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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人物的命运在风雨中飘摇-《骆驼祥子》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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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仰天 于 2018/3/14 12:00:26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人物的命运在风雨中飘摇-《骆驼祥子》读后
      
      文|我自仰天

    

    (图片来自网络,如侵权情告知,本人将立即删除)

    01

    1966年8月24日晚,一位老人穿着白衬衫和蓝裤子,手拿着一本《毛泽东诗词》投入了太平湖中。宁可壮烈的死亡,不怨屈辱的活着,这就是被誉为人民的艺术家老舍终其一生追求的信仰破灭后的抗争。无疑老舍是个诚实的、正直的作家,是一位具有铮铮铁骨的中国式文人。当一个诚实的正直的人,他心中的那种不可侵犯心理支撑被打破时,那种无力和无助的述求无法伸展时,自杀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他昭示清白,意味着解脱,同时是一种无力的抗争。

    老舍的笔下也安排了许多自杀者,《四世同堂》中,祁天佑,受日本人羞辱后就投进了护城河!《茶馆》中的王利发王掌柜全力支撑“裕泰”老字号而不得,被逼上吊而死!《骆驼祥子》里面的小福子被父亲卖到窑子里不堪非人待遇上吊自杀!对作家来说,他笔下反复死去的心爱人物及其死亡模式,却正是他潜意识中的固有物。(此段引自网络—宋永毅)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沉沦,人民爱戴作家老舍应该是个爆发者,自杀是一种无声的抗争,他让后人不断的思索着那段沉重的历史,无疑对将来社会的发展是一种借鉴。

    同时老舍笔下人物也像老舍本人一样,在社会大背景下风雨飘摇。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员,英雄人物,为了改造社会、改造民族抛头颅洒热血,激情万丈,轰轰烈烈;小民们却为了一日三餐,悲喜交加,人物命运与社会命运必然的相互影响,小人物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风雨中飘摇。近日重读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感慨颇深,于是记上一篇,聊作纪念。

    02

    社会分为不同的断层,《骆驼祥子》中老舍关注的是社会低层人的生活,不同阶层皆有悲欢离合,有着错综复杂的社会原因、家庭原因及个人因素,骆驼祥子无疑代表着社会低层人被扭曲的生活。老舍把骆驼祥子放到一个动荡不安的社会背景下,人物在自我驾驭中不断被社会力量无形的左右着,从而让一个本来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改变生活的人,一次一次偏离设定的轨道,从正途走向歪道。

    我们以前谈到《白魔女》常常听到“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这其实无疑表明了社会因素对人的影响。今天看到一则新闻“高考状元因期末没考好怕被父母责骂流浪街头十年”,这看起来似乎是个例,有着个人的偶然因素和性格原因,但深度分析,却离不开一定的社会背景,家庭和社会的教育方式,孩子的健康成长,社会对学生的关爱,对心理疾病孩子的关注等等,都有着深层次的社会原因。

    老舍对“骆驼祥子”的叙事,无疑是深深的带着社会的烙印。祥子生长在乡间,失去了父母和几亩薄田,十八岁时进城来拉车。经过不懈的艰苦努力,他买到了自己的一辆新车,成了北平城一流的洋车夫。这样的开头无疑是正面的积极的,一个好的社会,只要通过努力,一个正常人就能改变自己命运,让自己过上富裕的生活。这应该是一个健康社会的常识。当多数普通人认为通过自身努力无法改变自身命运,这也意味着社会出了问题,老舍正是基于这个社会认知,不断的推进人物命运的变化。

    第一章,我们可能会认为骆驼祥子是一个上进的青年,起点低,但却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出生低,却不对命运低头。“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但却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这是一句充满煽情的语句,但却引领着许多人改变了命运。骆驼祥子在老舍的笔下本来是一个决定用自己的力气改变自己的命运者。看祥子有了自己的车后对未来的期许:

    自从有了这辆车,他的生活过得越来越起劲了。拉包月也好,拉散座也好,他天天用不着为“车份儿”着急,拉多少钱全是自己的。心理舒服,对人就更和气,买卖也就更顺心。拉了半年,他的希望更大了;照这样下去,干上二年,至多二年,他就又可以买辆车,一辆,两辆。。。。。。他也可以开车厂子了!

    一个人有了理想、有了期望,生活有了奔头,才能燃起奋斗的动力。但无情的现实,浇灭了祥子的理想“可是,希望多半落空,祥子的也非例外。”

    老舍在《骆驼祥子》叙事安排上,制造了一波三折的故事情节,让人物命运跌宕起伏,增加小说的故事性,增加了人物命运的波折性,在人物命运的不断改变中,引起读者的思索和探求。

    在第一章人生高潮后,命运在社会大背景下发生了无情的转变,车是贯彻《骆驼祥子》中的一个重要的元素和纽带,车是祥子命运的方向舵,祥子从拥有车,到第二章中失去车,到再拥有车,到第二十章,祥子卖了车,后来祥子要强还想买车,但命运最后让他无情的现实中发生了转变,拥车的想法,有时在闪一下就消失了。第二十章有着这样一段话:

    ——也想起了一切。到城里这几年,这是他努力的结果,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连哭都哭不出声来!车!车!车!是自己的饭碗。买,丢了;再买,卖出去;三起三落,像个鬼影,永远抓不牢,而空受那些辛苦与委屈。没了,什么都没了,连个老婆都没了!

