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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不存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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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猫庄消失了吗?——《巫师简史》的乌托邦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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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不存111 于 2017/6/14 9:30:0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卓今

    (湖南省社会科学院 文学研究所   湖南 长沙 410003)

    内容提要:乌托邦式的猫庄尽管很大程度上做到了公平,甚至类似于社会主义制度。但内部矛盾重重,最后土崩瓦解。小说提了几个潜在的问题。一是动荡的大时代与猫庄人生命观的悖论。二是,湘西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碰撞和撕裂,猫庄人如何重建把握世界的方式。三是全球化背景下的价值观、生命观都在发生改变,新的猫庄如何呈现?

    关键词:乌托邦、湘西、巫师、家族小说、历史小说


    资本造就了产品的同质化,同时也造了人的风格同质化,一个阶层一个类型的人,成片成群地显现出同等的品质,就连纯粹个体劳动的作家也在思维模式、语言、作派上趋同化。于怀岸是少有的例外。他蜗居湘西永顺,湘西人的独特的世界观和审美,还没有被现代社会完全稀释,身上还保留了由神秘文化熏养而成的灵动和醇朴。但他作为作家,思想活跃,眼界开阔,还有审美的代际变化、社会发展的动态性因素,这种差异性更明显。他能够把这种独特性灌注在作品里。在当下这种写作环境中他的优势很明显,有基层生活打底,接地气,有素材,有生动活泼的群众语言。同时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说家,知道小说该怎么写。作为“文学湘军五少将”之一,过去写过很多优秀作品,但他不满足,一直在探索。《巫师简史》也是他探索的成果,他过去的很多中短篇主要写现实的湘西,乡土题材、打工题材都有涉及。作为湘西作家,大概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波诡云谲的湘西近代史值得整体的写一写。把巫师史和近现代湘西史结合起来写,这是个大题材,沉重而又独特,他敢挑战这个题材,是很有魄力的。他选了一个巧妙的角度,以猫庄做为典型,以湘西地区的神秘文化的主角——巫师来切入,半个多世纪以来猫庄的发展史或者说毁灭史通过人和事来展开,结构、视角、人物构造都花了心思。

    一,乌托邦结构下的生命观

    把《巫师简史》定义为历史小说、家族小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历史小说、家族小说通常有几个问题绕不开:首先是历史观问题,它体现作家的主体性和倾向性。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应该是进步的历史观,但还有虚无主义历史观,进化史观,自然历史观,乌托邦和反乌托邦等等。其次是艺术空间,以历史真实发生的人和事为基本素材,在熟悉历史的前提下进行材料选择和人物安排。第三个是方法和视角,作家的常识和素养起决定作用,在进步的历史观前提下,作家常常以启蒙心态和民间立场进入作品。受后现代主义和解构主义的影响,一些作家流行历史虚无主义,对理性认知体系加以怀疑,反英雄,反革命史,强调历史偶然性和个人感受。这种视角和方法弹性很大,没有对历史局限性和知识异化问题的彻底的清理能力,是很难把握的。

    在《巫师简史》中,猫庄的巫师史与湘西的近现代史是重合的。没有一个脱离湘西社会环境的巫师史,也没有离开了巫师的湘西近现代史。在文明的进化中,湘西是多神主义文化,虽然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启蒙,但这种文化一直强悍地保存了下来。巫师并不服务于某一个神,湘西是多民族地区,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神灵,私家神,公共神,还有鬼魅、精灵,众多神灵都靠巫师来沟通。猫庄的族长制与世界大多数族长制相同,是以血缘为纽带的利益共同体,农业社会的族长制实际上是融合了血缘政治、地缘政治。“缺乏变动的文化里,长幼之间发生了社会的差次,年长的对年幼的具有强制权力。这是血缘社会的基础。”[1] 同时,人口繁殖会给土地带来巨大的压力,成熟的农业技术也是血缘政治的基本属性,但是,“精耕受着土地报酬递减率的限制,带着这个社会族群分裂,分出的部分到另外别的地方去找耕地。”[2]猫庄这个原始状态的社区形式恰好符合血缘和地地缘的合一状态。猫庄整体上就是赵家家族的聚集地,但同时也开始有费孝通先生所说的中国乡村常见的“新客”“外村人”“客边”“寄籍”的形式,彭武平、彭武芬兄妹、哑巴岩匠等外人的加入,以及动荡年月人口频繁流动的特征,已经不是纯粹的血缘政治。但总的来说,在猫庄,所有成员共享一种价值、历史、文化和语言,有一种高度的体制认同。

    赵天国既是巫师又是族长,某种程度上又有“政教合一”的政治色彩。两者在操作方法上有不同,目标惊人的一致,都是为了保一方平安,爙灾祈福,子孙繁衍。赵开国的父亲赵久明对这种制度有过深刻的探索,他认为“巫师和族长两种职责并不相悖,反而高度统一。作为一个巫师,一个天神的使者,他的任务是驱魔、镇妖、除邪、解秽,保山寨人人平安,六畜兴旺;族长的职责则是让种族兴旺,子孙繁衍,山寨强大,不受外族侮辱;反之,种族兴旺强大也一定会带来山寨平安、六畜兴旺、妖魔鬼怪退避三舍。”(第5页)[3] 赵天国是一位道德高尚、有担当的族长,符合儒家体系的“贤君英主”的诉求,他励精图治,继业守成,试图开创治世。但他的理想与那个时代是完全冲突的,实际上他接的是一个烂摊子,他想利用另一个身份的特殊能力——巫师的神力,却仍然难以挽回这“社稷飘零”的衰世。近代史上的猫庄并不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全封闭模式,它也是与时俱进的。要提升本族的竞争能力,不得不做一些改革。重视文教和武治,改良武器(改进弓箭、购买火铳),练武强身,提升作战能力。每当猫庄面临重大历史选择,或者遭遇重大事件,都会收到神谕。神谕是某位祖先通过在世的活人说出来,“只能意会”,并且“发音极其深奥古怪”的已经消亡几百年的赵氏家族的土话。语言符号是巫师与神沟通的核心机密,它是横在巫师与普通民众之间的屏障和壁垒,掌握这个核心机密只有一个渠道——世袭。

