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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议会制最早的国家为何民主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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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zhairen 于 2017/11/15 9:44:26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评论
提要:西班牙是出现议会制度最早的国家,而且是最富的国家。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后,金银大量地流入西班牙,西班牙人的商品抢购导致了西欧的价格革命即物价疯涨,造成了英法政府的财政赤字。或问,英国在17世纪就建立了君主立宪的民主制,而西班牙拖延到20世纪70年代才建立民主制,为何晚了300年?
 
一,世界上最早的议会制度
 
在中世纪,西班牙由于受到穆斯林人侵略而分成许多小国。一般而言,国小容易民主。阿拉冈王国1071年就出现了国会,最初只有贵族和教士参加。就目前所知,议会(council)中最早出现城市的代表,是1162年在西班牙的阿拉冈王国;1250年阿拉冈的国会有权废立国王。1188年在西班牙北部一个小小的琴恩(Keon)王国已形成了国会。那一年,该国国王应允,除非得到“主教、贵族和从所有城市中选出的有公民权的市民之建议和同意”,他将不开战或与其它国王结盟。总之,西班牙最早形成了代表会议,并组织成三个等级:教会成员、贵族成员、城市选举的代表;他们一起形成议会。因此,西班牙拥有世界上最早的议会。英国议会是1215年大宪章后才逐渐形成,1265年英国下院诞生,比西班牙议会晚了150年。
 
西班牙的等级会议或议会经常召开,13、14和15世纪中,它的职责越来越大,以至形成对王权的挑战。例如,国王的咨议员和政府大臣要对议会负责,并且,如果议会不喜欢他们,就能解除他们的职务。更为重要的是,除非与议会合作和得到它们的批准,西班牙的国王们不能征任何税或实施任何新法律。
 
1137年卡斯提国王在托莱多召开议事会,对平民开放,奠定了日后西班牙议会的框架。1188年,卡斯提国就已经形成了三级代表机构——国会,除了封建主外,还有城市(军队驻扎地)和村社的代表。
 
二,议会逐渐沦为花瓶
 
在驱逐穆斯林人的过程中,西班牙人形成了崇拜暴力的专制习惯。卡斯提国王依靠城市的支持,不断集权,13世纪后期,国王阿方索10世(1252-1282)所颁布的法典,体现了君权至上的原则。1479年卡斯提、阿拉贡两个国家通过联姻而统一成西班牙后,终于形成了君主专制政体,不仅国会开会越来越少,而且在实际上也只是虚设。
 
卡斯提城市1480年结成同盟,阿拉冈城市于1488年加入,城市同盟组织民军,帮助国王摧毁了封建主的堡垒,没收了封建主的土地和特权,西班牙形成了强大的王权。目光短浅的城市作茧自缚,城市的自治权也被国王削掉,国会很少召开。国王依靠宗教裁判所惩治异端,拥有4万人的常备军(当时欧洲最大的军力)。西班牙的等级会议在16世纪完全被专制王权所操纵,丧失了民主性质。查理1世(1516-1556)取消了城市自治权,其对外扩张战争和沉重的赋税终于造成了1520年的卡斯提城市起义。这次起义的目的主要是限制国王与贵族的特权,起义席卷了整个卡斯提,1521年10月,起义失败,290人被处死,城市的财产被没收。显然,正是由于集权的君主政体,使西班牙成了专制的国家。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1556-1598)到处设立宗教裁判所,颁布“血腥诏令”,残酷迫害新教徒,终于导致尼德兰人1566年反西班牙的起义。1609年西班牙战败承认荷兰独立。
 
三,富有的西班牙为何专制化?
 
哥伦布1492年发现了美洲大陆之后,金银大量地流入西班牙,西班牙人的商品抢购潮导致了西欧的价格革命即物价疯涨,造成了英法政府的财政赤字。拉丁美洲的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入了王室的国库,西班牙王室很富有,金钱不仅没有推动制度自由化,反而强化了原有的专制政体。今天,很多人没有办法理解,最早在西方国家中推出议会的西班牙,反而一直到1970年代才建立民主制,而英国在17世纪就建立了君主立宪的民主制。
 
原因是:从17世纪早期开始英国的王室就很穷,没有办法维持王室的生活和开支,逼得国王把王室的权力让给议会。相对来说,西班牙在16、17世纪一直靠美洲大陆运回来的金银财宝使得王室非常富有,从而使得西班牙国王的权力无需受议会的制约,这就是西班牙经过了几百年一直没有走出专制泥潭的原因。
 
实际上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古代:古希腊政府一直很穷,因为当时的希腊政府不可以对老百姓强行征税,只能依靠民间半自愿捐献为政府提供财力支持。靠捐赠的钱来维持开支不可能有太多的财政盈余,财政盈余多了,民间半自愿捐赠就自然地减少了。古罗马共和国大体上跟古希腊是一样的,从公元前509年一直到公元前29年,罗马共和国的政府也不能征税,只能是靠半自愿的进贡来维持政府开支。可见,民主共和国的政府贫穷从而保证了官员的廉洁。
 
