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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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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迷彩人文 (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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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眼 于 2018/7/10 12:20:5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第一辑……………………  

第二辑 戏说江青

    我们真该羡慕她,偏心的历史给了她这么多的头衔,先是电影明星,然后是夫人明星,然后又是政治明星。……但是北国的天空依然昏暗,这是因为那场流星雨的缘故,为了点缀她的夜礼服,竟一把扯下老帅们肩上的将星撒了下来”。

    昨夜星辰都落去了,只剩她一颗孤星闪烁在高处,越看越像三十年代上海摄影棚里的灯光布景

    看来命运终于对她做出了让步。三十年前没让她演成赛金花,如今却给了她一个全身草绿的角色。难怪她一出场就这样耀眼,人们私下里说,这个文化大革命散发着一股女人的气味,还混杂着一点表演欲,这大概就是指她说的。还有人说,这实际上是认可了一种屈辱和不平等条约,他们以这种方式让她离开家一会儿,因为他们再没有办法躲避她的纠缠。但不管怎么说,当他们终因摆脱了她而获得片刻宁静的时候,全国人民却不得不替他承受这种不安宁。”

    据野史记载,被冷落的妃子在晚年的时候喜欢摔镜子打发光阴,而且镜子摔的越碎就越高兴,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看那不知来处的发上之霜了……哎,美人英雄曾有约,不许人间见白头,如今偶尔露峥嵘的江青被幽闭在岁月的冷宫里,患上了赵飞燕综合症。她每天怂恿她的丈夫摔打他的国家当做营生。这样她们一个摔出了一段野史,另一个摔出了一个文化大革命。

    正是这些焚书的人遮天盖地地印着自己写的书,正是这些践踏了一切人类文明的人如今成了文明模特,在文革T型台上走着老猫的步子。在看似无理性中频频张开金口,在看似无章法中振长策以鞭笞天下……

    据说不管怎么掘劣的演员都有一手绝技,而她的绝技演出是在文革中达到了高潮。而且背景也是前所未有的。世界第一大广场变成了世界第一疯狂之地。誓死忠于的口号声响彻中国的天空,人们像大旱之望云霞一样仰望着天安门城楼。奇怪的是接受人们顶礼的却经常是一位苗条得令人折腰而不是魁梧得令人畏惧的形象。人们惊异地发现,她扮演大救星的夫人比做大救星的夫人更成功。人们甚至担心,明星如果过于明亮,会不会使她丈夫的英名也暗淡下来。他尤其应该记住,人们一般更容易偏爱一个女性的形象,特别是一个女演员的形象。

    但是恕我直言,她在文化大革命这幕压轴戏中,给自己设计的那套行头是太不堪了。它只适合舞台而不适合观礼台。然而我们的江青才不管什么台不台呢,她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从天安门城楼望下来,博得她青睐的,竟然是满街的高帽子和黑牌子,还有就是焚书的火光和无辜者的血光——这也不枉她长了一双新女性的美目,终于看到了这千载难逢的一景。在这个背景中现出了她的一身草绿和得意的神情,完全是一个一品登朝的至尊红颜——但是且慢,她忘记了还有个“高处不胜寒”的警句。

    但是至今我还有些纳闷,像她这样一个红极一时的名角,怎么会演出一些极其下流情节,比如焚书。那是更适合下流人品的,是不是纯粹为了历史的对称,一个创造出如此灿烂文化的民族也必须亲手来毁灭这个文化成果,同样,也是为了历史的对称,焚书的和写书的将一起出名,救国的和亡国的将共载史册。然而,我仍然纳闷,五千年的文明史竟敌不过她的一个媚态,烽火戏诸侯中的美女,只不过是亡了一个西周,而她竟要灭亡整个世界,幸而这些书都被烧掉了,人们已无法引述历史、道德、法律来判定她的狂妄,但仍可以引述良心来判定她的狂妄,然而就狂妄来讲,她仍然是三流戏子的狂妄……

    这样,她出现在社会运动中,那社会运动竟是一场闹剧;她出现在造反队伍中,那队伍也成了龙套——因为所有的这一段历史、政治、文化都必须具有戏剧的虚构、滑稽甚至下流。总之,所有这一段时期的社会生活都可以用剧评的语言来描述,而且既然是剧评,人们在脆弱的神经末捎上接受了她作为文化旗手的封号。二十世纪的蒙昧人,社会*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杂拌就端上来了。这一次真让她给猜对了,一个关起门来解放全人类的政治情绪,只是一种酒精自大狂的情绪,而这种情绪一旦被挑逗起来变成了造反狂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山呼舞拜,三跪九叩,歇斯底里,寻死寻活,总之都是一些剧场里经常发生的事”。

    若说这个文化大革命一点成果都没有是不对的,它至少是满足了一个女戏子的虚荣。当她穿上绿军装的时候,全国都变成了草绿色的军营,后来她又露出了对红色的偏爱,于是全国又变成了红海洋,既然人们在迷乱的醉酒一样的狂热中甘愿把自己降为渺小为荣,把自己变得低贱为忠诚,她为什么不可以把这个国家、民族,社会主义,革命文艺,摄影棚,什么什么思想连同文革和捧角迷们一齐装入她的乳罩里呢?这样也好,省得再花钱做隆胸了。”

    其实这件事的发生并不能全怪她,不幸在于她所处身的环境与背景,无论是那个舞台小天地还是那个天地大舞台,只能允许提出三流的要求。不幸的是她在三流角色中竟获得了一流的成功。生活中的江青反倒输给了舞台上的江青,捧星者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形象,所以她一直在精神狂热中被追逐而不能在冷静中被思考,一直在虚假中被崇拜而不能在真实中被尊重。所有这一切都和红舞星在谢幕时的遭遇相同。捧角者在向他们的偶像投掷鲜花时心里状态是很复杂的,而她迟早要卸下妆来,她会看到那纷纷扬扬飘落的花瓣竟是被烧毁的那些书籍的纸灰”。

    我没见过她的舞台形象,只在一张翻印过来的上海海报上惊慕过她的芳姿,公正地说,她确实是一位风流情种,连时间也夺不去她的姿容,就凭着这一点,她有权要求上海滩的掌声与喝彩。然而,这一切只能限于舞台上,引入了政治,从此中国舞台上便弥漫着政治气息,而中国的政治便散发着舞台的脂粉味——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听说罗马的尼录皇帝和中国的慈禧太后都有过演戏的癖好呢。”

    说一句讨好的话,从气质上看,她本来就是为艺术而生的。在浓重的舞台气氛中,她可以成为天上人间地狱中的任何一位角色,而绝不会缺少鲜花和喝彩声。况且人们常说:“假做真时真亦假”,既然人生就是一场戏,每个人又都在自己的角色中,她又何必计较是在上海滩演还是在北京街头演?然而,据我看与她最不相宜的角色就是做第一夫人,借用爱因斯坦对比利时王妃开的一句玩笑话说:“陛下,你的琴拉得这么好,你是完全不必以王妃做你的职业的。”

    有那么一位文人私下里说过,她丈夫在文革中的地位是一颗大脑,他没有说谁是小脑,但从天然的地缘政治角度看,似乎是没有人能和江青争风,这似乎表明以解放全人类为目标的文化大革命,其实只是她们家里的私事。她只要躺在席梦思床上,就可以规定专政、集中和斗争的内容,就可以附上绿军装、红海洋和黑名单的形式——在内容和形式的完美统一这个难题上,她倒是弄得天衣无缝。

    这是不是有点像西汉吕后的那个未央宫了?她也许会认为,时隔两千多年,怕是此夜已不是彼夜了,然而,别忘了她是一位天才演员,时光在她手里是可以随意流转的。秦时明月汉时关,偷天换日有何难?作为一位天生的明星,她需要黑夜来做衬托,如果黑夜太薄太短,她宁可再造一个黑夜。反正红影星是少不了捧角迷的。应该承认这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一个千古难逢的恩典,因为五千年的文明史本身便意味着什么都发生过,或什么事都能够发生。

    应该公平地说,她这次倾倒了一个十亿人的国家,凭的并不是烟容水态。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搔首弄姿,说实在话,把白发和红颜结合得如此浑然一体,使人们在如此明显的矛盾体中竟然失去矛盾的概念,怕是没有人能和她争风。但这仍然是最缺乏戏剧性的表演,这对于像她这样气质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但却在另外的方面给了她补偿。人们以造反的方式作了她的捧场人。我相信,人们这样做是出于情趣而不是出于礼貌。就造反派所受的那点教育来说,礼貌是专意留给无礼之人的,而情趣却不妨广泛些。但不幸的是造反派的情趣从来也没脱去土腥气,这不免株连到她。但这仍然具有舞台上的含意,她和亲爱的红卫兵的关系实际上是表演者和捧场者之间的关系,使他们为之兴奋、激越、刺激、狂热的不是生活的真实,而是舞台上的真实——但这里也折射出另一种真实,即当时政治生活是何等的虚假。

