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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旁观新(加坡)马(来西亚)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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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于 2016/8/24 5:54:2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旁观新(加坡)马(来西亚)恩怨
    游走国内外,自然与人文景观是看不够的,但总记那些,也会审美疲劳,因而关于新加坡与马来西亚,我只闲话两国“国是”,充作阅历碑上“到此一游”的印记。

    12月17日,在马来西亚的观光收官。凌晨 4点钟,我们乘车离开新山的酒店,去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赶香港国泰上午10点航班回沪。提前6个小时出发,据说是因早上两国边境通关艰难。

    马来半岛与新加坡岛之间的陆路通道,只有跨越马来西亚新山市和新加坡的新柔长提之间的柔佛海峡大桥。说来难以置信,在21世纪两个人均GDP超万美元的新兴“发达”国家之间的陆上交通,竟还像早年中国西岳“自古华山一条路”!

    新加坡国土面积647.5平方公里,比改革开放前的上海老市区还少100多平方公里,人口350万,平均每平方公里5405人,比现在上海的每平方公里3809人(含外来常住人口)要多得多。由于人口密度大,城市资源有限,居民生活消费支出高昂,劳动力包括高智力短缺,因而有大量的马来西亚人在新加坡劳务,回新山休整。由此,新马海关每天出现早晚两个“潮汛”奇观:凌晨,打工者洪流滚滚,从新山南冲新加坡,傍晚,他们又浩浩荡荡,从新加坡北涌新山市。

    大巴从酒店出发不久就进入通往新加坡的干道,我坐在左侧车窗边,只见窗外不断有大量摩托车、电动车汇来(马、新两国道路按英联邦规则左侧行驶),大巴的速度越来越慢,后来终于黏滞,很吃力地走走停停。夜色中橘黄的路灯洋洋洒洒朝前后延伸,微观两轮机动“大虫”,正见缝插针,挤成一团;宏观两轮族类,已化作一条密如蚁群的蠕动长流,如泼墨般地将七八米宽的慢车道染得漆黑。据德克萨斯州农机大学的天文学教授Kevin Krisciunas、Don Carona测试,人眼可看到2.6公里外的一根蜡烛的火光,那么眼下与这车灯流等长的“蚁群”流,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至少应绵延10多公里,场面极为壮观,壮观得令人惊心动魄!有趣的是“蚁群”流里还簇拥着一些被分割包围、动弹不得的“白领”座驾,真像蚁群在兴奋地往巢穴拖拽战利品。

    大巴的遭遇也和“蚁群”差不多。虽然快车道的车道多,但前方的拥堵刺激起司机的烦躁心理,他们个个心急火燎、力争上游,越争越乱、越乱越慢。我发现,在这快要梗死的交通大动脉里,我们这类旅游车是“微量元素”,主体成分是形形色色运送打工者的大客车,其中很多没有空调,敞着全部窗户,在一些已坐满或站满的车里,人们在不停地擦汗,有的车干脆畅开车门移动,以便勇者伺机登车,这又加重了动脉“血栓”的症状。

    “大巴流”和左侧的“蚁群流”都在时停时爬,停的时间比爬的还长。夜色加拥堵,前途茫茫,使人心燥不安,我在空调车里亦觉闷热起来,恻隐之心顿生:这里是全年温差极小的热带,眼下正是气温最低时节,那些天不亮就已挤在无空调大巴里汗流浃背的人间工蜂,天天早上南征,晚上北战,那是一种需要何等忍耐力的苦熬啊。

    极为严重的拥堵,大约持续了2个多小时,直到大巴有气无力地爬过跨海大桥、进入新柔长堤,局面才开始逐渐扭转。如果算上后来的路程、拥挤不堪的通关、前后4次上下车等待(出、入境大巴必须空车运行),等我们到达樟宜机场,总共费时约4个小时,而这段车程如正常行驶,并像“申根”国那样通关,则无需1小时!

