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关注
发现信息价值

微信扫一扫
分享此帖文

发帖人:
哑河
  只看此人
   楼主
收藏
收藏成功
添加
添加标签来管理你的收藏吧!
| 刷新 | 字体缩小 | 字体变大
[原创]在黑暗国度,理想者的命运就是放逐与死亡
13360 次点击
17 个回复
哑河 于 2017/11/12 15:06:06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哑河 | 在黑暗国度,理想者的命运就是放逐与死亡

    

    屈原(公元前340年-公元前278年)

    

    1

    湖南汨罗屈子祠,听讲解人员唱《离骚》,以及描述屈原流放后郁郁寡欢,目睹民众多艰,最终葬身奔流的汨罗江,一向冷淡的自己竟也有些鼻子发酸。夜里,置身汨罗江边,只有黑暗与江水声,一两千年前,这条河先后收留了屈原与杜甫苦难的灵魂。言之苦难,只是因为他们活着,并非只为了自己一日三餐,而有着对无数民众疾苦的关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要专制不死,这情景超越时空,不分国界。也因为如此,在黑暗专制的政治背景下,他们的身影越发苍凉,越发孤独。

    

    八月深夜,置身汨罗江畔。

    屈原是伟大的诗人,也是楚国重要的政治家,早年受楚怀王信任,任左徒、三闾大夫,兼管内政外交大事,约相当于当今美国国务卿一职。他试图通过政治权力(改革)为苍生谋幸福,然而,在缺乏权力制衡的专制之下,政治并不具有相对的稳定性,经常受制于皇帝的意旨与心情而变幻莫测。以他的思想与情怀,或许不至于贪恋这个职位,不至于仅仅因为被流放掉官,而失魂落魄,终身跃入江河为鱼虾添食。

    战国时代,七国连年混战,相互杀伐,百姓蒙受灾难,民不聊生。在贾谊的《吊屈原赋》(“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谓随、夷为溷兮,谓跖、为廉。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斡弃周鼎,宝康瓢兮。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中,屈原所处的现实一切都是颠倒的:猫头鹰在天上飞翔,鸾凤却深藏起来;小人得志尊显,圣贤却不得其用;正直廉洁的人受到诬蔑,强横残暴的人却得到称誉;宝剑被贬为钝口,铅刀却被说成锋利;国之重宝周鼎被抛弃,空瓦罐被当成宝物;疲牛跛驴骖驾着马车,千里马却拉着沉重的盐车;帽子本应戴在头上,却被垫在脚下,被汗水湿透。

    屈原一生历经两次流放。从民间到庙堂高位,对政治的黑暗颠倒,贪婪嫉妒,结党营私,苟且偷安,背法妄为,体会应尤深,因为有机会从内部体察这种黑暗的实质。从庙堂再到民间,民众的疾苦,他应该更有感触。

    屈子祠里

    在《离骚》中,屈原抒发了自己的困苦与忧思。路漫漫,一人孤行,“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然而,世道混浊善恶贤坏不分,朝廷裹挟民众陷入“路幽昧以险隘”的岌岌可危境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理想难愿,无人理解,心生放逐之意,“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时世纷乱而变化无常啊,我怎么可以在这里久留。)“乱曰:已矣哉!”(尾声:“算了吧!)“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追求理想的历程戛然而止。同流合污,不同流合污,同流而不合污,是笔者年轻时归纳的三种人生态度,大多数人都不自觉地成为第一种,极少的理想者坚守着第二种,渴望抵达的第三种,表面上看似乎一样,但内心坚守着自我的理想或追求,所谓适应环境与坚持自我的兼顾。其实,这是异常艰难的,个人毕竟有限,现实越是黑暗,越是稀罕。如果黑暗足够强大,光或许就会熄灭,如同黑洞会吞噬一切。

    末日苍茫,正直与高尚反成罪过。屈原在极度苦闷、完全绝望的心情下,于农历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自尽(“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渔父》,下同)。在专制国度,有强烈家国情怀的正义之士,其必然命运,就是被放逐(“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与死亡——或自尽,或死于非命,或为自我放逐,沦为世外的渔父,当一个(曾经的)理想者不再关注民间疾苦,逍遥过日,事实上已经死亡。

    或许曾经抱着救济众生的雄志,在学而优则仕的传统中,挤身高层。或许在尽力过后,看透了专制政治的实质,楚国——那时并没有国家概念,引用而已——并非民众的国度,而只是流氓的朝廷。而秦的强大与入侵,更不能带来民众的幸福,因为那是更为残暴的强盗。在当时的政治格局中,无论哪一国(统治),注定处处是黑暗与混乱,没有光明与出路。由此明了个体的无力,又无法成为置身世外的渔父,最终葬身鱼腹,或许乃是必然。

    

    杜甫(公元712年-公元770年)

