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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那个午夜,村上春树送给石黑一雄一张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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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碧玉 于 2017/10/12 18:29:2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若干年前那个午夜,村上春树送给石黑一雄一张爵士乐

    

    一

    村上春树又没能获奖,这次甚至连赔率都不再看好他是最大热门。继小李梦圆奥奖之后,他就成了最大的一个陪跑梗。

    但我们相信他的心里早已释然:连卡夫卡、乔伊斯、昆德拉、普鲁斯特、伍尔芙都错过了,已成当世文学祥瑞的村上老师又怎么会在乎呢?他又不需要再靠奖来证明什么。

    何况,这次获奖的还是他的爱豆,或者说,这两人互为爱豆,惺惺相惜。村上老师虽然没有获奖,心底里应该是更欣慰的。

    二

    

    年代久远,我们只能找到大西顺子另外一张专辑《WOW》的封面

    村上春树在一次访谈中回忆说:

    若干年前我和石黑一雄一起吃饭,他告诉我有本新书马上就要完稿了,但并没有说书的名字。后来我们谈音乐,他喜欢爵士乐,我也是。他问我是否了解日本有哪些优秀的爵士乐手,我说我知道一些,我把CD送到你的旅馆吧。于是我带来了CD,名字叫《Never Let Me Go(别让我走)》,我猜这是巧合。

    这是两位作家第一次见面,村上春树没有说明具体时间,但让人隐隐觉得,仿佛只有夜谈才能配得上两位才子相处的情景。

    他给石黑一雄推荐的这张爵士乐CD,作者是日本爵士女钢琴家大西顺子,这首《Never Let Me Go》原本是创作于上世纪50年代的爵士老歌,作者为Jay Livingston和Ray Evans。

    大西顺子的翻唱作品则收录在1995年发行的(Junko Onishi Live At The Village Vanguard 2),也就是村上赠送的那张CD的正式名字。

    几个月后石黑一雄新书出版,书名却让村上春树大吃一惊,那张CD主打歌曲的标题成为了新书的名字,到底是心有灵犀,抑或仅仅是个巧合呢?

    三

    

    2010年,《别让我走》改编电影上映

    多年之后,村上春树曾高度评价《别让我走》,称这本小说是“近半个世纪里,他最喜欢的一本书,石黑一雄是仅有的两个出了书他一定会读的作家。”另外一位是曾写出《老无所依》的美国小说家和剧作家科马克麦卡锡,同名改编电影曾获得第80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奖。

    石黑一雄亦曾说,在所有的日本作家里,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村上春树,因为他的国际化,他“超越国家,象征着现代文学中引人注目的部分,世界上的人就算是对日本文化没有兴趣,也能读懂村上春树”。

    国际化,一直是村上春树区别于其他现当代日本作家的浓烈标签,早稻田大学文学学术院教授、日本著名文艺评论家高桥敏夫就曾在2016年断言:

    村上的作品是美国式的文学,而诺贝尔文学奖是以欧洲为中心的一个奖项。在欧洲人看来,美式作品缺乏传统与知性美。而作为日本人,村上春树的作品也没有日本独有的特点。可以说,他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我一直觉得他拿不到奖。

    这两个人,年龄相差仅五六岁,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

    四

    

    有个细节可能很多人没有注意,日本主流媒体在报道石黑一雄获奖消息的时候,使用的是片假名,这在通行规则里是表示外国人姓名的用法。尽管他出生于长崎,父母都是日本人,只是在5岁时候因双亲工作移居不列颠,28岁才正式转为英国国籍。

    看过几段关于石黑一雄的访谈,谈吐不疾不徐,兼具东方式的儒雅和西方化的绅士。说着一口地道的英音,完全没有刻板印象中日本人说英语常有的口音痕迹。

    另外一边,村上春树为了摆脱日文固有的缠绵格调,甚至先把自己的作品写成英文,再翻回成日文,还被文艺批评者讽刺为“翻译腔十分浓重。”在这一点上,两人又相映成趣。

    待到石黑一雄再度回去日本的时候,已是离乡29年之后。34岁的他,彼时已完成自己的前两部小说《远山淡影》和《浮世画家》,均以日本为故事背景发生地。

    不过很多日本老派学者对此并不感冒,形容“就像是一个西方人,来看看神秘的东方国度”。

    村上春树自1987年之后就长年游历于海外,他是有名的跑步狂人,曾参加雅典马拉松赛。还是个飙车爱好者,21天环绕土耳其,横穿美国大陆。和前辈谷绮润一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们相比,他几乎是个土生“香蕉人”,性格外放,爱好广泛,喜动不喜静。