    我刚才的结论可能是有些形而上的味道,不幸的是浪漫主义脱尽了浪漫而只剩下了真实的主义,而江青是宁肯脱去自己的丝网内衣也不愿意脱下浪漫情调的。这是可以理解的。对于一个在舞台上谢幕时才认识了人生,在观礼台上受礼时才认识了社会的她来说,浪漫几乎就是她的精神情侣。然而提到浪漫,什么也浪漫不过赛金花,而这个文革似乎正是它的续篇,难怪我们看到这火光冲天之夜那么酷似那个紫禁城之夜。然而,我们可不敢轻看了这位政治上的护国娘娘,如今要烧掉一个虚构的过去已不配她出场,她的心思至少也要烧掉一个世界,自然这里是缺少了一点艺术上的真实,但是绝不缺少政治上的真实,它不仅适合做三流影星的背景,而且适合作一流罪犯的见证。

    然而,任什么都不能和那一丛一丛的焚书的火光相比,从纯艺术的角度来看,那火花本身就不失为万花丛中最热烈的一朵,从虎狼之秦到如今,总共才开过两次。但是这次要比秦始皇那次标致多了,不仅花期长,而且绿叶也很精神,——我想那些穿绿军装的人是完全有资格作这样的绿叶的。”

    我觉得这火景实在太昂贵了,花尽五千年的文明精华才能换到这么奇妙的一束。这一束是从《全唐诗》中来的,因为那火苗闪出了“日出江花红胜火”的胜景,不用说,那堆纸灰就是《春秋》的废墟了。可是奇妙归奇妙,糟糕的是我不知道该把这花束放到哪里,商纣王的摘星楼上已经有了,秦始皇的陵墓骊山上也有了,能配得上这样盛大火刑的人还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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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4:45:1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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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辑 往事

        传说 江青主演皇妃

        话剧《清宫里的一次秘密会客》

        *

        …………

        法国秘使:久闻皇妃盛名,今日幸蒙约见,不枉此次大清国之行了。

        皇妃:先生免礼。今儿难得轻松一会儿,我们不妨随意谈谈。听说阁下对这个地方是一往情深了?

        法使:是的,我喜欢这样的地方,尤其是喜欢这个地方的好客精神。

        随从:还有这个地方的女人,是吗?

        法使:女人在那里都一样,生来就是让人喜欢的,但是我受不了这儿女人裹出来的小脚。

        随从:看来你们和大清朝的口味是很难调匀的,在清朝男人看来,女人身上最耐看的就是那双小脚丫,诗人赞美那是三寸金莲呢。

        法使:诗人,三寸金莲,哈哈,看来大清国的诗人比我们的更会捧臭脚,好吧诸位,我提议,一块儿为三寸金莲干一杯!

        法使: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是不会为清朝的男人干杯的,有时候我想,上帝把这么壮丽的山河交到这样猥琐的男人手里是不是一个错误,而我们这次开始的行动,其实不是征服,而是来纠正这个错误。在我看来,这些把一生的光阴分成三份,一份用来酗酒,一份用来吹牛,一份用来打老婆的家伙根本就不配做男人,不配做我的对手。

        众人沉思

        皇妃:请问你们法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法使:我们法国是这样的国家,它有一个神秘的黑夜却有一个透明的白天。女性统治黑夜而男性主宰白昼。

        宫女:你们国家有女皇帝吗?

        法使:美丽的女人都被诗人宠坏了,人们宁可把女人放到云端也不敢把她们放到皇位上。

        宫女:这是为什么?

        法使: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那儿没有浪漫

        皇妃:这么说浪漫才是法兰西的女皇,可是我听说你们还有一位叫贞德的女人呢。

        法使:您说的是圣女贞德,这是一位能令所有骄傲的法国男人为之脱帽的女人,她非凡的美丽和非凡的勇气使她得从历史的尘封中脱颖而出,成为全法国的崇拜偶像。——尤其妇女们 要崇拜她,因为是贞德使美丽不再是奢华而成为一种力量,一种崇高,实际上贞德和法国已经不可分了。

        众人陷入沉思。

        皇妃:可是,阁下以为如果贞德仙魂有知,她会赞成英法联军为了鸦片发动的这次战争吗?

        法使:贞德作为一个女人心太软是不可否认的,但是——

        皇妃,贞德在国家危难之际,率一支孤军抗击入侵的英军,血流成何,她的心也不见得太软吧,当她被她的同胞出卖,站在英军的火刑场上慷慨陈词的时候,你还认为她心太软吗?

        法使:啊,不!我现在还听到她在一百年前发出的呼喊的回声——啊我的贞德!我的法兰西!

        皇妃:她不会回应你的。圣女贞德并不属于今日穷兵黩武的法国,她属于历史,如果历史再度重演,你不认为我们的京城也会有自己的圣女吗?

        法使:历史重演?你们的京城?——我相信,在这样的地方,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皇妃:我很高兴你这样来看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京城,就请把这句话捎给联军统帅,在这里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

        英军特使姗姗来迟。在大厅门口,他和退下的法使走了个碰头,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双方都掩饰不住心中的疑惑。

        皇妃:特使阁下,久闻你出口妙语连珠,今儿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说给我们听听。

        特使:皇妃喜欢听海外奇谈么?

        皇妃:好哇,听说你们英国实行的是君主立宪。国王不大理事,这个海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啊?

        众人面面相觑

        宫女:妙哇,想那国王不理事,必定是另有倾心,不用说也是个寻花问柳的风流天子

        特使:不,不,不,我们的国王也是个女人。

        宫女:是个女人?天呀,那就更妙了,她不理事想必是怀春了吧

        众宫女忽然掩口,偷偷洒笑。

        皇妃:阁下,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发明的君主立宪制,你可否抛开你们的女王来谈谈这个话题?

        特使:这恐怕是我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了——怎么说呢,在我们英国,治国的权力不在国王手里,而是归经由选举产生的内阁掌握。

        宫女:可了不得了,他怎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皇妃,乱臣贼子不除,国无宁日啊。

        皇妃:嘘——,这洋玩意儿倒也有些意思。

        特使:英国首相是受国会监督的,他必须依据宪法行驶权力。必须对人民负责,这么一弄,在我们英国就没有什么专政和一人独裁了。

        宫女:可了不得了——

        皇妃:等一等,你说没有一人独裁是不是就没有了金口玉言了?

        特使:原先有过一个叫查理一世的国王,他犯了金口玉言的罪,被送上了断头台,从那以后国王就成了一种象征角色,远离了世俗之事。

        宫女:那治国的事怎么办?

        特使:三权分立可以取代一人独裁,选贤任能可以取代奉天承运……

        宫女:可了不得了,

        皇妃:你们不要动不动就了不得,你们说是他们的君主立宪好呢还是咱们的君主专制好?

        宫女:皇妃!什么君主立宪,我看就是妖言惑众,我们大清国的子民早就知道君为臣纲的道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他们竟敢限制皇上的权力,他,他们居心叵测呀!

        宫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特使:什么,你们的朝廷只是国王他一个人的卧榻?

        宫女:据我看来,咱们大清国的君主专制是立国根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问闻的。除了我们这样的奴才顺民,谁能配上这样的圣明雄主?再说了,生杀予夺权归一统,兴废沉浮系于一念,乃是我大清祖制。岂可轻传外邦?英国人不爱专制,实在是他们不配呀。……

        皇妃无语。

        特使:如此高论,闻所未闻,看来你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可不可以请你猜一猜我在想些什么?

        宫女:你的思绪很乱,但是里出来总和皇妃有关。

        特使:你的意思是我——?

        宫女:不,你心中的皇妃不是梦中情侣,而是一位头戴王冠的女皇。她的美丽激起了你的英格兰式的浪漫情怀,但被收束在坚硬的军服下。私情里掺杂着野心和荣誉。这使你产生了要把皇妃扶上皇位取代当今皇上的想法。当然在你狂想中最狂的部分是你持功可以迫使大清国和英国单独结盟,把法国人抛在一边而独享在东方的利益。而作为回报,你可以在英国获得荣誉,在皇宫里获得爱情……

        皇妃:好一个阴谋与爱情,可惜——

        来使终于发出了一声标准的英格兰式的咏叹调。

        宫女:是谁的叹息这样动人?原来只知道你是个鹰钩鼻子将军,谁知道还挺会献殷勤的。

        特使:讨得美人的欢心是我们的天职,浴血沙场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所以有的时候我还会抹眼泪呢。

        宫女: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紫禁城里并不缺少眼泪。

        特使:是的。请求皇妃赐给我吻一下手指尖的光荣,这秘密的一吻将缔结一个秘密的合约,我将拜倒在皇妃的裙下。至于我的角色,是秘密的情人还是秘密的护卫,我将听从皇妃您的吩咐。

        宫女:骄傲的特使,是谁把你变成了温柔的特使?