    赵天国六七岁才开始说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发出一串当地人从未听到过又似曾相识的音节“你敢弄死我的鸭儿,我就弄死你”,他说出“它们都是性命,性命没了谁能赔”的超前理念。在族群械斗、战争、匪患、疾病等各种威胁面前,超前的生命观既是猫庄的制胜法宝,同时也变成制衡猫庄的软肋。猫庄与白水寨是死对头,白水寨的龙大榜请巫术高明的巫师施了邪法,朝赵久明射了一支正中胸口的毒箭。起初,没有人知道毒箭是从哪里射来的,它跨越了传统射程的空间概念,把神秘的意念附加在箭这个实体上,实际上是意念杀人低阶模式,同时又有现代军事上洲际导弹的设想。年轻的赵天国对这种双重的“高技术”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他是一个极其重视生命的巫师兼族长。他的这种生命观灌注在他生命的全部历程。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造石头房子。盛产木材的湘西,几乎看不到用石头建造的房屋,不仅成本高,而且不宜居住。但为了阻挡这有形和无形的毒箭,他认为这样做是有必要的,事实证明,在后来的各种真枪实弹的对抗中,这种有科学规划的石头房子和石头砌的寨墙是最好的防守堡垒。赵天国要求“猫庄各家各户不准造木房,一律去乌古湖开采条石或去那支溪河背大卵石”。此语一出,整个猫庄的人都炸锅了。人们连见都没见到过石头房子。对时不时前来掠劫的龙大榜,族长的弟弟赵天武拿着《演武手册》组织操练,学会使用新式武器火铳就成了猫庄的日常。赵天武还是在一次龙大榜的偷袭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尊重生命的同时,平等是大前提。岩匠周正龙和他哑巴弟弟周正虎长年在猫庄建石头房子。赵家老三赵天文从城里学来的规矩,把周家两兄弟当下人看。认为主子就是主子,奴仆就是奴仆。赵天国对此严厉地制止,他说:“我们猫庄从没招过长工,你是第一家,待好人家两兄弟。这两人都是忠厚本分之人,别搞主子奴仆那么多规矩,让人家心里不舒服,猫庄人听起来也不是个味道。”(第99页)你坏了这个规矩,以后族人打短工不也成了奴仆?猫庄从来只有辈分大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这种平等观有他的局限性,一方面是受外村文化的影响,一方面有根深蒂固的传统因素。在落实到婚姻问题上,无法体现真正的平等。彭长梅出嫁时被土匪龙大榜强奸,怀上龙凤胎,生下彭武平和彭武芬。在长沙讲武堂学习的丈夫彭学清发现真相后休掉了赵长梅,猫庄人只能忍气吞声,让他们母子三人寄身赵家祠堂。猫庄人从心底里是认可这种制度的。在教育问题上,猫庄没有表现出性别上的歧视。但大环境的不平等他们改变不了,科举取士制度下的旧式教育模式也影响和辐射到猫庄,尽管赵天国说:“猫庄人读书历来只求识字算账、明道理知气节,不重功名,猫庄人既不赶考,更不做官”。(第107页)但周先生还是惋惜天资聪颖的彭武芬是个女子,他惊叹彭武芬绝世聪慧,但社会大环境并没有给彭武芬往前发展的可能。彭武芬只念了两年书就变成家里的半个劳动力。她不可能像赵长林那样进县城上学,最后出国留洋。赵天国与表弟彭学清在生命观上截然不同,彭学清在他爹坟前杀土匪,邀请赵天国前去观摩,赵天国呛他一句:“我是巫师,心里头住的是神,不象你们军人,心里头住的是魔鬼。”彭学清对俘虏剥皮、凌迟,手段极其残忍,赵长春把前去杀人现场的赵长春和彭武平很很打了一顿,怕他们胆子大、心肠硬,将来当土匪。花钱买平安。

    二,猫庄制度的结构性困境
  

    作者在这部作品里设置了一个高度: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乌托邦式的猫庄尽管很大程度上做到了公平,甚至类似于社会主义制度。共产党的政权到达这个村庄时,竟出现前所未有的尴尬,没有土豪劣绅,不需要土地改革,家家都是生产资料拥有者。与此同时,封建宗法制度的所有不平等又都存在,私刑泛滥、性别压迫、贩毒、贿赂、藐视公权、以强凌弱等,神权、父权、族权罩在每一个人头上,人在这种高压权力结构下获得所谓的尊严,赵天国的生命观也只能停留在“活命”或者“苟活”这个最低层次上,要想跳出来达到更高层次是不可能的。现代甚至后现代的生命观,装不进古代宗法神权的套子里,小说也容易陷入两难境地。作者极力想让赵天国不要陷入封建家长一言堂,有一种客观现实仍然无法避免,即宗族长老利用礼教仪式从精神上控制家族成员和家族的生产生活资料。从县城回来的赵天文带回来的“新文明”基本不具有任何启蒙意义,反而只有资本主义嗜血本性。如果说古朴宁静的乡村是令人向往的,革命和暴力是被否定的,那么猫庄现有的制度值得维护吗?作为历史小说和家族小说,正视历史才是基本前提,作者通过人物的命运表达一个事实,赵长梅与彭武芬两代人的悲惨命运就是对猫庄旧制度的质疑。她们作为猫庄人,不能享有生产资料所有权、财产分配权、受教育权、婚姻自主权,她们的人生任人摆布,赵长梅因为新婚当天被土匪强奸,怀上龙凤胎,投水自尽,死于礼教。彭武芬自小天赋过人,“班昭转世,蔡琰再生”,却没有受教育的机会,死于愚昧和巫蛊。