    五

    

    2016年时,村上春树的粉丝团Harukist,就聚集在他曾经开办爵士乐酒吧的鸠森八幡神社文学咖啡厅“6次元”内一齐为他打call,这里已经成为了全世界村上春树迷的圣地

    国际化背景只是两位作家惺惺相惜的一个注脚,前面说到,他们之间的缘起要拜爵士乐所赐。

    村上春树25岁时就在东京涩谷区的鸠森八幡神社附近开始经营爵士乐酒吧,据说是上世纪最伟大的爵士乐钢琴家Bill Evans的铁杆迷弟,酒吧一开就是七年,村上老师也积累了外人看来堪称恐怖的阅曲量,如果你是他的读者,你就会他的作品里看到大量相关元素。

    而石黑一雄在接受卫报采访的时候直言:“我一直把自己看做音乐人”,他15岁开始写歌,梦想成为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还曾为当代爵士名伶史黛西·肯特(Stacey Kent)于2007年发布的专辑《早安幸福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写下4首歌词。

    顺便说一句,那首《Never Let Me Go》,Stacey Kent也有一首人声配唱版,就在文首可以慢慢倾听。

    如果默认了Musician这个设定,那也就是说,诺贝尔文学奖连续第二年把奖颁给音乐人。或许村上老师真想获奖的话,需要抓紧写上一首Jazz了。

    六

    

    这位爵士女歌手已经成为了日本的文化符号之一

    插空说两句爵士乐在日本的影响力吧。

    1912年,日本就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本土爵士乐队——Hatano。到1930年左右,爵士乐已经被日本人普遍接受,甚至后来经历二战时期都没有完全中断。再到后来因为美军全面占领,爵士乐也得以跟随进来在日本本土全面发展。

    以女歌手为例,从元祖级歌姬美空云雀、到安室奈美惠、坂井泉水、滨崎步、宇多田光等后来历代音乐人的的作品都深受爵士风格影响。

    再举个例子,传奇爵士俱乐部Blue Note Jazz Club除了美国纽约总店之外,其他地方只在意大利米兰有一家,而在日本却有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家,爵士乐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最后,提到日本爵士乐,估计十有八九想起的是日裔巴西人小野丽莎,甚至已经成为了代表日本的文化符号之一。

    七

    

    两人成名都晚,都是误打误撞才走进写作圈子,都在几乎相同的年龄段写出各自第一本小说,石黑一雄29岁出版了《远山淡影》,而村上春树则迟至而立之年才写出了后来大名鼎鼎的《且听风吟》。

    严肃作家们都有相似的精神气质,对社会、对时代都有独立的观察和警醒,有强烈的责任意识驱动。

    石黑一雄曾说:

    “作为一个作家,你必须讲述真正有价值的、诚恳的故事,而不只是写个东西为了让大众娱乐和打发时间。一个创作者,不应该仅仅把写作、讲故事,当成一个操控大众的手段。”

    村上春树则更加身体力行,1996年12月时,独自采访东京地铁毒气事件中的62名受害者,以每5天采访1名的神奇速度,写出了《地下》。之后又采访了毒气事件元凶,8名奥姆真理教信徒,写下了《在约定的场所》,以及后来的《1Q84》。

    八

    

    1989年,小说《长日留痕》获颁“布克奖”,石黑一雄与妻子共同出席

    村上春树曾说,他作为作家的终极目标是写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式的作品。著名学者和作家止庵认为:《1Q84》毫无疑义就是此类“巨作”。有没有达到《卡拉马佐夫兄弟》的高度现在还不好评说,但《1Q84》无疑是这个方向上的作品。

    而诺贝尔文学奖对石黑一雄的颁奖词中写到“他的小说富有激情的力量,在我们与世界连为一体的幻觉下,他展现了一道深渊。”

    什么叫做“富有激情的力量”,和“在幻觉下展现深渊呢”?

