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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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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相聚“灵栖度假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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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于 2016/6/21 8:52:30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相聚“灵栖度假山庄”

    我们一些曾经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33团一个连队的上海战友,大体每年有3次集体出游,这些活动以近处(多为江浙地区)为主,标准的“穷开心”:花费不多,每人每次仅几百元,却也可游山玩水,醉话今昔,热闹非常,与我们退休“知青”的社会底层生活状态大体相宜。

    今年第一次活动是去浙江建德市。我在黑龙江厮混43年,成资深“黑漂”,退休才获准返沪,对江浙的旅游景点不如早年的“还乡团”们熟悉,所以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旅游大巴疾驶4个半小时,进入建德境内我们将入住的“灵栖度假山庄”。这里刚刚雨后天晴,柏油路、停车场都还是湿的,呈黑色;树叶、草丛上还都挂着晶亮的水珠。烈日下潮气在玩命蒸腾,闷热难耐,但四周的迤逦山水、绮丽风光却已现端倪。大家兴奋起来:原来我们是在一个秀美的景区扎营呢。

    导游以“争取时间”的名义,将大家的行李箱留在车上,安排我们先到山庄餐厅吃中饭。饭后,大巴又将我们送到6公里外的新叶古村游览。待到我们返回山庄,已经夕阳西下。

    我和大家一样,用随机取来的钥匙,走进一幢长长的、墙顶敷设黑檐,暗红色木饰与白墙相间的二层楼房。这楼外观仿古清新,有明清楼台的倩影。2215房间被打开后,我和老温对室内的面积、卫生、陈设等还都满意,只是山里潮气大,房间地砖湿漉漉的。善于逃避责任的导游早有“若用空调,自己到服务台交钱办理”的预告,我立即到服务台取来了遥控器,关窗除湿。

    晚饭自然还在餐厅,南北两边大门敞开,山风穿堂而过,但还是驱不掉我的湿热感。整个餐厅只有我们一伙按老汉、老太分坐的两桌,以及同车的8个松江人和另一对夫妇混编的另一桌,我们大巴上的32人,是今晚山庄餐厅的全部食客,晚饭又没有时间制约,这意味着我们可放胆开闹。

    餐厅的农家菜陆续上来了,那是家常制作的鸡、鱼、肉、蔬菜、豆制品等构成的“10菜一汤”,菜还算清淡、干净,只是量少了些,但这与旅行社收取的费用相比,仍不失公道。好在团伙总有自动生成的应急预案:一些从家里带来的熟肉、爆鱼、罐头、花生米之类可供随时补缺;不喝酒的老太们那桌,也会有消受不了的剩余价值,我们也从不嫌弃。所以,老汉桌从不担心北大荒时代物资短缺的窘态卷土重来。

    岁月无情,围坐老汉桌的,都已是65岁以上的老头,酒量大不如从前。据说在我入伙前,5家10人仅5条汉子(如有阿四夫妇参与就是6条汉子),两瓶高度酒不够喝,老太们还要下达“限酒令”。自我“参战”后,就只能喝两瓶了。如今,阿亮、薛(夫妇)入伙,阿四夫妇、竺、龚的亲属(夫妇)也已“全职”,在人丁兴旺、“限酒令”自行消亡的新常态,我们连两瓶白酒都喝不进了。于是有人预言,再过两年,可能喝一瓶也难啦。

    我们这些人的旅游或聚会,主要目标价值是碰头,是叙旧,是相隔一段时间后的信息交流。所以,无论是计划中的出游、聚会,还是随机的迎来送往,每遇觥筹交错,趣味并不在酒,而是有酒助兴的“回头看”:战天斗地、抢种抢收、人拉马车、晒场比武、炸山伐木、英勇扑火,以及流血事故、酗酒哭闹、打架斗殴、私自出逃、偷鸡摸狗(其中偷鸡为假,顺口用词而已)……是那种嘻嘻哈哈的“年年讲”、“常常讲”。因为,那才是我们青春年代真实的史诗,是我们亲身经历的《出埃及记》。

    既如此,酒瓶一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即兴的调侃+互相间随机的“抓辫子”、“打棍子”、“出点子”,也一起涌上台面。老汉们酒量减了,但说话的劲头、音量、趣味却还是英雄不减当年,各种传统剧目接连上演,将“夜宴”一次次推向高潮。

    阿亮调侃宁波人假客气的宁波腔顺口溜“鱼过过,蛋吃吃,咸菜、茨菰、肉,吃那、吃那,小菜没有饭吃饱”总会有人高声吟颂——宁波腔的普通话意思却是:“五哥哥,淡却却(五哥哥,淡吃吃),哎菜自孤袅(咸菜自家腌),却诺、却诺(吃那、吃那),肖菜姆膏饭却饱(小菜没有饭吃饱)”;我当年危害连队吃饭“集体化”的“私有化”主张“先吃公家的(班里大菜盆里的),后吃自家的(已经抢到自己饭盆里的)”,也是大家一再调笑的经典;从不到场的本信带着家乡口音的名言“特拉(国骂的走调沪版),撩啊姆没咯,材是鲁拔(操那,肉也没有的,全是罗卜)!”更是我们逢席必弹的老调。

    一阵阵大笑之时,当年的小木工还会在当下的“盛世餐桌”上,将本信名言颠倒过来、推陈出新:“特拉,鲁拔啊姆没咯,材是撩!”