    猫庄的宗法主义与巫鬼神秘主义混全在一起,表面看起来,老庄精神比较充分地体现在巫师赵天国身上,他对猫庄的管理大多数时候采取无为而治,重视生命,重视个人感受。但他作为族长,身上同样也有较强的儒家实用主义精神。子不语怪力乱神,“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他在魅界和人间随意切换,进出自由。当族长时他是一个世俗的管理者,进入巫师角色时,他是一个专注称职人神之间的媒介。他的终极关怀还是人本身,充分表现出人的主体意识。他本质上是一个儒家实践者。

    在对待白水寨匪患这个问题上,他吃透了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精神。允许白水寨这个强敌存在。当彭学清把土匪龙大榜和吴三宝交给他处置时,他还是一贯的态度,放他们走。白水寨龙大榜的存在就是猫庄的忧患,若没有了,说不准说是坏事了。“毕竟,酉水两岸土匪多如牛毛,哪个山寨不对水美田肥的猫庄觊觎已久?一旦没有二龙山的土匪,猫庄人的神经松弛下来后,反而离亡寨灭族的日子不远了。” (第174页)赵天文从城里带来的商业资本思维模式或多或少地影响了赵天国,因此他也不知不觉有一种现代资本义的进取精神,也就是被西方称之为浮士德式(Faustian)[4]的文化模式。这种文化模式把冲突看成存在的基础,生命在不断克服困难的环境中得到成长,没有困难,没有阻碍,生命就失去了意义。生命就在这种无尽的循环和递进之中。但在制度方面就是安于现状,维持它,认定上天设定的规矩。类似西方古典主义精神的阿波罗式(Apollonian)。

    但他对自己家族内部的隐患却束手无策。“赵天国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真正能毁灭猫庄的也只有赵天文。这个已经完全不像猫庄人,而像城里人的他的弟弟,只要回猫庄,每次带给猫庄和族人们的都不是福祉,而是灾难。”(第175页)赵天文劣迹斑斑:谋财害命,杀死对他有恩的曾伯,将曾伯的黄金和财产窃为已有;乱伦,强奸同族侄女赵长梅至其怀孕生下私生子,赵长梅赶在被族规私刑处死之前,自我了断;组织民团武装,架空族长赵天国的权力;私占族田,贿赂、赌博、欺诈,可以算得上是猫庄的毒瘤。因为赵天文的贪欲,把一个自在富贵的世外桃源猫庄推向了整个社会。按书中交待的背景,当时陈统领(即陈渠珍)进行湘西自治,训练民团,平时务农练兵,战时上战场打仗。陈统领亲自制定了《湘西十县乡联合自治条例》和《保境息民纲要书》,赵天文当上了保董,乡公所把白沙镇西北角七个边远寨子都划归猫庄。总人口不上五百,猫庄是大庄,有三百多口人。他把“白沙乡公所猫庄联保办公室”的牌子挂在自家大门口。招收男青年加入民团,猫庄青年都躲躲闪闪不愿参加,他只好鼓动猫庄以外的青年,来的大都是猎户,图着赵天文的那几把空杆子枪,以为可以把枪背回去打猎。这下猫庄人不干了,赵天国也不干了,外来力量的加入,使猫庄整个制度体系都受到挑战。猫庄是一个相对纯粹的利益共同体,这个性质的共同体本质上是很脆弱的。“小共同体虽然也有人身依附关系与个性压抑问题,但作为稳定的熟人,乃至亲族群体,它的温情纽带,有‘信息对称’与‘多次博弈’基础上和信任机制,因此可以更多的依靠伦理维系。”[5] 猫庄的这种伦理基础被打破。赵天文的带有现代性质的管理模式与赵天国的古典模式形成对抗。

    赵天国的生命观越来越无法落实。猫庄为了躲避抽丁,常在户籍上玩了花样。赵天文重新登记户口时,赵天国说:“你把哪家有三个以上男丁的匀一下,匀到只有一个男丁也没有的人家名下,每家都别超过三个男丁。这样,猫庄的总人口不变,万一有人来查也查不出明堂。”(第178页),按照湘西自治军政府的规定,战事吃紧需要兵源的时候是三丁抽一丁。但赵天文却以“秉公上报、对得起良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大道理抢白赵天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天文把猫庄子弟拉出去练兵,以至于后来,抗日、剿匪、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猫庄青年一样都没躲过。伤亡甚至在周边寨子的平均数之上。

    以赵天文任保董为界,猫庄可分为前猫庄时期和后猫庄时期,前猫庄时期,基本符合古代桃花源理想,政治清明,生活平静,衣食无忧。钱穆先生认为汉代是轻徭薄赋做得比较好的时代,虽然名义上十五税一,实际上是三十税一。汉文帝时,曾全部免收田租,前后历时十一年之久。“因中国疆土广,户籍盛,赋税尽轻,供养一个政府,还是用不完。”[6] 这么好的制度为什么还会引起社会动荡呢?中国封建统治者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土地所有仅的问题。土地私有制是历代封建王朝的基本土地政策。土地自由买卖,地主占有大量的土地,国家赋税越薄,地主越得利,失去土地的农民变成佃农后,给地主缴纳高比例的租金。“轻徭薄赋”与“平均地权”结合才算好的制度。猫庄在这两方面都做到了。土地按人头分,优劣搭配,每三十年重新调整一次。但在匪患和战乱频仍的年代,“轻徭”是建立在周边村寨“重徭”的基础之上的。薄赋也是很难做到,况且他们还要额外拿一笔钱来买通各级官员,保证不抽猫庄的壮丁。这一笔成本怎么分摊?所以,到了后猫庄时代,平均地权刚好与新政权重合,抽丁这一项则全部颠覆。时代的大环境之下,猫庄青年根本不用动员,都是主动参与各种社会大事件。

