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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东风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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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天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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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东风345 于 2017/3/22 20:52:53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我回到本镇的中学教书。正是闷得慌的年龄,每天晚上吃完饭,不知道往哪儿去。学校里同调来两位女老师,由于住房不足,她俩合居一室。一位是外地人,个子小,但小巧玲珑,脸色柔美雅致。她说话嗲声嗲气,我们都称她为“小姑娘”。晚上闲来无事的时候,年轻的男老师常常大臣上朝般往那儿奔。

    那晚我吃完饭,无所事事地向她们的住处走去。进去时,小姑娘的床上早已摆满了人,个个青蛙似的盘坐着,呱呱呱地笑嚷。每加进一个,彼此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嗬嗬”地打着招呼。

    乱扯了一阵,人们开始分开来玩扑克,我没有兴趣参与,在小姑娘腾空了的床上躺着看报纸。

    那时的我正狂乱地喜欢着一个女孩子。可信号刚发出,美人立即赠给我一只漂亮的猫头鹰,并且说是陪伴我度过寂寞岁月的最佳奖品。我是万料不及的,仿佛在一夜之间,梦中的青鸟忽地变成一群乖戾的乌鸦,在我窗前噪聒尖叫。我想起小时候乞丐来要饭时,邻里妇人不但不分反而指着鼻孔数落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世道真是轮回呀……

    小姑娘陪她的同伴玩了一会儿,回到办公桌前呕心沥血,见我懒洋洋地横躺着,努着嘴道:“不要这样挂着嘛,多难看哟……”我虽觉扫兴,但不太在意,继续看我的报纸。

    小姑娘忙了不多时,见我无动于衷,终于拉直了脸,厉声道:“叫你不要挂在枕头上嘛,你这人真是!”声音又冷又硬,直直的往脸上扫来。也许是由于自尊的驱使,我挪了挪身子又照样躺下来,小声咕噜道:“躺一下,有什么呢!”

    小姑娘把脸伏在办公桌上,不再说什么。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我忽地瞥见她的眼里盈满泪水,鼻孔微微地喘着。她用手抹了抹脸,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呢?我的心惶恐起来,同时也感到极度的气闷。不就是躺一会儿吗?如果以为这样弄脏了你的枕巾,明天把它丢出去不就完事了么?何以这样肝肠寸断,泪眼润润!

    我翻身下床,在人们闹玩的地方呆愣了片刻,悄悄地溜出来了。

    第二天晚上,在室内闷坐了两三个钟头,毕竟耐不住,想到外面去溜一溜。刚出门,碰到小姑娘和她的同伴恰在走廊上。正无知所措,她的同伴忽然开口了,闲言几句就邀我去吃龟苓膏,说是由小姑娘请客。

    是冲着昨天的事情来了。我知道,这是不能拒绝的。

    我走在前面,想押去游街示众的犯人,一会儿耷拉着脑袋,一会儿昂着头。

    小食店中坐定后,彼此寡言相向。偶尔有谁说几句什么,声音也是轻轻的,细细的像医院里探望病人的询语。我一向嗜好的清润可口的龟苓膏衔在口中变得又苦又涩。

    回来时,街上的路灯更现其陶陶的清辉了。楼房林立的卡拉ok厅中正奔流出海水般的歌声。一曲柔曼清新的旋律,摇拂着九月的凉风,一声声唤醒我昏沉的心灵:

    春天里我看到蓝天在飞

    夏日里海洋在落日中

    秋天里枫叶在空中飞舞

    冬天里大地在暖阳中

    夜幕低垂星星在飞

    山川大地一片黑

    远处传来阵阵回响

    是不是你在为我呼唤

    啦……啦……

    齐秦演唱的《四季》,寻梦者的细语。美妙的歌音呀,你是不是正驮着我年轻时的渴望,向远处飘游。

    但我不能沉浸在歌声中,我得走,跟着她们回去。

    当你年轻正无路可走的时候,请不要到无聊的人群中去,那里只会增添你更沉的烦恼和无尽的苦痛。闲来无事的日子,我再也不去招惹别人了——我终于找到了用毛笔字打发时间这祖传秘方。把陈年的旧书一片片地撕开,一片片地写,心中有一种除旧迎新的舒坦之感。或许是由于心不在焉,或许是由于生性愚拙,半个月过去,字还是写得又粗又斜,连自己看了都心灰意冷。

    “写美了吗?”有一天,我正写着,小姑娘闯进来。“噢,美多了!——”她曲下身子,随手掂起散在地上的纸片,喘吁吁地赞叹道,红扑扑的圆脸显得分外美丽。我的心被震撼了,但没有说什么。我明白,小姑娘的夸奖是对我没有长进的一种鞭策和祷告。我是多么感谢她的好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免不了有隔阂,一个女孩子,这样细心弥补生活的裂痕,无疑有一颗高贵的心灵。

    许多年过去后,有时想起小姑娘的眼泪,心里还是莫名其妙。有一回闲坐时问起她的同伴,她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过了一会儿,反而沉沉的问我:“她请你吃龟苓膏了么?”“她请你吃龟苓膏了么?”我想,她也许真的忘记了。而我自己,只有在那样无聊的岁月中才有这么深的印记。也许在那时,在小姑娘的心中,也有着一个凄艳的情感故事,只是不愿向人启齿罢了。

    这真是弄不通的眼泪了。

岂止是眼泪,在没有沟通的世界里,人世的许多悲苦都是没有缘由的。

    如今,小姑娘早已身为人妻,身为人母。每次碰到她,还是笑盈盈的脸,而我还是希望不遇见的好。经历了人世风尘的洗礼,我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淡然相处。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1:04:11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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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1:57:09   
       沙发
    纷乱的岁月

