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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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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阿曼趣事(狐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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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夜谈 于 2017/10/12 20:26:1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娱乐八卦

大黄夜谈,皆大黄原创,天马行空,切勿对号入座。小刘老师的女朋友也调进我连学校了,据小刘老师跟我讲,他女朋友阿芳在老家也是农村户口,与小刘是初中同学,后返乡务农,一心想跳出农门。这次借小刘姐夫之力先进偏远连队学校当老师,就进了编制,吃了商品粮,跳出了农门,等同小刘结婚后,小刘姐夫会将小两口抽调到团的中心学校去。阿芳长得漂亮,一双狐媚丹凤眼,身材修长,喜唱歌跳舞,学校让阿芳教唱歌,负责组建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阿芳不负众望,一支宣传队组成了,并排了十几个小节目。在在连指导员带领下去团部参加文艺会演,获得到了一个二等奖。这个二等奖的节目叫“阳光下的天山雪莲花”,是阿芳自编自导的舞蹈,主跳是古丽,另外有四个小姑娘围着古丽跳。阿曼对这个舞非常感兴趣,每次表演,他都挤在前排看。有天,阿芳对我讲,阿曼坚决要参加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可是阿芳嫌阿曼颜值较低,未马上同意,特向我征求意见。我对阿芳说,阿曼很有本事,唱维吾尔民歌,打手鼓,敲沙巴依(一种表演节奏的铁环响器)都行。不过阿曼较难管理,而且有可能制造出意料不到的风波……,阿芳显得很为难。我说,这样,你让阿曼报创一个节目,能报出来,就同意他参加。当天傍晚,阿芳对我说,阿曼说他可以同古丽跳维吾尔双人舞。我说,这很好,现在报上,广播电台上都在宣传要赶社会主义革命的大集,我们编一个赶社会主义大巴扎(巴扎是维语集市意)的双人舞,古丽跳女儿,阿曼跳父亲,就象藏族的《逛新城》一样,不但既符合政治标准,也符合文艺标准,又紧跟了革命形势……,而且阿曼化妆父亲,只要在鼻子上夾上一个八字胡就行,既灰谐,又增加了颜值。阿芳非常高兴,就录取阿曼进宣传队,决定排一个《父女赶社会主义大巴扎》的灰谐双人维族舞,并请古丽的妈妈阿依汗做顾问,专门把关此舞的民族风格。
阿依汗(阿依维语意月亮)是位美丽的维族洋刚子,能歌善舞,是林园班的班长。在阿依汗的协助下,半个月的功夫,维族双人舞终于编排好了。