与古希腊罗马相对应的波斯帝国、秦汉帝国都很富有。当国家太富了之后,皇帝的独裁就会日益强化,商鞅已经说白了:国穷民富,国富民穷,二者必居其一,民穷民弱则国强,民主法制只会倒退。
 
在英国,议会是王权和商人(贵族)阶层相互妥协的产物,王室为了多征税而不得不赋予代表商人利益的议会以较大的权力,使得议会能够通过立法来取消对商业贸易的一系列限制,建立稳定的产权制度,为英国日后的商业繁荣和市场发展开辟了广阔的道路。从此英国的经济迅猛发展,议会制的形成无论给政府还是给商业阶层都带来了巨大的报酬递增,从而不仅使英国很快成为西方头号强国,而且也使英国的一系列政治、经济制度进一步向着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方向变迁。这是一条典型的路径依赖(Path dependence)轨迹。
 
在西班牙,由于官僚统治和王室权力过于强大,议会成了国王任意利用的工具,而不像在英国那样能通过加强立法在维护公平竞争、保障私人产权、取消商业限制方面发挥巨大作用;结果议会的建立不但不能给商业阶层带来报酬递增,反而导致大量企业的破产和经济的衰退;在这一过程中,政府虽然加强了税收,获得了报酬递增,但是由于这一报酬递增建立在经济衰退的基础上,因而递增也有着极大的限度,结果是西班牙相对停滞了整整300年。
 
西班牙与法国在政治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西班牙岁入三大来源有两个来自外部:低地国家和其他领地的款项,美洲新大陆的财富。随着低地国家的反叛,北方七省独立的成功,帝国财富锐减。为了维持收入,国家提高税收比例,玩弄各种财政手段,侵占、没收或单方面改变合同。而对羊主团(三大收入来源之一)的有利法令阻挠了有效的土地所有权的发展,羊主随意放牧最终造成了土地所有权得不到保障,挫伤了私有制的积极性。相对于法国和西班牙经济的停滞,荷兰却幸运得多。诺思列举了下列因素来解释荷兰的成功:第一,尼德兰的统治者历史上就倡导国际贸易,减少行会的排外和垄断,并防止地方行会将其限制性惯例强加于国家工业发展之上。第二,实现了政治统一。第三,政府发明和支持新制度以减少交易成本。如政府公证人的发展,标准会计惯例的发明和普及,政府对存款的担保等。凡此种种不仅造成一个有利于市场和经济发展的环境,而且成功地实现了国家同社会收益的共同增长。
 
英国经过长期斗争,国会战胜王权,从而把王权的垄断排除在经济活动之外,减弱了政治对经济的严格控制。代议制的实施为新兴工商业阶级提供了政治保障,荷兰的成功为英国提供了众多启示。通过借鉴,英国发展起一套有效率的所有制结构,如专利法、银行法、保险法以及股份公司法制定。这样,到19世纪初,英国取代了荷兰成为世界上最有效率、发展最快的国家。在总结英国经验时,诺思特别强调,私有产权制度的建立是民富国强的关键。
 
诺思认为,政治组织在推行制度变革时有两种目的,一是建立一套有利于自身统治的政治制度,从而保证政治组织的报酬递增;二是建立一套有效的产权制度,从而保证社会成员的收入最大化和经济组织的报酬递增。然而上述两个目标时常是相互冲突的,有时政府追求自身报酬的结果是企业的大量破产和经济的严重衰退,这时就会出现西班牙的专制倒退局面。只有当政府机构和经济组织的报酬递增是一致的时候(像在英国那样)才会出现制度自由民主化。
 
怎样才能做到政治组织(国家)和经济组织的报酬递增需求一致呢?这需要政府在下述两个重要方面进行努力:首先它必须制定合理的产权制度,保证公平竞争和市场规则的实施,从而带来社会成员和经济组织的报酬递增即收入最大化;其次,政府必须把自己的报酬递增建立在经济组织和社会成员报酬递增的前提下,为此要求政府部门要把自己的行为纳入法治化的轨道。在这一基础上,社会成员的报酬递增和经济组织的收入递增可以使得税收递增,政府和社会组织之间的双赢局面使国家制度不断地向良性方面演化。如果政府部门不把自己的行为纳入法制化的轨道,那么官员的寻租行为虽然使得他们自身的报酬增加了,但却是以国家整体和经济组织的报酬递减为代价。如果政府不能制定合理的产权制度和其他一系列有利于经济发展的制度,那么由于没有报酬递增的刺激,制度就会恶化为酱缸。在这些情况下,就必然会出现制度的腐朽和经济贫困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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