        特使:是战争,是我弟弟的鲜血,还有我的忏悔……

        皇妃:将军阁下,您似乎忘了提到美丽的罂粟

        宫女:罂粟,罂粟,迷人的花朵,害人的婊子。

        特使:您可以称罂粟为花中的婊子,但我却要赞美她为花中的圣物。殊不知如果没有她的献身,英国的国库将减少收入,大肚子商人将减少脂肪,而我们这些海上冒险家将无处寻到这场以鸦片命名的战争。鸦片——英国,英国——鸦片,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们的命运已经分不开了。

        …………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4:46:06    跟帖回复:
       第 3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11 16:27:31    跟帖回复:
       第 4
    weishenmo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0 12:07:31    跟帖回复:
       第 5
        *

        三巨头豪赌

        一九三九年秋,雅利安种的希特勒踌躇满志地坐在牌桌前。和他对局的是萨克逊种的法拉第和盎格鲁种的张伯伦(后来换成了邱吉尔)。一个把忧心忡忡写在脸上,一个把怒火中烧藏在高高的眉棱下面。

        罗斯福和斯大林站在局外冷眼旁观。

        海陆空三军洗牌,切牌。之后,希特勒打出第一张牌,法拉第惊魂不定地跟了一张,而英国佬则讳莫如深,出牌时没有忘了他的绅士风度。

        翻牌一看,希特勒打的是装甲闪击,法拉弟跟的是马奇诺防线,英国人最绝,出的竟然是敦刻尔克大撤退。最糟的是竟然忘了说那句必说的名言,“我们还要回来的。”

        需要说明的是,斯拉夫种的斯大林正在嘿嘿暗笑。原来这之前他刚刚出了一张“老千”,趁乱出兵与希特勒瓜分了波兰,然后秘密处决了已经放下武器进入苏俄寻求避难的三万五千名波兰军政两界精英,使其彻底失去了复国的最后一线希望。再然后像杀人犯一样把尸体偷偷埋在一个叫卡廷的森林里。

        波兰人的回答是一首歌:《波兰没有灭亡》

        赌局形势瞬息万变。输光了的法拉第光着身子离开了牌桌。跃跃欲试的斯大林坐了下来,点上烟斗,把整个俄罗斯都换成筹码掷了下来。

        接着第二轮出牌。希特勒有些愤愤不平。认为斯大林偷牌是往他碧色的眼珠里揉沙子,于是他学着斯大林的样子也偷了一张牌作为回敬。甩出来一看是巴巴罗萨计划,斯大林举止失措,把手中的牌掉到了地上,牌面上写的是俄罗斯的冬天,一翻则变成了“斯大林格勒”

        罗斯福仍在隔岸观火,但手已发痒。他把赌资不断塞给英国人,说是血比水浓,其实也有分红的意思。

        决胜的一张牌是罗斯福先出的,叫做诺曼底,斯大林跟的是《喀秋莎》,希特勒看了看手中的底牌,发出一声响彻半个欧洲的悲叹,上面写的是与爱娃结婚然后自杀。

        这就是那场世纪豪赌,不管历史怎么说,牌风最好的还是丘吉尔爵士。他确实没有偷牌。或者说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于偷牌。只是撒了一些慌,对此他解释说:“在战争时期,真理是这样宝贵,以至于必须用谎言去保卫它。”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1 8:50:58    跟帖回复:
    6
        荒诞经典

        *

        有这么一位老太太,家住一个小山村,她亲身经历了好几个朝代,竟然分不清旗子的颜色。看来她注定是要与政治无缘了。谁料在她高寿六十岁那一年,忽然成了一名运动对象。脖子上挂的黑牌子写的是“恶意攻击……刻骨仇恨……要与伟大领袖同归于尽……

        应该承认判决书的行文是巧妙的,它援引古老的诛心之罪,把人的感情引入法律,从而扩大了法网的范围。在这里,怀疑、不相信、不热爱都可以被指定有罪的,尤其美妙的是这种定罪不需要证明,只需要指定,因而省略了辩护的程序,也就摆脱了法律的纠缠,当然了,办案人只须说一句“我看你的模样就不是个好人”或者说“你的名字就起得有问题”,比起法庭辩论是简捷多了,况且这一类的判决都是秘密的,且大多在黑夜里进行,这就更增加了它的神秘性,甚至戏剧性,最令人敬畏的造反专政自然也应留下一些供后人惊叹的难解之迷。

        这样,这位没有资格留下一本传记的老太太在专案机关留下一本卷宗。上面记叙了这样一件事,那一天,老太太去供销社凭着鸡蛋票买了几个蛋。回来时看见街上堆着一堆毛*主*席的石膏像,便凑热闹用一个“坏蛋”换了一个。错就错在她只长了两只手,一只手要提篮子,另一只手要拿一摞子不知谁塞给她的红宝书,而石膏像虽然像活了似的却还是不能跟着走。想了半天,老太太以一个老太太式的办法解了这个难题,她抽下鞋带打了个活结,一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头套在石膏像的脖子上,走起来一步三摇,倒也招来了不少好奇的眼光。

        就是这么一件事,被造反派定性为反对一个人便独占四个伟大的毛*主*席。案卷润色之后定稿为她以影射的方式发泄仇恨。按照这样的逻辑,老太太是铁案如山了,但细推下来,伟大领袖的身价岂不只等于一块石膏么?而且,那卖石膏像的岂不是成了人贩子,而那些看石膏像的岂不是同流合污?总之,这里简直成了土耳奇的奴隶买卖市场了,无论多么宽容的法律也不会给以赦免的。然而,这一次只抓了一个老太太,可见即便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铁则,也是有它的缺欠的,也是过于疏漏了。

        *

        据说有那么一位法国贵族,只因为在戏院里对玛格丽特王后吹了一声口哨便被监禁了六十年,这对于那位贵族当然是个悲剧。但不管怎么说,那位贵族毕竟与王后的芳名连在了一起。而我们的这一位老百姓却没有这样的幸运,他的获罪只是因为这位被指定为接班人的人不喜欢吃糠。

        在全国十亿人都变成了口号政治家的时候,有一句最流行的口号是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我不知道被祈祷的人的感觉如何,我只知道一听到那些被临时召集起来的、蓬头垢面的、嘴里还嚼着酸黄瓜的、操持着各种口音的人们一起发出这个噪音的时候,我真的庆幸自己没有生成伟大的人物。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插曲,有一次一个老头子在重复第一千次祝福之后,竟把台词改成了祝林副主任永远吃糠,永远吃糠。很多人都笑了起来,按说这场政治滑稽剧也配得上这样的喝彩声,不妙的是这是一个不许笑的时代,其结果自然是一场政治迫害,老头子倾刻成了政治犯,所有欢笑过的人都成了准政治犯。

        按照罪疑从有,有罪推定的法则,把副主席比做猪是准备要杀掉然后食其肉寝其皮,其狼子野心何其毒也——几十天之后,老头被定性反革命,获刑十五年。

        然而,正如他祝辞永远健康没有能缓解林副主席的便泌症一样,祝他永远吃糠也没有把他变成猪八戒的后裔,依然还是毛家的小跟班。这里根本就没有法律的分儿,除非那法律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或者,如果法律一定要介入,倒是应该指出这种愚民的祝祷仪式已证明了一个时代的不健康的病历,造成这种现象的人,使一个时代都患上了精神阳痿的文革小组是极其下流的,真正有罪的人是那些多次把人们带到吃糠度日境地的人,可惜这个造反法律并没有公正到这种程度,当它把人降低到非人地位的时候,也把自己降低到一卷卫生纸的地位。

        *

        你能相信么?一颗芒果,一种在南亚次大陆随手可摘的芒果,只因为得到了大救星的垂青,竟能掀起如此壮观的轩然大波,致使一个正宗的贫下中农倾刻间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反动分子。

        一切都缘起于大人物的悠闲,有那么一个东南亚小国的国王忽发奇想,给毛*主*席老人家送来几颗芒果,这本来是一个独裁者和另一个独裁者之间的私事,但是老人家却不这样认为,艺人的头脑使这件事有了浪漫色彩,独裁者的身份使这事带有了传奇性。于是他又来了个忽发奇想,把这几颗芒果顺水人情转送给全国的工人阶级,因为当时最流行的口号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但这个“一切”究竟在哪里呢?这样便出现了一个思考上的真空,现在这几颗芒果便刚好填补了这个真空。其实,在老人家那里,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的份量从来就没有超过一颗芒果。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对芒果自然要产生几分敬畏感,陷入政治狂热的人们认为这又是一次表达忠心的机会,而生性轻狂的造反派更不放过这个打情骂俏的良机。这便轮到一位生性爱喝两盅的老工人,他仔细端详了一会那装在玻璃罩里的芒果,竟然用写实主义的口吻说:“我还当这芒果是个什么希罕物儿,原来就像个羊卵子。”

        本来那一天可以喊的口号和说的话都是印在传单上的,为此他们不知做了多少次彩排。有人开玩笑说,如果老人家每月送一次礼物,他们便可以改行做演员了。但是谁也没料到这位老工人竟有这样的惊人之语,于是这一天出了两条新闻:一是刚才还有资格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王永红成了政治犯,二是毛*主*席送芒果变成了送羊卵子。