    2

    屈原投江之地,也是一代伟大诗人杜甫病死之处。虽生不同时,但都生在由盛而衰的年代,同样忧时伤乱,心系苍生。杜甫的思想核心是儒家的仁政思想,他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杜甫一生希望入朝为官,但因为欠缺制度的保障与良好的人文环境,终生不得志,生活困顿,奔波流离,最后在动荡的由潭州往岳阳的小船上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杜甫怀抱“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崇高理想来到长安,渴望“立登要路津”。但事与愿违,屡受挫折,连生活也难于维持,“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他终生挣扎于生活底层,广泛接触和感受底层民众的苦难,洞察到“朱门务倾夺,赤族迭罹殃”的社会矛盾和现实。其作品沉郁顿挫、深刻浩瀚。饥饿、疾病、流浪、战乱、家破人亡等诸多民间疾苦,诗句中常见。他以拯救饥溺为己任,使天下大治,而放眼望去,天下黎民百姓皆处于饥溺之中。

    天宝十四年,杜甫被授予河西尉这种小官,他不愿就任,“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朝廷将之改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同样为低阶官职,负责看守兵甲器杖,管理门禁锁钥。杜甫已年四十四,至长安也十年有余,为生计而接受了这所学无用之职。十一月,杜甫往奉先省家探望妻儿,刚刚进家门就看到小儿子饿死(“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邻人同样悲苦(“里巷亦呜咽”)。

    他就长安十年的感受和沿途见闻,写成著名的第一首长篇作品《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人深感唐王朝岌岌可危,却又深感自身的有限与无力,徒唤奈何,“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其中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已成为所有专制社会的必然写照。专制者以人民的血肉为食,花天酒地,原是一脉相承。

    公元759年(唐肃宗乾元二年)秋天,杜甫弃官到秦州(今甘肃天水),又辗转经同谷(今甘肃成县)到了巴陵。公元760年(乾元三年)春天,杜甫求亲告友,在成都浣花溪边盖起一座茅屋,总算有了一个栖身之所。不料次年八月,大风破屋,大雨接踵。当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诗人由自身遭遇联想到战乱以来的万方多难,彻夜难眠,写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深秋的天空阴沉迷蒙,渐渐黑下来(“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被盖了多年,又冷又硬,像铁板似的。孩子睡觉姿势不好,把被子蹬破了。一下雨屋顶就漏水,屋内没一点干燥的地方,房顶的雨水像麻线一样不停地往下漏(“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安史之乱,我睡眠的时间很少,长夜漫漫,屋漏床湿,怎能挨到天亮。(“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这首诗,可视为置身黑暗时代的理想者的必然宿命或象征。因为他们拥有的只是一间“茅屋”和单薄的身体,多事之秋,为无常的专制之“秋风”所破,长夜漫漫,风雨如晦,无处藏身,独醒难眠,乃是常态。“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当然只能是一种奢望。“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唉!什么时候眼前出现这样高耸的房屋,到那时即使我的茅屋被秋风所吹破,我自己受冻而死也心甘情愿!)当然也只能是一种有些近乎形而上的情怀而已。

    

    屈子祠里

    3

    国家是近代才建构的事物,屈原与杜甫的年代,大概只有朝廷。“学而优则仕”是数千年来广大读书人的追求。但在缺乏民主制度保障下,大多数从政者都难免沦为专制的帮凶,不管有意抑或无意。人之有限,方显制度之必要。朝廷的存在从来就不是为了民众的利益,原因很简单,君臣之权力从来不是民众所赋予,而只是所谓天子假借“天命”所赐予——诸多读书人为这个普遍民众皆无法可见的政治原则而废寝忘食、呕心沥血,他们或耽于虚妄的明君情结,或沉迷于今生的沽名钓誉——,这是一个完全封闭循环的自圆其说或妖言惑众。

    现代意义上,民众是公共权力的基础,政府只是民众的仆人,它的权力是民众所赋予的。国家的内核是民众,而非政府。政府存在的必要性是通过对公民权利的保障和保护而得以证明的。因而,公民权利是本位,而非国家或政府权力。政府、国家、民众,三者的位阶是渐次提升的。所谓“以人为本”,其实就是以民众的意愿为本,民是目的,民是尺度。屈原和杜甫或许没有这样的认识,但关注民众疾苦的内核应该一脉相承。

    或许,屈原并非死于所谓爱国,那是后人无聊或无知的强说。“中国”之前,传统人们的世界观或追求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根本没有国家和亡国概念,或言只有朝廷与“政权”更替。天下实质是黎民百姓,只有天下苍生,才是实在的,胸怀天下,是悲悯众生。假定存在所谓爱国,再假定其天然正当,那么,爱国应该是为了爱此国的人民。爱人不仅是爱国的前提,更是爱国的目的。无人,国即废墟。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或许是比当下更为先进高端的理念。只有当一个国家实现了主权在民,天下与国家或许才能大概合而为一,因为这时的国家是保障人民生存、权利和自由的存在。这时,爱国才具有爱天下的意义和其正当性。