    《群山淡景》讲述了英格兰生活的日本寡妇悦子的故事,故事影射了日本长崎的灾难和战后恢复;《浮世画家》则通过一位日本画家回忆自己从军的经历,探讨了日本国民对二战的态度;《长日将尽》发生的背景是战后的英格兰,听年迈的英国管家讲述他在战场上的经历;《无法安慰》讲的是在一个不知名的欧洲小镇,一名钢琴家如何挣扎着按照计划去演出的故事;《上海孤儿》发生在20世纪初的上海,讲述一名私人侦探调查寻找失踪了的父母的故事;《别让我走》涉及的主题是提供器官的克隆人。

    而在《被掩埋的巨人》中,石黑一雄与第一次将写作的主题设立在社会记忆与集体遗忘的问题之上,那些淡然简朴,貌似单调的文字下,深埋着一系列思考。

    如果你熟悉日本文学,就能清晰的看到,两位作家的写作笔调确实与我们熟悉的东瀛作家们有很大不同。

    九

    

    2016年日剧版《别让我走》

    不用统计就能知道,在中国,读者们更熟悉的一定是村上春树。

    《且听风吟》、《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都是一代文艺青年的怀中圣经。而石黑一雄的作品电影迷们也许并不陌生,1993年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的《告别有情天》、2010年凯拉奈特莉的《别让我走》。

    哦对了,《别让我走》在2016年还拍了日剧版,有三浦春马和绫濑遥。从印象上来说:村上春树适合细细品读,石黑一雄则更宜慢慢观赏。

    十

    

    据说文学奖宣布的时候,位于东京新宿的纪伊国屋书店店员们只反应了一秒钟,就立刻把石黑一雄的书换上去,把本来已经摆好的村上老师的书撤下来,场面略显混乱和尴尬。

    我想,昨天全中国应该也有很多书店,都经历了这一刻吧?

    当茑屋书店与茑屋家电的创始人增田宗昭被问及,为何要在百货凋零的时候,开一家线下家电门店?

    他说:啊!我没有开家电门店啊,我是在提供一种“被设计的生活”。

    我们总有错觉,以及自己设计了生活,其实是生活被重新设计了,甚至可以说,我们都在心里渴望这种被重新设计的生活。

    宜家是最佳的范例,往往我们走进去买一个窗帘,最后搬回去整整一个家。

    阿里的无人零售便利店是最新实践,闪店背后,是未来零环节购物体验的设计逻辑。

    一颗好吃的西红柿是如何被人们发现、采摘最后到达餐桌的?一顿安全无污染的饭菜是怎样被送到了我们的饭桌上?

    十年前,没有人会想到浙江山窝窝里的民居能一夜售价数千人民币,而现在裸心谷这样的度假体验,已然一票难求,她是,怎么做到的?

    高溢价,与想象力有关,与体验细节有关,与价值观品味有关,与设计有关。

    

冯涛:一觉醒来,发现滞销书库里出现了整套诺奖版权书

    人 物

    诺贝尔文学奖公布后,冯涛电话爆了。从七点多凤凰网第一通开始,到晚上十一点多,接了上百通电话。每接一个采访电话,挂上后都会显示十几二十几个未接电话,为了能吃上饭,这位在译林出版社工作多年的编辑只能关机半个小时。

    文|戴雅婷

    “石黑一雄!”正在刷微信的妻子冷不丁冒出四个字,搞得冯涛一头雾水。

    “什么石黑一雄?”,“诺奖!”