        唉,按说这位老工人也真是罪有应得。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说小孩子话呢?在《皇帝的新装》一课中,那个小孩子因为说了真话而显得天真可爱,可老王说了真话却只有天真而没有可爱了,因为政治这门行当从来就不属于天真。但是正因为他不是小孩子,才不接受这种打发小孩子的芒果把戏,做为工人阶级中的一员,他以这种方式表示了工人阶级需要的首先是人的尊严而不是愚弄人的东西,而这位老工人适逢其时的成了新生的资产阶级,正是以这种方式把这种政治愚弄还给愚弄者。

        为了迎送这几颗远道而来的芒果,全国几千万工人被迫放下了工作,芒果大使在全国各大城市掀起了一阵阵芒果热,没有人能算得出耗费在这些芒果上的时间与财力,也无法统计为此出了多少政治犯,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人们似乎是为了警示一些什么事,正悄悄地把芒果改名为“忙国”。正是量一国之物力,结一人之欢心。——比慈禧太后还慈禧太后了。

        *

        当我战战兢兢地提到那人名字的时候,她的英灵正拂过我的头顶。

        命运给了她一副娇美的容颜,一个绝代的才华,但命运也同时给了她一个疾恶如仇的气质,一个孤标傲世的性情和一个敢怒敢言的肝胆。以文化大革命为背景,这一切刚好组合成一幕悲剧,或者一卷英雄史诗。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情节,那最最式的权威受到了审视,那绝对的顶峰受到了检测,那可以当地球仪使用的天才脑袋受到了诊断,那真理中的真理——造反有理受到了怀疑,邪恶和正义在这里对视着,一切都等待着一个庄严的时刻,而她既然已感受真理诞生前的痉挛,为什么还没有那不可避免的流血呢?——于是她提前大声地给文革做出了“终审裁决”,这无疑是在无声处响起了惊雷。然而她知道那也是自己的“丧钟”,她因宣布文化大革命是犯罪而获罪,又因为宣判野心家该死而被判死刑。

        你可不要轻看了这些造反家,以为他们只会制造不得上诉的冤案,这次他们又在杀人花样上显露了才华。一位救死扶伤的医生先用手术刀割断了她的喉管,然后再征求她对被处死的意见,而血流如注的她穿过死亡和黑夜,运用了使自己成为英雄的权力。

        她把染血的头颅

        掷在人生的天平上

        使一切苟活者失去了重量。

        但是她还是死去了。这一切好像都是故意安排好了的,历史给了法国一位贞德,就一定给她准备一些英国佬;造物给了苏联一位卓亚,就一定给她准备一些法西斯匪徒。但是这一次却是轮到中国了,赤县神洲诞生了一个她而无愧于任何一个国家!但这一节毕竟是太凄惨了,禁口已久的人间终于有了饮泣之声,谁知道这是不是苏醒的先声呢?而造反有理的勇士们也不必因为没有了对手而寂寞,他们既然以为战无不胜就不能拒绝以整个民族和国家为对手。

        这个连念一声都令人颤颤兢兢的名字,是永远属于历史了。但也不仅仅属于历史,她曾一个人独自完成了本该由一个民族才能完成的事业,而民族的事业是永远不死的。还不如说她是连结着历史与未来的一个桥。静静地等着吧,人们将再一次重复她对文革狂人所做的宣判,历史又在原地打了个转身,……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4 10:30:4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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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造反者的反思

        曾被一些人讥为陈独兽的陈独秀说过:“社会变革的实验室是在监狱里,而我们却认为,它已延伸到今日造反的街头。应该感谢这次文革给我上了如此生动的一课,为此,我情愿支付了我的青春岁月,这高昂的学费如果还不足以赎我的罪行,那么我只好在这里写下我的犯罪笔录,并以一个自愿囚徒的身份和文革的发动者们一起领受这千古骂名。

        历史有它自己的逻辑,这个盗版的文革无论有个什么样的坏名声,都是一个政治现象,都有权要求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所幸的我不是一个历史学家,不必为这件事挑尽孤灯——先是用姻脂去写,然后再用墨汁去改。我只能说它不应因为是个难题就被忽视,而任何事情也从来不能单凭名声来定论的。

        据说,中国的政治生活离不开黑夜。许多大人物都喜欢在夜间工作,因此许多决策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还有文化大革命之类的事都是在黑夜里定下的。因此,要了解当时的中国,了解中国的政治面貌,了解最高领导人的心态,离开黑夜这个背景是不行的。除此之外,很多的演员和明星也喜欢黑夜,就连我们的这位思想者也借着这夜色活跃起来。

        如果文革也代表着一种思想,确实像大理石似的坚强。只是模仿了罗丹的“思想者”,但是如果能把蹲式改成跪式,它会毫不犹豫地拜倒在人家的草绿色裤脚下的,如果还有什么思想的话,那就是什么也不敢想了。

        按说我是没有权力去思想的,但是为做一种个人爱好,有时也忍不住要妄想一下。罗丹赋与一块顽石以人的思想,那是思想的凯旋,而思想和思想器官相分离却依附于层出不穷含混不清的流行口号和标语,思想便堕落了。结果是思想界成为盲区,思想者复归于一块顽石,思想蜕化为伪思想。从本质上讲,思想的生命就是它的个性化、它的独特性。用垄断思想来装饰一个思想家,只能像用死去的干花装饰一具水晶骷髅,最终只能是用来吓唬神经质的女人和孩子的东西。再没有比僵尸的思想更可怕的思想了,这在西方可能是一种邪说,但在东方却能造成个人迷信,因为在思想完全丧失的地方,迷信就是最好的思想。

        然而,还有一个和罗丹同乡的声音断言说道:即使是一个犯罪的思想,也要比迷信高贵一千倍……迷信是精神的红灯区,这种精神的卖淫往往是更富刺激性的。如此说来,柯庆施之流在现象上表现得那么狂热,在实质上表现得那么空虚的个人崇拜,实际是精神妄想症引起的精神同性恋而已,从犯罪学的角度看,至少是有伤风化,甚至是一种带有传染性的病态。

        应该指出,在群众运动的发动史上,确实出过一些精英人物。上海的一月风暴之后,亲爱的旗手江青抛出了夺权这个政治彩球。这对于不知政治是何物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一次政治艳遇。也许是沾的女人气多了,这事竟然株连到了“性”,这对于情欲刚刚被知晓的年轻人,不仅是一种刺激,而且是一次冒险。刚刚抛开《红楼梦》的他们,以为世界的解放是叠印在性的解放上的,这个水性的使命感是很容易使人迷失了本性的。而性一旦从神秘中走进造反中,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政治红灯区。在这里,权力真如一位名人所言,成了一剂春药,人权和自尊都成了水性扬花,到处都呈现了一种精神躁动,武斗和流血一次次地成了宣泄方式,这就是我们今日的五花湖。

        作为一个造反团的魁首,我忽然明白了西汉的吕后在得势之后为什么喜欢住在未央宫里。原来权力、阴谋和黑夜是天生的三位一体,而我的未央宫就设在水泥预制厂,其它的一切都退到远处成了大背景。在这里,在青春初潮里,文革完全被拟人化了,甚至被美人化了。在我的眼里,她代表着春天,代表着朝气,代表着《花儿与少年》。我真的相信,这就是我们的青春际遇,而我的文革美人,也真的没有冷落我,她让我亲身体验了权力上的初夜权。应该承认我在政治上确实有些喜新厌旧,我宁可移情于这个爱死人又恨死人的文革,也不愿再守着那个苍颜颓发的老人政治。

        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个文革的生命力全在于它的快三步的拍子,使人无暇于思考,只能紧跟,终于陷身于巨大的旋涡而无法抽身。有的时候我不免忽发奇想,如果没有这次文化大革命会是什么样呢?我们将如何消去青春的起潮力呢?

