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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凉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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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小“右派”诞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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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凉开水 于 2017/11/3 12:04:3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评论
                       小小“右派”诞生记

                             ——野史点滴(之三)

    1957年的“反右派”运动,已经过去60年了,时不时还能看到议论这个问题的文字。但他们大多数是在为名人和大人物鸣冤叫屈。大人物和知名人士,其冤屈自然值得一说,对小不点儿的却很少言及,我觉得这多少有些不太公平,其实小人物当中的所谓“右派”人数更多,其故事可能比大人物和名人的故事还多。大人物通常是因为某种主张之争,而小人物多是为句把两句话。

    回忆那年以前,我曾受命组建过一个新单位,当时虽然人数紧缺,新招人并不难,只是我要注重质量(素质),一时成了难题。恰好这时候从省上分来了一小批新参加工作的学生,要我们也安排几个,于是我就去选。其中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不仅年龄小,而且个头儿也小,选的过程中似乎没有人看上他,我就和他答讪,我问他多大了,他说15岁,我说,你这么小怎么就离开家了?他说,他读完了初中,又考上了高中,他很想去读书,可是家里却不让他读,要他在家中挣工分,以便多分一点儿粮食。正好碰上了省里去招工,他就报名出来了。我当时看这孩子还挺机灵,我就把他接收了。

    把这个小孩儿带领到单位以后,就准备安排他担任一个仓库管帐的工作。也就是从上面调回来货物以后,做一个验收单,然后入帐;有外单位来调货了,也由他开出调拨凭证,交由财务上办托收。要做好这件事,首先要学会打算盘,还要懂得“斤求两”之类的计算公式(当时度量衡还没有改革,仍然实行16两为一斤的方法)。我就要他先到财会上去学打算盘。他说,这些我都学过,只是没有用过,怎么样做我可以试试,结果就给他安排了这个事。几天时间一试,果然做得不错,于是,就让他担任了这项工作。这孩子上班以后,工作居然不错,项项事都能按规定完成,年底还被评上了模范。

    到了第二年,“反右派”就开始了,他年纪小,嗓音清亮,识字也还可以,天天的学习就由他念报纸。单位里还增配了一位专职书记,有文件了就是书记亲自念。运动一开始,叫做“帮助党整风”,连续学了一阵子文件和报纸以后,又要求开展“大鸣大放”,号召人们写“大字报”提意见。这时候我因业务工作需要,就下乡组织发展生产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回来后才知道,对前一段时间的“大鸣大放”,已经开始“反击”了,而且单位里已经抓出来了两个“右派”。一个是单位的主办会计,他的罪名是“新来书记不重视会计工作,眼看要做报表了,还要他们天天学习”;另一个是单位里统计员,他的罪名是,“书记不懂得统计工作的重要性,上面的要求是统计报表必须及时准确,要报表了,天天还不准他们干正事,光只听读报”。这还了得!两个人的意见,都是对书记提的。书记是什么?书记就是党。给书记提意见,就是攻击书记,攻击书记就是攻击党!这么一连串的扯下来,就成了标准的右派言论。“反右派”不反这种人还反谁?于是两个“右派”就这么产生了,产生以后书记又去上边汇报。上边问:“你们抓出来了几个“右派”?书记答:“两个”。上边又问:“你们单位有多少人?”书记又答:“58个。”上边又说:“那不行,你们单位58个人,四舍五入,要按60个人算,那就应该有三个‘右派分子’。因为上边有规定,比例要达到百分之五才行。”

    那时候差一个都不行,书记只好回来再组织学习,继续开展“大鸣大放”,要大家提意见。当时单位里有文化的人不多,就是“会计”、“统计”两个人文化高一点,可是会计、统计已经是“右派”了,要他们读肯定不合适,剩下的就是这个孩子有点阅读能力,读报纸比较利索,读报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当书记安排他读报纸时,他也不读了。并扬言:“当领导说话怎么这么不算话呢?原来发动人家提意见,结果人家轻轻地提了一下,就把人家打成“右派”,又是批、又是斗。所以我也不念了。书记一听,“好!这种言论不仅是针对书记,而且还指向了书记的上边,这不是‘右派’,还到哪儿去找‘右派?’”。于是就决定把他定为“右派”上报了。

    转眼到了年底,该定为“右派”的人,文件也下了,“右派”帽子也戴上了。接着就由县委安排有一定级别的人,带上几个骨干(当时还没有民兵这一提法),把右派分子押戒到事先已经选好了的大山深处,去做筹建农场的工作,也就是砍树、割草,搭建窝棚、支大统铺。机关里则相对风平浪静了几天。到了1958年开年,又开始着手研究哪些是应当“下放”的人员名单。然后再浩浩荡荡向“下放”的农场进发。临行时还要组织“欢送”会,貌似被“下放”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本人当时可能是因为对“反右派斗争”不大积极,也被“光荣”的“下放”了。