    在第十二章(小说一共二十五章),巫师赵天国的神力消失,加上族权被赵天文架空,神权和族权的双重失效,虽然赵天疯颠之后又重新掌管猫庄,但名称变成了保长(保董更名后的名称)。无尽的战争消耗着猫庄的生命和钱财。实际上只有半部巫师史。因此,第十三章之后为可视为后猫庄时代。

    三,家族史与革命史结构下的后猫庄时代  小说从第十二章断开还是有它的内部逻辑。表面看起来,巫师失去法力,赵天国变成普通人,小说的连贯性似乎从中间折断。实际是猫庄被解构,后猫庄时代来临界后,神权变成多余,并不是某种神秘力量收走了法力,而是单纯的法力无法驾驭复杂的现实。

    于怀岸的家乡在永顺县。假定猫庄是从永顺抽象出来的一个典型村庄,它不同于某一个具体的村庄,但它又具有所有村庄的特征。再看那个时代,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大变革,永顺县几乎是大动荡的中心。清政府巡防营与同盟会的斗争、革命党的革命,国民党的统治,湘西永顺首当其冲。湘西的安宁和动荡都与湘西王陈渠珍有关,陈统领被削兵权就在永顺。湘鄂川黔四省红色革命根据地中心建立在永顺塔卧。著名的嘉善抗日阻击战也跟永顺有关系,陈渠珍被何健夺了兵权后,部队由顾家齐带领并开出湘西,编号为128师,浙江嘉兴县志有记载,长长的阵亡将士名单,以湖南人为主,最多的是凤凰人,永顺人也不在少数。著名的湘西剿匪,永顺是匪患重灾区,永顺五连洞生擒匪首李兰初是当时湘西剿匪大事件,以及抗美援朝湘西志愿兵。小说把一些历史事件做为副线处理,通过人物命运植入情节中,重要人物都用了化名,看起来像是虚构,事件的成败决定人物的命运转折。每一桩事件来临,猫庄均以消极方式对付,铺天盖地而来,风卷残云而走,这样一遍遍地折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历史的进和猫庄的退形成矛盾和张力,人物的挣扎和搏斗,撕裂和疼痛,天生有故事有话头,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与这个小说题材类似的都是以家族为切入点,像《白鹿原》、《尘埃落定》,它们都是正面描写,积极介入。视角宏阔,大开大合。《巫师简史》避开了这个套路,猫庄是消极的,逃避的,他们用石头屋把自己包裹起来,用鸦片换来的枪支让自身长满了刺。对赵天国来说,怕什么来什么。不管它多么有能耐,多么卖力,家族成员还是以不同的方式不断损耗。青年一代家族成员没能把准时代脉搏,始终是被动的拖着走。与白水寨土匪的斗争是长期而艰巨的,尽管这样,猫庄斗赢了土匪。赵长春一腔爱国热情,只能以上山落草为寇的方式来抗日。不招人待见的彭武平却误打误撞成了新政权的领导人。制度改变才是颠覆性的,赵天国斗不过历史规律,他有朴素的生命观,但不懂人的自由和觉醒。结尾把恶人土匪头子龙大榜与和善的巫师族长赵天国关在一个号子里,同时枪毙,这种荒谬的设置使得悲剧更悲,作家在结构上很用心,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

    《巫师简史》前半部是巫师史,后半部是革命史,第十三章,一个诈尸,一个疯了之后,是国民党、共产党、土匪这三股力量之间的对抗与融合,没有核心人物。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作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历史小说常常因体裁上的限制,人物和事件只能做到粗线条,俯瞰式的大广角镜头,作者很难腾出手来给人物做细致入微的刻画。彭学清这个人物是可以做到更精细的处理的,他的复杂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复杂。他内心难以知晓的深刻矛盾、痛苦和纠结被几个大的梗概简单化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如果说赵天国与赵天文两个人物的塑造因本性上的泾渭分明,代表了两种力量,两种阵营,那么彭学清恰好是中间部分。

    赵天国与赵天文在政权上的博弈最终取得胜得,但最开始是显得苍白无力,他反复阅读《酉北县民团试行章程》,就已经卷进去了。赵天文赌博,按族规要处罚十鞭。要赵天文“吃了早饭到祠堂来”,赵天文却以“我是保董,是政府官员,谁敢给我动刑就是犯法”。赵天国尽管以“进了祠堂只有族人,没有保董,没有团丁”来反驳赵天文,但赵天文的后台老板太大,是国民政府。因此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下子送走二三十个年轻人”。赵天文疯颠之后他重新获得权力,又要与共产党的新政权争夺权力。猫庄躲过了最惨烈的土地革命。动土地就是动当权者的老本,无论是哪个朝代,概不例外。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最早的土地革命应该是春秋时期的鲁国初税亩。初税亩打破了原有的井田制,履亩而税,损害了鲁国贵族的利益,“《公羊》《穀梁》便群起而喊道:‘非正也’,又说天下‘什一’是‘天下之中正’,‘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7] 有时个老规矩并不见得是好规矩,但人们不愿动荡。中国共产党的土地革命是一次最彻底的土地革命,猫庄的平均地权建立在伦理基础的信任与新政权建立在制度上的信任,这个观念猫庄人一时也转变不过来。

    结语

    从小说文本可以看出,猫庄的领导者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或者说乌托邦主义者。猫庄人对激进和改革怀有恐惧。不当兵,不为匪,不与外界过多地交往,过着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的小日子。避开党派和政治大环境,在历史巨轮的辗压下,这种乌托邦理想肯定会被辗得粉碎。小说实际上给出了答案。新的政党的介入,使猫庄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巫师的法器被毁,旧制度被推翻。然而,猫庄彻底消失了吗?小说提了几个潜在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在那种动荡的大时代,猫庄人这种对生命的保全是否可能。第二个问题是,湘西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第一次大规模地碰撞和撕裂,猫庄往远古的农耕社会退守,历史却无情地大踏步前进,人的观念从根基上被摧毁,猫庄人如何重建把握世界的方式和生存的方式。第三个问题是人们心目中理想的猫庄还在,然而,全球化已经渗透到每个角落,互联网介入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人们的消费品和信息来自全球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价值观、生命观都在发生改变,新的猫庄如何呈现?