        文革是不可选择的,但人的角色可以选择。如果我没有参与其中呢?洁身自好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曾以多么热切的目光注视着那位山村姑娘季长荣啊,处身在运动的边缘上,独守着处子的宁静,把孤独变成一种境界,一种无人可以分享的美,我想这也许是一种天然,一种福份,是另一种形式的颂歌,就像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献给一位逝去了的英雄,她是把青春年华献给那逝去了的岁月。

        文化大革命是一种罪恶,也是一种赎罪方式。我们在文化大断层中接续文化,又在思想大危机中重建思想。据说在独裁者那里,国王就是法律,而在民主女神那里法律才是国王。我宁愿折腰在这样的国王座前,把自己的不安的灵魂安放在那里,寻求拯救,可是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世俗的法庭能够受理我对自己的控诉了,然而不经惩罚的罪行是不可能解脱的,不经赎罪的拯救是不公正的。这里的惩罚是采取了诛心的方式,冷漠也是一种焚心之火,如果这是来自另一个更高处的判决,我愿意一个人去为整个文革负责。我不上诉,也无处上诉,但是在最后陈述的时候,我只要求为自己的青春辩护。

        你看过《美女与野兽》这部歌剧么?那就是我的青春与文革的形象,歌剧的主题是渲染了美最终战胜了丑恶,人性最终战胜兽性,隐喻式的刻化了我的青春际遇。如此说来,我的青春和文革都有它自己的命运,她们的遭逢,那不是青春的错,她天生了天真和烂漫,那也不是她的错,如果说她曾与文革周旋,她并没有成为文革的同谋,她全部的野心就是更加美丽,而美丽是没有错的。和文革相伴,她的美丽不仅是一种圣洁而且是一种力量。当然,我的青春最后还是在文革中凋谢了,但那凋谢也不是过错,当她随风而去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只向众香国的东君负责,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人间凡品,人世间的一切法规都必须对她回避。

        *

        在上文里,我们是把这个文革过于个人化,人格化了。这是有失历史公平的。拂去尘封,我们看到的是一篇集体创作的作品。上面有很多人的草签。他们可能被一个巨大的身影遮掩,却不能从这段历史中淡出。我们要问,是谁把一个垂垂老者推到了权力的巅峰,并把自己的身份降低成一个政治艺妓或者权势家奴来侍奉他,屈从他,甚至是宠着他恣意妄为。是谁怂恿他老人家把一个权力机关变成了他的后宫,像选择家产继承人似的选择接班人。殊不知这些人最终继承的只能是一种缺席或者不缺席的历史审判。

        *

        这回活该是有颂扬瘾的文人倒楣了。他们冠冕堂皇地受封为“臭老九”,名列娼妓之后。我想如此排名大概是因为娼妓中还有过义妓,而下流文人中却从没有义人的缘故吧。其实,颂扬文学自然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殊不知精彩的文章也可以使人一度春风呢。

        不幸的是文采也会红颜老去的,以至于听了一辈子颂扬的武则天宁要一座无字碑也不要一篇歌德碑文了。其实单从文艺批评的角度来看,那万寿无疆喊了一万遍也变了味。整天听着一片含糊不清的昏昏欲睡的像捅了马蜂窝似的一波又一波的嗡嗡声,与其说是祝辞还不如说是催人早死的毒咒,对这样的文人谁也不会手软的,……

        所以我们真的宁可读政治判决书也不愿去读那些万岁文学,那些“最最”式文稿,还有两个诗坛泰斗为解释一句天才诗行而争风吃醋的奇文。唉,颂扬文人啊,假如他们不那样下流,假使他的文章还有一点文格……,公平地说,文革的主题确实是先定的,但那文风却是你自己的,曲径流觞,他们应该饮下自己酿就的苦酒。

        *

        这里还有我们的学生们。假使他们不把校园搬到广场上,不把那朗朗的读书声唤成语录大战;假使他们不把国旗撕成布条缠在左臂上,不轻信红卫兵是解放全世界的解放军;假使他们知道二十世纪已经不是童话时代,恐龙灭绝的地方不会出产真龙天子;假如他们懂得金口玉牙只是牙医的作品;假设他们知道慌言重复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理;假设他们知道地球不是一个人推动的,帝国主义不会淹死在天安门广场的口水里;假使他们知道红海洋不仅代表革命也代表虚火上攻;假如他们不让青春坠落尘埃,不在谁的手掌上造反,不去冲击一切,不把生命当成祭品;假如他们不把那老生嗓音当成雷鸣,不把青春的躁动在爱与恨中宣泄;假如他们不把造反有理当成情歌来唱,也不像追星族似的追逐那个三十年代的戏子幽灵……唉,可惜历史不允许假设!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5 9:29:4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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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再教育”

        *

        以巴士底的伏尔泰出名的最后成了世界的伏尔泰的那位老者曾经说过,如果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人们也必须创造出一个神来。我想这是以叛逆的方式寻求心灵与精神和解的自然流露。这里面的潜台词,无疑是在向虚无呼救,然后再通过虚无把那得救之光折射到自己选定的目标上,在我们这里,则是折射到了被暗恋着的人们身上。

        可是如果有一双眼睛从上方望下来,会看到狼籍在礼拜的祭坛上的,并不仅仅是些伤感的心,此外还有一些精神的空虚,知识的贫乏,这恐怕就要引出一个严肃的题目了。

        这也许就是对知识分子实行再教育的伟大成果呢。

        我走出学校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上山下乡的第一次高潮。据说对知识分子实行再教育很有必要。以至于我差点相信这场席卷全国的运动就是特意为我发动的。有的时候我也想探讨一下这件事情的实质含意,不幸的是我发现我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伟大的卢梭有一句名言说:“如果我不幸生而为王公”或者可以改成“如果我不幸生而为这条政策的决策人,我将无法回答下面的问题:“为什么对知识和知识青年如此不安?把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一点知识放逐到传统的蒙昧中去,使一个国家失去它的精英从而失去它的未来,难道也算是一种思想?只因为一个人的无知就要造成一个时代的无知来适应它,这种行为是道德的吗?”看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最好的办法是把人们的智力降低到提不出这个问题的水平上。如此,无知便成为自斯宾诺沙以来唯一的证据。

        我自知做不成歌德派中的大人物了,但是如果要做大人物就必须把一代人降低成渺小来衬托,还是让我在渺小中自慰吧,——渺小的知识青年。

        再也没有比毫无教养的人奢谈教育更滑稽的事了。他们刚刚拆散了学校、迫害了教师、焚烧了书籍,却又站在文明的废墟上鼓吹有关教育的宏旨。按照这个宏旨,没有教养的人应该教育有教养的人,谬论应该教育真理,下流应该教育高尚。这样,教育不得不屈从他们的淫威,而做精神上的阉割,弄成了泰国人妖似的东西,他们称之为造反式的再教育。

        如此这般,便有了只凭着某一张下流小报便挂起来的工农兵大学招牌,有了种谷子时开学割谷子时毕业的五七大学,据说中国的希望就在这种再教育上,天可怜见。

        这样来表征这种文化大革命的再教育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主要是因为,他们被教育得如此成功,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完全成了教育者的翻版——如果不说精神私生子的话。从而使讳莫如深的教育总监也不再高深——不多不少是个精神变态者。

        根据一则流行很广的名人名言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再教育便有了理论根据。其宗旨是变这种反动为不反动,进而变不反动为进步。因此,实施这种再教育必须是针对知识分子的。执教者必须是没有受过文明腐蚀的人,教材也必须是时代的惊人之语,如不许放屁之类。据说,只须几年的功夫,受教育者便会变成不知今是何世的红色文盲了,可见教育者对知识分子并没有忘怀。

        我也曾有幸受过这种要命的再教育,其结果便产生了这篇短文。你在读的时候,也许会打喷嚏,这不奇怪,因为这种再教育本来就是一阵流行性天花。

        有人也许批评我们是太娇贵了,但是试想有一个野蛮人缠住你,非要你相信流行性天花是一种福泽,麻脸是一种时尚,而嘴巴上的一颗黑痣则是民族的福星。人们只需要狂热和迷信就能完成世界革命,语录唾沫就能淹没帝国主义等等,你能不噤若寒蝉么?

        这就是我们每天都要重复几次的课程,这样我们才保证了不向世界靠近,不向文明倒退,不向科学回潮,至少也保住了一个人、一种思想、一副面孔的尊严。至于学费,我们的子孙会支付的。对于一个拥有五千年灾难史的国家来说,再付出一百年的黑暗也算不了什么。

        不幸的再教育,人们用忆苦思甜教育亵渎你,其实,这不过是一场愚民教育而已。在更高的层次上说,这对教育者和被教育者都是晦气的事。但谁也无法中断它,因为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和民主与科学不可分,而造反专政又和独裁与愚民是一体。如果不幸被我言中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天生就是教育者,而另一些人天生就必须受他们的教育,划开这条界线的不是别的,只是一些人过于无耻,而另一些人则过于无知。殊不知真正应该受教育的,而且是人性启蒙教育的正是那些教育者们,据说已经有人私下里谈起另一种形式的教育——教育教育者的教育——那一定是在历史的教科书里。而教育者的教鞭也必须选用天上的闪电。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6 11:18:2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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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英英

        之一

        我知道这是一封无处投递的信。但我还是还是要写下去。这在我已经不是一种需要,而是一种使命。因为我觉得没有权力让那一段凄美的私情永远冰封在尘埃里。

        我又一次感受到这支笔是多么沉重,为此我要向你的名字呼救,淑英,只有你分去我一半的忧愁,笔下流出的才是文字而不是悲凉。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场部学校门外的大道上。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位体态丰盈的新娘子。我以一个美术鉴赏家的目光惊慕了你清新如燃的面庞和摇曳有致的风姿。而你全然不知,只顾往车上装你简单的行李和洗漱用品。听人说,你就是那位风传调到我们学校来任教的李老师。应该说这样的迎接方式是很仓促的,以致我作为学校的负责人都没来得及说几句客套话。这着实叫我后悔了好几天。如果现在还可以补上,我想说的是“看来美丽不都是传说。”

