,喂猪的话,猪都不愿吃。

    切山芋片的工具是个长条形的木板,长约一米左右,宽约20厘米,厚度也就1.5厘米的样子,在木板上镶嵌一片镰刀头,镰刀头下面已事先挖好了一个槽,镰刀头的锋口距槽口处的木板大约有六、七毫米的样子,这样把山芋用力往镰刀头前推的时候,山芋最下面的部分就会被切下来,接着就会从木槽处掉下来。

    由于镰刀头与木槽之间的距离是定好的,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山芋片的厚度都是一样的。厚度一样的山芋片在晾晒的时候,往往会同时晒干。

    切山芋的工具没有统一规范,也没有专卖店卖,都是自家做的。切山芋片有点小小的技术含量,在切山芋的时候,拿山芋的手,五指要略为向背侧张开,用手掌将山芋向前推,这样不易伤及手。会切的巧手一晚上会把上千斤的山芋切好,不会切的有时切不好会把自己的手切伤。

    话说回来,为什么当时的农民对山芋情有独钟?除了山芋的产量高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时的一项规定,即五斤山芋等于一斤原粮。假如一个农民一年可以分到一千斤山芋的话,按当时的规定就是说只等于分到二百斤口粮。而实际上,这一千斤山芋如晒成山芋干的话,差不多就有三百多斤啦,这样无形之中就多了一百多斤口粮。

    就俺插队的那个村庄来说,正常年景每个农民大约可以分到七、八百斤左右的山芋,再加上能分到手的小麦、玉米、大豆等,也就是差不多能勉强维持温饱,但是要是放开肚皮吃的话,那是不行的。

    队里有个丧偶的中年农民,带两个儿子过日子,两个儿子倒是能出力,在队里算是棒劳力,但也是大肚子汉,家里没有巧妇,不知细水长流,分到手的粮食吃不到第二年麦收,到了开春家里的粮食就所剩无几了。

    山芋干磨成面,可以用来蒸窝窝头,蒸熟的山芋干面窝窝头很像煮熟的猪肝,还有一定的弹性,偶尔吃上几顿,感觉还行。但是,要天天吃,顿顿吃那就不太妙了。

    那时,农民锅里煮的是山芋干,烧的稀饭是用山芋干面勾的芡,这种稀饭煮好后像褐色的浆糊,吃的是山芋干面窝窝头,这种食物吃长了会感到烧心,容易使人患上胃溃疡。

    农村里不乏巧妇,会安排的人家,会在山芋干里掺点黄豆、小麦一起磨面,山芋干里的蛋白含量很低,而黄豆里富含大豆蛋白,这样放点黄豆、小麦后磨出来的面就成了杂合面。这样磨出来的面会有些粘性,可以做面条,吃起来口感还是不错的。

    山芋干面还有一种吃法,就是把和好的山芋干面揪点下来当馅,外面用麦面当皮,然后再轻轻地用擀杖把它擀成薄饼,擀好的薄饼再放到事先烧热的铁磝子上,铁磝子下面是燃烧的柴火,薄饼翻弄两下就熟了。

    这种薄饼当地叫烙馍,也是地方一大特色。这外白内黑的烙馍,吃起来口感很好,但做起来费事,而且当年农民手里的麦面也不多,这种吃食多半是在有亲戚走动的时候才吃。

    自离开农村回城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种外白内黑的烙馍了,那种美好的感觉只能留在梦里了。

    在正常年景时,有山芋作后盾,当地的多数农民还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是一旦歉收就不行了,当时每年的公粮是钢性支出,即便收成不好,公粮也是得交的。不够吃的怎么办?往往会在第二年开春时,上级会开恩给点返销粮,而那返销粮实际上就是上年农民交上去的公粮。

    返销粮的数量不大,有点杯水车薪的味道,总之聊胜于无吧。

    这时口粮发生危机的农民就要想尽方法去弄吃的。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俺插队所在的村里,头年的收成不好,到了第二年开春时,很多农民就要断顿了,于是大家伙凑点钱准备到外地买粮去,所谓买粮实际上就是买山芋干,好粮食是买不起的。当年粮食为政府控制,不准私下买卖,但黑市仍然可以买到。

    俺插队那儿黑市上的山芋干比安徽涡阳、蒙城一带的要贵,印象中,每斤山芋干要贵上三到四分钱,一百斤下来就有三到四块钱的差价。

    现在这点钱在一般人手里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但是,当时钱还是比较有购买力的,再者农民手里能有多少钱?