    这两个字惊醒了冯涛,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负责的作家石黑一雄获得了2017诺贝尔文学家。事后他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当时自己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倒不是石黑一雄没资格,而是榜单前五十里压根找不着他。”他连用两个非常,“非常非常意外。”对于冯涛这位入行已17年,目前任职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编辑来说,如果你告诉他今年诺奖一定会颁给英国作家,他可能也会猜麦克尤恩或者朱利安巴恩斯,甚至马丁,艾里斯,“不会猜石黑一雄。”

    

    石黒一雄

    今年诺奖名单公布前,冯涛身边的人都在猜测,什么阿特伍德,村上......“我觉得都不大可能”。冯涛曾和朋友戏称,诺贝尔文学奖就是要让你大跌眼镜,猜不到。“因为谁都无法未卜先知,不像布克奖,诺贝尔奖没有长名单更没有短名单,所以在公布前大家所有猜想纯粹是猜想。”

    诺贝尔奖公布后,冯涛电话爆了。从七点多凤凰网第一通开始,到晚上十一点多,接了上百通电话。每接一个采访电话,挂上后都会显示十几二十几个未接电话,为了能吃饭冯涛只能关机半个小时。

    “如果冲着诺奖去出版一个作家

    可能这一辈子都碰不上”

    冯涛当初选择出版石黑一雄的作品,只是因为想出版优秀的作品,还有就是个人对石黑一雄的喜欢。他喜欢石黑一雄整体创作和美学风格,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波涛汹涌,让人着迷。

    在他看来,日本文化中那种“静水深流”的审美在石黑一雄身上有很明显的体现,而这种静水深流的美学追求是泛东方的,“我们会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只要翻开他的书瞧瞧,定会被其吸引,为之感动。”

    “一开始关注这位作家是上世纪90年代,《长日留痕》获得布克奖。”冯涛认为是这本书让石黑一雄真正成名,进入国际视野,被当作大作家。《长日留痕》当时引起了巨大轰动,很多英国评论家惊呼,这么具有英国特色的文化传统,居然是由一个日裔作家描写的,而且比英国作家描写的还要入木三分。

    

    对此,冯涛并不感到惊讶,“主人公不是什么武士道精神,而是有日本传统文化中一直有退让、隐忍这些民族性,而作者把这种元素和英国保守传统的文化结合在了一起。”

    花了七年才拿齐他的版权

    到目前为止,石黑一雄整套作品在中国的版权,都在上海译文出版社。他的作品不是很多,到现在为止一共有七部长篇和一部短篇。上海译文已经出了五种,短篇集《小夜曲》、处女作《远山淡影》、《浮世画》、《无可慰藉》、《被掩埋的巨人》。

    石黑一雄的版权之前只有三本在译林出版社,但冯涛一直很想介入石黑一雄的所有版权,并多次向其国内外版权公司表达意愿。2010年,冯涛终于找到契机,通过多方努力,拿下《小夜曲 : 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的版权。

    拿下短篇集后,他又把之前译林没买的三部长篇作品的版权买了下来,包括成名作《远山淡影》。三部长篇,一部短篇,组成了最初石黑一雄作品3+1系列。2015年,石黑一雄的新作品《被掩埋的巨人》出版,上译再次拿到版权。之后,经过几轮的谈判,上译最终拿下石黑一雄整套作品版权。

    2015年,上译争取到了所有版权,由于《上海孤儿》版权没到期,只买下《长日留痕》(新译《长日将尽》)和《让我别走》(新译《莫失莫忘》)的版权,冯涛觉得现成译本不太理想,特别是《长日留痕》,要重新校订排版,计划在明年推出新译本。“说来甚巧,《上海孤儿》(新译《我辈孤雏》)的版权是今年国庆前两天敲定的,我还打电话确定了一下。”

    从以往销售情况来看,获奖前石黑一雄的书卖得不好不坏,基本上好的能卖一万册,一般的卖七八千册左右,都没有重印过。没有获得诺奖,可能也就这样了。但获得诺奖后估计得有十万册,后续则看口碑。

    编辑|胡雯雯

    来源|南都周刊

    END

    
石黑一雄:早在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前,你也许就看过他的作品(有作品试读)

    

    人 物

    石黑一雄希望任何文化背景的人都能够读懂他笔下的故事,这也许是由他作品改编的影视剧,早已打动过许多人的原因之一。

    文|戴雅婷

    “我喜欢回忆,是因为回忆是我们审视自己生活的过滤器。回忆模糊不清,就给自我欺骗提供了机会。作为一个作家,我更关心的是人们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实际发生了什么。”