        新老师的到来使我们的学校充满了新意。当然,你的玉体是属于你那新郎官的,但我们却分享了你的典雅和风度。你的微笑也不是谁能独占的,我和另一位年轻的男老师也能经常分到一份。当然,我得到的更多一些,因为我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多。谁叫咱是头头了。有一次你问我:办公室里怎么不不摆一尊雕像,我说有哇,还是大理石的呢,你四处扫视一圈,笑了。真的,这就更像一尊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了。端庄,美丽,高贵。硬线条的鼻子完全是古希腊式的。眼睛很大,目光散漫而不刺人,但是如果准许挑选,我还是更倾心于你的嘴唇,它完全是为接受热吻而生的,温润而线条分明,似呼悬着无限的应许,微微开启就会吐出莲花来。花托是那精雕细琢的下巴,就像是用性感堆起来的,随时都等着有人去咬一下……

        尽管我善于驰骋想象,但我能够领受的也只有这些了。说起来有些委屈,作为一个负责人,我并没有感受到你表示过什么特殊的礼遇。更不用妄想艳遇了。当然我也没有表现出特殊的殷勤或者关照。机会还真有一次,那回我为学校争取到一架手风琴,准备到外地去购买,顺路也可以做一次春之旅。你漫不经心的流露了想去的意思。小李子却表示的很明白。而我却完全忘了自己。唉,若是放在现在你当然会是第一人选,我会做你的随从。理由是保护你的安全。因为你实在是太美了。但是美丽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离开家乡就会出鞘,一旦交锋,很难说受到伤害的会是谁呢。所幸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竟傻乎乎地让那个没有杀伤力的他去了,为这事,你对我使用了极刑——一连好几天不理我。该!

        之二

        我在这里把你和拿破仑联系起来,并非是要你演他的皇妃。(因为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那位大红大紫的寡妇约瑟芬的对手,而且时空穿越已经过时。)这个矮小的巨人一生中什么都不缺少,只是缺少一位数百年后的追随者。我们便在这个时候来了。

        那天我和你在大街上相遇,旁边的墙上正好贴着一张电影大海报。电影的名字是《拿破仑在奥斯特利兹》。这原本就是一个令人血脉喷张的话题,我不禁向你絮叨起来,说什么若是没有这个奥斯特利兹,那就委屈了拿破仑的军事天才,谁若是不看这部片子,那简直就是对历史的冷漠。……总而言之,你是在片中反法联盟之前屈服了,就那么半推半就的和我一起走进了那个光线朦胧的地方。

        当上天对情侣们表示怜悯的时候,就给了他们一个电影院。应该说我很好的利用了哪里特有的温馨,那种小白夜似的情调,那种静悄悄的甜蜜。在暗香浮动的环境中,一起都睡去,只有感情醒着,还有我的胆子。当银幕上的主人公在战场和情场上到处一路凯旋的时候,我踌躇了一千零一次终于鼓起勇气把手放到你的手上。你一定感受到这只手在颤抖,但是你并没有把手拿开,脸上的表情模糊在一片昏暗中,静静地默认了我的无理或者是我的示好。——正在此时,片子中的拿破仑也赢得了那位傲视整个欧洲的约瑟芬的一吻。

        也许有些人会感到失望,这个小小的花絮也太一般了。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对于一位一向循规蹈矩,举止落落大方,深爱自己的声誉为生命的你来说已经是石破天惊的事了。生的这样惹眼,又正当妙龄,你深知有多少目光在你身上巡竣,一个浅笑,一个顾盼都会被想象放大成一个暗示 。一夜就吹出满城风雨。因此洁身自好对你不仅是一种自爱而且是一种设防。但是英英啊,你终究是一个女人,你的防线坚固如奥斯特利兹,但是上天设了一个奥斯特利兹,也没有忘记给他准备一个拿破仑。

        回家的路上,我顺手捞起了你的胳膊。你穿了一件羊剪绒外套,烟色的衣襟一开一合起就像一面旗。一路上我就举着这面旗帜,其实是挽着你的胳膊凯旋而归了。你也许觉得有些滑稽,把头转向我笑了笑。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含义,在使用了排他法排出了一切可能之后,我确定这和你接受了我的示好有关——但还谈不到爱。

        之三

        ……夏天,你喜欢穿一件绿莹莹的上衣。领子开到文革允许的安全线以上。但是文革没法限制我的男性的目光。它喜欢在那条安全线附近巡竣,有时还想偷渡到安全线下面去。我知道那里有一片雷区。碰上是很危险的。但是它就是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那么任性的直挺挺的顶起了那层薄薄的胸衣。其实我明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的目光就是和我作对。非要去探索一下新大陆。每逢这个时候你都会扯一下衣襟。就像挥舞盾牌挡住了我的目光。然后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一笑,悄悄准备着下一个回合。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要说几句花俏话。也不知那造物是哪个流派的,竟在女人体上最恰当的地方完成了一件最恰当的杰作。它们悄悄隆起的时候,就是从女人变成女神的时候。一旦浑圆天成,想忽略它们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是女性身上的制高点,也是最具有进攻性的地方。当然也是最易受到攻击。为此你们设置了由胸衣,内衣,外衣组成的三重防线。然后把全部的风情安放在这里。硬生生把一对玉乳双峰幽闭起来成了隐者。

        可惜了两颗圆溜溜的仙桃,却难得一泄春光,枉然了一对稀世珍宝却不得显露真容。只是在焚香沐浴的时候才能由自己孤芳自赏。就那样悬在半空简直就是对人性饥渴的悲悯和许诺……

        好在我自知不是一个恋乳癖,我的目光虽然有庄子似的放浪,却不像呆霸王薛蟠似的紧盯着不放。而是控制在一定的频率之内。感谢你并没有躲藏——也无法躲藏。我惊奇的发现,它的魅力不是白花花的挺着给人看,而是要经历一个把神秘还原成天然的过程,其中有三分观赏七分联想……

        然而底线正在被一次次突破。我承认那是一种意淫。是一种隐性的性侵。仅限于精神层面。那该是怎样的疯狂啊,人性一层层剥下,只剩下性赤裸裸的立在那里,在吻中怒放,在撕咬中爆发,在狂野中喷射,好一个血性的“放浪于形骸之外……

        谁的一生中没有过几次春游呢?但是谁能在那样一个莺飞草长的日子,带上自己心仪的女友,骑上一辆自行车茫无目的的做一次逍遥游呢?

        这是我们第一次成双成对的出行。我们尽量避开熟人,所以我们选的路线也十分曲折。可是那情节并不曲折,我只想把你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外地方去。至于那地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即兴式的。

        我们想象这这是一次小型的私奔。具有私奔剧的一切凶险和刺激。一路上我尽情放飞我的想象。不一会我们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曲折的小径迷宫似的转来转去,横七竖八的茅草房死气沉沉的蹲在那里,让人怀疑是不是闯进了鬼城。这很符合我们的心境,新鲜,好奇,微微不安中充满期待,似乎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只等着主人公登场了。于是我们停下来让你坐在我的膝上,拥偎在一起。在一点也不浪漫的地方,五月的天空下,我以爱的名誉解开了你的女人之谜。

        之四

        爱开在哪里都是美丽的。然而你也需要一个美丽的环境和美丽的机会。

        有人通知我们去参加一个会议。在大客车上,我们特地选了最后一排座。人很多,我俩紧紧挨在一起。那是文雅一点的拥偎方式。这样坐其实是一个阴谋,而且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阴谋。受着你的鼓舞,我把手臂伸开围住你的腰身,我的手知道到哪里去并知道做些什么。我敢说这不是轻薄而是爱抚。爱的蕊绽放在心中,脸上却像夏日的早晨一样平静。只有无花果才能开出这样的品性。隐藏起自己的花瓣,那是春天给她的特权。

        我们没有忘记这次是来开会的,但那是明天的事——和现在简直还隔着一个世纪呢。这中间可以做多少事啊。我们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时地做一个深呼吸。新割过的草地散发着醉人的香气。我们真希望迷路一次。忽然我们惊讶地发现已经置身在一片树林里,方圆十几里的地方,满目都是苍翠。姿态各异的老柞树,成散兵状分布在各处 仿佛正在守望着什么。大纵深的布局好像给了闯入者一个更深层次的应许,我们完全被震慑了,在天地之间,我们显得那样渺小。小的甚至装不下我们的心了,心却在飞翔。我们像去参加一个庄重的仪式,洗涤了自己的身心,然后整个的交给春天。因为春天是代表着爱和开放的季节,春天的心在等,在等待一个千年的旧约。

        零星的小雨中,近郊的荒原上,蒿草扎成了头上的花环……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我可以引述庄子的这段逍遥游吗?我可以比之为我们的这次精神之飞扬吗?——在那块美丽的平台上,你平躺下去,在一阵紧似一阵的昏眩中,我们扶摇直上,化鲲化鹏……