    边境的这种窘态正是两国关系的缩影——既唇齿相依,又障碍重重。新加坡的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马来西亚的劳动力,需要稀缺的国土资源、自然资源;马来西亚的大量劳动力需要新加坡这个最近的出口,需要劳动力换汇拉动国内消费,双方资源的互补性极强。如果新、马一体化,上述窘态当然立即消失。

    实际两国历史上就曾长期一体:公元14世纪,新加坡属马六甲苏丹王朝,18世纪至19世纪初,新加坡为马来亚柔佛王国的一部分;归属大英帝国时期,马来亚和新加坡是被当作同一个地区“殖民”的,新加坡还是政治经济中心;二战后新加坡结束英国统治,挣脱成英国自治邦;1963年9月马来西亚联邦诞生,新加坡积极加入。然而,“蜜月期”几乎还没有开始就匆匆结束——不到两年,新加坡被逐出联邦。

    新加坡“被独立”的主因:一是新加坡州对联邦政府马来人至上的治国理念、方针、政策存异议;二是印尼担心新加坡融入马来西亚,会面临一个过于强大的邻居,因而从经济上制裁马来西亚,禁止与新加坡的贸易,印尼特务还挑唆华人与马来人在新加坡爆发严重的种族冲突;三是马来西亚联邦关闭了驻新加坡、疑似“支持马来西亚共产党暴力革命”的“中国银行”,加深了新加坡对联邦政府的不满。

    对于本应欣喜若狂的国家独立,李光耀深感心痛:“我从来没这样悲伤过。分家成了事实,我辜负了马来亚、沙巴和沙捞越许许多多的人……新加坡的独立却是强加在头上的。对新加坡来说,1965年8月9日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从没争取新加坡独立。”

    对于新加坡的独立,马来西亚时任首相东姑拉赫曼这样解释:“我们最终发现,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对新加坡政府或新加坡领袖采取镇压措施;二、同不再效忠中央政府的新加坡州政府断绝关系。我们现在采取的是第二条路。”

    马来西亚“驱逐”新加坡的程序很像穆斯林丈夫休妻,连说3遍“我休了你”:议会3读“休新”法案,然后表决,最高元首当天批准法案生效,“被休者”无权反对。

    新加坡被逐出马来西亚以后,两国因马来西亚对新加坡供水价格、白礁岛争议、新柔长堤填海工程、马来西亚铁路公司火车站土地交换、马来西亚移民厅迁移、新加坡空军飞经马来西亚领空、马来西亚公民提取在新加坡工作的公积金等问题上龃龉不断,积怨日深。

    在全球化遭遇民族主义涨潮的时代,民族间的“爱情方程”难道真的难解?

    民族积怨,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两国导游的身上也很鲜明:

    新加坡导游是华裔,自称“张胖胖”——一个试图将自己年龄努力下调到徐娘的50多岁老女人。她声称,“咱中国人来到华人占70%的新加坡,与到了‘反华’的马来西亚不一样,这里是咱中国人自己的地方,是你们的家。”我不知道她为我们调制的这迷魂鸡汤是否违反新加坡宪法,但她对“祖国亲人”随意降低吃住标准、推销自费项目的老辣手段,却引来全团“同胞”的强烈不满。很多人还将怨愤泄到新加坡美丽的景观上,居然认为全球这个著名“花园城市”“姆啥啥”,没看头。对此,我当然难以认同,但也不敢公然有悖“民意”。

    马来西亚导游“阿郎”长相是标准的马来族,矮矮壮壮的身材,操港澳台风味的普通话,语言幽默,听到我们赞扬他带来的大巴伊斯兰格调的内饰漂亮、座位宽敞,抱怨新加坡的车座拥挤,便得意洋洋地以“褒”代贬,对新加坡发动一波波攻击:“各位刚从发达国家新加坡来到落后国家马来西亚,落后国家吃、住、行、游比不上发达国家。我们落后国家,吃饭没有筷子,要用手抓,今天晚餐就要劳动各位双手,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噢。”他嘻嘻哈哈地笑着,然后加码:“另外,落后国家酒店都没有空调,抱歉各位,今晚休息要流点汗啦!”

