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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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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孤儿班里的瞎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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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中村 于 2018/7/10 10:43:06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孤儿班里的瞎老太


    1960年春天,我住进大李大队孤儿班。孤儿班里一共有20个左右的孤儿,管理我们的是一个不太老的老太和一个很年轻的阿姨。到了晚上人就多起来了,阿姨的丈夫,是大队书记,还有一个瞎子老太,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一起住到这里,显得很热闹。

    瞎老太是个热闹的主角,一肚子的话,说起来滔滔不绝,每天晚上都会和几个大人一起讨古,也会讲点家长里短。我们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就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直到她用没完没了的故事把我们送进梦乡。说来奇怪,她每天都有故事,而且讲了那么多,我却只对女娲造人的故事感兴趣,以至今天还能记起。

    在她嘴里,女娲兄妹成婚和抟土作人两个故事是一起讲的。第一个故事说,当时天下没有人,只有女娲兄妹,他们必须成婚,否则没有后代;但是感到可耻,于是交给天决。于是哥哥背着半个磨页上了山顶,女娲守着山下的半个磨页,当山上的磨页滚下来后,正好合上了山下的磨页,说明他们成婚乃是天意,也就有了人。

    后来读点书,知道这个故事应该出自李冗的《独异志》:“昔宇宙初辟之时,只有女娲兄妹二人,在昆仑山中。而天下未有人民。议以为夫妻,又自羞耻,乃结草为扇,以障其面。今娶妇执扇,象其事也。”这个文字故事主题与瞎老太版本的民间传说一样,但是情节差别很大,瞎老太的掺进农耕民族的生活用具,而《独异志》则隐去目的,突出礼俗文化,但是共同的主宰却是“天”。

    如果说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以性造人,那么第二个故事则是无性造人。说是当时天下没有人,女娲感到寂寞,于是想起用黄土做人。她在屋里不停地捏啊捏的,终于捏出许多人,需要搬到外面晒干。没有想到老天突然下起暴雨,女娲来不及搬运,只好挥舞大扫帚,把一堆泥人扫进屋里,结果有的掉了胳膊,有的掉了腿,还有的眼睛被刺,耳道被戳。虽然女娲吹了一口仙气让所有的泥人都活了,但是既有瘸子,也有瞎子,还有其他残废的。

    昨天晚上,我要为两个孙子选择简短古文,正好看到《太平御览》记载的女娲造人故事。《天平御览》是宋代类书,而女娲造人的故事却引自汉代应劭的《风俗通》。“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縆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贤智)者,黄土人也;贫贱凡庸者,縆人也。”

    这个故事不但说出了人的来历,而且说出了富贵贫贱的来由。但这段话不好读,我就大致翻译一下:《风俗通》说盘古开辟之初,天下没有人民,女娲就和泥巴做出很多人。但她事务繁多,来不及做出更多的人,于是把一根粗大的绳索揣进泥巴里,然后抡起甩开。天下富贵和贤智的人就是女娲用黄泥巴捏出来的,那些被甩在地下的泥人就成了平凡庸碌之辈。

    现在想来,瞎老太嘴里的女娲造人显然是从这两本书中得来,但她没有“眼睛”,自然目不识丁,不可能阅读文本;她靠什么传说呢?肯定有个好脑筋,不然装不下那么多的故事。像女娲造人的故事,一定也是她从前人那里继承来的。前人的故事,口口相传,代代相传,传承者还会进行合乎自己理想的再创造和艺术加工,于是有了不同的故事版本,区别在于有的印在书上,有的在人们的口中流传。

    但是对我而言,如果没有瞎老太的故事,这个版本那个版本的记载,未必就能够引起我的重视,至少不会在今天早早起来写下这篇文字。由此想到,做人要做一个有意义的人,不管什么人,只要对人有意义,总能活在人的心里。瞎老太就是一个有意义的人,至少在女娲造人这个问题上,她在不经意间成为我的第一任文化启蒙老师。
                                               (2018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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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0 10:55:07    跟帖回复:
       沙发
    我最喜欢回复人少的贴子了,如果贴子沉了,我就会觉得是自己弄沉的,非常有成就感! 如果贴子火了,那我有占了前排,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嘛~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6:57:56    引用回复:
       第 3
    转至第2楼第 2 楼 平面二极管 2018/7/10 10:55:07  的原帖:我最喜欢回复人少的贴子了,如果贴子沉了,我就会觉得是自己弄沉的,非常有成就感! 如果贴子火了,那我有占了前排,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嘛~谢谢留下意见!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7:44:00    跟帖回复:
       第 4
    儿时的记忆如此尤新,管弟是有心之人。
    瞎老太太不能看书,竟有如此多的故事。可见中华民族口口相传的文化,源远流长。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8:05:35    引用回复:
       第 5
    转至第4楼第 4 楼 悫悫小书斋 2018/7/11 7:44:00  的原帖:儿时的记忆如此尤新,管弟是有心之人。
    瞎老太太不能看书,竟有如此多的故事。可见中华民族口口相传的文化,源远流长。
    书斋早案!谢谢!口头文学就是当年乡村的重要精神资源。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9:01:30    跟帖回复:
    6
    知道女娲造人,但不知有这么多说法,有趣,长见识,谢谢管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2 7:13:58    引用回复:
    7
    转至第6楼第 6 楼 吉安路 2018/7/11 9:01:30  的原帖:知道女娲造人,但不知有这么多说法,有趣,长见识,谢谢管兄。谢谢吉安路!我是经常反刍生活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4 10:56:47    跟帖回复:
    8
    管老弟你好!读你的文章长知识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4 12:43:07    引用回复:
    9
    转至第8楼第 8 楼 老兵大帮 2018/7/14 10:56:47  的原帖:管老弟你好!读你的文章长知识了。老兵大帮好!又看见你了,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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