        之五

        那次从场部郊游回来后,我发现我们的身份和性情都发生了些微变化。虽然不易察觉却可以揣摩。你是更成熟和更沉稳了。而我却有了做一个情人的自信。应该说我们的人生更丰富了。可是这时候你在身份上又多了个新称谓。这在法律上是个绝对不能碰的禁区。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都悬在我们两人的头顶上。

        我自知天生不是一个冒险家。我更没有资格拿你的名誉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但是我的情人身份和荣誉也不允许我就这样撤退。你倒是常常提醒我小心,这反倒刺激了我的好奇心。这样的阴谋和爱情很合我的浪漫口味。我的回答是:“亲爱的,美人的保护从来都是最安全的保护。”可是我心里明白,在这样一类事情中美人何尝不需要更深一成的保护呢?其实,我们谁都经不起一次失败,我失去的将是自由身,而你失去的可能就是生命,因为你一直都是视名誉为生命的。因此,我们的每一次会面都是战战兢兢的,情节都是新鲜如初的,与其说这是在偷情还不如说是在玩命呢

        然而,危险还是悄悄袭来了。命运是由你的三妹来敲门的。哪天下午,本该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谁知道忽然来了个异军突起。你听出是从七台河来的三妹妹,而我却觉得碰上了造反派红卫兵。因为三妹妹找不到你就应该知趣的回去了,可造反派却非要翻个底朝天。她一个劲的敲密室的门,明知道屋里有两个人,却非要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我们知道已经无路可逃,便只好出来领受自己的命运了。

        你三妹本来就有个“三厉害”的威名。天生就是个当法官的料子。平素里连当姐姐的你也惧她三分。果然她生的表情严峻,目光犀利。批头就问了一句:“你们插着门干什么?”没有人回答,也无法回答。面对着举止失措的我们,她的法眼依次扫过第一现场,屋里一片狼藉,当事人衣着凌乱,脸上红潮未退,……一起证据都对我不利。不止于此,为了自保,女人都是些嬗变的主儿,如果她俩一口咬定我威逼施暴,那时间,地点,情节都是现成的,恐怕我就得演男人版的《窦娥冤》了。

        如果说我以前只是欣赏你,从那以后我就崇拜你了。我赞叹你表现出来的镇定和平静。你笑吟吟地把我介绍给你的妹妹,抓贼变成一次不期而遇,法官和被告变成了新相知。话题转向考试,天气还有正在上演的电影。这些显然构不成证据。你的妹妹兼道德法官面对处变不惊的姐姐和没人指控的被告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用她的沉默降下了诛心之罪。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7 9:54:09    跟帖回复:
    10
        致丽华

        自从我在人群中发现了你,并和你有了一段交往之后,我发现蒲松龄在《聊斋》中有关狐狸精的描写并非都是虚妄之谈。无论从长相,性情,风姿,气质上还是从言谈,嬉笑,表情上,你都是一个等着被发现并写入玄幻小说的女主人公

        以前,我没有过遭遇狐仙的经历,但是我见过狐狸。(大概是雌性的)。这种生灵在进化过程中完全女性化了。一个匀称的纤细的身腰完全符合黄金分割率。如果直立起来,一定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小蛮腰。然后是那双细长的眼睛,能眯起来,会害羞还会顾盼,完全有资格和任何美人对视。走起来一步三摇的,还会扭捏,那轻盈曼妙的体态,恨不能让人捧在手掌心里。活脱脱一个妖娆妩媚的美人坯子。

        我不知道你的星辰属于哪个星座。如果可以猜,大概就是哪个专门惹是生非的猎户座。而你就是一个专门捕猎男人的猎手。你布下的网是一支叫做《白头山》的歌。天哪,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美妙的歌喉,而且是专意为我唱的,而且是在那样一个叫人心里痒痒的春天。罩在样的旋律里,我完全忘了自己是谁,要去做什么,居然魔幻般的化身为莱茵河上的水手,无可挽回的投身到你这个现代洛列莱脚下的漩涡里……

        按着《聊斋》的布局,幸运的或者不幸的书生似呼应该品尝那爱情的大餐了。可是不行,你好像更喜欢曲折和复杂。于是你让我在那天凌晨应该避嫌的时分偷袭了你的桃腮而你却假装生气了,你让我把白菜送到你家里却又赶紧打开了窗子,你鼓励我安排了一个丽华之夜却又在最后的时候拒绝了……我不知道蒲松龄遇到这样的情景会怎样写下去,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真的狐狸精。因为真的狐狸精绝不会有这么多的鬼精灵,绝不会这样令人难以捉摸。                                        

        *

        说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在和你若即若离的周旋中,你越来越显得人性化,而我却开始修炼了。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独来独往,喜欢在黄昏后出没,总希望能和你来个不期而遇。而一旦遇上了又紧张得语无伦次。衣服穿得挺随便,头发乱蓬蓬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眼窝也陷了下去——怎么看都像个颓废派诗人。你知道诗人的桂冠是用伤感的锤在痛苦的砧上打造出来的,而我的身边正好准备了这两个角色。

        如果要写诗,我会把哀歌献给你,而把赞美诗献给另一个人。我相信你是一个天生的打击者,你知道在什么时候,用多大力度,准确的打到我的要害。而另一个却是一个天生的替人承受者,本来与她无关的事总是落在她的身上。你知道怎样把我的心烧的通红,然后在我的泪中淬火。而另一个冷眼旁观着却总是默默无语。你把情感堆在悬崖上不顾死活,另一个把感情深埋在心底总是瞻前顾后。你是一朵马兰花一开就是怒放暴露无遗,另一个则是无花果开了也不让人知道。你捉弄人时编个谎话就把人送到爪哇国去,另一个用一个沉郁的对视就够人猜半个月的。和活生生的你在一起让人忽而心花怒放忽而心如死灰,和文静的另一个在一块忽而让人心神不定忽而让人心动神摇。在爱情观上你是个浪漫派做什么都没有遮拦,而另一个则是个理想主义者过于唯美以致难以企及。想你的时候让人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另一个的时候一丝一缕此恨绵绵没有绝期。一天看不到你会叫人心里失落,离另一个久了会叫人感到不安,你是住在我心里的女王。而另一个却藏在我的脑海里的女神。你对人反复无常忽冷忽热总叫人想去轻生,而另一个善解人意软语温纯却又使人绝处逢生……

        请原谅我在上文给你找了一个对照人。其实,凭另一个的人品和修养来说,是不屑和任何人争锋的。我这样做只是一种文法上的需要。如果我可以把自己分成两半,你的那一半是会得到快乐的,而另一个那一半则会得到珍惜。这已经很公平了。然而我 仍忘不了你那狐媚子搬的勾魂眼神,放不下你那天仙般的丰盈体态。怎么办呢?——我知道你是蛾眉不肯让人的主儿,如果一定要抢个风头,那就是你身上喷薄的女人味。而另一个显然是过于斯文了。所有你给我的希望和失望都是真实的,而另一个的模糊的暗示却有些虚幻了。所以说我享受的女人是在你身上,而我理解的红颜知己才是另一个。这就要提到一次遇仙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8 8:50:1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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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我自己

        情爱假说

        之一

        “唉,什么时候我能仗着她的美丽和大方,袒露一个在心底埋藏很深的秘密就好了。说来也许难以相信,在那些心猿意马的日子里,有一道真正的难题是:如何确定和她的交往方式。在我的心目中,她渐渐幻化成了至尊至贵的欢乐女神,如能奉到她的召唤,我倒是情愿采取洛神赋中鞠躬的礼节,然后再换上西方的吻手礼,然后再换上土耳奇宫廷的方式,陪她聊上一夜。可是这毕竟是太繁琐了,在一个良宵光是行礼就用去了一半,也未免太奢华了。可是改用现代造反方式似乎又太草率。在过分轻视礼仪的地方是不会有什么东西被重视的。如此说来,我们不妨折中一下,依我看来,像她这样的一位大红大紫的妇人,自然是一位浪漫派,能够接受的礼节必然是“银汉沼沼暗度”式的。

        要描述一种活生生的美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当这种美与一个女人结盟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她的美就在于这种难以言传的神秘之美。妙在它又可以意会,所以人们也只好满足于这样朦胧的笔触了。然而,她毕竟又是一个与爱有关的女性,不译破她美的密码是不配为她而痴迷的,我想这也许是人们一直没聚拢也没有散去的原因。但是爱的判决书早已写在她的神色中,……我特别注意到了她那玉雕式的脖颈,如果说英国海斯丁斯的那位天鹅颈子美人的脖子曾吊死过一个王国,她的脖颈更是足以吊死全世界的专制暴君。在那一瞬间,眼看着她的青丝发卷那么不经意地披垂下来,仿佛是天鹅颈上装饰了音符,我不愿意说那是一支天鹅之歌,虽然天鹅最美的时候就是它唱着歌去死的时候。

