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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列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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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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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列2017 于 2017/10/3 9:36:00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我 的 大 哥

    我与大哥形影不离,事实上离了大哥我无法生存。大哥也少不了我,但没有到没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像现在,大哥就要弃我而去,与我做决绝的切割,我非常伤心。大哥你怎么这样狠心,你这是要弄死小弟啊。开始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在用你的巨掌拍打我之后会温柔地抚摸我,就像过去一样。但你竟然越来越用力,拍得我天旋地转,像吊着的陀螺。你狠狠地咒骂我,说我害了你,要一刀割了我。你拿起剪刀,寒光箭一样刺进我的身体,我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你终于没下手,我们几十年的亲密感情哪!但我是你的,我的生命是你给的,我只能一生听命和依附于你,就像你的左臂右膀一样,指东不往西,让我杀向哪里就去哪里。现在,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因为我犯了大错——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大哥说我错了就是错了。以前大哥对我指责最多的是两条,一条是个性绵软,另一条是不能持之以恒。后来经过大哥的调教进步很快,提高不少,大哥没少表扬我。以前即使错到临阵畏缩,不战而溃,大哥也没像今天这样生气和严厉,要对我施以最残酷的家法,而只是板起脸骂两句。——而且,之后会对我更照顾、更呵护,于是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痛下决心要痛改前非,恨不能马上替他冲锋陷阵。但这次似乎不同了,大哥比我最疲软的时候还要疲软,躺在床上像一瘫烂泥,手里的剪刀跌落在床脚。竟左右开弓自打耳光,啪啪的响声让我心惊又心痛。

    烂泥支撑着扶起,晃悠到床斜对面的酒柜,一只手背梗着青色的蚯蚓爬上台阶,抓来一瓶红酒,对着嘴咕咚咕咚地灌。

    大哥的红酒马上会到我的身体里,热乎乎地犹如五脏六腑在洗热水澡。原汁原味的红酒我也喝过,并且全身沐浴酒红,大姐替我吮啜。那时,我也是醉了。现在,大哥醉了,没爬上床,就倒在温软的地毯上,酣睡了,任由我耷拉在他身上。我平复心情,蜷缩的身子慢慢舒展,渐渐地,习惯性地操练起来。这是我工作的基本功。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我习惯每晚自觉地操练,在大哥睡得很香时,尤其是在清晨,在大哥起床前练得最为起劲,以让大哥看到我的努力,以使自己达到大哥“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要求。我全身肌肉坚硬如铁却弹性十足。我觉得我还能为大哥健康工作30年,加上已经工作了30年,我能为大哥服务60年。大哥,你不要丢弃我,我哪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可大哥呼噜着说:

    “没有以后了,让我们好好回忆下此生,就此别过了!唉,全是场梦!”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10/3 9:36:36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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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3 9:37:04    跟帖回复:
       沙发
        我本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存在,根本没什么情感,也没有思考不能交流;我也懒得思考和交流。因为大部分的思考是思考怎么能拥有得更多,结果总是达不到心意,就很不爽;交流也很吃力,不能怎么想就怎么说,太累了,远比我的闷声干活累。有大哥替我思考就足够了,我早就决定此生托付给大哥,一切由大哥作主,一切由大哥安排,大哥教我干啥就干啥,我就省了操心,哪怕操自己的心。我不操心,我操别的。这个简单,又很爽,当然主要是大哥爽;但大哥爽就是我的爽。我不思考却在这儿唠叨,此刻一定是我最敬爱最伟大最亲密的大哥在替我思考,否则我怎么能写出如此惹看的文字。大哥和我本就是不分你我的嘛,大哥怎么会抛弃我呢?大哥让我回忆此生,我欣然从命。

        于是我停止操练,进入到大哥的梦里。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6 19:43:22    跟帖回复:
       第 3
                                         童    年

        我不知道大哥怎么回忆我们的童年,我一想到童年,我就裂开小嘴巴笑了。——我就爱称那是我的小嘴巴,你们的嘴巴不也出臭气吗?