    作者  胡生


    23  再次浮出水面



    几年前,王一曲因为诱导群众焚烧了百多亩甘蔗,结果,当地政府写了他的年甲、贯址、形貌,到处张贴。这些年他只好变成蚊子,躲到不知哪条阴沟里。后来,风声渐渐小了,才于公元2005年,以崭新的面貌浮出水面。当初要缉拿他的市长、镇长,走马灯似的不知调到哪儿去了。鬼使神差,现任的镇书记倒把他当成知心朋友。
    他对我说,他在外乡,隐姓埋名卖私彩,发了一笔横财,这次回来,不但私彩要卖,而且老师也要当。我说,你离岗了这么多年,只怕连档案都没有了,还能有老师当?
    王一曲咬着牙大骂起来:“我操他娘,我丢了教师这饭碗,几年来,教办并不上报,我每个月的工资,还源源不断地拨下来,不但一个子儿没少,还一路往上涨。这些钱都落在他们的腰包里。过几天,我心平气和的时候再去交涉,还怕他们不依我?”
    王一曲说,这几年他卖私彩,低声下气,一边侍候红帮,一边侍候黑帮,老练得跟泥鳅一样了。去年,《南方都市报》以一篇《私彩猛于虎也》的报道曝光我们这个地方的私彩,其中的黑幕还是他暗中提供。
    我记得那时候,报道一出,当地群众奔走相告。更有好事者,把这份报纸复印多份,到处散发。大家等着好戏看,总以为上面即使不追究当地政府官匪勾结,起码也会追究当地政府的无所作为。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件事沸腾了几天,就像退潮的海水沉寂下去。镇书记升迁到市政府,当了临时副市长。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2:21:48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2:01:38   
       第 3

        24找辆车撞死

      


        王一曲决定雇我给他卖私彩。我一听,当时心里就打退堂鼓。我并不担心有什么麻烦,红帮黑帮自有他王老板顶着,我只担心,我这人运气一直不佳,怕带累了他的生意。万一他的赌彩都被人家中了去,脸上不好看。

        上个月,我才从一家理发店回来。就因为我在那里打工,那家*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你瞧,自己倒霉不算,还累坏别人。本来,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成个理发师不是不可能的。于是,我跟着师傅,一招一式地学,希望掌握一技之长,在以后的岁月里养家糊口。学了个把月,师傅就让我自己操刀。我踌躇满志,却不料第一位客人便让我灰心丧气。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他那种忧戚的脸容,像一条苦瓜,令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在我给他剃胡子的时候,他突然要抢我的剃刀,往他的脖子上抹。我吓得跳起来。幸亏,剃刀我握得紧,要不就出人命了。我打他一记耳光,骂他祖宗八代。老家伙抱着头呜呜地哭,他说,他小儿子今年上大学,家里穷,付不起学费,就想了这么个铤而走险的办法。他想从我这里捞到一笔医疗费,或者安家费什么的。我气得一个劲地大骂:“老家伙,你想害人,告诉你,碰着我,你死也是白死!”我骂了几句,眼泪竟也流出几滴。我说:“老家伙,你到街上找辆车撞死吧,他们有钱。”

        这件事,让我心神不定了好些日子,在女师傅苦口婆心的安慰下,我勉强留在*里。又过了些日子,师傅让我给一个小青年剪发,然而,鬼使神差似的,我竟然给人家剪了个阴阳头。小青年不依不饶,找来他一帮哥儿大闹了一通。那一夜,我静静地坐在残破的、黑暗的理发店里,一直到天亮。然后,拾起行囊,回来了。

        我的一生,失败总是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自知自明,所以,我在电视上看足球赛的时候,虽然其中一方我非常喜欢,但是我不敢为它喝彩。我怕我一为它喝彩,它就输了。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2:27:22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2:04:57   
       第 4

        25不做范进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寒号鸟凄清的叫声从遥远的年代传来。我在黑夜中凝视,循着寒号鸟的叫声,我回到十多年前那段灿烂的时光。

        1986年高中毕业,可是高考落榜,虽然高考分数离录取线只差一指之遥。那时我非常沮丧,每天傍晚都爬上村子后面那座小山,看天边血红的落日,聆听从密林深处传来的悠长的鸟声。但是老父亲却不灰心,他勒了勒裤带,勒得紧紧的,鼓励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要我卷土重来,仿佛他更明白我的能耐。然而我想,再继续下去,我可能就会成范进了。于是,我毅然放下书本,到一间锯木厂里打工。多年以后,我常常梦到我又回到当初的教室里,紧张地考试。梦醒之后心酸不已。