   [1] 费孝通,《乡土中国》(修订本)第65页,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10月。

    [2] 同上。第67页。

    [3] 于怀岸,《巫师简史》第5页,中国青年出版社,2015年5月。本文所引用《巫师简史》原文皆出自这一版本,下文仅在正文标注页码。

    [4] 费孝通转引术Oswald Spengler 的“西方陆沈论”,说西洋曾有两种文化模式,一种是阿波罗式,一种是浮士德式。费孝通《乡土中国》(修订本)第42页,世纪出息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10月。

    [5] 赵骊生,《中国土地制度史》第11页,武汉大学出版社,2013年11月。

    [6] 钱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新校本)第23页,九州出版社,2014年11月。

    [7] 赵骊生,《中国土地制度史》第27页,武汉大学出版社,2013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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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4 9:42:05    跟帖回复:
       沙发
    范儿~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4 11:32:04    跟帖回复:
       第 3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4 20:31:13    回复 3 楼:
       第 4
    呜呜,封口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5 10:15:13    引用回复:
       第 5
    转至第2楼第 2 楼 蜂屯蚁杂 2017/6/14 9:42:05  的原帖:范儿~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6 8:38:56    跟帖回复:
    6
    以回望的姿态写作自己的小说

    于怀岸

        前几天在长沙开会,碰到一个差不多同龄的作家朋友,晚上闲聊时他突然问我每晚睡觉前有不有一种挫败感,感觉忙忙碌碌的一天什么也没做成就过去了。我说这个感觉我倒是没有,我是每天早上醒来会有一种幻灭感,不晓得怎么去面对新的一天。我说的是实话,而不是每天为赖床不起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想来,我跟他是两极,我们一个害怕过去,一个恐惧未来。

        我真是一个对未来没有信心的人。人到中年,回想半辈子以来,我似乎从没有规划过未来,甚至连想象未来也很少有过。我甚少计划过明天要去做什么或者写什么,也不关心明天会发生什么,大到世界格局,小到个人际遇。比起未来,我更关注的是过去,是历史。在《巫师简史》的创作谈里我曾经说过:“从小至今,我都对历史有着强烈的好奇,总想探究一下脚下的这块土地上发生过什么,更想了解我的先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是怎么活着,又是怎么死去的。”

        这种对未来的淡漠和对过去的强烈好奇,也许是我个人性格原因,也许是后天的成长环境和人生遭遇所造成的。我出生在偏远湘西的一个十分封闭的小山寨里,并在那个地方长大成人,直到19岁才以后离开它。山寨座落在比一只碗大不了多少的小盆地,四周被高山所围,抬眼只能看到头顶上簸箕大的一块天空,寨子里除了人和房子,山上除了鸟兽和树木,天空中除了流云,什么也不会有。在这个小山寨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关于未来的话题,人们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也对此不抱有信心,譬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之类的宣传,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遥遥无期关于未来的设想而已,寨子里的绝大多数人对于电灯和电话长的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但关于过去的故事,譬如山寨的来历,譬如家族的迁徒史,很多人都能张口即说,能说得绘声绘色,滔滔不绝,仿佛是一支秘密传唱的古歌,又像是一种代代相传的基因。我就是在这种“故事”氛围里长大成人。还有一个我童年非常深刻的记忆,我从小没见过爷爷,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关于我的爷爷,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地主,是被抓去劳动改造后音讯杳无的。村里有人说我爷爷是地主、恶霸,是个坏人,罪有应得,但也有人说我爷爷是个教师、校长,其实是个好人,是被冤枉的。反正众说纷纭、褒贬不一。他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我特别想弄清楚。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因为这个人跟我的关系重大,于我来说,对他不仅仅是一种血缘上的亲近,而是没有他就不可能有我的存在,他的过去也深深地影响到我们一家人现在的生存状态。

        这就是我最初去探究和追问历史的动机吧。

        带着这种动机,从写第一个讲叙一个土匪婆在死人堆里寻找她男人的故事的短篇小说《断魂岭》(载于2000年4期《花城》)开始,我就不断在探究和追寻我的那个山寨、我脚下的这块土地的历史,想象和还原我的先人们的生活状态,他们的爱恨情仇,先后写下过《正午的旗杆》《爆炸》《一座山有多高》《一粒子弹有多重》等一系列中短篇小说,直到最近出版的40万字的长篇小说《巫师简史》,依然是这个系列的扩张和延伸。这些历史系列的小说,无一不是以湘西一个偏远山寨“猫庄”为背景,讲述的大致为我曾祖父和祖父那两辈人的故事。无论是当年反响强烈的《一粒子弹有多重》,还是现在的《巫师简史》,很多评论家都注意到了一点:真实地还原历史。确实,我的历史写作一是试图真实地还原历史事件,二是力图还原历史中的人的真实心灵。或者说,我尝试着既进入历史事件的内部,更试图进入历史人物的内心。但我这知道这个难度非常之大,只能做无限的努力,而不可能真正达到。因为历史是没有真相的,无法还原的,历史中的人的心灵我们也只能揣摸,而不可能复制出来。

