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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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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七五八洪水,人生最初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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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孤星 于 2017/3/19 10:04:0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今天,是七五八洪水38周年纪念日!

    百度词条里这么记载的:七五八大洪水,也叫驻马店溃坝事件,1975年8月,特大暴雨引发的淮河上游大洪水,使河南省驻马店地区包括两座大型水库在内的数十座水库漫顶垮坝,1100万亩农田受到毁灭性的灾害,1100万人受灾,死亡人数超过23万,经济损失近百亿元,成为世界最大的水库垮坝惨剧。

    (具体细节词条里可查)

    我人生最初的记忆,便是从这次震惊世界的洪水开始的:

    大概在洪水来前夕,75年8月7日,那几天一直暴雨如注,坑河洼塘皆满,往田野里望去,不见往往郁郁葱葱,只见一片汪洋。由于长时间下雨,家家户户几乎都没有吃的东西,萦绕在我心头的就是一个字“饿”!肚子里咕噜噜,没有用来裹腹的东西,俗话说:鞋子合不合只有脚才知道。同样道理,肚子里饿不饿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但家里实在没有东西吃了,在雨稍停的间隙,我就出来到四处转一转。

    转到一个近门的叔叔家里时,看到这位叔叔正在用钉子和绳子把一些木棍摽成并排形状,他一会儿用斧头用力捶钉子,一会儿使劲把另一端的绳子挽成一个死结。

    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边干活边回答:“没见一个劲下雨吗?离发大水不远了,我做一个筏,好逃命啊!”

    这个叔叔,与他那守寡三十多年的老娘相依为命。说起他,有点意思,由于我一大家族在“土改”中被勉强划成了“地主”,三十多口的大家庭,好几代省吃俭用都用来买地,1948年共有70多亩地,折合成今天是130多亩。幼年订好的娃娃亲也散了,快四十的人了也没娶来媳妇。谁愿嫁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有成分的人呢?

    我回家告诉母亲可能要发大水,母亲淡淡地一笑:“发吧,淹死完都不受罪了”!而我的心里腾腾直跳:几个调皮的哥哥都会凫水却早野到外边玩去了,整天不进家(进家里也没多少吃的),在外边偷个生瓜梨枣的说不定还饿不了肚子。我和母亲、姐姐在家,却都不会水怎么办?父亲这时远在几十里外教书,更顾不了我们,何况他也不会水?

    第二天上午,我在邻居家里与几个孩子玩,母亲慌慌张张地找来,对同屋的孩子们说:“快找你们大人,水来了”!一把拉着我就跑。

    不到五岁的我扯着母亲的衣角,后面跟着姐姐,急不择路地来到村外大路,往洪河河沿的方向跑去,走了五六百米,到了村西小沟的桥上,脚下已是没过小腿肚的积水,前方彻底看不见道路的痕迹,路两边的庄稼也多半淹没在水中,与道路完全融合。而小桥上两边,能看到溜边溜沿的水漫过盖住了整个桥洞,一直溢到横向的路上,与地里的积水浑然一体,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上下一白,唯有露出水面的个别玉米和高粱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地茕茕孤立。

    “人,娘,快看,死人!”我瞅见从小桥下飘出一具尸体,那惨白惨白的脸,恐怖极了,我吓得拱到母亲衣服下面。

    “别怕,那边还有几个飘过来了!”姐姐用手指了指沟渠的来水方向。

    不远处,几个或大或小的斑点逐渐逼近,我知道,那也是死人,望了一眼,再不敢细看,赶紧拉着母亲快步走。

    离洪河河沿只有四百米了,只听得轰隆隆的一声,母亲用手一指:“快,水来了,快跑!”娘三个没头没脑地踩着看不见的水路狂奔,我抬眼一看,前方不远白茫茫一条银线从河沿一直蔓延到北方的极远处,朝这边滚来,所到之处,尽皆白色。说话时间,大水已经来到脚下。

    当几百米外,漫天遍野白花花一片滔天的洪水涌来时,如脱缰的野马,发出瘆人的低低的吼声,母亲和三姐的脸变得苍白,三姐紧紧搂着我,也顾得不看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高高的洪河大堤,回头看时,好悬,身后已被汹涌的波涛淹没,无数浑浊的土黄色洪水,裹挟着沉渣碎沫,重重地冲击着刚才上来的堤案。

    站在河堤上,朝河里看去,河水凶得吓人,水充满了整个河床,急流在河中不时打个弯儿,又继续向前,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声音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可摧毁一切的力量。不时,河水中翻卷着,飘过来一具具的尸体。偶尔,有几只快艇在汹涌的河水中穿梭。近河堤处,有几个西瓜也在这个洪河的大转弯处浮沉,游动……

    河沿上逃难的百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惊魂未定,有的围在一块吃东西,我的肚子又开始叫唤了!