    车的变化反应了骆驼祥子命运的变化,拥有车,祥子的命运走向高潮,失去车祥子的命运走向低谷,脱离车祥子走向坠落。在老舍的笔下车是一个载体,承载着祥子的命运。增加故事结构的完整性。

    03

    屈原投江时,有个渔夫问他“先生为何不随其波而逐其流。”坚守某种底线,是屈原投江的动力,当失去了底线,只能反过来随波逐流。祥子在无情的现实面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虎妞死后,祥子变了,哀莫大于心死,第二十章有着这样一段话。

    拉起车来,他还比一般的车夫跑得麻利,可是他不再拼命的跑。在拐弯抹角和上下坡儿的时候,他特别的小心。几乎是过度的小心。有人要跟他赛车,不论是怎样的逗弄激发,他低着头一声也不出,依旧不快不慢的跑着。他似乎看透了拉车是怎回事,不再想从这里得到任何的光荣与称赞。

    生活的不易,把人的棱角完全的打平。

    在厂子里,他可是交了朋友;虽然不大爱说话,但是不出声的雁也喜欢群飞。再不交朋友,他的寂寞恐怕就不是他所能忍受的了。他的烟卷盒儿,只要一掏出来,便绕着圈儿递给大家。有时候人家看他的盒里只剩下一支,不好意思伸手,他才简截的说:“再买!”赶上大家赌钱,他不像从前那样躲在一边,也过来看看,并且有时候押上一注,输赢都不在乎的,似乎只为向大家表示他很合群,很明白大家奔忙了几天之后应当快乐一下。他们喝酒,他也陪着;不多喝,可是自己出钱买些酒菜让大家吃。以前他所看不上眼的事,现在他都觉得有些意思——自己的路既走不通,便没法不承认别人作得对。朋友之中若有了红白事,原先他不懂得行人情,现在他也出上四十铜子的份子,或随个“公议儿”。不但是出了钱,他还亲自去吊祭或庆贺,因为他明白了这些事并非是只为糟蹋钱,而是有些必须尽到的人情。在这里人们是真哭或真笑,并不是瞎起哄。

    在老舍的笔下祥子的脱变首先是随波逐流,从自强、诚实变成小市民化的俗气,从某种意义说《骆驼祥子》是文人作品,这里从小说的结尾可以看出,小说的结尾,作者并没有按照故事发展直接去叙述,而是直接参与进入故事进行评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结尾并不好,到像是史记中太史公的评说,减少了小说让人回味的空间。《骆驼祥子》结尾一段如下:

    体面的,要强的,好梦想的,利己的,个人的,健壮的,伟大的,祥子,不知陪着人家送了多少回殡;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埋起他自己来,埋起这堕落的,自私的,不幸的,社会病胎里的产儿,个人主义的末路鬼!

    骆驼祥子故事的人物原型在社会上是存在的,在老舍“我是怎样写《骆驼祥子》”一文中,有着这样一段话:

    记得是在一九三六年春天吧,“山大”的一位朋友跟我闲谈,随便谈到他在北平时曾用过一个车夫。这个车夫自己买了车,又卖掉,如此三起三落,,到末了还是受穷。

    紧跟着,朋友又说,有一个车夫被军队抓去,哪知道,转祸为福,他乘着军队转移之际,偷偷的迁回三匹骆驼回来。

    老舍的设计中要向人们展示,社会导致祥子悲惨的命运,让健壮的、伟大的祥子变成自私、不幸,成了社会病胎里的产儿,个人主义的末路鬼!文人往往以国家和社会健康发展为己任,满满的家国情怀。但社会总是不完美的,需要不断的去缝补,需要道义者去刺激社会制度的完善,这是中国文人的特质。有的人乐于歌功颂德,无限放大历史中某个时段的伟大,明君当道太平盛世,有些人总是忧国忧民,揭露社会的病态和黑暗。老舍在《骆驼祥子》的叙事应该属于后者。

    穷人为了钱活着,只有富人才有情可言。《骆驼祥子》中的现象可以延伸到现代,君不见许多家庭为了一套拆迁房,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媳妇嫁公公,外甥娶舅母,三观尽毁。老舍笔下的祥子在多重社会力量挤压下心理逐渐扭曲,从一个上进的青年变成一个地痞,一段时间以吃、喝、嫖、赌、讹诈,以干坏事为乐趣。最后变成麻木的活死人,除了为了维持肉体的存活,似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祥子的脱变有着一定的社会烙印,同时有着一定的个人原因,制度的不完善,社会的动荡,社会福利救济系统的缺失等等,只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和一个公平的民主的社会制度,才能减少和遏制低层民众的悲剧和贫穷。