        我很小的时候,长得像麻雀一样可爱。麻雀展翅飞翔蓝天,我虽不能飞翔,但不像现在这样整天裹在衣服的黑暗里不见阳光。唯一心烦的是老是有大人摸我,像玩石卵子似的,把我盘来盘去,最后还要拉拉我的脖子。幸好在大哥稍大一点时候就保护我了,在他们刚要出手时他已捷手先伸,严实地挡在我在面前;或早已转身而去,给他们一个缀着补丁的小屁股。除了寒冷的冬天,我都毫无束缚地敞开在空气里,空气里满是清新香甜的味道。新稻脱壳米香漂浮在打谷场上,可惜它们是公家的。终于自家分到了一份迫不及待倒进大锅,柴火也特别旺。米饭的香气攀爬上斑驳墙壁,有些从房顶的小眼里跑向旷空,更多的从上方并无阻隔的隔墙上翻墙而入。隔壁便有声音喊起:“好香,我家也来喽!” 这边已在另一只大锅里倒进一点菜籽油,菜籽油贴着滚烫的锅壁游走,沉到锅底聚集起来就一瓶盖那么些,就又倒了几滴。油烟已起,一盆青菜吱吱入锅,浓烈菜香便追逐并覆盖了饭香。那是一年里最有吃的时节,当然这得益于母亲的开明政策,要是依了父亲,从分粮进家那一天就得开始从长计议,裤带还是要勒紧,免得日后早早地就要大幅度地缩食。当然这是大哥的记忆,我记忆最深的不是秋收而是春天。冬天我蜷缩着像小蛇一样在黑洞里,蛇冬眠而我不,大哥的两条粗布单裤抵挡不了严寒,我天天盼望春天,盼望碧绿的青草的味道,而不是冬天焦黄的枯草。当大哥在田耕路上拉出我浇麦子时,我总是趁这露头的机会看看路边的枯草里嫩芽出头没有。在多少次的失望之后,终于见到一些半个米粒一样大的绿点,顿时感到吹在身上的风不算冷了。之后大哥就只穿一条补丁裤了,并且裤裆的线也拆了,天空向我敞开胸怀大地展开无数臂膀。开始我还有些冷,但我能坚持到碧绿铺满大地和爬上树枝。那时,大哥跟着大哥的大哥上山割猪草了,大哥其实是跟着玩的,他蹲着向坡地甩着镰刀,带起的青汁飞溅了到我身上,清香也席卷我一身。那才是我记忆里最难忘的味道。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6 19:44:06    跟帖回复:
       第 4
        但记忆里的味道有时很臭,在大人挑粪浇田时。我对臭味并不敏感,相反你知道的我总是与臭味相伴。但我要申辩的是从我这儿出去的原汁并不臭不可闻,是在空气的作用下时间久了才发骚发臭的。这是大哥告诉我的。可口香甜的饭菜在久放之后的味道比我的原汁还要难闻。我的邻居才自始至终的臭不可闻,所以我耻与为伍,但我别无选择,好在大哥总是把我们一齐打理得很清爽。当然这是在以后,那个时候大哥老是用一张树叶子打发,臭味里夹着一点点涩香。

        相对于空气里味道的回忆,我更喜欢那时的蓝天,还有天上的白云。哪像现在总是灰蒙蒙的,不过反正从老早开始我就禁闭在大哥安全的金三角了。不知什么时候,反正很早,大哥就不让母亲春上拆除他裤子口的缝线了,这是我此生幽秘生活的开始。我不记恨大哥,因为大哥想那样,那就是对的。大哥的感受就等于是我的感受,我必须把这个观念调整成自己的自觉意识,一种下意识。好在初开始时门关得并严实,我经常调皮地在大庭广众跑出来露一下,众人就嘻嘻哈哈一下,大哥也没很难为情。后来是不可以这样的,特别是大哥上了大学又当了大官之后,在公开场合我是绝不能现身,这是多大的原则问题!我开玩笑是懂分寸的。当年,当时,大哥和小伙伴们仰面躺在高高的麦堆上,门户洞开,那样我就也可以躺着欣赏蓝天。大概他们相互看到了彼此的小弟,就拉小弟们在一起比比谁的大。还要站在麦堆上比谁射的水远。我从小就很替大哥争光,我先回退一下,然后抬起身子到恰当的角度,应该是30度的样子,射击过程中要作上下角度调整;发力要一波强似一波,切不可先强后弱或波与波之间时间过紧或过松。掌握了这些技巧后我经常得第一名。有一次村东头寿康伢死活不肯让他的小弟出来比试,三四个小伙伴硬是把他扒了,嘻嘻,他小弟的角落头长出了淡黄的细毛,一节手指那样长短。在大家的嘲笑声中寿康伢跑了。第二天,大哥从六里外的村小放学回家,路上被寿康伢的大哥拦住,当胸一拳头。眼看又一拳向我抄来,大哥以小时候躲避大人盘摸的功夫曲身一退,就势倒在地上,捧着我痛苦号叫。我并没被击中呀,只是感到震动一下,并不疼痛。在袭击者同样的迷惑中,大哥在地上滚了两圈,起身飞跑而去。跑是上策,因为寿康伢的大哥比大哥高一个头,连嘴唇上也长了毛,一看双方的力量就不对等,怎能开战。我吊着大哥跑,晃荡得不行,但免去一顿皮肉之苦总是好的。