        那间锯木厂离我家很远,大约有四十公里的路程,在一条柏油大路的旁边。在那里,一眨眼两年就度过了。活儿很累,整天搬木头,有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然而,我觉得快活,因为那里没有让我觉得异样的目光。而且,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美丽的女孩。从此,我的歌声就经常在附近的那片林子中回荡。可惜,好景不长,她母亲听说,女儿跟一个像专吸露水、整天唱歌的蝉儿一样的人在一起,急忙跑来阻挠。她老人家在女儿面前诋毁我,说我唱歌难听,像猪叫。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2:31:01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2:13:53   
       第 5
    26 生命中最冷的寒冬
    那年冬天,北风呼呼地刮,我千里迢迢到南海去。汽车在寒夜中颠簸,黎明时分,到达广州。我下了车,融入茫茫的人流中。我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找电话亭打电话。南海那边的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惊叫,然后,她在电话中遥控,告诉我,乘什么车就可到她那里。
    在南海市一个拥挤的小镇,我左顾右盼,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间酒家。酒家的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的姑娘,她冲着我笑,说:“你就是胡先生吧?”她说的正是我的家乡话。
    我高兴地点头,问:“你怎么知道的?”她不回答,只是笑,说:“你跟我来。”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踏在红色的地毯上,我觉得自己像一位国家元首,同时,心也踏实多了。
    她早已点了饭菜,在一个小房间里等待我了。见到她,我激动得什么话也不说,握着她的手,打量她花一样的笑容。我像迷失的小孩找到了亲人,安静地依偎在她的身边。告诉她苦涩的日子,凝视她清澈的大眼睛。
    “你这次来,是要我回去吧?”
    “是。”
    “什么时候呢?”
    “就现在。”
    “太仓促了吧,我还没有一个思想准备。再说,回去我能干什么呢?”
    “先回去,我们慢慢会有办法的。”
    她微笑着,用温柔的目光抚慰我,嘴唇动了一下,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不管怎样劝说,我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失望。我赌气当天就乘上回家的车。可是,车到广州总站的时候,望见暮色苍茫中的人们匆忙地寻找归宿,我的心就翻腾起来。我只得下车,在电话亭里又拨通了她酒家的电话。在电话里,我听到她匆忙的脚步声。我“喂”的一声,电话那头的她便大叫:“是你!我知道你会打来电话。”我觉得自己像大水中的蚂蚁一样又抓住稻草了。我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眼泪便流出来。于是约定,第二天于广东教育学院的门口等她。
    翌日早晨,雾很浓,都市正渐渐地苏醒。我在寒风里翘首。太阳也升起来了,街市开始沸腾。车辆川流不息,可是,总不见伊人从哪辆车中下来。我搓着两手走来走去。突然,一辆车刹地停止,从车厢里走下一个高挑的人儿,她穿着修长发白的牛仔裤,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激动得心快跳出来了。她说,慌乱中搭错了车,好不容易才折回来的。
    我们在动物园里流连。这里行人稀少,铁笼中的动物们懒洋洋地用古怪的眼光瞅我。我越来越觉得周华健唱的那首歌最能表达我此刻的心声,于是我说:“没有昨日的你,没有今日的我,就算努力争取也是无味。”沉默了片刻,她若有所思地说:
    “过些时候我就回去。”
    我握住她的手嘱咐说:“一定呀!”
    多年以后,我常常想起这离别的片断。太阳西斜的时候,她送我上了回家的车。接着她上了另一辆车。我顿时觉得,我们像大海中两股洋流,从此再不汇合了。那辆车一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就软在座位上。午夜,客车在路边的一间小饭店的门口停下。乘客纷纷到小店里买食物。我茫然地望着黑暗中的四周,浑身冷得发抖。在饭店的玻璃窗中,我瞥见自己疲惫、孤单的影子。我问自己,以后还会经过这里吗?
    回来不久,就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工整地写着孟庭苇唱的那首动听的歌-《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其实,这个结局我早已料到,只不过心还未死罢了。这以后的日子,只要我一个人独处,心就发慌。我这时的感觉正如钱钟书在《围城》里写方鸿渐失去唐小姐一样:个人的天地忽然从世人公共生活的天地里分出来,宛如与活人幽明隔绝的孤鬼,瞧着阳世的乐事,自己插不进,瞧着阳世的太阳,自己晒不到。
    我恍恍惚惚着,魂不守舍。老板便劝我先请几天假,于是,我回到家里。
    家里也冷冷清清。父亲沉默寡言,母亲喜欢走巷串户聊家常。没有人可以说话,我整天都呆在房间内。有一次,我发现家里的老母鸡一直龟缩在幽暗、寒冷的角落里,头垂着,很吃力的样子,便问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突然记起,说:“它病了,已经十多天啦。”口气淡漠得让我吃惊。
    “从不采取什么办法吗?或者喂它一些药什么的。”
    “能有什么药呢?除非宰了它。”
    “那就宰了吧。”父亲也凑过来插嘴说。
    “不要!”我的心颤抖着。母鸡眼睛无光,蓬松的毛发像衰败的乱草。看得出,它正在积蓄体内的能量抵抗着疾病。母亲说,从发病的时候起,它就粒米未进,只是偶尔挪到院子里饮几滴水。
    没有照顾,连一句轻轻的问候都没有,还差点被人家宰了。这母鸡是多么凄凉和坚强!
    在家里呆了几天之后,我又重回打工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无端地牵挂起家里的那只无助的母鸡。我只好又回到家里。
    冬天的阳光照得院子明媚而暖和,那只母鸡居然痊愈了,正悠闲地走着,见了我,还拍打着翅膀呐。
    我不禁潸然泪下。有谁知道,这生命曾经无助地度过一个最冷的寒冬?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2:32:40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2:39:19    跟帖回复:
    6
        27  如何出名

        


        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琢磨一个成名的方法。现在的影星、歌星、什么星,互相炒作;文坛上互相吹捧,甚至互相谩骂,他们以此成名。可不是?演艺圈经常暴料,某女星跟导演上床了,然后是该女星站出来故弄玄虚地避谣。文坛上,六十年代出生的过气作家无风起浪,大骂八十后,八十年代后的作家也不是省油的灯,骂街打架原是他们的老本行。青蛙看不惯蟾蜍,骂它是花屁股;蟾蜍同样看不起青蛙,说它是扁嘴郎。好端端的一个文艺界被搅得乌烟瘴气。

        我不是影星,没有人为我炒作;我不是作家,不值得谁来吹捧;我最想谩骂,但是细想起来,却又不知道该骂谁。而且,即使知道该骂谁,大概也没有人来倾听。我很羡慕李敖,有一个可以大显身手的平台——凤凰电视台,想起谁就骂谁。不过,我不会像李敖那样,连鲁迅都骂。鲁迅有一颗沉重的心,我很奇怪,李敖那老头为什么视而不见?