        所以,我一直称我是以一种回望的姿态来书写历史。

        所谓的回望,不过就是雾里看月,水中观花,月是月,花是花,但又月非月,花非花。我的意思是,这种回望确实是追寻真实的历史,尽力地还原历史的真相的一种方式,但同时我也知道这种真实感的无力,我无法洞穿历史,只能力求触碰到历史中的那些人的内心。但这种内心,却又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我自己成长的印迹。

        从1995年开始写作,到现在我已经写了22年了,除了这个关于湘西历史的系列小说外,我还写有其它方面的很多小说,既有切入当下社会的长篇小说《青年结》,中篇小说《南方出租房》《猫庄的秘密》《太阳为谁升起》等,也有像《白夜》《幻影》《火车,火车》这类关于少年成长的小说,更有像《遇害者》《杀人者》和《寻访者》这一类我自己称之为“梦幻小说”的中短篇作品。著名评论家贺绍俊先生曾经说过:“于怀岸的文化资源主要不是来自于传统的经典,而是来自于民间,也得力于他对西方现代小说营养的吸收。”确实,我是从民间出来的,传统对我的影响非常小,西方现代小说的技巧和技法又让我痴迷,写作近20年来,我一直尝试着不断地变化,不断地修正自己的写作姿态,随着近年来阅历和阅读的增长,我的思考和写作的手法更是在不断地变换,但无论怎么写和写什么,惟一不变的是这种回望的姿态。无论是书写历史,还是书写当下,我都是以这种回望的姿态写作自己的小说。

        月是月,花非花,我的小说也一样,它是我回望过去的一条路径,是我心灵的一种观照,在我的心里,它既是小说,也不是小说。我的小说是我自己的历史,也是我心灵的一部分,我把这些心灵的碎片收聚拢来,等着它慢慢发黄,变脆,直至完全消散。仅此而已。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7 10:48:0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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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作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18 11:22:34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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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至第7楼第 7 楼 童一话 2017/6/17 10:48:07  的原帖:    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作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23 8:34:4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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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24 8:20:05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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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至第7楼第 7 楼 童一话 2017/6/17 10:48:07  的原帖:    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作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隐喻不错,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6/29 12:44:2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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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其实比《软埋》还狠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31 21:43:17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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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至第7楼第 7 楼 童一话 2017/6/17 10:48:07  的原帖:    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作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转至第8楼第 8 楼 大道不存111 2017/6/18 11:22:34  的原帖:此书还原历史,确实尺长很大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2 13:28:1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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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巫师简史》中的巫文化书写

        【摘要】:《巫师简史》是湖南实力派青年作家于怀岸的长篇小说,全文洋洋洒洒四十余万字,只写了一个空间紧紧几平方公里的峡谷里的偏僻山寨。作为湘西文学的代表作家,于怀岸对本民族的优良传统和美德,怀着深深的崇敬和自豪,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巫文化的浸染。巫文化使得《巫师简史》具有地域特色,同时巫文化作为小说背景和氛围的存在,它的万物有灵观、宿命论等观念,湘西赶尸、落洞女等巫术特色也为作者设置扑朔迷离的故事情节、渲染神秘诡异的故事氛围提供了借鉴。

        【关键词】:巫师简史;于怀岸;巫文化

        在20世纪的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把“湘西文学”带入大众视野的是沈从文,他用一只抒情的笔描绘湘西的山美、水美和人的心灵美,沈从文创造出了一个充满生命原始力和诗情画意的湘西世界,读者在其作品中看到了一个原始氏族遗风与封建宗法关系并存的湘西社会,也是一个古老传统正在急剧损蚀、崩溃的湘西世界。沈从文的湘西世界,为湘西形象作了文学的正名。继沈从文之后,以孙建忠、蔡测海、吴雪恼、颜家文、向秀清等湘西作家形成了一个文学创作群体,使“湘西文学”在新时期出现了蓬勃的景象,并成为中国当代文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书写湘西,展现湘西少数民族世界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于怀岸的长篇小说《巫师简史》。

        于怀岸出生于湘西武陵山区的一个小山寨,自幼深受湘西少数民族文化的熏陶,因而《巫師简史》不可避免的受到巫文化的影响。作为文学作品中的审美表现对象,《巫师简史》的巫文化书写体现出于怀岸对生命本真的拷问态度,对湘西古老世界的批判态度和对地道的湘西气概的赞扬。

        1.湘西地域中的巫文化

        湖南为古代楚国的一部分,楚国先民向来就有崇尚巫风鬼祀的风俗,《汉书·地理志下》中将其概括为“信巫鬼,重祭祀”。湖南又是一个少数民族较多的省份,土家族、苗族侗族、瑶族等四十多个少数民族生活在这里,而湘西又是湖南少数民族居住比较集中的地方。湘西地形闭塞,交通不便,物质条件极其艰苦,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湘西社会与外界严重阻隔,同时也使得古老文化得以完整保存。

        湘西文化在我国地域文化中具有独特的魅力与个性。这种地域文化因其神秘浪漫彰显其价值。“其神秘在于通神事鬼,其浪漫表现为歌舞艺术[1]”,人们将其称之为“巫文化”。湘西的放蛊、赶尸、落洞等巫术活动渗透于湘西民众生活的各个方面,构成了湘西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湘西地域这种信巫好鬼的文化,实际上一种民间的原始宗教。