        我欣赏蓝天白云时,奇怪白云没有脚怎么动。它们有的像田里的耕牛,两只角一只弯一只直,牛肚子还忽大忽小。有的像猪圈里的猪,拱着抢食的短棍一样的嘴,前肢曲着要跃起来的样子。——这又有点像狗了。我最恨狗,我一听到狗叫就紧张,害怕它冲过来一口把我吞掉。云没脚但能走之谜很快被大哥揭开。由于我们有在水上飘浮的经验,所以大哥悟到云是浮在气上的,就像我们浮在水上一样。暑假我们整天泡在池溏里,像云在天上飘浮,惬意极了。我的小嘴闷在水里吐水,能冲出水面,射向天空。从那时我知道我个子虽小但劲不小,否则怎么能冲开一池塘的水,那要多大的力。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0 15:32:48    跟帖回复:
       第 5
        夏天过得很快,就要开学了。大哥喜欢念书。即使在寒冷的冬天,大哥也准时离开温暖的被窝,起身上学。我是不大情愿的。被子虽然不厚,但上面盖了衣服,下面垫了厚厚的稻草,比被子外面舒服多了。大哥的哥哥有时赖学,姐姐则总是赖在床上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就不去了,宁愿起来帮家里自留地上干活去。父母也随她,这样还省了二块钱学费。她小学没念完就缀学了。这在大哥是不可能的,首先母亲不同意;其次老师也不会同意,老师说大哥是念书的料,可父亲说念书不能当饭吃,要会干农活,就像他一样。寒风凛冽,要不是两条洗得发白的秋裤遮蔽了光线,我还以为出卵在空气中。大哥的脚步在雪地里支嘎支嘎响,我缩成一团紧贴大哥的肌肤,我的温暖全来自大哥。大哥身体里是热的,这从他给我的热水里能感觉到。我不懂大哥为什么隔一会儿就要放掉这些宝贵的热水。难道是给我的身体保温?一定是这样的,大哥待我竟这样好!热水从我的身体里流出,冒着热气,雪碰到它立即烊了,变成黄色的蜂窝。蜂窝眼里透出青绿的麦苗。大哥说雪是麦苗的被子。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冰冷的雪会是被子。

        那年初春,从未赖学的大哥竟然半个月没上学,而一点不思念学校。他怎么能思念学校呢,他过上了一段有生以来从未过过的好日子。他到了城里,哪怕是小小的县城,已让他大开眼界乐不思蜀了。事情从那节语文课开始。语文课是大哥最喜欢上的课,他总是举手发言,答得老师笑着点头。作文课上几乎每次要读他的作文。坐在下面听老师读自己的作文,我感觉到大哥的身子在发抖。但后来习惯了就不抖了。后来大哥举手发言的频率明显低了,不是大哥不会,而是一来么给点别人机会,不要让人看起来太想出风头;二是无人举手时,同学和老师会把目光投向他,他早已想好,就假想思考着答了。这天也是这样的情形,语文老师(也兼算术老师或其它一切需要兼的科目)的一个问题没人回答,习惯地看他,却见他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两眼呆滞低垂,身子发颤。这种状况不正常。细看,再问,知道大哥生病了。老师安排寿康陪回家。寿康早已经和大哥和好了,他声称他没叫他大哥打他,还把城里亲戚送来的饼干给大哥吃,让大哥尝到了终身难忘的好味道。大哥一路上发冷,发抖,奇怪的是我却感到很热,凭以前的经验我知道大哥病了。这种情况下我的感觉才反映了大哥的真实体温。寿康把身上的罩衫脱下来硬要帮大哥套上,寿康的个子这半年又直往上窜,肩膀也阔了,大哥比寿康矮许多,又缩着打颤,衣服里像没身子似的。寿康搂抱着大哥,这是他向在同学中享有崇高威信的大哥表示敬意和亲近的好机会。家里没人,寿康扶大哥上床,到灶台大锅里烧点热水盛进碗里放在大哥床头泥地上,说我去找你娘。娘老子和一伙人在坐在田耕头上休息,老子除了掀开上眼皮看了寿康一眼并无其它动作,娘跟小队长打了个招呼就回家。摸大哥的额头,热得厉害。又见我没精打采烂柿子一样斜瘫着,就让寿康去大队部请赤脚医生,寿康自然高兴地领命而去。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来了,她并不赤脚。量了温度,说感冒了,多吃水。放下一个小纸袋走了。娘撑开袋口数了数,几颗白丸子。赶紧取出一颗端起碗让大哥服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0 15:33:25    跟帖回复:
    6
        第二天大哥和我还是没精打采浑身不舒服。把剩下的药全吃了,躺在床上等病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小小的丸子上,它们多次发挥过神奇作用。再过上一、二天就会好的,像过去一样。然而并没有,第三天还是没好,大哥一人在家,昏沉沉的半睡,接着清醒了,让痛弄醒了。头痛得呕吐,吐在泥地上,水分渗进泥地,十几颗米粒在暗暗的地上闪着白点。大哥这几天的食物也就这么点。大哥叹一声气坐起来,此时想念寿康。要是他在身旁,至少有个人聊聊,免得注意力全在痛苦上。一人在家实在难受,大哥决定外出。不知去哪,沿着机耕路乱走。见姐挑着粪迎面而来,两手伸开微屈握住吊绳,扁担在姐的肩头展开双翅欢快起伏。手和步子配合跟上起伏的节奏粪桶里的粪就一点也不会溅出来,但如果跟不上就会溅。步子要不疾不徐,总体上偏快。所以已经和谐的节奏是不能乱的,所以姐看了弟一眼就直视前方道路,没有分散注意,保持着完美的节奏,粪在桶里起伏荡漾,至桶沿口即退而不溢出。及至近前,姐嘴里嘣出一句:“浇自留地去!”那张由于身体用力而扭得紧绷绷的脸显示着专注和自豪从大哥的额头上方飘过。大哥站立路边带着敬意望着姐的颠动的优美的背影。自留地确实让她盘得一派丰饶。成果是立体式的,竹架吊着长豆蕃茄丝瓜,地里蔬菜叶子大茎杆粗,绿油油的招人喜爱也招人妒忌。周围别人家的自留地没有比过它的。大哥于是决定自己一人去大队看赤脚医生。拖拉机的粗犷豪嗓从背后传来,突突开到眼前,是寿康的哥哥。在大哥前面停下,寿康哥一手把着发抖的长柄,扭头抬起另一只手招呼大哥上来。不说话,许是马达声音响讲也是白讲。但面孔上也无表情,甚至有些板着脸。于是这像是无声的命令。大哥听令爬上车厢。正好他有坐机械车的乐趣,即使在生病时。拖拉机突突突前进。顛簸着大哥感到头痛好些了。