        我苦心孤诣地写文章,好不容易写了几篇,就急忙往报社寄,总以为一个激动的未来即将要来了。哪知道,等了几个月,什么鸟也没等到,连退稿信都没赚得一封,实在晦气!后来才听人说,报纸、杂志是编辑他们圈子里人的地盘,想要闯进这块领地,分一匙汤,非有三头六臂不可。原来如此!怪不得目前的文坛每况愈下。我想,中国的文学眼前被这少数的几个人左右着,他们要么自以为是、顽固保守,要么专钻牛角尖、标榜反传统,要么是写一些神仙鬼怪,与现实风马牛不相及。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也不愿想到,文学因为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死胡同。

        我只好独辟蹊径。有一天,我的灵感突发,便捏造了一则新闻,说是×年×月×日于×地遭遇了飞碟。指望这次自己的文稿能变成铅字,过一过发表的瘾。为了真实,我还拍了一张虚假的照片。我把手扶拖拉机的一只破轮子,高高地挂在树梢上,然后在下面从不同的角度拍照。在拍摄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轮子竟然从上面掉了下来,差一点把我砸成肉酱。妈的,他们不让我出头,你也不想我成名吗?我掩着跳动的心口,远远地站着,凝视着那只车轮。

        我精心选了一张比较模糊的照片,连同文章,寄给《湛江日报》——妈的,报纸上老是报道说,苏联发现飞碟了,要不就是美国人发现外星人了,好象对于奇闻怪事,只有他们才有发言权——终于,我这一次写的文章有了结果。一个月后,两个五十多岁的学者,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拿着精美的名片出现在我家的门口。一个叫张开书,一个叫李云飘。

        老张说:“我们是中国UFO研究所华南分所的工作人员。前几天,《湛江日报》社,把你那篇《遭遇不明飞行物》的消息以及图片,寄给我们,经过分析,我们一致认为,你所看到的不明飞行物,就是当今科学界正在争论的热点事物UFO,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飞碟。我们这次来,是希望你,再提供一些详细的信息,便于我们,进一步研究。”

        老张还没说完,老李就抢过话头,愤愤地说:“因为我们一向缺乏UFO的第一手材料,一些人就别有用心地指责我们,说我们的研究毫无意义,更有甚者,说飞碟不可能光临我们这样落后的国度。我想,这次你提供的材料,对于这些谬论,一定能给予有力的驳斥。”

        我被他们这种爱国热情感染了,于是,竭力想象,尽可能地满足他俩的希望。说到激动的地方,我甚至以为自己是真的看到了飞碟。

        我以为,这件事足可以使我成为焦点人物了,就像飞碟一样传奇。然而没有,因为那两个呆鸟缺少炒作的本领。等有机会,我一定要找乌鸦嘴宋祖德,让他把我炒一炒,就炒我漏税、杀人、养二奶什么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2:42:14    跟帖回复:
    7
        28卖官买官遍地开花

        王一曲果然又回到教师的队伍,而且,这一回更辉煌,居然在一所有三百多学生的小学里当任校长。他对我说:“这小校长是买来的,一口价两万元。你不知道,这还不算贵,如果是中学校长,没个十万八万是不行的。有很多人送了钱还买不到,名字只好留在主管的官员手中排队,先当个候补校长,等有哪个在职的校长退休了或者死了,才有机会上任。”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他说,不但是那些候补的人整天都诅咒着某某校长怎么还不出车祸,而且掌管任免大权的官员也猴急。有一个中学校长本已到了退休年龄,但因为贪恋官位,在档案上硬是少写了几岁。在这个问题上,教育局长非常认真、毫不含糊,放下工作,专门到那个校长的家乡明查暗访,最终核实了那个校长的年龄。赖不下去了,那个校长气愤愤地退到第二线。

        我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但是,现在只要翻开报纸,看到最多的就是卖官买官的报道,况且,在报纸上登出来的还是冰山一角。前几年,我们县工商局一位姓林的局长,在他临调走的几天,突击任命了大批的干部,像批发商品似的,令他的同行瞠目结舌。后来由于内讧出事,这位局长才被“双规”,检察机关在他的老家,从一口棺材中搜出满满一棺材的钞票。

        我不由想起《资治通鉴》上的记载:汉孝灵帝光和元年,初开西邸卖官,入钱各有差;二千石(的官)二千万(钱);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你看,这是何等的相似啊!我们批判封建社会没落、腐朽,批判了这么多年,想不到若干年以后,后人还得这么批判现在的我们。唉!我们的历史,须到什么时候才不在这个圈子中兜?

        现在举国上下都在呼唤着“和谐社会”,我想,老百姓跟这样的官吏能和谐吗?如果也能和谐,那才是我们中华民族最大的悲哀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2:53:09   
    8
        29   做坏人要做到底

        

        一方面因为王一曲认为我是个人才,三顾茅庐,一方面因为我正无事可干,我便答应为王一曲卖私彩。况且,还因此挣一点钱,糊口养家。

        我们这里的私彩,以海南省体彩为依据。私彩不知起于何时,这几年竟像瘟疫一样蔓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没有什么能与之匹敌。官方说,私彩严重影响了社会经济,扰乱了社会秩序,必须坚决取缔。有一位姓陈的县委书记,刚到我们这里上任,就夸下海口说,在他任期内,如果不刹住私彩,他誓不姓陈。于是,文件从上头一层层传发下来,当地镇政府、派出所便大张旗鼓,抓捕了一大批私彩庄家,罚了不少钱,然后放人。可是,庄家仍旧是庄家。过一些日子,又抓,又罚款,又放人,如此循环。几年以后,陈县太爷任满,升迁到地级市政府。可是,私彩更加猖獗,他也仍旧姓陈。