    于是,大伙把钱凑好后,就由几个壮汉外出购粮。运输工具就是平车,也有叫架子车的,现在是极难见到了。好的架子车能装上千斤货,一个壮汉就能拉着慢慢行走。

    从俺那个庄到涡阳、蒙城距离有一百多公里,来回步行要走上四、五天。去的时候可以大模大样走过去,买好山芋干后,就要摸黑走小路了。

    至于涡阳、蒙城一带的山芋干为何比俺这儿的要便宜,这是因为当地地多人少,山芋干产量大,而当地政府又限制粮食外流,以致于山芋干的价格要低于其他地方。

    原来那儿在三年大饥荒时,饿死了不少农民,人口减少造成了地多人少的局面,加上山芋是种高产作物,所以当地的农民家家都有吃不完的山芋干,那时,黑市上的煤炭价格有时要贵过山芋干,据说当地有的农民就直接把山芋干当燃料,这样就形成了锅里煮的山芋干,蒸的是山芋干面窝窝头,锅下面烧的是山芋干。这只是据说,俺没有亲眼看到。

    当地农民除了种地没有其它经济來项,把多余的山芋干私下卖掉可以换点人民币不是很好吗?

    队里的几个买山芋干的农民在买好山芋干后就开始返回,路上有当地政府组织的民兵在盘查,看到拉山芋干的就要没收,他们只好天黑后走小路,就这样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看到了一幕惨剧。

    当时到涡阳、蒙城一带买山芋干的还有山东的农民,在一个路口上看到路旁的树上吊着一个农民,旁边有个小青年在悲哀地流泪,据说吊在树上的是他父亲。他们爷俩在买好山芋干回来的路上不幸被当地民兵查到了,无论山东爷俩如何求情,得到的只是对方的打骂,山芋干最终还是被没收了,这样一来,山东人钱粮两空,老父亲心想这买山芋干的钱不单是自家的还有别人的,现在两手空空回家如何交待?夜间趁儿子不备,在路旁的大树上,栓条绳子上吊自杀了。

    俺队的几个农民都是生产队里的壮汉,但是看到被逼死农民的惨象也是心惊肉跳,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要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孙子兵法上不是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吗?。于是,他们在路上也顾不得吃点东西,但见众人脚下生风,急急忙如漏网之鱼,很快就回到了家。到家之后,几个人连卸货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大家帮助把山芋干从车上卸了下来。

    以后几年,直到俺离开,一直风调雨顺,生产队产的粮食,当然主要是山芋,除了上交公粮外,余下的粮食,除个别人家外,多数都能凑乎填饱肚子。

    到了山世纪八十年代初,大陆实行改革开放,农村分田到户,农民吃上了足以填饱肚子的白面,这才真正让当地农民告别了以山芋为主食的时代。

    啊!让人又爱又恨的山芋!

    正在刨山芋的农民,这幅图是俺前几年在徐州城西霸王山附近拍的。

    这夫妇二人现在刨山芋休闲自得的感觉和三十多年前在生产队刨山芋时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刨出来的山芋带着泥土的芳香,这种红皮白瓤的山芋号称“栗子香”,的确,这种山芋在锅里蒸熟后,再把山芋掰开,山芋瓤是淡黄色的,一股类似栗子般的香甜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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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5-02-07 20:54:4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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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夫妇二人现在刨山芋休闲自得的感觉和 三十多年前在生产队刨山芋时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刨出来的山芋带着泥土的芳香,这种红皮白瓤的山芋号称“栗子香”,的确,这种山芋在锅里蒸熟后,再把山芋掰开,山芋瓤是淡黄色的,一股类似栗子般的香甜气扑面而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5-02-07 20:56: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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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芋偶尔吃上几块,感觉很好,但是让你天天吃,顿顿吃就不大美妙了,不信试试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5-02-09 16:09:21    跟帖回复:
4
    感谢楼主记录,主帖有两张图片无法正常显示,已删除。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5-02-21 20:48:54    跟帖回复:
5
俺开始直接把图片粘贴到文章里,后来打开一看,图片不显示,于是又重新贴了两张,谢谢编辑。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8-20 14:35:06    跟帖回复:
6
前几天同学聚会,大约人老了,总爱回想起当年的一些事,说当年在农村插队时,两个男同学干活回来,饥饿难耐,于是,就用最快的方法解决肚里的问题,那就是煮山芋!两人煮了一洗脸盆山芋,煮好后,当然,下饭菜是没有的,仅有煮熟的山芋,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很快一盆山芋就见底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8-23 17:20:30    跟帖回复:
7
这两个同学在文革结束开始恢复高考时,都考上了大学,作为平民子弟,也就是借着高考这个梯子,多少能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要是还像文革时期那样所谓推荐上大学,这二人多半没戏,想想看,让谁推荐?还不就是领导嘛,
他们现在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工程师,到了现在,每人的饭量一顿最多就是二两米饭,他们都怀疑那时怎么那么能吃,两人一顿竟然能吃下去一脸盆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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