        “你要去镇上看看。”拖拉机转弯,开到宽阔的公路上,寿康哥喊着说。

        “我去大队部再拿点药。”大哥说。

        “你已经三四天了,还不好,会得肺炎。别人不会搭你的,你会过人。”

        大哥害怕得肺炎。他相信寿康哥的话,毕竟他刚刚成了大人。他心里感激寿康哥不怕过病让他搭车,但那时他没有说谢谢的习惯。他13虚岁了,此生从没说过谢谢。没人教他,生活中也从没听到过谢谢这个词。但他知道这个词,他知道它存在于课本和老师借给他的字书中,那是另一个世界,离他遥远令他向往的世界。此时他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去另一世界了,这个世界没达到字书中的世界,但比较接近,这足够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4 8:54:13    跟帖回复:
    7
        一辆卡车狂妄地超过拖拉机,碎石子路面腾起蘑菇云状的灰尘一浪追逐一浪。PM2.5算什么,这一路上有多少倍2.5呀。十几分钟后寿康哥开到镇卫生院,回头叫病人下车,却发现大哥躺在车厢里没动静。

        大哥醒来时发现到了另一个世界。鼻子里吸进酒精的味道,墙壁白白的,下半段是绿的。房间比教室还大,两边靠墙齐齐排放好多些床,床桄不是木头的而是细的铁棍子搭的,绿色的漆光光亮亮。床上都有人躺着,盖着雪白的被子,上面画着红色的十字。窗外看出去是树的尖梢,远处青瓦屋顶,于是有置身高空的感觉。一只冬天放进被窝里暖和的盐水瓶吊在空中,一根线连到大哥手背上。

        “医生,小佬醒了。”有人过来看看大哥,朝门口喊。门口外面是走廊。“你不要动!”那人走出去,同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来了。