        因为老板王一曲每月给派出所缴交八佰元管理费,所以派出所的公安干警从不找我的麻烦。然而,我还是被人家抓了一回。那次是被从湛江市流动下来的私彩督查队突然袭击。四、五位如虎如狼的干警从白色的面包车上跳下,直扑我的摊位。他们没收了我所有的东西,然后推推搡搡,把我架到车上。车厢里早已抓了好些人,拥挤着。我心里说,这次坏啦,罚款是不必说了,弄不好,还会被拘留,或者坐牢。

        车子开了几公里,却又停了下来。一个威武的干警对我们说:“这样吧,你们是愿意罚款呢还是愿意跟着我们到我们的中队?”

        “愿意罚款!”大家异口同声,一齐回答,口气非常齐整。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干警又申诉道:“罚了款,回去以后可不能再卖私彩!”

        一位卖私彩的胖胖的男子为了博得人家的好感,眨着一对小眼睛连忙表态,说:“决不了,长官,打死我也不卖这私彩了。”

        “你这话可当真?”

        “当真!”

        另一位干警挤了过来,上下打量他,调过头对刚才那个干警发话。“好,那就罚他多一点。”

        其他几个犯罪嫌疑人正跟着要表态,见了这情景,伸了伸舌头,脑筋急转弯,连忙说,还卖,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坚决卖!那长官听了,会心一笑。

        就这样,除了那个倒霉蛋被罚三千块钱以外,其余的人都只罚两千。

        我被弄糊涂了。妈呀,这究竟是什么逻辑呢?小时候,老师教我说,知错就改,改了就好,怎么现在却反过来啦?难道做坏人也要做到底?

        私彩会使一些人倾家荡产,这是我给王一曲卖了一年多的私彩最深的体会。庄家老板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王一曲的私彩全线溃败,有两次。第一次是:一个中年妇女,梦见她的婆婆落井死了,便让算命先生替她解梦,算命先生说这是发财的兆头,然后就给她胡扯一个号码。这妇人径直到我的私彩摊,把这个号码全都买下,不想,居然就中了。不多不少,整整六万。领钱的时候,她那长着一双斗鸡眼的老公还放了一大串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在我和王一曲的心里。我真想看准他那对斗鸡眼吐一口唾沫。妈的,中就中了嘛,还放什么鞭炮呢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2:58:04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3:03:31    跟帖回复:
    9
        30  〈狼与小羊〉新解

        

        王一曲因为当了校长,所以不任课,整天都无所事事,用他的话说,如今的校长只管学校的经费,别的都不管。因此,除了偶尔跟我聊聊,了解他的私彩的情况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集聚几个人一块儿打麻将。打麻将的时候,他学校里的那个瘦长的出纳兼会计就提着乌黑呈亮的钱包,在他身旁坐着,就像周仓给关羽提青龙偃月刀一样。

        王一曲打牌的手风特好,经常赢钱。有一夜竟赢二十多万,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半夜里还把我从被窝中拖出来,压到他的摩托车上,一溜烟地开到邻近那个灯火辉煌的小镇。在那里,我才知道他还有一位知己红颜。他说,如今的校长,若没有一个相好的,就会被别的校长取笑。他又如数家珍,把县城里那几间中学的校长的二奶,姓甚名谁,一个一个地点了出来。

        我听得嘴巴张得好大,怎么也不敢相信,只几年时间,学校会变得如此糟糕,真如崔健所唱的那样: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几年前,我曾在一所破旧的初中学校当了两年代课老师。那时候,我从破旧的瓦房教室,潮湿的墙砖,还能感觉到上一代的贫下中农办学校的纯朴气息。校长姓李,五十岁上下,既教政治,又教代数,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都忙碌在学校里。

        那一年,美国往我驻南联盟大使馆扔了两颗导弹,我年青血旺,就在讲台上大骂。我深深地知道,落后自然会挨打。于是,我给学生讲“狼吃小羊”的故事。

        一条狼沿着小河,从上游来到下游,遇到一只正在喝水的小羊。狼流着口水,责骂小羊道:“嘿,你在这里洗脚呀,害得我刚才喝了你的洗脚的水,这事你要负责。”

        “不对吧,狼先生,你在上游,我在下游呀。”

        狼便又说:“听说,去年你骂过我。”

        小羊哈哈地笑起来,说:“狼先生,你一定是弄错了,去年我还未出生呢。”

        狼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就算你没骂过我,可是,你的父亲骂过我,因此,今天我是非吃你不可的!”

        小羊慌忙说:“狼先生,您不能吃我。上帝赋予你我一样生存的权利!”

        狼说:“对呀,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吃你。否则,我怎对得起上帝?不过,你可以跑嘛。如果跑不了,那就别怪我!”