    2017年10月5日,瑞典文学院宣布,将2017诺贝尔文学授予日裔英国籍作家石黑一雄。诺贝尔委员会称,他的作品“具有巨大的情感力量,发掘了隐藏在我们与世界紧密相连的幻觉之下的深渊”。 石黑一雄接受《卫报》专访时笑言“早知道会得奖,今天早上就该洗个头。”

    有人评论说,以往诺贝尔文学奖似乎带有点政治意味,今年则是纯粹文学的回归。20世纪80年代,这位并不广为中国读者所知的诺奖得主已在英国文坛走红。

    

    1982 年,28岁的石黑一雄发表处女作《远山淡影》,即获得翌年英国皇家学会颁发的温尼弗雷德霍尔比奖。1986年,《浮世画家》获当年的惠特布莱德奖,并获布克奖提名。1989 年,《长日留痕》这部讲述管家史蒂芬斯在二战前夕多年侍奉一位英国贵族的小说为石黑一雄捧回布克奖, 并被拍成电影,获得第66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拿下包括最佳导演、男女主角在内的七项大奖。

    “我认为纯粹的个人念旧感情常常是对童年的记忆,或者至少是这样一段时期的记忆,那时我们心里描绘的世界常常比后来我们所看到的这个世界更为美好。因为小时候我们可以生活在幻想中(当然,假如我们运气的话,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已经没有幻想了) …… 大人们,不仅我们的父母,还有街上的陌生人,全都不约而同地让小孩子相信这个世界比现实生活要好一点。”

    ——石黒一雄

    遥远的故乡

    “长崎对于我并不只是几张模糊的影像而已,我人生的很大一部分是在那里度过的。”石黑一雄回忆往事时,曾这样对记者说。

    1954年,石黑一雄生于日本长崎,6岁随父母迁居英国,居住在伦敦附近的小镇吉尔福德。离开日本时,他以为只是一次短暂的旅居,身上还带着日语教材。“我的父母根本没有移民的打算,当时他们只想在英国呆一段时间就回去。”

    中学就读的沃金语法学校艺术和音乐气氛浓厚,石黑一雄对音乐的爱好在此时萌芽。石黑一雄喜欢鲍勃迪伦,热衷作词作曲,于他而言“写歌词就算是写作的练习”。 他希望自己能够像具有诗人气质的歌手莱纳德科恩那样,创作出深邃动人的乐曲。

    

    1973年,石黑一雄从高中毕业,随后出外游历了一年,期间做过巴尔莫勒尔的Queen Mother乐队的打击乐手。后来,石黑雄一为爵士女歌手斯黛茜肯特作词,两人合作的CD《晨间电车上的早餐》在法国是非常畅销的爵士乐专辑。这为石黑一雄出2009年出版的短篇小说集《小夜曲》埋下伏笔。

    一年后,他就读肯特大学,主修英语和哲学。此时的石黑一雄并不热衷阅读文学。1978年,他迎来了文学生涯的转折点,如愿修读马尔科姆布雷德伯里教授主持的东安格利亚大学创意写作硕士课程。他开始认真写小说,《中毒》模仿麦克尤恩的风格,《团圆饭》选取选取了日本战后初期的时段作为故事的背景,讲述了二战后人们的心理,吃河豚的怪异饮食和自杀的联系。

    布拉德伯里形容石黑一雄这个时期的作品“节制,隐抑,低调,令人印象十分深刻。”另一位导师、著名小说家安吉拉卡特说他的散文“哀而不伤,冷静节制,又掺杂一丝甜美的气息。对一位年轻人来说,这显得非常老到。”

    异军突起的英国文坛外来者

    20世纪80年代,英国小说在国际文坛异军突起。石黑一雄、拉什迪、奈保尔、马丁艾米斯等小说家活跃于英国文坛。他们并不像后现代作家那样把小说看作纯粹的艺术形式,而是对社会现实问题更为关注。又不像19世纪小说那样直接反映社会现实,他们的创作往往带有更大的实验性和幻想性。