    相比虚空的所谓爱国,真正可能的是爱人,这苦难土地的芸芸众生。一个对民众同胞有“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落寞或被放逐而心灰意冷,甚至决然离世,更会忍辱负重,为了民众的利益,在苟活中潜藏自身的抗争力量。真正值得的牺牲(自杀),只有两种情形:一是活在专制或敌人的“枪口”下,基本丧失独立人格或人之为人的尊严,没有自由空间,无法再为民众争取权益;一是自己的死亡能够换来民众的希望或自由。

    屈原之死,或许能够归于第一种。我们无法得知当年的被放逐者,其具体的日常状态,是否有如此苟活的空间,也就丧失了随意评点的资格。佛经有言:“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

    他的跳江行为,或许难以称道,但绝非可轻松决择。于这样一种生存的困顿中,就像传说中的浴血凤凰,如梦如幻。无论屈原还是杜甫,都是胸怀大志之理想者,上下求索奔走,怀才不遇(在专制黑暗国度,这是注定的。——注),历尽沧桑,身心俱惫,依然心系苍生,心怀慈悲。如果置身他们当时的黑暗现实,我们会怎样?

    

    《天问》,屈原代表作之一

    4

    伟大的心灵没有政治学意义的国家归宿,只有心灵上的祖国。祖国并非就一定是现实中某个国家,而是一切可以安顿生命的存在,或具体或抽象,比如信仰,爱,真理,正义,思想,文字,人类命运共同体,故乡,童年。现实中,没有一个国家值得你为之而死,除了内心的祖国或言归宿。为爱,为信仰,为真理,为艺术等而献身,世间正常的事。为国献身,往往是谎言。没有人有资格对你说为国而死,如果有人这么说,并且说这是伟大的,那他一定是独裁者和骗子,这是他的国,他要你为他而死。

    屈原应该,或主要是死于爱:对天下百姓,而非朝廷(君主)或国。对于理想者,或许他们并非那么纯粹,或许多多少少都(曾)有着对功名、仕途的某些执着,但我们并没资格评点甚至嘲笑。因为,假如他们愿意放弃内心的理想或舍弃为“人”,所谓随波逐流,至少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END·


    哑河 ∣ 思想沉淀之地

    公众号ID:yahe2016

    原创 · 独特 · 深度


分享: 分享到新浪微博 分享到腾讯微博 分享给朋友
凯迪社区APP下载

优秀帖文推荐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2 21:16:06    跟帖回复:
       沙发
    你是好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0:42:58    跟帖回复:
       第 3
    现在是21世纪不是古代不喜欢中国可以滚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00:25    引用回复:
       第 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09:22    跟帖回复:
       第 5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10:18    跟帖回复:
    6
    王者荣耀这个游戏会把鸡国人训练成禽兽。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10:59    跟帖回复:
    7
    王者荣耀这个游戏会把鸡国人训练成禽兽。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11:54    跟帖回复:
    8
    王者荣耀这个游戏会把鸡国人训练成禽兽。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13:42    引用回复:
    9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3:27:14    跟帖回复:
    10
    怜悯的人有福了,天国在等你。这句话就是告诉我们如果不想死就得心狠手辣,不需要亲情,友情,爱情,这些都是虚伪的。我们都是魔鬼的子孙何必装圣人。老子从今天起就投奔魔鬼👿的门下,猎杀那些假圣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9:15:39    跟帖回复:
    11
    默默地帮顶。。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9:40:19    跟帖回复:
    12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10:22:29    跟帖回复:
    13
    回想起布鲁诺说过的话 真理面前不能后退半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11:30:48    引用回复:
    14
    转至第3楼第 3 楼 honeygirl20 2017/11/13 0:42:58  的原帖:现在是21世纪不是古代不喜欢中国可以滚蛋。可以搞个滚蛋大特区    不满的就滚到大特区里继续建设祖国    想滚到美国  美国要的太少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1/13 12:20:09    android
    15
    转至第3楼第 3 楼 honeygirl20 2017/11/13 0:42:58  的原帖:现在是21世纪不是古代不喜欢中国可以滚蛋。 可以对杀么
    13360 次点击,17 个回复  1 2
    跳转论坛至:
    快速回复:[原创]在黑暗国度,理想者的命运就是放逐与死亡
    本站声明:本站BBS互动社区的文章由网友自行帖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贴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

    【管理员特别提醒】 发布信息时请注意首先阅读 ( 琼B2-20060022 ):
    1.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2.凯迪网络BBS互动区用户注册及管理条例。谢谢!
    •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