        ……

        学生们大笑。故事传到校长的耳朵里,校长说我这个人言行过激,口无遮拦,终究会出乱子,权衡再三,解聘了我。我回来的时候,他送我好长的一段路。

        现在,我又想起这务实、善良的老校长,强烈地感觉到一个纯洁、朴素的年代正像恒星似的向宇宙的深处远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3:06:2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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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泼皮对泼皮

        
         这天中午,我同王一曲在他家里喝酒,刚喝几杯,他妻子下班回来了。我忙打招呼,她哼了一声,就冷冷地、把脸虎起来。王一曲给我做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惹她。我现在才发觉,这女主人像门神似的威风凛凛,原来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想来天下的夫妻大都是这个样。我曾经看见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在街上打架,只因为老爷子多看了一眼街上走着的美女,被老太婆一巴掌打落了几颗牙齿。劝架的人对老太婆说:“为了这点小事,也不能动这么大的火呀。”老太婆咬着牙说:“你不知道,几十年我忍气吞声,这生就被他毁了,现在他没力气了,该是我报仇的时候了!”瞧,一生的积怨都凝结在这一巴掌上,那个老头的牙齿不落才怪哩。伊拉克的狗熊萨达姆被美国人抓了起来之后,他的原配夫人萨婕黛回答记者采访时不也是这样说吗?“除了处死萨达姆,我别无其他希望。”

        我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忽然听得外面有人敲门。我刚一开门,立即就有一个人挤进来,还有两个在后面跟着。先进来的那个人戴着眼镜,穿一套黑色西装,一双混浊的眼睛在镜片底下转来转去。他问:“你们哪位是王一曲校长?”

        “我是,”王一曲挺了挺腰说,“有事么?”

        “你好,我们是计生局的。有人告发你超生,对你王校长来说,麻烦很大!”

        “那该怎么办呢?”王一曲问。

        后面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人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说:“王校长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好,你们爽快点,开个数吧。”

        于是,先前的那个人便举起三个手指。

        “三千?”

        那人摇了摇头。

        “三万?”

        “对!”

        王一曲这时跳了起来大骂:“操你妈的屁股!有钱老子自己会花。你们算什么鸟东西!说是计生局的,有工作证吗?”

        一个人连忙从兜中掏出工作证,王一曲一把夺了,说:“这是伪造的,想勒索。”他抓住那人的胸襟,对我说:“胡生,给我打110。”

        不一会,派出所的警车开来了。公安干警分开人群,把三个满脸通红的家伙带走。

        事后证实,那三个人确实是计生局的工作人员。王一曲每天一有空,就给计生局打电话,要找局长。王一曲说:“我超生怎么啦?超生的人多着呢。上一个月,省计生验收小组到我们县,县政府不是也处处设防、说谎吗?如果我捅出去,大家都没好日子过。”王一曲说,省计生验收小组到我们县抽样检查的那阵子,上头发下通知,全县的中小学,双休日要继续上课,但不解释其中的原因。据内部的人透露,这是为了对付计生验收小组,验收小组的成员即使到某一个百姓的家中调查,也搞不到真实的人口数目。

        计生局长被王一曲搅得不得安生,只好派了手下五个将领到王一曲的家里,向王一曲赔礼道歉。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3: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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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黑吃黑

        

        新历元月里的一个星期二,是一个黑色的日子。王一曲的私彩被一位黝黑的汉子中了四十多万,一眨眼陷入困境。这些年,王一曲钱来的容易,花起来也就大手大脚。现在东拼西凑,加上我的一些积蓄,才刚刚够上一半。我们硬着头皮,把这一半的钱,外加一张欠条,硬塞给那汉子,安慰他说,欠条上的钱,我们慢慢会还,不要急。

        汉子收了钱,却把欠条丢了回来,又哭又骂,他说:“为了这私彩,我的家都没了,老父气死,妻子离婚。如今老天爷有眼让我中了,你们却打起鬼主意,没门!”王一曲束手无策,只好躲起来。汉子哭闹了几回,见没有结果,就买通本地一个黑帮的头目,把王一曲绑架去了。临了,他们还恐吓道,如果报警,他们就撕票。

        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商量对策。王一曲的弟弟王二小提议说:“我看,还是找黑道上的人去跟他们交涉。”于是,便想起王一曲先前结交的一个黑帮。这个黑帮的头目叫“一撮毛”。因为他的腮边长着一绺特别长的胡须,人们就用《林海雪原》里的一个匪徒的名字来称呼他。在这一带,一撮毛名声最响,有一件事可以说明。

        1997年,广东某糖业有限公司的司机某乙载着一车磷肥回公司,行至207国道遂溪县茶亭路段时,与迎面而来的一辆奔驰车相遇。恰逢此路段正在修路,路面狭窄,车无法通过。奔驰车上走下3人,不由分说就将某乙拉下车,命他退车。某乙不悦,说:“车上装货太多,退不了。”奔驰车上下来的人半句话也不多说,拔出黑亮的手枪顶住了他的头。某乙大惊,马上乖乖将车退后。

        中午时份,某乙行至距雷州方向约2公里处,突然被从雷州方向驶来的5辆小车拦住,其中一小车车顶上还有磁吸警灯。5辆车上下来10多人,其中一人手持军用手枪,另两人分别持单、双管猎枪。这伙人强行将某乙拉下车,对其要害部位就是10多分钟的拳打脚踢,致其瘫倒在地,某乙哭着向他们求饶,对方凶狠地说:“停手?厉害的还在后头呢!”随即将他推上一辆无牌车。

        歹徒们用毛巾蒙住某乙的眼睛,用绳子捆住双手,押至另一神秘地点。停车后,某乙又继续被打半个多小时,直至口吐鲜血。突然,瘫倒在地的某乙觉得右手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便晕了过去。直至醒来时,才知道自己的9个手指已被砍断,只剩下左手大拇指。歹徒说:“给你留个大拇指,日后用来夸奖我们。”随后将他拉上车,开至路边将其丢下,扬长而去。这伙人正是一撮毛的马子。

        一撮毛对我们说:“这事你们放心,那群小混混不敢不给我面子,你们就呆在家里,静候好消息好了。”

