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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洪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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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吴洪森:时隔五十年,想起你,我依然满心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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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洪森 于 2017/11/1 22:16:4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最奇怪的是,这五十年中,虽然我多次想起你,可是你的尊姓大名我却忘得一干二净。照理不应该的,也许这就是选择性的遗忘吧。

    五十年前的1967年秋的清早,将近七点,我就起来了。

    自从1966年夏停课闹革命,不上学,每天晚睡晚起,偏偏那天早上早起了,走出弄堂口,就看到两边街沿上的人,不管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把头朝一个方向看。

    我顺眼看过去,看到你大步走来,我顿时明白了大家为什么都好奇的盯着你看。

    你高高的个子,身高估计接近一米九,在那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月,象你这么高的,真是罕见。

    你头戴草绿色军帽,眼睛上架着黑框眼镜,短而圆的娃娃脸,身穿全套军装,衣服裤子都是军装。

    66年夏天北京红卫兵们来上海宣传毛泽东思想,身穿军装头戴军帽,胸前别块毛泽东头像的徽章,腰上还扎着宽宽的军用皮带,这是当时红卫兵的标配,加上真理在握势不可挡的架势,引得上海青年跟着效仿,实在没有条件或者没有路子弄到军装的。弄顶军帽戴戴,也算时髦。

    但不到一年,这股时髦就消退了。

    尤其我们这种贫民集聚的底层穷街,革命的时尚再怎么轰轰烈烈,在我们心里都是外在的,即使羡慕,也很少有人全力模仿,那会被邻居嘲笑:“像真的似的”。

    这句话,用词不重,听得懂的知道挖苦的份量很重。

    小街的青年更容易被所谓流氓阿飞的时尚所吸引。1967年夏天后,小街军帽都很少有人戴了。那时我们心中向往的是松紧口的黒布鞋,白衬衫,灰卡其布裤子。

    曾经令人疯狂的毛泽东像章佩戴和收集也基本熄火了。

    曾经每天到附近的大东集市去淘来或换来的各种毛泽东像章,如今赌博时折算成钱抵出去,还不如香烟受欢迎,佩戴的人就更没了。

    所以,看到你迎面走来,你不仅全套军装,胸前还别着毛主席徽章。更夸张的是,你肩膀上还斜挂着塑料小红包。

    这个两包香烟大小的小红包,66年兴起时是专为放毛主席语录又叫红宝书的设计的。

    它流行的寿命最短。因为连带子都是红色的,太夸张太过分。

    背在身上反而给人的感觉像伪装的革命者。

    你身材那么高,小红包只能挂在你胳肢窝下,太别扭了。

    所以,你这么全套革命打扮,从我们小街走过,男女老少盯着你看,把你看成一个怪物,也就不奇怪了。

    我看着你的时候,内心对你既鄙视又可怜:“怎么戆成这样?”

    好心的邻居妹妹想减低大家对你的鄙视,帮你解释,说你是黄浦江对面浦东一所初级中学澉浦中学的老师,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

    邻居妹妹的意思是你在部队呆傻了,回来一阵领了市面就后会正常了。

    半年后复课闹革命了,取消考试,就近入学。

    我被分配到了江对面的澉浦中学。

    邻居男孩们,很促刻的问,那个戆卵会是你的老师吗?

    上海话戆卵就是傻鸟的意思。

    自此我就开始担心入学后成为你这个戆卵的学生,那样我将被一起玩的同伴们一直笑话到毕业。幸好。你是别的班的班主任,你也没有被安排教我这个班的课。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每次看到你从我们的小街穿过,你被大家当作怪物看待,我还是羞愧难当。

    仿佛如此打扮招摇过市的不是你而是我。

    万没想到的是,毕业之后只要想起这景象,我的羞愧依然如故。即使岁月已经度过了半个世纪。

    看来,作为老师,让学生为他羞愧难当,实在是非常深非常重的情感伤害。

    如今又有人开始歌颂伟大领袖了,这下将我遗忘多年的那份羞愧又唤醒了。

    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看到了我这篇文章,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声对不起!(写于2017年11月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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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 22:23:31    跟帖回复:
       沙发
    0000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 22:23:51    跟帖回复:
       第 3
    0000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5:57:49    跟帖回复:
       第 4
        自我解读《时隔五十年,想起你,我依然满心羞愧》

        喝了酒,影响睡眠,睡了两个小时就醒过来了。一时睡不着,想起你们昨晚对我那篇文章的议论,我想补充说明几句。由作者来解读他自己的作品,本来是很不相宜的,但精心之处难免敝帚自珍,总希望被“看到”。因此想对下列数处作点说明:

        文章开头说怎么也想不起你的尊姓大名,是故意的。

        本文所要刻画的是一个具有时代特点的符号化人物,在这篇短文中,如有名有姓,太具体化,反而降低了他的代表意义。另外一层含意是羞于想起他,可历史沉渣不时泛起,又刺激我忘不了他。

        他第一次被我看见时,我特意轻描淡写的写了一句闲笔:好心的邻居妹妹想降低大家对你的鄙视,帮你解释说你是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

        从63年开始全国开动宣传机器宣传“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人民学解放军”。及至文革兴起,红卫兵时兴穿军装,就是这种日日洗脑宣传的结果。

        可是在底层一个小女孩的心目中,部队只是一个把人变傻的地方。这句话表面上写邻居妹妹善良,实际上写洗脑的失败。事实究竟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写红色革命时尚抵不上流氓阿飞时尚对青少年的吸引力,不仅只是挖苦,而是暗示想把人彻底洗脑,洗得心服口服绝无可能。

        本文通过一个具体人物来表达民族和时代的耻辱,这点被你们看到了,非常高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6:14:59    android
       第 5
    你就不能把电影戏好好看完再笑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6:42:32    android
    6
    据说,以前要武装保卫莫斯科,以后还要武装平反纽约!都严肃点,时刻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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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回复:[原创]吴洪森:时隔五十年,想起你,我依然满心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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