        医生无视大哥闪着迷惑的眼睛,对周围人说,我估计他要醒了。他家人来了吗?回答没有。医生说那就麻烦你们再照看一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4 8:54:46    跟帖回复:
    8
        没多久一个女人来看大哥。病房的人想象不出这个整洁漂亮的讲着普通话的城里女人与这个补丁裤子挂在床桄上灰头土脸的乡下孩子有什么关系。很有关系。她是他的舅母,二舅母。母亲的二弟,大哥的二舅,解放前一年被国民党抓壮丁,到国军没几个月,所在部队起义投诚了,二舅成了共产党的兵。一直打到新疆,转业在当地工作。因身体不适应当地,大概是胃病,于一年前回到家乡在县广播站做领导。他在部队是通信兵。大哥很少见到二舅和二舅母,二、三岁时他们刚结婚回家乡到过他家,大哥已不记得。一年前则印象深刻。二舅和二舅母每人骑着一辆簇新的自行车叮铃铃地到他家旧屋子前,全村上下一批一批的人围着脚踏车看。上了年经的人不相信那两个轮子能上人而不倒。自认为近乎一点的就进了家门,问了好多让客人感到好笑而又乐意回答的问题,有些人还端着饭碗。大哥的注意力除了在自行车上就在二舅母上。他没见过这么清爽白净皮肤光洁的女人。头发分成两路,一路顺一边脸垂下,一路翻过头顶从另一面下来,过耳朵接上下颚的弧线,整整齐齐,清清爽爽。额头翻着几绺刘海,一张看了还想看的脸——但只敢偷看不敢直视。大哥躲在隔壁,从众人的老是重合的说话声中,以及房子后门口猪圈里传来的猪叫声中捕捉着二舅母的声音。二舅母讲好听的普通话,比语文老师的好听多了——他们把语文老师的称做“屁通话”。也许不光是普通话的原因,大哥即使在隔壁,心里依然有些紧张,刚才见二舅二舅母时则更紧张,居然脸红了。到隔壁之后他赶紧弯腰低头看他裤子膝盖上的补丁。屋子暗,就到后门口,两只膝盖上拳头大的补丁,而且大腿那块白得露出了细线,已经薄得如一张纸了。他此时格外恨家里总是让他穿哥穿下来的衣服,他几乎没有新衣服。他很沮丧,很丢脸,只是在听到母亲介绍三个孩子时心情陡转。娘说他读书好,先生上课读他的作文,说我们生了个聪明伢伲。原来他娘知道这些!他很高兴娘说了这些,他觉得不够,比如他的算术也好,四则混合运算一做就做出来了。当他听到二舅母带惊讶的口吻说:“那是块好料子呀,那要好好培养喔。你小儿子还长得蛮俊俏的呢。”大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确信二舅母这么说了,从此之后,他对自己的容貌一直很自信。大哥喜滋滋地到猪圈里,捧起陶缸里的水洗脸,还抠掉了指甲里的泥。他不允许自己邋里邋遢地出现在二舅和二舅母面前。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4 8:55:25    跟帖回复:
    9
        如今,他又出现在二舅母面前。还是那种好看的发型。她伸出白嫩的温暖的手摸他的额头,安慰他没事。还竖起大拇指表扬大哥勇敢,能一个人去医院看病。说你妈明天就会过来,现在舅妈就是你妈。舅妈一连串的动作和言语,不觉间抑止了大哥心底的自卑羞涩的泛起;她亲切得像妈一样,不,比妈还要慈爱,大哥不由得开心地笑了,他敢直视她了,他真想喊一声“舅妈”。当地人称舅母,而大哥现在愿意照她自称的那样称舅妈,并且用普通话。姨妈不假思索地做的一切令他着迷,以后他会形容那叫“得体,干练、周到”,然而当时他想不出词汇形容,只是有感觉,舒服和自豪的感觉。舅妈得体地向病房的人们道谢,不是干巴巴的一句“谢谢”,而是微笑着拣几个病人搭讪几句,什么“你气色蛮好,不像有病”、“手术了要听医生的下床动动”之类。舅妈干练地与医生探讨病情和下一步治疗方案,从医生那了解到大哥感冒发了高烧,低血糖昏迷,挂盐水就会好,没得肺炎。舅妈周到地安排大哥的饮食和闲暇。她让大哥吃到了城里的馄饨,油炸馒头、肉卷、小笼馒头、苹果、枇杷…… 给大哥看了小人书,东郭先生、智取威虎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地道战、地雷战、白求恩、雷锋的故事…… 没多久,大哥不看小人书了,他看大人书,他滋滋有味地看舅舅舅妈的字书,金光大道,艳阳天,沸腾的群山、海岛女民兵,万山红遍,较量…… 当然这是包括出院之后,以及以后几年里他时常来二舅家里享用到的。

        不记得多少天之后就出院了。住到二舅家,娘说对不住麻烦你家了,二舅说你怎么你家我家的讲这种话我要惹气的。二舅对外甥真的不错。大哥第一次住到楼上——大哥自从来到这个城里世界后,天天有第一次的新体验,他的小心脏都要撑不住了,每天都是那么奇妙甚至奇幻呀。他悲哀自己生在农村,又庆幸自己的这场病。楼有两层,全用水泥有棱有角地包裹着,虽然看上去是沾了灰落了旧的,但它硬梆梆的结实,不像乡下的房子是泥抹的,还到处掉得露出砖头。楼里住着十几户体面的人家,每层都像医院的楼那样有通长的走廊,不同的是医院走廊边是窗子而这另一边是小房间,是烧和吃的地方。没灶头,煤炉烧蜂窝煤,这名字起得形象。这格局与他家一样,但他家大房子对面的是小棚屋,里面养着猪。小屋子边上还有一间,里面堆着杂物,大哥来了就把杂物清理了作为大哥的住房。大哥住在这里非常满足,第一天他跪在床上趴在窗口看路边的树,伸出手差点抓到枝条。路上满是人,像过年时乡下镇子上街上的人那样多。挎着书包的城里小孩经过,大哥羡慕他们出生在这里。但他没有想念上学,在没体验够城里的生活前他一点不思念家里和学校。这儿吃的,住的,听的,看的……无一不让他珍惜和怀念。他听上了收音机。乡下只有广播。每天早上和下午四、五点,广播响了,放东方红曲,“阳溪县,革命委员会,毛泽东思想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这儿也一样,早就知道是二舅的广播站是连过去的。在这儿大哥对广播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听二舅给他的收音机,如获至宝。整天盘个没完,熟悉了每个台的少年儿童节目,最爱听上海台的。里弄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比这还要好吧。每天下午准时听“新来的小石柱”,好听。听了就更想自己看字书,舅母带他去县图书馆借了字书,一看就入迷。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1 8:44:53    跟帖回复:
    10
        大哥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享受全新的世界,如同我在狭窄的阴暗世界里。外面明明有更好的风光他却不去。他只去图书馆。还有一次去一座桥边,城里人叫它长桥头,看了桥头墙壁上贴了几十米长的漫画,画的是林彪和孔老二,克己复礼,柳下跖痛骂孔老二盗丘,林彪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这些知识就是从那得到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是反动的。学而优则仕,这个也是反动的,虽然看起来它是有道理的。在这几天里,大哥像干海绵一样汲取了大量知识。许多年以后,流行知识爆炸信息爆炸这个词,大哥想起小时候初进城里才是他的知识爆炸信息爆炸。他最集中的知识来自一本二舅的红皮封面的书,叫读报手册,大人手掌大,砖头那么厚。他永远怀念那本书,以后每次去二舅家,他都要翻看这本书。感谢毛主席著作,用了叶公好龙愚公移山明哲保身围魏救赵南辕北辙温良恭俭让得道多助失道寡好多成语典故。感谢中国同好多国家建交了,介绍了世界地理。感谢农民起义,他获得了相关历史知识。读报手册是他的百科全书。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1 8:49:31    跟帖回复:
    11
        但是,如果以为大哥心无旁骛一心求知你就错了。在大哥的一生中,从未停止过对女性的探索和渴求。如果说他此时的脑子如同一只箱子让新知识塞得满满的,那也一定会让出一点空档给女性。这就成就了我,成为我一生的价值和荣耀。舅妈让大哥产生男人的自觉,他觉得舅妈比舅舅更吸引他,他要她面前做一个好男孩。此时舅妈的女儿,他的表妹,比他小3岁,还只是小屁孩,但这个小屁孩,把他刚建立起来的自信摧垮了。