    与此同时,英国出版界对反映英国的阶级制度和通奸故事的小说失去了兴趣,急于挖掘新一代的写作者,石黑一雄的写作才华和他的亚裔身份引起了出版商的注意。1982年,他的处女作《远山淡影》顺利出版,小说的叙述者悦子是一位住在伦敦的日本寡妇,长女的自杀使她回想起自己二战后在长崎的生活,揭开伤痛的记忆。

    故事由悦子零碎的“对于她人的回忆”拼凑而成,最后则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戳破了整本书精心设计的谎言。石黑一雄在书中借主人公之口说道 :“我明白记忆是靠不住的。它常常被笼罩记忆中的事情的氛围所左右 。”

    就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故事来讲自己的故事这种写法,石黑一雄曾解释,他在伦敦收留无家可归的慈善机构做义工时,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说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不会直截了当的讲自己的故事。“我就觉得用来写小说很有意思,某人觉得过去太痛苦,无法启口,于是借别人的故事来讲自己。”

    这是一部非常优美的作品,感觉很像中国的水墨画,大片留白,淡淡的。也像极了唐诗里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闪烁其词,模糊的。但在淡雅平静的文字下,隐藏的是关于战争以及原子弹爆炸的惨痛回忆和人们的心理创伤。

    在赞美《远山淡影》的艺术造诣时,弗兰西斯金抓住了石黑一雄的历史述写特征:“过去和现在、日本和英国由一个微光闪烁、几乎察觉不到的意象网络拢到了一起,而这些意象之间又有既纤弱又强劲的细丝相连。”

    他的第二部小说,同样是描写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荒凉孤寂的日本。他把自己的作品称为浮世绘,一种精巧微妙的日本画。1986年出版的《浮世画家》也是以主人公的回忆为基础,展现一位二战时帮助宣扬军国主义的日本画家大野在战后的回忆、反省和忏悔。小说涉及大量日本风物和艺术的描写,包括园林、花道、茶道、日本食物、服装和风景等。

    大野增次年轻时接受军国主义宣传,认为皇军进行的是一场保家卫国的圣战。因此,他用自己的艺术来宣扬皇军的战功,成为瞩目的艺坛名家。然而,在战后的新环境中,连他的女儿都认为他的过去是一种耻辱,他在家庭、艺坛、政界的地位皆丧失殆尽。

    作者曾言,叙述者的人生不知怎么有了变故,可能他自己没犯什么大错,但他刚好在某时某地做了某事,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浮世绘”艺术昙花一现,“在一夜间集聚在一起,又在第二天烟消云散”,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效忠的精神最后证明全部奉献给了一个丑恶的事业。这一结果令人联想到从风格到内容大相径庭,结果却如出一辙的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米兰昆德拉这样概括其小说悲剧性结局的:“受到乌托邦声音的迷惑,人们拼命挤进天堂的大门 ,但当大门在身后砰然关上之时,他们却发现自己是在地狱里。”能迷惑人的声音不止是乌托邦 。在《浮世画家》里,这些声音是“皇道乐土”、是“为了日本人民”。

    影坛经典题材创作者

    1989年为石黑一雄捧回布克奖的《长日留痕》,不再以战后日本为题材,而是将目光转向英国中产阶级生活,把背景放到了英国乡间住宅,小说表现了一位英国老式贵族府上的管家史蒂芬斯为维护“尊严”承担责任而压抑情感、放弃做人权利的悲剧人生,一位地地道道英国式传统人物。

    此书出版后,获得巨大轰动,荣获布克奖,销量达百万册,并于1993年改编成电影,在第66届奥斯卡获得多项大奖。

    

    由安东尼·霍普金斯和艾玛·汤普森主演的《长日留痕》

    史蒂芬斯是一位有着夸张责任感强的管家。“敬业精神”把他变成一个工作上无可挑剔之人,也把他训练成毫无人情味可言的机器。他知道如何在各类大型宴会、酒会、招待会上应酬八方贵宾,有条不紊地安排一班仆人各司其职;他熟谙各种岗位上仆人的具体工作,懂得各种用品的性能,细微到能够鉴赏各种刀叉银器品味的高低好坏。

