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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脚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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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头发多长,我的冤屈有多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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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脚走天涯 于 2018/1/14 16:15:43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中间地带





(山东姑娘李宁蓄发明志,为母申冤。图片来自网络。)
  

    她跪在妈妈坟前,洒下一壶浊酒。然后,攥起沉甸甸的,一米多长的乌黑长发,抚摸着,捋着,如同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尔后挥起利剪,和着倾盆泪雨,一刀剪了下去。

    这是我想象中的场景。八年前,山东姑娘李宁的母亲从北京被截访官员带回原籍龙口拘禁,之后“自杀”身亡。家人要求追究涉事者刑事责任,但当地法院立案四年迟迟没有开庭,李宁从此蓄发明志,走上母亲信访的老路。最近,案情出现了一线转机,烟台中院指定蓬莱法院代替龙口法院管辖此案。当案情最终尘埃落定,真相大白之时,我几乎可以肯定,李宁一定会像文章开头描述的那样,按照山东当地的风俗,到坟前祭奠母亲。

    但我怀疑,她能像剪掉自己的长发那样,轻易剪掉自己过去的苦难记忆。对于李宁来说,无论对涉事者如何惩治,妈妈永远地失去了,而这,没有什么能够弥补。没有,永远没有。八年前她只是一个22岁的天真姑娘,生活刚刚开始,现在她已年界三十,她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承受了与这个年龄段极不相称的磨难和委屈。在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一度采取极端手段争取社会关注。回顾她的经历,每个同情心未抿的人都禁不住泪湿青衫。但逝去的已然逝去,类似的悲剧仍在人间上演。这留给我们每个人一个艰难的问题:如果不能保护我们的女人,我们学到的所有知识,我们创立的所有制度,和所有的文明,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更进一步说,如果不能保护我们的儿童,和我们的老人,甚至不能保护我们自己,我们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生活跟野蛮丛林里的禽兽有何分别?

    李宁的道德勇气

    梳理一下过去的2017年,最使我感动的人物就是这个山东姑娘。但触动我的,不单单是她的遭遇,更主要的,是她在善与恶之间的拉锯战中所展现出的非凡的道德勇气,令我们这些所谓的须眉男儿无地自容。

    她其实是你我一样的血肉之躯,有着软弱的一面。在带回龙口后,除了精神高压,她遭遇了“软折磨”,在“老虎椅”上坐20小时,导致生理期痛经;两天没有进食,导致身体虚弱,疼痛难忍。她还被关小黑屋。李宁小姨叙说在龙口拘留所见到李宁时的情景:铁窗内李宁头发凌乱,步履踉跄,手捂肚子,想哭却不敢哭,无力喊着,小姨她们打我,他们揪我头发拖我,打得我浑身痛;我来痛经很厉害,要求看医生也没人管;其他人有放风时间,我没有。她带着哭腔哑着嗓子喊,小姨,你不管我了吗?为什么才来呀?我没犯法,为什么关押我啊?

    有多少人选择了放弃?特别是当你的对手又有钱又有权的时候。有人选择了退却,有人甚至选择了自杀。我们看到过多少坚持不下去接受了私了的事例呀。她走访过的单位的工作人员经常劝她:那些访民年纪都大了,你还年轻,还有自己的未来,你妈已经那样了,你得往前看。后来,有人拿几十万几百万的钱劝说李宁私了,李宁没有答应。我相信这是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可以拿来交易的,如果接受了他们的方案,就等于玷污了对母亲的爱,就等于宽恕了导致母亲含冤死去的恶行。爱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视的东西,如果有人把它夺走,她用牙齿,用指甲,也要与他们周旋到底。或许李宁对道德和善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论认识,但她从自然的天性中认识到善与恶不能两立:对恶让步,就是对善苟且。我为她这颗坚守善的纯洁之心鼓掌!为她的勇气鼓掌!

    说她有一颗纯洁之心,还因为她坚信正义的力量。她相信邪不胜正,她相信恶人不可能一手遮天,她相信案情终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在她一路为母申冤的过程中,有许多人关注她帮助她,包括律师、记者、学者等等,甚至她当年的北京同事刘芳(化名)知道李宁的遭遇后,很心疼这个经常不吃饭、“穿得像老太太”似的姑娘,曾有警察来警告刘芳不要和李宁走得太近,这让刘芳感到气愤:“李宁又没犯法,凭什么这样对她?”案情最后能够出现转机,相信也离不开体制内一些正派人士的努力。

    李宁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她有着非凡的道德勇气,这在当前的道德环境中显得尤为珍贵。她甚至给了我一点信心,让我看到了一点光明,让我看到这个民族并没有堕落到底。只是,我们不能让她独自一人承受这雾蒙蒙的天空,我们应该接济她一点光明和勇气,而不是相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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