        几天后的夜里,两股黑道的人坐到一起,谈判,吵了一夜。凌晨0时,双方的人马竟然在天宁寺的山门前交火,激烈的枪声撕裂了寒冷、平和的夜空。开始的时候,几辆白色的小汽车从远处风驰电掣而来,车窗口里伸出几支冲锋枪,嘎嘎嘎地狂扫。大家还以为是从香港来的老板在拍电影,都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直到有几个人中弹趴在地上,地上流着大滩的血,才知大事不好,惊惶逃命。霎时,鬼哭狼嚎。这就是震惊当地的“一•二八”案件。一年以后,两名黑帮分子被判处死刑,押赴刑场。

        王一曲被武警战士从一间狭窄的阁楼里解救出来。他像一条大蟒蛇似的蜷曲着,奄奄一息。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3:16:08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3:19:5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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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逃离鬼门关

        王一曲的父亲七十来岁,在儿子被人绑架的日子里,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着,整天在家里走来走去,心焦得从两只耳朵中冒出浓烟。及至王一曲被解救回来,老人家一见,悲喜交集,立即昏倒,不省人事。

        我们连忙把老人家送到镇的卫生院。卫生院里的医生见老人生命垂危,不敢接手,用救护车把病人转送到湛江市××医院。平生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原来跟小草一样。医生看着一条垂危的生命,慢条斯理,任凭我们着急。

        有一位母亲也是脑中风,医治了几天,花的钱像流水,在她的家付不起医疗费的时候,医院就停止给她治疗。最后,她的几个儿女只好含泪把仍旧昏迷的母亲背出医院。他们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顿时觉得,天地是多么宽阔,我们是多么渺小。

        几天后,我从《湛江晚报》的一则报道中知道这位母亲以后的事。

        因为没钱,儿女们只能把母亲带回家,挨日子。可是,回到村口的时候,却被村民们拦住了。村民说,按照风俗,人在外面死了,就不能带回村里。无论他们怎样哭,怎样求,村民们都不让步。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于是,他们便折回医院,让医生出具《死亡证明》,把沉睡的病人送到火葬场。火葬场的师傅修理尸体的时候,突然发现死人的眼角竟然滴出泪来,吓了一跳,就壮起胆子,仔细检查,人,竟然还活着,鼻孔有微弱的呼吸。追问,那几个儿女就失声痛哭。

        于是,在场的人全都流泪,便有人倡议捐款。这可怜的母亲!最后还是从鬼门关里回来了。

        我们的邻邦印度,早在几十年前就实行全民免费治疗的制度了,可是,它并不比我们富裕呀!

        几年后,这个母亲成了当地红得发紫的歪嘴巫婆。作为资格,她常常对别人回忆她这段经历。她说,那天,她正跟回来娘家的女儿吃饭,忽然,眼睛一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变成了一只鸟,好象是乌鸦。她飞呀飞,一直飞进一段不知道有多深的黑暗的峡谷中。飞了好几天才飞尽峡谷,眼前便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太阳黄黄的,大路两旁净是些鲜美芳香的花朵。大路上有很多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好象是要到什么地方去。队伍的前头,有几个穿着黑戏服的人,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点名。她不知如何是好,连忙闪进队伍里。一会儿,她随着队伍蠕动,到了穿黑戏服的人的跟前。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戏服人看了看本子,又看看她,用手搔了搔头皮,说:“嘿,怎么没有这大娘的名字呢?”

        另外几个穿黑戏服的就把头凑过来。一个说:“可能她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于是,一个三角脸的就问:“老大娘,你是哪里人?”

        “雷州呀。”

        嘿,没错呀。络腮胡子又看看本子,摇摇头,发起牢骚:“也不知人间的政府是怎么搞的,什么都乱了套,不该放的也放过来。老大娘,我们可不能带你走,你回去吧。”

        “我回到哪呀?”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人生地不熟,到哪儿去呢?老大娘十分为难,正想赖着不走,横竖跟着这群人,饿不了的。这时,她看见队伍的后面有一个人向她招手。她走近一看,原来是村子里的老梁。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把情况向老梁讲,希望他代她通融,让她跟着走。老梁一听,就用一只手推她,说:“你快走呀,我们这是去死的。”老大娘如梦初醒,惊骇不已。她刚走几步,就听见老梁大嚷:“告诉我儿子,在村口的大榕树的树底下,我埋着一件东西。”

        老大娘懵懵懂懂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又饿又冷,眼前白茫茫一片。她觉得自己走来走去,最终只是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还是在原来的地方。正发愁,忽然一只什么野兽闯了出来,要咬她。那东西浑身长刺,两只眼睛像灯笼。她大惊,就昏了过去。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却被儿女们送到火葬场了。我还未死呀!她拼命大喊,但是,却没法发音,连想动一下自己也办不到,她心里那个急呀……

        第一次听她说的人,背脊都发凉,因为,就在她昏迷的日子里,她村子里的老梁过世。老梁的儿子照她所说,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挖出了一瓦罐民国时候的银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3:2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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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家还在

        新年刚过,我在稀稀疏疏的炮竹声中回到了家乡。我想起鲁迅的《故乡》。鲁迅在《故乡》里写道:“我冒着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我跟家乡不是相隔二千余里,也不是相别二十余年,但是,我的心情却是跟鲁迅先生一样,又落寞,又悲凉。

        这几年,我挈妻带女从这个城镇到那个城镇,租着房子住,过着浮萍一样的生活,难得回家乡一趟,尽管家乡就近在咫尺。父亲多次捎来口信,要我回去,他说,如今农民不用交皇粮了,没了那许多苛捐杂税,日子好过了。我的心又宽慰了些。

        我刚跨进门槛,母亲早听到脚步声,迎出来。母亲说:“昨夜梦着你回来,果真就回来呐。”说着,她就流泪,又连忙找出钥匙,打开我房间的门。接着又说:“早餐一定还未吃,我给你煮几个鸡蛋去。”我制止了她。

        “爸爸呢?”