“小毛驴肥又壮,我带着古丽赶巴扎,社会主义是大道,红太阳当头照,古丽你鞭子挥轻点,摔下我老汉不得了……”,“塔当子(爸爸)今年五十三,他骑毛驴我维浪(维语跳舞意),革命巴扎实在好,砍掉资本主义坏苗苗……”,阿曼和古丽边跳边唱,效果很好。休息时,指导员和连长对阿芳和阿依汗竖起了大姆指。我突然注意到阿芳现在的打扮很有点上海味,裤腿较瘦,花假领,衣衫曲凸。原来阿芳年初参加文艺汇演,认识了好几个上海支青,她(他)们托阿芳找小刘老师姐夫在探亲时多批了几天事假,阿芳也托上海支青带了些时尚的衣装。看来任何政治运动也挡不住女人爱美天性。我调侃的对阿芳说,你现在上海味很浓了,这些上海服装你穿上就更漂亮了。阿芳听了很高兴,不过她很谦虚,指了一下阿依汗说,阿依汗大嫂才漂亮嘞,她要是穿上海服装,绝对是大美人。阿依汗哈哈大笑说,我快三十岁,老了,我喜欢穿裙子,女人穿裙子,男人才盯你,新疆出门就是戈壁滩,荒草地,蚊虫多,你在外穿裙子,尿尿方便,挡住了骚汉子的眼睛,也不让蚊虫咬勾子(新疆人指屁股)。阿芳,你以后外出要带条大摆裙,一蹲就可以尿尿……
阿依汗说的是大实话,她十五岁结婚,十七岁生古丽,是个典型的美丽爽朗的新疆羊刚子(女人)。
从国庆开始,宣传队就参加革命文艺会演,赶巴扎的双人舞获奖,大受欢迎。以后,基本每月都受邀到各连队,地方公社各大,小队演出。第二年春节前后最忙,三天两头都演出,加上古尔邦节和春节日子几乎相接,演出任务就更大了。我发现阿曼的演出动力不如以前,我担心阿曼会……。我寻根追源,原来在跳舞时,古丽和阿曼合作融洽,下台后就不大理睬阿曼,阿曼有点伤心。我立刻告诉阿芳,要她给古丽和阿曼选一对B角,万一有人生病,或闹情绪,就有人顶替。阿芳非常同意,她发现蒙族同学苏和也善舞,悟性非常好,摸仿阿曼的角色非常到位,就鼓励苏和准备B角男,但B角女一时定不下来,就接到了红旗公社的邀请,这时已是三月末,积雪开始溶化,春天气息悄悄漫延。
从牧业连到红旗公社有十公里左右,中间隔着一大片胡杨林,林中野兽较多,狐,兔,鼠,鸟,偶时有黄羊,野猪,听说十年前有狼,随着开荒造田扩张,狼见不到了,狐狸成了大王。
在指导员带领下,我们革命宣传队乘五辆牛拉大车出发了。阿曼带了只尿素袋,里面不知装的什么,我问他,他不告诉我,神密的笑了笑。在穿过胡杨林时,车队的行进声,孩子们的《大海航行靠舵手》,毛泽东语录歌声惊扰了林子的平静,不时会飞起斑鸠,冲出呱呱鸡,兔子。狐狸也窜出来了,沿看胡杨树跷腿尿尿,留味,阿曼对狐狸踪迹特别注意……。
红旗公社第一场演出在一大队,演出非常受欢迎,还有两个节目就该阿曼和古丽出场了,但阿曼不见了,我和阿芳都急了,有同学说,阿曼叔叔在一大队住,是位业余好猎手,副业就是冬天抓狐,兔,捕鸟。我对阿芳说,让苏和顶阿曼上场,我去找阿曼。我赶到阿曼叔叔家,见院内掛了好几只剥了皮的兔子,晾了几张狐皮,免皮,只有阿曼婶婶在家,叔叔去巴扎上卖野免肉了,阿曼也没来过。我急往回赶,突然,后面阿曼喊我,我回头见阿曼也急匆匆地在追我,我们赶到演出场地,“赶巴扎”要上场了,苏和同古丽准备好了,我拦住了阿曼,古丽和苏和的表演非常完美,获得了高人气的掌声。在观众的掌声中,我看到阿曼脸色苍白,露出懊恨的眼神。我斥责阿曼,“你关键时掉链子,话该,你去你叔叔家,等我们在红旗公社演出结束后,再同我们一起回家。”。
阿曼知道犯错了,默默低头离开……
三天后,宣传队赶车回家,那年月平时没东西吃,被邀请演出总归吃得好些,而且随便吃不要粮票。红旗公社很大方,宰了好几只羊,还有窖藏的梨,苹果,所以大家吃得多些。过胡杨林时,小芳老师想小方便,指导员说,男的在车左边方便,女的在右边。我对阿曼说你去林子找个安全,干净的僻静地,带阿芳老师和几位女同学去后马上回来。阿曼很认真的完成了任务。当天回学校后,阿芳就开除阿曼,不要阿曼参加排练和演出了。回校当晚,阿芳急匆匆找我,说她的上海牌女式表掉了,到处都没找到。我要她仔细回忆一下,她说回来当天上午,演出道具,乐器,服装装车时,她担心手表碰伤,把表塞进了裤子口袋,后来忘记再戴上。