    工作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主要是敬业精神鞭策使然,而支撑敬业精神的是他孜孜以求的“尊严”。“敬业”的史蒂芬斯对待情感却是极其冷漠。在父亲病危之时选择继续面带微笑工作,让老父亲在楼上孤独地死去;明知坎顿小姐爱着他,却冷冷地关上感情大门,并且用敬业精神进行自我欺骗——“为了爱情而不专心工作, 那不值得。”直到最后见到即将抱孙子的坎顿时,他才痛悔失去的情缘,承认“我的心都快碎了”。

    

    据石黑一雄说明“这本小说写的是个人悲剧,此人把感情与软弱纠缠在一起。他自动放弃了爱情和做人的权利。英国中上阶层常有此行为。”通过小说主人公的个人悲剧,深刻揭示了英国人传统保守观念的历史根源。把典型的英国式传统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让英国评论家感慨佩服作者的洞察力。

    《远山淡影》《浮世画家》《长日留痕》这三部小说,奠定了石黑一雄在世界文坛的重要地位,他的主题和风格也有了清晰的方向:记忆、时间、责任、身份、自我探索。第一人称叙述,语调从容,文字朴素淡雅,有精致幽微的伤感与哀愁。表面“静水深流”,内里“波涛汹涌”。

    此后的《无可慰藉》、《上海孤儿》和《别让我走》在延续了此前元素基础上,作了许多新尝试。如《无可慰藉》增加了怪诞,《上海孤儿》重构战前上海,《别让我走》涉及克隆人问题,现代性隐忧,近作《被掩埋的巨人》探索人的记忆与遗忘的问题,篇幅一改从前,长达30万字。

    

    根据原著改编的2010年美国电影版《别让我走》剧照

    《别让我走》是提及石黑一雄后来几部作品时不可绕过的重点。作者自己曾评论,“凭藉艺术或宗教或爱情的力量,人们竭力追寻着超越生死的东西,最终却面对着相同的命运。我的创作兴趣全部压缩进了本书中三位主人公三十余年的独特经历之中。”

    小说通过主人公的回忆讲述了三个原本在海尔森学校过着快乐童年的孩子,偶然得知自己是被“正常人”嫌恶的克隆人且唯一的价值是为“正常人”提供器官,由此带来身份恐慌与困惑。小说最后,凯西看着同伴一个个因捐献而终结生命,毅然选择接受命运的不公,做出捐献决定,她的回忆式叙述由此展开。“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人们像害怕蜘蛛一样害怕我们”。无序的回忆片段勾勒出凯西构建自我身份的艰辛过程。

    

    根据原著改编的2016年日剧《别让我走》剧照

    与其他寄宿学校相比,海尔森的克隆学生享有基本人权、文化教育的滋养和难忘的童年。 而他们“个体或族群身份的本质含义,一种相同的时空意识,被记忆所支撑,而此类记忆则被假定的身份所规约”。

    “如果你创造一个替代的世界并赋予其真实、短暂和行为性的替代性准则,一套连贯性 的、新的规约将会随之而存在”。石黑一雄曾说,海尔森象征孩童接受教育的方式,远离成人世界,渐次获取未来世界的信息,通常源自于成人世界慷慨或善意的欺骗直至对未来感到失望和愤慨。

    石黑一雄希望任何文化背景的人都能够读懂他笔下的故事,他关注国际读者关心的主题,立志成为一个写国际化小说的作家。“每段私人关系和社会关系中,总有黑暗、不为人知的记忆,在当时被刻意隐瞒或埋藏,但何时回忆、要不要回忆,才是重点所在。”

    ▼▼▼

    

    长日留痕

    The Remains of the Day

    作者: [英]石黑一雄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译者: 冒国安

    出版年: 2011-12

    

    别让我走

    Never Let Me Go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译者: 朱去疾

    

    远山淡影

    A Pale View of Hills

    作者:[英]石黑一雄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译者: 张晓意

    出版年: 2011-5

    编辑|胡雯雯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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