        湘西地处湘鄂黔渝四省市交界处的山区,生产力水平低下,以农牧业为主要生产方式,大自然的变化直接决定这湘西人的生活,面对自然灾害,无能为力的人们祭祀自然祭祀祖先,祈求风调雨顺,人们生活富足,生命生生不息。湘西的山区地形,交通不便,终年闭塞,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使得原始的自然崇拜在这一地区依旧保留的很充分。湘西少数民族,尤以苗族为代表,其信仰的巫文化早已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迎接新的生命要祭祀,人死后要祭祀,遇到自然灾害要祭祀,节日要祭祀,农时要祭祀,婚嫁要祭祀……巫文化已经作为一种原始崇拜深深的根植于湘西人的生活里和心灵上。巫文化所充崇尚的万物有灵的生命观使得湘西民众把自己一生的期望都寄托在他们所崇拜的神灵身上,神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显得崇高而不可玷污,神对其的庇佑给予他们勇气,神的禁忌约束着他们的日常行为,在神的权威下接受命运的安排。湘西人就是在这种原始文化的浸染下,构建起独特的生命价值观和丰富的精神家园。因此,巫文化作为一种原始宗教,不仅仅贯穿于湘西民众的日常生活中,更承载了湘西原始的生命形态。正因为有了巫文化的存留,有了神秘的巫气氤氲了湘西人的生活,湘西才显得神秘而浪漫,而湘西人的精神维系,正是基于巫鬼崇拜而从事的巫文化。

        作为中国原始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巫文化,对于湘西文化的发展的各个方面都起到过非常重要的影响,尤其是文学创作。无论是以“巫术发生说”作为文学的起源的观点,还是《周易》、《山海经》的出现,到处可以看到巫文化的影子。“巫术思维不仅与文学的萌芽有着莫大的关联,巫术和巫术仪式本身也对文学的产生于发展具有巨大作用。”[2]湘西作家沈从文在其湘西系列作品中,弥漫着浓重的巫性色彩,这种巫性色彩使得沈从文的湘西小说带有浓郁的民族地域特点。从沈从文开始,湘西作家就一直在他们的文学中继承着对古湘楚巫文化的书写。于怀岸的《巫师简史》更是凭借起不可思议的力量制服了久远的时空与丰富驳杂的民俗地理掩映之下的故乡,使得作品带有独特的地域性,而小说中作为普遍存在于湘西的宗教文化——巫文化的表现则更加突出了这种独特的地域性。

        2.《巫师简史》中对巫文化的艺术观照

        巫师、土匪,曾经是湘西这个神奇舞台上的主要演员,《巫师简史》书写了湘西的一个巫师和一个土匪首领,让读者感受到,神秘的巫气和剽悍的匪气是如何氤氲了湘西人的日子的。巫文化以鬼神信仰为基础,以各种仪式和巫术为主要表现形式,每逢大型祭祀活动,还会加入巫师的巫傩歌戏表演,因而巫文化本身蕴含着丰富的神秘性与艺术性。对于巫文化这种兼具神秘性与艺术性的文化形态,《巫师简史》中对于巫文化的观照点也是极具艺术性的。《巫师简史》中总是有意无意地涉及到巫文化的描写,虽然这只是一种湘西文化背景的描写,但是却形成了《巫师简史》独特的文化特点。

        渗透于湘西人生活和精神上的各种神鬼意识,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各种巫术和祭祀仪式以及少数民族风俗习惯,在《巫师简史》中都有所涉及。《巫师简史》开篇就讲述新任巫师赵天国从父亲手中接过法器——一块锈迹斑斑的羊胫骨时,就在一盆清水里看到了他一生的结局:“手指头一触碰到水面,他的胸口倏地一紧,像挨了一闷棍死的强烈一震,一股锥心的巨痛袭击了全身”[3],“作为一个巫师,一个天神的使者,他的任务是驱魔、镇妖、除邪、解秽,保山寨人人平安,六畜兴旺”[4]。于怀岸开篇生动的讲述了巫师的职责与使命,这种叙述是写实的:巫术是人类沟通人与灵魂的所要借助的重要手段,是一种幻想力量。人们对神鬼的施术者——巫师有一种神秘的崇拜,认为巫师能在人与鬼神之间进行联通。而巫师本身也要遵从使命担负起职责:以舞降鬼神,与神灵接通,向神献祭以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驱邪避祸。 人们对神的尊重与虔诚,不仅在行为准则上,更是在心中把神当作一种虔诚的信仰,认为神全知全能并且无处不在,因而在日常生活中,敬神信神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心灵上的文化依托。

        巫师作为神鬼的施术者,在沟通人与鬼神之间的时候需要法器。猫庄的法器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赵氏祖先曾是天界里的一头温顺的羊羔,因偷吃天后的神草触怒了天帝,遭惩罚被投下凡间到狼群中受苦受难。后因行善积德,化为人身,繁衍后代。先祖死前,又被天界召回,他留下一塊胫骨,作为法器,供本族巫师与神对话”[5],这一充满神性的传说包含了猫庄人世代对祖先的尊重和对神的信仰,也从侧面烘托了文中的神秘而浪漫的气氛。作为巫师的赵天国,如履薄冰的一生只做一件事——保全猫庄的平安,保全全族人的性命。可以说,赵天国的祈愿也是以赵天国为代表的湘西人民的深切愿望。湘西环境恶劣,终年与外界隔绝,农业生产是其主要生产方式,也是湘西民众生存的唯一物质寄托,因而人们把丰产避祸的愿望寄托在神的庇佑上,这正是巫文化所产生和存在的真正原因和现实基础。可以说,人们对神的祭祀中,也安放了自己对于神的情感和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一种严肃庄严的宗教之美感因而在《巫师简史》中表达出来,猫庄人对于神灵的朴素崇拜,赵天国对于巫师职责的严肃践行,都蕴含着一种朴实而庄严的美。这种美看似与宗教无关,却有着宗教意义上的虔诚与庄重。