        在这个家庭里他成了哥哥。到家第一天相互认识时,两个小孩子喊他“哥哥”,用纯正的普通话。没有像当地那样叫“阿哥”。他从未做过哥哥,红了脸没答应。此后他们没说什么话。吃饭在一个桌子上,主人一家子说话,大哥没什么话,舅舅舅妈会引他说几句。大哥吃饭很快,就回自己的房间了,那儿自在。那天星期三,下午是不上学的,跟乡下学校一样。午饭时二舅说孩子们下午去公园玩,哥哥姐姐带好弟弟。公园很近,只走10分钟就到了。整个县城从南头到北头也就15分钟。公园很小,一座小山,几条长廊和曲廊,曲廊下面有水,水里有荷花和荷叶。池水通着边上的护城河。山不高不到100米不到,后来知道是挖护城河的泥堆积而成的。表妹在小山坡地上发现了地衣,抠出来拾了张纸包起来。大哥想起了阿姐,女孩子总是喜欢伺弄食材。三人专心致志地寻找地衣,地衣软软的有点弹性。表弟捏着玩,把地衣蹂躏得粉身碎骨又试图用捏出的滋水再粘合起来。表妹觉得地衣够吃时就说爬山。往山顶亭子方向冲,比赛似的,到顶上气喘吁吁。表妹小圆脸红朴朴的,脱了罩衫,露出粉红色的毛线衣,不知为什么大人叫它豆绳衫。大哥的才是绳衫。大哥家没有毛线衣,只有那种白粗线编织的线衫,僵硬枯涩,像二舅修煤油炉时戴的手套——娘说过这衣服就是用二舅给的手套拆了织起来的,哪像表妹的绒毛线这般膨松艳丽。就是这样的线衫也是旧的,原来的白色早已成一块灰一块黄,手肘那已经有洞,大哥是不能脱下罩衫的。罩衫是他的最爱,舅妈刚给买的。热,加上心虚,大哥大汗淋漓,脸上的水直淌下来。表妹帮小她2岁的弟弟脱了外衣,然后盯着大哥的新衣说:“算你穿衣裳了,不肯脱,谁要你的!”表弟上一年级,正是助人为乐启蒙的时候,上来帮大哥解纽扣。大哥手挡住了说覅。表妹说:“不要帮他,他不肯脱,穿着我家的新衣服,他倒开心。乡憨头。”大哥愣了,表弟吃力地解扣,大哥就自己解了,脱下,丢在亭子地上,露着他旧线衣下山了。

        他回二舅家收拾自己的东西,把钥匙放在床上。想了想,写了张条子,说回家了。身上有娘给的一块钱,一直没用,车票钱够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2 13:17:1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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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也没跟家里人说,只说舅舅舅妈对他很好。晚饭前大队会计急急上门问你家小伢伲到家了没有。原来是二舅打电话到公社再转到大队部问情况。看到大哥在家了,大队会计又急急赶回去说公社等电话回复呢。