    有人灵机一动,拗断一根树枝,扶着小树,轻轻地走下河堤,伸出树枝一点点将那只大西瓜朝自己的方向拨,到了跟前,捞起来,放到我们几个小孩子面前,用手猛砸,“叭”的一声,瓜应声而裂,“给,你们几个吃吧”我们几个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后来,母亲带我和姐姐又走了几里,来到住在洪河洪堤上的三姑家里临时安顿下来,这个地方又是我们的集镇所在地,人更多,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了,熙熙攘攘的,远比平时热闹得多。

    我们小孩子最爱看的是军人开着快艇在洪河的大浪里轻快地穿行,看河水中漂过的人和动物的尸体,快艇经过时也顾不上去打捞,不时天上有低空飞机嗡嗡地飞过,掠过树梢,朝下扔过一个大麻袋。众人一齐拥过去抢东西。不过有时,麻袋却扔进了河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麻袋里装的全是白面烙馍。我们三人住在三姑家,她们一家从口粮里匀出点给我们吃,但飞机上扔的烙馍几乎每天都能吃到一两个,感觉比不发水吃得要强得多,心里想:“要是天天发水该有多好!”

    那天中午,听到嗡嗡的声音隐隐传来,“快跑出来看,飞机来了”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声,我赶紧跑出来,飞机正好飞临我的头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擦着姑妈家的高高的杨树梢,飞机上的字和飞行员的探头探脑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可惜那时我不识字。紧接着,一个麻袋从飞机肚子里掉了出来,“咣”一声,砸在姑妈家对门那家厨房的槐草顶上,(当时家穷,户户没有院墙)将房顶穿出一个大洞,将在厨房里正在地下吃食的一只大公鸡砸在下面,很多人闻声蜂涌过去。这一幕,深深铭刻在我的脑海里,是我人生永远的回忆。

    后来得知,父亲带着二姐也东逃西逃,大水来时,刚好回家来到周驻公路上,四面皆大水,在面临绝境时,一辆拉货车在水中,凭借两边的树作路标开了过来,父亲与姐姐乘他们的车到了周口!

    可惜,十天之后,水退了,我们回家后,吃白面馍的机会更少了!肚子又开始整天咕咕直叫了!

    天狼孤星于201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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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0:11:15   
       沙发
    有趣。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0:36:19    跟帖回复:
       第 3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0:42:28    跟帖回复:
       第 4
    那一天,我刚刚记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0:52:28    跟帖回复:
       第 5
    天上掉馅饼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1:28:59    跟帖回复:
    6

    回帖人:
    qxd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1:38:48    跟帖回复:
    7
    不堪回首-----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1:57:51    跟帖回复:
    8
        我也是亲历者,比楼主年长两岁,所以有些事还能记住。记得当时天上一直下暴雨,地上到处都是水,附近几十个村子的人都去一段高出来的河堤上,与外界隔绝。没有吃的,只能喝河里流的脏水,看着河里的急流一天天逼近河堤上沿,那种无助令我永生难忘。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04:41   
    9
    七五八洪灾淹没很多地方,我家领导那时才5个月,她们家乡(舞阳)也被淹了,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19 12:11:22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07:51    回复 8 楼:
    10
    我更多的细节记不住,年纪太小了,不到五岁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09:21    跟帖回复:
    11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13:47    跟帖回复:
    12
    大跃进的伟大胜利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23:53    跟帖回复:
    13
    责任是谁,不能说出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28:45    跟帖回复:
    14
    我们家属院有个比我大点的孩子去当兵,正真赶上驻马店发大水,去救灾,听他回来说(还是偷偷说)淹死人太多了,水下去后,一个大坑内被漩涡漩住几十人,就地就埋了。这样的大坑很多很多,死了多少人,受了多在灾,报纸不让报道。我们知道的都是救灾人和逃难的人说起来,通过自己媒体,永远不会让你知道,96年大水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次驻马店大水,我问过外地很多人,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极端时代的丰功伟绩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19 12:32:48    跟帖回复:
    15
    我们家属院有个比我大点的孩子去当兵,正真赶上驻马店发大水,去救灾,听他回来说(还是偷偷说)淹死人太多了,水下去后,一个大坑内被漩涡漩住几十人,就地就埋了。这样的大坑很多很多,死了多少人,受了多在灾,报纸不让报道。我们知道的都是救灾人和逃难的人说起来,通过自己媒体,永远不会让你知道,96年大水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次驻马店大水,我问过外地很多人,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极端时代的丰功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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