吃晚饭时,她想起手表,再也找不到了。我问她找了哪些地方,她说牛车上,装道具的办公室里都没有。她又急又心疼,要知道这表是小刘老师存了一年钱专为求婚,为她到焉耆买的。我能理解,那年月工资低,又吃不飽,每月存不了几元钱,有些男青年饭量大,常每月工资花光,还欠食堂饭票钱。我想,走路不会掉出,坐车上可能滑出,但会落在车上,卸车时有人会看到,但手表当年是高档贵重物品,有没有同学捡到未上交?我不敢肯定。我带着小芳老师去一个个小演员处去问,都说未看到。指导员还要广播寻找,也无音信。小芳老师说,她在胡杨树后方便时,见草蜱子排队寻着人味朝她爬来,她有点害怕,急冲冲完事,系上裤子就起来了。(草蜱子是新疆荒野,农村广泛生存的一种害虫,专吸动物的血生存,未吸血时扁平,一半黄豆大小,咬住动物,就寄生在身上,吸足血,象一颗小葡萄。身体过敏的人被咬后会发病,有生命危险。)。
我猜想可能手表掉在胡杨林方便处了,就去找阿曼,要他明天去胡杨林替阿芳老师寻找一下。
到了阿曼家,阿曼在伤心的流泪,什么话都不讲,连阿郎子(妈妈意)做的饭也不吃。我知道,阿曼为被开除宣传队伤心,尤其自己喜欢的古丽以后就同苏和跳“赶巴扎”,自己再也不能亲近古丽了。阿芳老师当时是同我一起去阿曼家的,阿曼见我和阿芳老师找他,推开我俩,就跑出去了。小刘老师是被培养的对象,春节后就去自治区参加学习去了,阿芳靠不了未婚夫,只有我这个大哥老师帮忙。我叫阿芳先回去,我单独劝阿曼帮助寻找,要知道,胡杨林只有阿曼最熟悉,他在叔叔指导下也学会下套,打猎,一般人进去,可能会迷路的。我在小渠边找到了阿曼,先问他为什么那天演出前不见了。阿曼解释说,他为了讨好古丽,决定去胡杨林套免子,或狐狸,最后把皮熟制好,送给古丽做围脖。那天运气好,阿曼套到三只免子,费了点时间,等把猎物送到叔叔家再返回演出时迟到了。我明白了,那天去红旗公社,阿曼尿素袋里装的就是打猎的套具。
我求阿曼,说,这表对阿芳老师很重要,而且非常珍贵,看在我的面上,明天跑一趟胡杨林,无论找到没有,我都会劝阿芳老师让你重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保证你同古丽再度合作。在我好说,歹说下,阿曼终于同意了。我回去告诉了阿芳老师,她担心阿曼不会认真寻找。我向阿芳老师保证,说,阿曼是个儿子娃娃(男子汉),他一向说到,做到,就看你阿芳老师的运气了。
从第二天吃了中饭后,我就盼望着阿曼早点回来,阿芳老师也来我家几趟,问阿曼回来没有。一直到十点后(新疆时间八点),阿曼终于回来了,头上还冒热气,看样子是跑回来的,此时天已大黑。最让我高兴的是,手表找到了,我二话不说,拉着阿曼要去找阿芳老师。阿曼说,他要亲自把表送去,并解释上次迟到的原因,如果阿芳老师不让他回宣传队,他就要把手表再扔到胡杨林去。我知道阿曼脾气,不免强他,第二天中午,阿芳老师高兴地告诉我,她非常激动,完全答应了阿曼的要求。
那天晚上怪事出现了,阿芳吹熄了油灯刚睡着,(连队是柴油发电,天黑开始,供电两小时,关闸停电,只有扩播室可以有电)就听到苇棚房(当时我们的住房是苇梱子搭拼的房子,外墙和墙再糊上泥,很简陋)外有动物窜叫,钻进苇圈院子跳上跳下,那叫声相当凄唳,让人毛骨悚然。阿芳破惊醒,吓得用被子蒙着头,身子发抖,叫不出声来,她甚至听到有动物用爪子刨墙根,害怕极了,不敢开门,整晚未睡。第二天阿芳脸色苍白,眼圈乌黑,惊魂未定地给我讲昨晚的恐怖之夜。指导员也知道了,他要自己的老婆副业排长铁大姐晚上陪伴阿芳。有了铁大姐陪伴,阿芳心安定多了。又到晚上熄灯了,阿芳未敢脱衣,铁大姐也和衣陪在床上。