        “湘西赶尸”、“落洞女”等在湘西流传已久的巫术在《巫师简史》中都有所体现。雷老二是一个“个子高挑,头发枯槁,面色苍白,一口气能走三十里山路而面不红气不喘”[6]的赶尸匠。雷老二作为湘西的赶尸匠,受雇于客死他乡的亲属或者朋友的雇佣,将尸体送回死者家中,土匪龙泽辉在与猫庄的斗争中不幸身亡,赵天国便找来了雷老二托付其把龙泽辉送白水寨。雷老二赶尸前,嘱咐赵天国的父亲赵久明“天黑前嘱咐家家户户把门关上,把狗拴起来”[7]。雷老二作为猫庄峡谷里最后一个赶尸匠,在把猫庄的三个人的尸体接回了猫庄也死去了。“落洞女”是指被洞神爱上或者带走魂魄,猫庄里彭武芬经历了与赵大春的爱情磨难而进入了痴迷的状态,在其与赵大春的爱情终于被赵天国认可的时候,开始变得与平时不同。她一天比一天漂亮,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身体里还散发出一种沁人的香气,最终成为落洞女而死去。“湘西赶尸”与“落洞女”作为湘西巫术的代表,在《巫师简史》中都有着淋漓尽致的描写,这既是作者对于湘西巫文化巫术的深切把握,也是对湘西古楚文化的描摹与追寻。这种描摹与追寻,究其源头,还在于弥漫在湘西的浪漫与宗教情绪。湘西浓厚的巫文化氛围也为这种情绪提供了先天的温床:当现实处于困境的时候,他们向神灵寻求帮助,他们全身心的信任神灵,甚至愿意把灵魂与生命交给神灵,随身而去。每一个因追随神而离去的生命,都隐藏这一个动人的诗和悲剧。

        3.《巫师简史》中巫文化书写的审美价值

        巫文化是一种原始文化,于怀岸自幼深受湘西文化的熏陶,在《巫师简史》中,为了表现巫文化的神秘、绮丽,他有意构造了充满了原是色彩的意向。细读《巫师简史》,会有一股来自历史深处的苍老气息扑面而来。《巫师简史》呈现出的是一片苍老的遗存,古老的山寨——猫庄,与世隔绝,这里充满了神秘感,一切都依神灵的指示进行。猫庄人世代崇尚巫术,过着世外桃源似的生活。作者将现实非现实化,带读者走进了一片神秘而悠远的世界,使读者能对作品进行更为深入的解读。苍老巫文化就在猫庄这一古老的历史空间中进行。同时,作者对历史也有着特殊的喜好,他故意构建猫庄这一充满着神秘与美好的世界,将小说置于巨大的历史背景中。

        《巫师简史》中对于湘西巫文化的体现,表达了作者对巫文化自觉地思考,这种思考渗透着作者的艺术家式的思考。巫文化影响了猫庄人的生活,也影响了《巫师简史》的审美倾向。作者缅怀的,正是古老湘西文化与现代文明相背离的原始文化形态,这种文化形态充满着原始张力与原始生命力量的美态。《巫师简史》以巫文化这一文化背景,歌颂湘西民众的血性,赞美湘西人民人性中坚忍不屈的精神。可以说,巫文化现象,使得《巫师简史》具有地域特色,同时巫文化作为小说背景和氛围的存在,它的万物有灵观、宿命论等观念,湘西赶尸、落洞女等巫术特色也为作者设置扑朔迷离的故事情节、渲染神秘诡异的故事氛围提供了借鉴。可以说,巫文化独具特色的氛围对于《巫师简史》中地域风格、情节设置和气氛渲染等方面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注释:

        [1]刘中顼. 湘西地域文化与现当代湖南文学的发展[J]. 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2, 33(1):84-87.

        [2]吴婷. 文学人类学视野下的巫文化[D]. 兰州大学, 2007.

        [3]于怀岸. 巫师简史[M].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第1页.

        [4]于怀岸. 巫师简史[M].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第5页.

        [5] 于怀岸. 巫师简史[M].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第10页

        [6]于怀岸. 巫师简史[M].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第25页.

        [7]于怀岸. 巫师简史[M].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第27页

        参考文献

        [1]刘中顼. 湘西地域文化与现当代湖南文学的发展[J]. 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2, 33(1):84-87.

        [2]林河. 中国巫傩史[M]. 花城出版社, 2001.第27页.

        [3]吴婷. 文学人类学视野下的巫文化[D]. 兰州大学, 2007.

        [4]于怀岸. 巫师简史[M].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3 14:05:03    跟帖回复:
    1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8/4 10:14:14    引用回复:
    15
    转至第7楼第 7 楼 童一话 2017/6/17 10:48:07  的原帖:    革命的风暴之下,巫师的权力被瓦解。猫庄人或赵家家族的人在这三种势力中都有参与。彭武平是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正能量,出身不明不白,人品不佳,恩将仇报,生性凶残。他代表的革命力量摧毁了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恶毒的隐喻。最后把叔外公判处死刑,也没有看到人性的温暖,也没有看到这股取得胜利的革命力量有何可取之处。在人物安排上,需要另外一种力量来补充和升华,赵长春似乎可以作为这样的角色,但在党派和政治立场上,他们不是一路人,他身为国军,为人正直,本性善良,迫不得已做过土匪,抗日战争为国捐躯。彭学清是跨越这三股力量的人,他既是军人又是文人,作为军人,他能打硬仗,但手段极其残忍。作为文人,他为礼教所缚,抛弃妻子和一对非亲生的儿女。他意识到新政权的好处,起义投诚,却被冤杀。人性的复杂性在这个人物上展开很充分。转至第10楼第 10 楼 大雨台地 2017/6/24 8:20:05  的原帖:隐喻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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