        几个月后放暑假,二舅带着两个孩子来乡下,同时带来两大箱衣服和食物,衣服有新有旧,好多是旧军装。大哥的那件新罩衫也带来了,不过要到秋天才能穿。这次是让小吉普送的,这个村上,这个雨天泥泞的乡道上还从没开过汽车。东西放在纸板箱里,后来纸板箱成了家里贮放东西的宝贝。二舅单位纸板箱多,装广播器材用的,每次来就带点,有时队里的拖拉机进城就拉点回来,基本归小队长家了。父母在小队长眼里的地位就显著提高了。表妹和表弟留在这儿过一段暑假,两孩子在大哥家里和整个村上的地位也很高。如几个月前大哥进城感到新鲜一样,表妹表弟也新鲜。灶头烧的大锅饭比煤炉烧的香,还有又香又脆的锅巴,姐弟俩抢着吃。骑在牛背上不肯下来,乘着水泥机帆船在河面上唱歌。看见农民踩水车也要上去,幸亏那天车水的农民没有精赤条条。敲丝螺喂鸭子,看老母鸡哺出小鸡,玩得小鸡一只只死了。小队长家的狗朝城里陌生人旺旺叫,大哥训它说是自己人不准叫,于是狗就很亲热。狗见到大哥会扑上来呢蹭,它的脚爪老会踩着我,疼倒不怎么疼,但是我怕这畜生把我当骨头一样啃掉,所以我胆颤心惊。大狗生了一窝小狗,表妹表弟喜欢得不得了,天天去看。大哥父亲说抱一只回家养吧,表妹表弟就一人挑了一只可爱的小狗回家了。养一只狗已经下了大决心,怎么可以两只?但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在十几天小客人走后,大哥也跟上城了,回来后两只狗统统不见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2 13:17:40    跟帖回复:
    13
        我们和表弟去池塘洗冷浴。洗冷浴就是游泳,但小时候我们从不说游泳这种高大上的词。表妹跟姐上自留地上去了。那时大哥的阿哥刚刚在公社民兵队学了正规的游泳,不再是狗趴式而是蛙泳,还会一点自由泳。大哥就讨好了阿哥让他教。表弟小,只能在边上玩水,大哥兄弟俩总有一人离他不超过2米看着他,这是父母千叮万嘱的。后来大哥用家里一只洗澡的大木盆漂在水上,表弟坐在里面像是在小船里。父亲过来了,坐在池溏边看着。他不会游泳,他要亲自关注这个城里小外甥的安全,这似乎胜过自己的儿子。以前他从来没到池溏来看过儿子洗冷浴,虽然每年夏天村上总有孩子淹死在池溏里。这时表妹跟着姐叽喳着来池塘挑水。看着弟弟逍遥当即也要下水。不等大人同意,脱了凉鞋就下水,叫大哥把木盆推过来。大哥来劲了,立即以刚学会的蛙泳快速游向木盆。其实这时他阿哥已经把木盆往表妹身边推了,表弟坐在盆里高兴地把盆里的水甩到天上去。表妹撩起连衫裙拦腰一结,两条粉嫩光滑的小腿在太阳下白亮亮的,一条小花短裤贴着肉透着小巧可爱。伸出两条莲藕一样的小胳膊压着木盆,一条腿抬起要爬上去。木盆晃荡,一条腿搭了进去另一条腿失去支撑小身子摇摆不定,大哥在一旁看着犹豫了。父亲喊:“憨大,抱她进去!”这时大哥的哥已找到方法把木盆稳住;这时表妹一侧身一只手搭上了大哥的脖子。大哥趁势靠近,表妹顺势勾住了大哥的脖子。大哥的劲瞬间就大了,双手捧起表妹的屁股,用力把她的身子抬出水面送进了小船。大哥来不及回味触摸到表妹肉体的那一霎那的幸福,就把全部的的心思和兴致放在眼下该做的正事上了,这就是如何让表妹表弟开心。他一手把着盆沿,一手划着水,脚不停踩水,小船悠哉悠哉地往河中心荡去。看着表妹绽开花朵的笑脸,大哥满足得很,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劲。水溅到表妹的小圆脸上,刘海贴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扑闪着大眼睛,大哥这时有心思回味刚才的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了。刚才他的手托在表妹的屁股上,水中凉凉的手瞬间就温热了。这股热立即像电一样穿流到全身。他感到手凹进了她的屁股里,然后随着他的用力,屁股的肉就把他的手弹出去了。这时他看到凸鼓的屁股和白胖的双腿翻转着进了木盆,可爱得像头小鹿。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但他总想回忆它,因为有幸福和舒服的感觉。那是与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看的一样的快乐的感觉,是与它们一样得到了还想再要的感觉,但又是与它们不同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从心底不知哪个地方腾地涌上来的,一霎时仿佛胸口堵了气,却没有在水里憋气的难受,相反有异样的神秘的快乐。它竟然来自表妹肉笃笃的胖屁股,就像大哥以前看到女人撩起衣服喂奶时的感觉。因此大哥能够肯定这种难以启齿的幸福感与两性有关,但还没有具体到与我有关系,他还不懂,他也是个小屁孩。那时他最大的想象是男人与喜爱的女人脱光衣服在一起,这是小屁孩能够想到的、此生期盼的最大幸福。那时的大哥根本不知道他幸福的最高潮要靠我达到、我是他后半生的宝贝。他此时的性欢娱,不过是强大性爱乐章的前奏,纯粹的小儿科。然而,没有我参与的时候,大哥那种单纯可爱的性感受已经让他迷醉,可见大哥的性欲是天生旺盛的。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我怀疑他是性瘾患者。