子时之后,凄唳叫声又来了,又抓门,又叫,后墙也有动物刨挖,好象这次不止一只动物,有两三只,又听到动物间撕咬打架的低沉吼叫声,互咬尖锐吱吱声,老新疆铁大姐也从未見识过。铁大姐是解放初山东参军进疆的。铁大姐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毕竟久经锻练,她悄悄提了一根柴棍,另一手拿手电,走到门后。突然猛地打开门,见三只大狐狸在互斗,叫声惨烈。见房门打开,三只狐狸猛冲过来,要闯进房,铁大姐打开六节电池大手电,一手猛扫照狐群,一扫挥动柴棍,大声吼叫,进行战斗。一棍扫到了一只领头冲锋的狐狸,狐狸疼的呜呜呜叫,另两只见状不妙,转身窜逃,三只狐狸都跑了,顿时,安静了,周围邻居也都开着手电闻声而来。
有经验的人讲,这是三只大公狐,在这里争交配权打架,但这里也没有母狐狸,怎么冲进阿芳老师的房子呢?太奇怪了。这时的阿芳老师已瘫在床上,一句話也讲不出来。大家正奇怪议论原因时,阿曼钻出来了。他说,肯定是阿芳老师的手表引来的。大家非常奇詫,追问阿曼。阿曼说,手表失落在一颗大胡杨树根后,阿芳方便处,沾上了阿芳的尿味,后来肯定有母狐狸路过,也在手表处尿了尿,两种尿味混在一起,特殊雌狐味吸引了公狐狸,都追踪到此……。大家对阿曼的解释虽不太相信,但又不得不信,谁也没有阿曼懂胡杨林和生活在林中的动物。指导员命令阿曼想办法解除狐闹,阿曼说简单。第二天,阿曼把自家的大黑狗牵来,围着阿芳的房转了一圈,跷腿尿了几泡尿,又把阿芳的手表用白酒洗擦了一遍,再在狗尿的土墙根上狠劲地磨擦,再用白酒擦拭了一番,把表交还给阿芳。阿曼说,没事了,狐狸再不会来了。
果然,以后平安无事,阿芳对阿曼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刘老师从乌鲁木齐回来后还送阿曼一盒糖表示感谢。从此,阿曼就同古丽的双人舞跳到了文革结束……。
等阿曼读初三时,我又当了阿曼的班主任,有次我领全班去夏游,阿曼是班长兼领队。我和阿曼去拾干柴做饭时,我好奇地问起了这件往事。阿曼狡笑了说,我叔叔下的套,套中了一只雌狐,我关了它一天,不给水和食物,等我去送手表前,我给狐理白酒代水,它渴极了,一大碗渗烈酒的水喝了一空肚子,马上醉得纹丝不动,我又灌了它一碗红薯酒,它起码得昏三天三夜,用尿素袋裹上它,我趁还手表时,偷偷塞进了阿芳老师家里杂物间……
古稀翁黄惕曾,丁酉年寒露后寒流第一天,落笔于沪书屋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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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12 20:47:5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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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笔流畅,修辞得体,深得魏晋诸朝遗风,更将唐风宋骨发扬得入木三分,能在有生之年看见楼主的这个帖子,实在是我三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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