    薛,当年连队颜值最高的上海小伙,因转去河南焦作谋生而与大家失联,前年我们去象山岛的归途上,由竺联系老段当警察的儿子动用当地“追逃”资源找回。重逢之时,岁月在他的脸上、身上留下的印记已使我不敢相认,令人吃惊的是,他不仅给大家带来一个丰收的肚子,心血管里还暗藏着两个金属家伙,但饮酒豪气仍不输当年。为他安全,酒桌将其列为“管制对象”,一旦有出轨迹象,熔断机制立刻生效。每次饮酒之前,大家会根据高、低度酒不同的酒精含量,笑着研究限量对策、政策松绑的尺度等等,那个过程与后来的监督实施,也是趣味十足的下酒笑料。

    青年作家毕飞宇说“准确是美的,它可以唤起审美。”我想,这也许不包括我们畅所欲言中的粗鄙。同时,乱糟糟的山中酒桌毕竟不是“常委会”、“党组会”,无须每句话“原汁原味”地记录,只能“艺术真实”。从餐厅时而爆发的大笑声、叫喊声、欢呼声形成一波波气浪,不断涌出两个开放的大门,消失在早被夜色染黑的灵栖山谷中。静听极视的群山也许正满腹狐疑:这帮老家伙或多或少的褶皱,如何没有从脸上蔓延到心里?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从十六七岁开始,共同拥了那个不老的名字——“知青”?

    第二天上午,我们按日程游览了十多公里外的“大慈岩景区”。下午自由活动。

    竺、龚、张、阿亮、阿四等都一心要盘踞屋内打牌,踏上“大怪路子”寻欢(当然也不排除其中或有被绑架而失去自由的人士),我是棋牌麻将歌舞全盲,便与老温一起,随了傅夫妇、朱夫妇和一时遭夫君遗弃而落单的吴、王及吴的妹妹、阿四夫人等,在这灵栖度假山庄的四周,快活地转悠起来。

    这山庄原来身处“灵栖洞天风景区”的深处,周围是一个较为平坦的山谷,三面环绕着蜿蜒苍翠的青山,山中藏有3个著名的溶洞:灵泉洞、清风洞、霭云洞。山谷内花木葱郁、碧水荡漾,所到之处,无不亭台楼阁婀娜、水榭小桥静雅、河湖溪流清澈、曲径廊桥通幽,寺庙禅意深邃。

    置身期间,恍如游走在五彩缤纷的仙境。

    在我平庸的眼光里,这灵栖洞天风景区的美景,不仅远胜昨天的新叶古村,也足与今天上午游览的山水名胜——大慈岩景区平分秋色!

    大慈岩固然有自己的特长,它有高古雄奇、云雾游走的壮美群峰;有规模比北岳恒山恢弘的悬空寺(但有些寺庙底部伸出的钢筋水泥横梁,暴露了建造或扩建的年龄与幼稚);有大自然依托充足的水源、多样化的地形地貌分别打造的碧水凝重的高山湖泊、温婉娴静的河流、直泻而下的瀑布、湍急奔涌的溪流所构成的庞大的山水系统,整个景观呈现的是一种高山群落千姿百态的动感。

    灵栖洞天风景区展示是幽静的山谷中五光十色的妩媚静态。这里的景致最突出的特点是山谷之静,是安静、文静、沉静;是静中之净,清净、洁净、明净;是净中之精,精致、精细、精妙。游人无须移步,只要任意站在一个点上,原地旋转,连续的、可合可拆的美景在相机的显示屏上,展现出一幅幅活生生的、内容各异的,或壮美、或绚丽、或娟秀、或苍劲、或婉约、或灵动的画卷,充满诗情。

    灵栖洞天风景区虽是浙江省的著名景区,但巨大的山谷空间将游人扩散开去,变成了远处斑斓的星点。近处,宛如只有我们一行10人在作画中游。

    通往“灵泉洞”的小路,给了我们第一个惊艳。蜿蜒的林中石路,右侧一幢深黄的景观建筑从大片的翠绿叠墨绿的林中突然跳跃而出;左侧是挂着“岩香园”匾额的水榭,简约的圆门、方窗、红梁、灰瓦,分纵横两个维度涂饰的黄白两色墙壁,红透的灯笼,连同岸边土黄色的沙石、绿树、红叶一起,在温柔的蓝绿色湖水中清晰成像,对称、斑斓、静美。近处,但见湖边荷叶碧绿,玫瑰红的芙蓉如浴女刚刚出水。这是自然与匠心合成的景观,可以止住任何人的脚步,即使你全无审美的敏感。