不过他的性欲望从来是正常的,他成年后对女孩子已没有半点性趣,我们都认为性侵儿童是万恶不赦的。他不允许我染指她们。并且他也从不对我肮脏的邻居感兴趣,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他都没有叫我去接触它们。我很庆幸。尤其是同性的那么恶心,人类形形式式,好这口好那口差别太大了。虽然大哥认为他们有好那口的自由,是无害于他人的自由,但我们感到恶心。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2 13:18:0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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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天后大哥跟表弟妹们进城了,这是他盼望的。现在他与表弟妹已经亲密无间了。表弟整天跟着大哥玩,我和他一前一后,成了大哥的两条尾巴。在表弟眼里大哥是万能的,他总能想出玩的名堂,比如做皮弓弹麻雀和知了,用弯了尖头的大头针穿上河线去钓虾子,翻墙头去偷人家院子的葡萄。在大哥看书时表弟做暑假作业。一年级实在没什么作业,就看小人书,大哥问他这本小人书讲了什么故事,有什么道理,表弟一知半解,大哥像老师一样讲给他听。有时干脆由大哥直接讲故事,最好的故事要放在表妹过来时讲,是“烈火金刚”里的肖飞买药。大哥已经事先在脑子里过过几遍,绘声绘色流畅地讲下来,把两个小听众听得全神贯注,听完了还沉浸在故事里。表妹看着大哥一脸佩服,大哥那个得意。完全达到了他预想的效果,有阴谋实现的感觉。这样表妹就过来与他们粘在一起了,大功告成。大哥的小房间成了三人的活动中心。一起做暑假作业,表妹的作业凡是有不会的,大哥统统包揽下,像老师一样循循善诱。表妹怕写作文,大哥启发她,暑假记事,写印象深的事呀。表妹说我没什么印象深的事。大哥说不会,乡下的事不记得吗?表妹说记得,多得,不会写。大哥说你先写写好了我教你。大哥已俨然以老师自居。表妹听话地开写。写了半天,大哥看了,点评道:还不错,内容很多,但平铺直叙,流水账。表妹叫了起来:老师就说我的作文是流水账,我改不了。大哥说写作文要有详有略,详略得当。你不要写一天的生活,太多了平均用力就是流水账了。你可以开头概括写一下在农村的见闻,把你作文里的事每件事概括说几句,最好能用排比句。然后第二段写印象最深最有意义的,打算写哪件?表妹想想说:在木盆里划水。大哥想想说:不太好,这是危险事。表妹说对呀,放假前老师说没有大人不能去河里。你又不是大人。哎,好写的又不能写,气死了。表妹噘起小嘴,小身子撒娇地扭了一下,黑亮的眼珠子还瞟了一眼大哥。大哥心里那个甜哪。表妹嘴上这么说,心里没放弃继续构思的努力。我写跟姐去种菜吧。大哥说好。表妹写好了给大哥看。大哥说描写再生动点,要写出菜的颜色、长得好、品种多,你这写青菜绿油油的,太简单,可以写在阳光下争相舒展着它们无数青翠欲滴的臂膀,风吹过来它们互相挽着手翩翩起舞。写大萝卜可以说它躲在密实的叶子下面像害羞的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就像你!写丝瓜长豆你自己再想一些句子来形容,要把它们写活。表妹哇地张大嘴巴说哥哥你怎么有这么多的好句子。其实这些都是大哥以前“获奖作文”里的句子,以及老师的点评,信手拈来,迷倒了表妹。表妹说丝瓜像弟弟吊在单杠上,表弟立即抗议说不准写我,要抢姐的本子。表妹把本子丢给大哥。大哥就是大哥,他让表弟拿去了本子,说她骗你的,没写你。表妹经过大哥的启发,能往描写的方向上发展了,虽然想象力还不够,形容和比喻还比较牵强,但比原来的好多了,应该是开窍了。大哥又教他描写人,写表姐,要突出她劳动的热情和能干,不怕累和脏,以及对自己劳动成果的骄傲。结尾要上升到劳动光荣、劳动创造幸福生活的主题。还用了毛主席“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这一伟大语录,文章顿时无比高大上。这一刻,表妹被彻底征服。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表妹对大哥的内心世界充满无穷的敬意。写好之后她说我以前的作文自己看都不想看,这一篇我看了还要看。大哥听了心里高兴,表面上假装平静地低头安心看书。想不到表妹趁他“安心认真”看书时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表弟说羞。表妹也为自己的举动红脸了,嘴上却说这有什么,你不是也亲妈,爸也亲我嘛。她应该亲大哥,她的这篇作文在班上朗读了,从此她不再惧怕写作文。大哥则收获了女孩子的初吻,当然只是、也只能是在脸颊上。这就够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22 13:19:5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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