        “还在耙地,大概也就回来了。”

        母亲的白发又多了些,脸庞越发干瘪。于是,回到家乡的那种淡淡的兴奋又消失了。家里的境况也还未变,只是屋檐底下的那窝热闹的蜜蜂连同蜂箱都不知哪去了,让我觉得有些异样。母亲说,正是前些日子,箱子里的蜜蜂陆陆续续地才飞走,打开蜂箱来看,才发现蜂王什么时候已被钻进里面的害虫咬死了。没了蜜蜂,空挂着一个破旧的蜂箱,不吉利,只好解下来。

        那窝蜜蜂是父亲几年前偶尔在深山中采来的。老人家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用竹片为蜜蜂编了一个圆筒状的家,又涂上泥巴,挂在屋檐下。从此以后,父亲一干活回来,就在屋檐下看飞进飞出的小蜜蜂,津津有味。可以想象,没有我的日子里,这群小精灵是父亲寂寞的世界里一幅亮丽的风景。如今重提那群蜜蜂,还能从他混浊的眼光中看到干涸的悔恨。

        父亲从田里回来了,一见到我就微笑。父亲今年六十五岁,又黑又瘦。照理说,在这个年纪应该退休了,但是,农民没有“退休”这个词,总是活到老,干到老,直到洒尽最后的一滴汗水,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我让他把田地退还集体,费用由我来提供。他说:“你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能干一天,算一天罢。”多少年以后,这句话还时常在我的耳边回响。

        在老家呆了几天,渐渐地觉得无所事事,闷得发慌,便决定又得走,回到我谋食的地方。父亲听了,黯然神伤,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地搓着两手。

        早春的阳光淡淡地照在院子里,透过窗棂,一直照到我的脚下。我回顾着熟悉的房间,忽然听到在门外玩耍的侄儿叫喊:“爷爷,这儿有好多蜜蜂哩。”父亲一怔,接着就两眼发光。他一刻也不耽误,风一样的出去了。

        顺着小孩的小手望去,一团蜜蜂正粘在两米高的一个树杈间。然而太少了,只有拳头大的一小撮。父亲立即泄气,脸色黯淡。我说,先不管它多少,只要有蜂王就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父亲又开始欢喜。他执了一段小木棍,爬到树上,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蜂团,一个一个地分辨。结果很让他扫兴没有蜂王。我说,算了吧,这是一伙没有头目的散兵游勇。父亲很以为然,可是,仍恋恋不舍地瞅着。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也来了,她老人家分析说:“敢情这些就是我们家的蜜蜂,因为没了头头,到处流浪?”

        父亲受到启发,立刻用肯定的口吻说:“对,是我们家的,”父亲的想象比母亲的想象走得更远,“它们一定在外面被别人家的蜜蜂欺负了,只好又飞回来,宁愿在我们家附近挨饿。”父亲还未说完,母亲又落泪了。

        于是,父亲吩咐母亲拿些糖来,他则拖出那个已经解下的蜂箱,仔细地糊上泥巴,重新挂在屋檐下。我说,没了蜂王,把它们弄进去,恐怕不易,再说,即使弄进去也没用。

        父亲说:“不管这些,我们把蜂箱挂在当初的屋檐下,好让它们觉得:它们的家,还在。”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3/22 23:29:43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2 23:30:29    跟帖回复:
    14
        36 不能把握的命运

        我在家乡的这几天,正遇上管区干部换届选举。三个候选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拉选票啦,互相攻击啦,给上面送贿赂啦,激烈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人家美国竞选总统逊色。

        我料不到,小小的管区书记、十几品的芝麻官,甚至不上品,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弼马温,竟然也这么抢手!我的堂叔也曾当过一任管区书记,因为过于憨实,现在靠边站了。有一次,他向村民传达殡葬改革政策时说:“今年,镇政府殡改部门,给我们管区分了两个火化的指标,对于这个光荣的任务来说嘛,我们一定要完成。也就是说,我们管区在这一年里,必须死两个人……”话还未说完,就被群众从台上轰了下来,臭骂一顿。

        三个管区书记候选人势均力敌,选了几轮都没有结果。于是便有村民提议,说,干脆谁也不选,就把胡生我请回来,当个头头。还说,我在外面混久了,见多识广,能带他们奔小康。父亲把这话告诉我的时候,我猛然记起,多年以前我在雷州西湖边遇见的那个算命人。算命人说,我命中注定当个生产队长,我立即嗤笑他胡扯,我想,即使真的有这么一顶官帽,我也不戴。如今想起来,觉得这扑朔迷离的现实还真的有点像船一样,向我驶来,令我毛骨悚然。

        有一个故事讲:某甲找人给他算命,算命先生说:“你须注意,你这命将毁于屎壳郎。”某甲一听就火,手指大的一个屎壳郎也能把人害了?他不信,但是,却从此也恨起屎壳郎。每次见到屎壳郎就非打死不可,打的时候还一边骂道:“你这臭虫,看你怎么害我!”几年以后,有一天,某甲拣了一把长柄勾镰刀,放在肩上出门打柴。在路面上又看见一个屎壳郎,便条件反射似的急忙用勾镰刀的柄儿去戳,就这么一戳,不提防肩上那头的勾镰刀竟在他的脖子上割了一道口子,鲜血喷涌。旁边的人一时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像热天里的冰慢慢地融化。躲去躲来,跟命运捉迷藏,最终还是无处可逃。

        难道我也会像某甲一样么?于是,我毅然离开了家乡。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3/23 14:21:31    跟帖回复:
    15
    《天外的眼泪》,最终也没有解开“包袱”,留给读者遐想。也许这就是“文眼”。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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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回复:[原创]天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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