    穿过“灵泉洞”深黄色的小小山门,一个更加开阔的湖面在我们面前舒展开来。湖水的矜持的深度,已将湖面幻化成淡淡的孔雀蓝色;湖心,漂浮着一叶更蓝更娴静的扁舟。莽苍的灵栖山,城府极深地将又一座典雅素装、携着曲折廊桥的红色水榭推到湖边,并狡黠地将它命名为“漱翠”。我实在无法猜透灵栖山的意图,让这水榭身处山水之间,究竟是要其为山之“翠”树碑,还是要其为水之“翠”立传?

    我们沿着曲径,到了“灵泉洞”跟前。

    灵泉洞,与它的另两位兄弟一样,都是喀斯特(即水溶性)地貌所形成,据说洞内河道曲折幽深,石景琳琅,水石相映,景观奇异。晚唐著名诗人李频曾进洞游历,留下了“石上生灵笋,泉中落异花”的佳句。然而,国内广西芦笛岩、广东七星岩、湖南张家界黄龙洞、辽宁本溪水洞等,我都走遍了,估计其他人也差不多,所以都失去了掏腰包入洞的冲动。我在具有灵泉洞特色的、被浓密的绿色植被遮盖的3个紧密相连的洞口,依次为每人拍了照片,充作“到此一游”。

    灵泉洞前疑无路,我们原道返回,重到岩香园。园前那片蓝绿色的湖水在回路的这个视角已呈全景。环湖簇拥着枝丫蟠曲矫劲的翠绿色林木,眼前一片年幼的枫树早被今年的长春暖得葱绿,与它们相依的是一簇我不知其名的春末红叶,它是或淡或浓、蓝绿相间的美丽背景前的一抹深红,像一团火,烧得热情奔放,风姿绰约。

    我们越过了刚才西行的原点,继续朝东北方向行走,寻找新鲜的世界,山谷里只有我眼前这些上了年纪的“女孩”一路嬉笑。我在不断收录美景的间歇,也不断地为声称要参加“最美老太评比”的候选人们拍照。我跟着她们穿过碑亭,越过奔溪,翻过小桥,走过浓荫呵护的山边小道,蓝汪汪的碧水一路始终忠诚相伴。我在后头望着这些也曾经有过花季的“最美老太”们相互搀扶,小心翼翼地踏着圆润湿滑的大石块渡过小河的情景,不仅又感慨万千。

    1974年,我离开连队的时候,她们都只有20多岁的年纪,正当妙龄。只因为那是一段中国最不正常的岁月,这些初中或高中阶段的少女,不仅无法像当下女孩一样,以国际、国内一波波时装来勾画自己的曲线与苗条,并将新潮武装到牙齿、睫毛、指甲乃至脚趾甲,她们甚至没有上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内战或抗战时期上海“新的女性”的口红与紧身旗袍,只能与老少爷们一样,用宽大肥硕的黄、蓝、灰三色包裹自己。即使“改革开放”以后她们人到中年,也许急急忙忙地新潮过几天,但毕竟徐娘半老,临秋末晚。43年以后我与她们重新聚合,彼此都已进入花甲之年,老态已不可抗拒地通过型体、腿脚、颜面泄露出来。因而,我觉得她们的损失似乎比我们这些老汉们更大:阶级斗争没有剥夺我们年轻时喝酒的乐趣,却无情地剥夺了她们年青的形态,爱美的资格!

    我恍然大悟:我们一伙稀里糊涂地住进了灵栖洞天风景区的深处,原来是要对“最美老太”们损失的青春之美进行补偿!冥冥之中,竺、龚、张、阿亮、阿四等众多老汉被上苍按在屋里打牌——那牌在哪里不可以打啊,只放不“玩物”而“丧志”的傅、朱及我陪同。据“百度百科”介绍,这灵栖洞天风景区原本就是“洞内是仙境,洞外是花园”的绝妙去处,是建德市(新安江)最早开放的景区,也是进入国务院首批“国家风景名胜区”——富春江-新安江景区的重要构成部分。正因为这里风光秀丽、山水旖旎,吸引了追求外景之美的《西游记》、《封神榜》、《梁山伯与祝英台》、《碧水双魂》、《春江花月夜》等影视剧到此拍摄。

    正因为如此,团伙“非正式领袖”竺,在看了我们在灵栖山庄周围游走时拍的照片以后,大呼可惜——因打牌竟错失了如此美景!

                                  2016年5月7日灵栖度假山庄构

                                  2016年6月12日上海家中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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