    04

    一个男人的命运往往与一个女人紧密相连,同样一个女人的命运也与一个男人息息相关,祥子与虎妞祥子与小福子,两个女人的命运改变了祥子的生活轨迹。虎妞的出场对祥子命运的轨迹的改变做了一定的铺垫,虎妞的生活轨迹,横跨了小说十几章,是祥子生命轨迹中最总要的人。而小福子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绑上一个有钱人的女儿本来祥子可以过上体面的生活,甚至可以成为刘四爷车行的继承者。但性格决定命运,虎妞好强的性格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让一个女人很难扭转固有的社会意识,虎妞在某种意义上说即是家庭的强者,也是社会的弱者,她看不起大院落中下层女人的无聊,她知道金钱对一个女人的经济自由是多么的重要,甚至说他真的爱祥子,很想把车夫的祥子扶起来,按照她的设想,变成刘四爷的接班人,让祥子变成自己经济和生活的支柱。但在命运并不像设想的那般顺利,武断的刘四爷卖了厂子,抛弃女儿出走,就决定了两人悲剧的结局。

    虎妞是个生活的强者,她知道经济的重要性,她替祥子买车,留下了部分钱。经济独立是一个女人独立和自尊的基础。她为了家庭和爱操劳。但在老舍的笔下虎妞有着性的罪恶!祥子自责这样会掏空身体,祥子自责那种被养着的生活。祥子在老舍的笔下是一个以劳动光荣的低层包车工。我们不期望祥子有更高的思维发展,商业头脑,这是老舍先生在《骆驼祥子》中画的一个圈,刻意表现社会的病态。

    虎妞的死,就像中国许许多多妇女一样,死于生产,这是中国女人的悲剧,新的生命出生,往往伟大的母亲却在孕育新生命过后死去,当然这不能仅仅归结与社会问题,医学的不发达,社会的落后使然。

    虎妞的死是祥子变化的一个转折点,给《骆驼祥子》的叙事提供了一个流畅的契机,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虎妞是祥子生活中的一部分,老舍的叙事转折处理的很好,一波三折的改变、人物高低潮的变化,都有着前因后果,让事物本着它的规律发展,做的水到渠成般的流畅。

    祥子是受影响者,虎妞死后,祥子卖了车,从此以后祥子就不在拥有自己的车,这是她人生走下坡路的起点,第一次祥子失去车,是被军阀抢去,并没有让他失去生活的信心,社会原因固然使然,但真正发生改变的还是其内在的自身原因,外在的原因打击了祥子的自信,继而摧毁他的身体,最后连锁反应,让他产生了蜕变。

    小福子在老舍先生的笔下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悲剧人物,一个无力佐佑命运的悲惨女性,中国千百年来女性承载着恶、承载着善、承载着苦,王朝的兴衰源于女人,“封神演义”是代表,杨贵妃是牺牲品;子女的教育源于母亲,孟母三迁、岳母刺字;其实传统的中国女人更多的承载一个苦字。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是,老舍笔下的小福子更是。

    祥子最后的希望破灭于小福子的死,

    第二十三章祥子到“白房子”找小福子,得知小福子因为无法忍受屈辱已经上吊自杀,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这是最后救命稻草梦的破灭,祥子彻底的自暴自弃,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变成自私、麻木着。

    死亡是一种自然现象,但当赋予其悲凉时,其意义发生了转变,当下有许多跳楼者,有所谓压抑的官员,更有青春年少的学生,现实永远比艺术创作更精彩,但艺术创作因为赋予了作者的情感,更能体现出其意义和价值。

    05

    《骆驼祥子》中还有一个人物就是二强子,在二强子的身上我或多或少的看到了部分中国不如意男人的身影,酗酒、打老婆、卖子女。所谓古国文明,近现代压根没那回事,出卖父母,朋友成仇,互相揭发,背后下棍,文明礼教之帮成了虚幻。

    二强子一次一次突破道德底线,首先卖了女儿小福子,买了车,这是男人做的事情么?不是!再次打死老婆,其实是犯罪!最后逼迫女儿卖淫。这种人在酒精中生活,在麻木中生存,在罪恶中活着。从二强子身上,我反倒更能看到社会坠落的实质。历史不断的朝代更迭、外族入侵、残暴统治、贫穷麻木,文明早已是一种假象,仓栗实而知礼节!当暴政、贫穷、拜金盛行时,文明沦落为自私的麻木和礼坏乐崩的境地。

    《骆驼祥子》是老舍先生代表作之一,再次读后,我不能不说,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是对一次人的反省,在其中我看到了人物命运的风雨飘摇和无力无奈。

    仅以此文纪念新年,纪念悲壮而伟大的老舍先生!


                               完于2018年2月14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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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4 12:12:0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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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纵横凯迪多年,自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帖子能打动我,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如此精妙绝伦的这样一篇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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