    最后的一个结局是,下去的人都在一个地方,劳动内容也是一样的,都是开荒、挖地、做庄稼,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区别在于,一种人的身份是“下放干部”,原工资照发,名称是“劳动锻炼”;另一种就是定为“右派”的人,则称为接受“监督劳动改造”,工资也随之取消,变为每人每月发15块钱的生活费。凡是党员的,其党员身份就自然没有了,但当时却没有“开除工职”这一说法,我的理解,他们就应该算是“右派干部”了。

    有点儿凑巧的是,我和那个“小右派”,又走到了一个农场。只是他被安排在集中“右派”的那个单位,而我是在“下放干部”这个单位。去后不几天,场长通知我,要我在集中“右派”的那个队当队长。开始我还不想去,场长说:“你必须去,这是对我工作的支持。”不得已,我就去了。去后不久,又听到了一次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右派”,同那个“小右派”的有趣儿对话。一个问:“你这个娃子,怎么也混到我们一起来当‘右派’了?”他答道:“这有什么?不也是工作需要嘛!领导要安排我当‘右派’,我就得服从。”一个问:你以前每月拿好多钱?答27块钱,现在呢?答15块钱。一个又说:那你的收入可是降低了啊,他说:这不也是正常的么?我以前搞的,是又要开票,又要记帐,那是“复杂劳动”;现在只挖地种田,这是“简单劳动”,这不就是马克思说的“按劳分配”吗?一个又问:你以前每月27块钱,怎么用法,现在变成每月15块钱,怎么用呢?他回答说:不要紧,我已经给爸爸写信说了,我说,我现在的工作已经调整了,领导要我出任专职“右派”,从事的是一种“简单劳动”,所以工钱就减少了。以前每月给你们寄10块钱,今后就没有寄的了,请二老原谅。对方听了又说:嗨!你这个娃子,当了“右派”还乐观呃!他又回答道:怎么不乐观呢?我爸爸在农村合作社劳动,累一天也只挣10个工分,只值3毛钱。现在我和我爸干的是一样的活儿,一天还能挣5毛钱,我比我爸划得来哟。对方听到这里,也就没有往下说了,而只是发出了一丝轻轻地苦笑。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次“右友”对话。

    看看,就是这样一颗稚嫩的心灵,生理上还不是太成熟的孩子,就在五类份子之一(右派)的人堆里混了几十年。后来我调走了,想必他也过了古稀之年,也该平反了。至于他如今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不过,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一段故事而已。

                                    2017.11.3日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11/3 12:05:18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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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12:28:21    跟帖回复:
       沙发
    指点迷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12:59:12    跟帖回复:
       第 3
    呵呵,谢谢光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14:12:38    跟帖回复:
       第 4
        这类荒唐事并不少见。

        当年云南昭通地委机关,有一位李姓通訊员只因是初中毕业

        而戴帽,有‘知识分子’之嫌。后下达‘劳动教养’指标,

        书记认为这不错,就把他派去了。后又升级为‘反革命’,

        在个旧钖矿劳改。我读过他的回忆录。

        著名女右派禾凤鸣在她的回忆录【我的1957】中,曾提到

        在夹边沟遇到的两个小右派,17岁,兰州医学院大一的学

        生,是两位‘小帅哥’;后来活着回来没有,不知道。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14:35:13    跟帖回复:
       第 5
    呵呵,谢谢光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19:13:59    跟帖回复:
    6
    呵呵,多谢各位朋友赏光。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3 19:58:51    跟帖回复:
    7
    几十万人被打右派,几乎全部平反(只保留5人未平反),说明什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4 9:57:45    跟帖回复:
    8
    呵呵,说明499995个是错的,就是那5个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4 10:01:57    跟帖回复:
    9
        通訊员的遭遇见【春风化雨集】。

        该书为上下两冊,80年代由隶属于公安部的群众出版社出版。

        该书的内容取自当年平反的120万例典型案件。

        特予注明,有兴趣者可一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4 11:21:14    跟帖回复:
    10
    呵呵,谢谢光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4 17:35:41    跟帖回复:
    11
    呵呵,看来我这不是独一的案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4 17:36:09    跟帖回复:
    12
    呵呵,看来我这不是独一的案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5 15:11:33    跟帖回复:
    13
    呵呵,这个还有人看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5 15:12:08    跟帖回复:
    14
    呵呵,这个还有人看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5 17:27:38    android
    15
    有趣中带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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