    天哪,用手抓饭,我尚能忍受,洗洗再吃,不至于饿肚;摄氏35度左右的气温,没有空调可是种迫害,是侵犯人的生存权啊!我一向怕热,不禁暗暗叫苦。

    原来,那是虚惊一场。狡猾的阿郎早知新加坡物价昂贵,马来西亚旅游吃、住、行性价比远高于新加坡,所以玩命地调戏“敌对势力”。结果在马来半岛的4天,阿郎天天受表扬,气氛也更欢乐和谐。不过这家伙也过于刻薄,将糟蹋新加坡的机会用到极致,天天大肆攻击李氏政权“亲美”、“媚美”(意“反华”),有时完全不着边际的话题也能让新加坡躺着中枪。在马六甲市,阿郎在提示我们如何观赏海峡之后,还笑着煽动:“大家要小心,我们落后国和先进国不一样嗷,有很多海盗的,下车后,大家跟我一起去捉海盗,落后国政府有赏:捉住1个奖5块钱的啦!”

    我以为,导游的攻击性都掺杂着利益的诱惑,两国间的矛盾远不到对抗的程度,双方的共同点还是主流:首先都是英联邦国家,都处在东西方文化融会贯通的关键点上;其次,政府均实行现代民主制威权治理,首相或总理通过掌控执政党、利用议会多数的立法权与修宪权,对军队及司法机构施加影响,削弱政治对手,长期执政(早年,马来西亚具国王威仪、由13个州苏丹轮流担任的“最高元首”拥有最高立法、司法、行政权,后经两次修宪,也已成为英式虚位元首);其三,主要宗教都是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印度教(差异只是马来西亚以伊斯兰教为国教,新加坡华人中有一些道教徒)。

    柔佛海峡宽约1400米,比长江干流宽处窄得多,比黄浦江的700多米宽1倍,并非“天堑”。我想,新加坡城若能与马来西亚的新山市合并为大新加坡市,利用新山及周边腹地,可聚集两千万人口(近全国的1/3),未来人才聚集效应可与东京、首尔、上海媲美而不可限量;在承接欧美撤出中国东部,向东南亚、南亚转移的制造业的历史进程中,现代服务业拓展空间比上述城市更为可观。这一优势与举世罕见的新加坡世界金融中心、世界航运中心(并可再融入新山港)的全球地位,与两市海港、空港、铁路既有的一体化格局,与新加坡的亚洲一流大学、先进制造业等优势汇集成一个大系统,就能形成国家发展的强大推进器!

    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国土面积共33.0万平方公里,比英国的24.4万平方公里大得多,且雄踞于赤道北侧的马六甲海峡两岸,这是当代世界经济、政治、军事的战略高地,宗主国偏远的地理位置哪能与之相比。马来西亚联邦还有与欧美比较兼容的制度,所以,一旦两国重新融合,无须很长时间,马来西亚就可能跻身世界强国之列。

    所以,鉴于上述重要的共同点与两国在经济结构、资源禀赋等方面的互补性,融合对双方都利大于弊。李光耀先生对此认识更为深刻,他早在1996年就建议新、马再续秦晋,前提仅是联邦放弃偏袒马来人的政策。进入新世纪后,以内阁资政名分“垂帘听政”的李先生甚至将双方破镜重圆的“彩礼”缩减到只要“给予华裔和印度裔人民公平的教育机会”。大马总理马哈蒂尔虽回应“时机还未成熟”,但大门显然没有关上。

    崔卫平在《迷人的谎言》一书中写道:“过去的怨恨会造成现在的行为瘫痪”,“怨恨者会把怨恨当作一种价值立场本身而不去寻找真正的价值所在。”这是应当警觉的。我相信两国现在与未来的政治家有足够的政治智慧能避免陷入怨恨的泥淖,新加坡最终必将“回家”。

    近日,欣闻新、马两国决定建设全长350公里的新加坡—吉隆坡的高铁,这将有助于扭转新马边境拥挤不堪、过关难于上青天的窘境。然而,以我之见,两国应尽快建设新加坡—新山地铁,让两地产生同城效应,彻底化解上下班难,使两国的关系由此先密切、温暖起来。

                                    2015年12月14日~17日

                                新山、马六甲、吉隆坡等地日记

                                        2016年7月26日

                                        上海家中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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