        “一个精灵,这是我能恭维她的最好言辞,在我的概念里,精灵们的天职就是要搅得人间沸沸扬扬的,她们或者冷艳得令人绝倒,或者深沉得叫人无可奈何,而她是兼有了这两方面的特点。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命运叫我做了一国之君,碰上了她就得成了亡国之君。

        所幸的是,我没有一个王国来供她糟踏,我便只好把我自己来供她糟踏了,凭她的精细,她绝不会放过这样一双眼睛。一双色迷迷的,在希望和绝望的转换中不断喷发和熄灭的眼睛,在这样的纯粹男性目光的扫描下,她休想隐藏起什么来,那层薄薄的装束和泄密的皱折只能凸显出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丽女人体。这和那个暗香浮动的季节正好相配。

        “……唉,风流寡妇,造反魔女和交际花怎么会碰到一起呢?只要华丽地一转身。如果可以这样说,她和女神相距很远却和女妖相距很近。这样的美,完全是一种阴森森的美,是风流寡妇所独有的凄苦的美。它可以采摘却无法供养,可以触摸却无法消受,不幸是它的根,苦泪是它的汁,相思是它的叶,把这一切组合起来,正是一枝黑玫瑰,一枝恶之花,看来要与这样的花相配是很难的,而人们还没有完成那非凡的“坠落”。

        她也许觉得奇怪,在她的投影中经历了那么多的冒险和失败后,人们为什么还没有退却呢?应该承认她是以一个艺术家的手法而不是以一个女人的风范来对待这些引诱和放浪的,所以这些风传中的风流事并没有使她跌入尘埃,反而使她成了一个偶像。有那么一段时间,人们竟相追逐她的香风,以能得到她的一个青眼为荣耀。当然她要收回这种荣耀也很容易,只须换上一个冷眼就足够了。这样她就很公平地把这痛苦分给了很多人,最奇妙的是她能使这些人在痛苦中仍能觉得她的热烈和冷酷。她的爱抚和践踏都是无比高贵的,这在她那一面完全是一种悲悯后的恩赐。在这件事上无法引入世俗的道德观念,没有人能裁判她,除非是她自己。但是据我所知,她实行的法则和她的容颜一样美丽和无情,它只惩罚那些爱她太深的人。

        “这样,人们便以一个鉴赏家的眼光收藏了她的最隐秘的美了。然而不幸人们又是怀疑论者,他们觉得她这种美虽然是生动的,诱人的,却脱不去那股森森的阴气,也就是说,因为美到了无法约束而有了某种凶险。单就形体上讲,她那通体流畅的柔美曲线,简直就是一条要命的生死线。当然她身上最危险的,还是那婀娜欲折的纤细腰身。只可惜我不能像楚庄王似的为她营造一座细腰宫,说真的,我有幸处身在她的放浪之美和时代的轻狂之美之间,完全不必担心没有了可爱的东西,倒是要担心不要因可爱的东西太多而沉溺太深……

        之二

        “……我刚从一场梦中醒来,手上似乎还留有她发丝的余香,可是她却不见了踪影。这样的情景已经重复好多次了,每一次都叫我好一阵子发神经。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寻寻觅觅悲悲戚戚,这几个字上的苦味本该和她一块品尝的,可是她却躲了起来,眼看着我一个人多愁善感起来。难道她不知道这是流行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一种时尚病,而且会传染的吗?

        “是的,我们正处在做春梦的年华,对“人生如梦”的说法自有自己的感慨。可是糟糕的是我生就了一种迷信的倾向,总以为这样的夜色是各种精灵出没的时分,联想到她那狐媚子般的眼神,那闪闪烁烁的怪异的暗示,我倒宁可相信她其实就是一位飘着的精灵。她自然不屑于凡人式的花前月下,而是采取了神话中的托梦手法,这种方式倒真很适合暗恋着的人们频频幽会呢。

        “……或者,她就是那位轻易不让人一睹芳容的神瑛仕女,当然这个秘密是以一个痴情诗人的方式,在诗的国度里发现的。在那儿,有一部绝代佳人的群芳谱,在那张最耀眼的黄金页上,用珍珠排成一个名字,日月精华和冰雪之魂做成的美女,天生了牡丹花的华贵和含羞草的娇柔,她化妆成一个曼妙的女人降临凡尘,只是为了接受那些痴迷人们的崇拜和赞美。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和她在一起,为了得到她的一个青眼,人们不惜把青春年华、荣誉、眼泪、冒险、失眠、相思病、生命及至尊的王冠都纷纷掷到她的脚下……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梦的碎片,如果仅仅是这样淡入淡出的,也未免太单调了一些,而且也不适合我这个级别的梦想家的身份,于是我私下里稍为放纵了一下,决定要做一个春秋大梦。云梦高唐,娥皇女英,洛神之会一类我是不屑的,在一个把做梦当作艺术创作的人这儿,手下是绝不允许有仿制品的。可是我的灵感迟迟不来,雄性荷尔蒙却不断起潮,弄得我不知是醉乡还是梦乡,这以后的情景对她就有些凶险了。可是我仍不能奢谈什么肉光乳色,丰乳肥臀之类的疯话,因为即使在梦中,她仍有一种凛然难犯的威严。眼看着她做出了一个深宫女王等待情人的姿态,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不知怎样才能讨得她的欢心,更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肉欲疯狂收束在晕眩之前,渐渐淡化成为一种爱的服侍。想不到做个梦还有这么多的难题。梦中竟然也有景君,看来我是无处逃避了,无论是梦中还是醒来,我都显得不合时宜。

        之三

        我喜欢做梦,我觉得那是些被打碎的生活碎片,又像是水面上的月光,明知那只是些美丽的谎言,却忍不住一次次掬捧它们,然后又眼看着它们从指缝中流去。与一般的实景相比,它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唯一的遗憾是这些梦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情节也是只可遭逢不可设计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梦中精灵,但你肯定有资格作一位名精灵,所有这一切都是值得我珍藏起来时时守护的。

        在这个背景上谈论爱情是残酷的,然而那爱竟然真的产生了,按照断臂维纳斯的暗示,这种爱注定了要在不完美中完成完美,要在片刻中寻求永恒,实际上是要在不可能中实现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剧情调,我敢说,这样的角色是造反的时代所选定的。在表现爱与恨的冲突,生活与时代的矛盾,美好与丑恶的较量,真诚与虚伪的交锋中,人们将失败得更加彻底,毁灭得更加庄严。因为主题同样是在惊人之美中表现惊人的痛苦,而且这样的时代背景绝不比任何人生悲剧更缺少特征。

        然而,这毕竟是一种被生活放逐了的爱,是从世俗中被放逐到精神世界的爱。若说这种爱是被扭曲的,那是对的,但不要说它是虚幻的,因为它引发的痛苦是真实的。而且它的被放逐一定有其不寻常的原因。不是所有什么人都配得上这个荣耀的。这样,爱着的人在生活中被放逐在造反与被造反之间,在爱情上被放逐在无梦的冻土地带。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19 9:18: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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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自由神

        *

        昨天夜里,沉沉的子夜时分,我在囚室里接待了一位神秘的来客。她头上戴着一顶荆冠,下面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前额。也许是经常在白云中擦拭的缘故吧,她全身散发出一种非人间的圣洁之美。绝俗而不凌人,孤傲而不自赏。尤其令人震惊的是她竟能转动自己钢铁的身躯把脸庞朝向我。真的,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我的自由神女士,而且我极不愿意说破那只是一个梦境……

        自由!我斗胆把女士的头衔加给你是为了尽可能地把你引入我的被隔绝了的禁地,引入我们的思绪和我们的生活圈。这样,你可能要失去一分神秘感,却会增加一分现实感。只有在这层意义上,我们才敢于在反复的求索和深刻的内醒中找到和你的交流方式,并最终成为你的知音。

        如果神祗也很重视自己的出身,我相信,人们可以在和人类相始相终的伟大梦想被知晓的时辰找到你的第一个胎动,在撕裂长空的闪电上嗅到你的气息,在太平洋卷起的雪浪花中认出你的身形。可以说你的诞生是人类在慢长的黑夜中长久呼唤的一个回声。是我们这个星球上全部文明的最后指归。这就可以解释了为什么你一出现就会被全人类普遍地接受和欢呼,为什么人们都以做你的儿女为荣,又为什么人们总是把你与尊严和人权联系在一起。

        自由神啊,你的出现使我们找到了至高至尊的神和微贱的人们之间的那一环节,这是你带给人间的第一个神迹。从此崇高与卑贱有了血缘关系,人们不必再迷信神而且和神续上了谱系。而你眼看人类难以走出痴迷,便离开你的云座来到我们中间。一个伟大的历史性的圣礼终于完成了。作为它的续篇,人们在从自然人变成社会人之后又有权力成为自由人。唯其有了这个变化,人们敢于仗着你的仁爱和自己的崇高,聚集在你的一经点燃便不再熄灭的火焰下,和你一起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血肉群体——那就是完全意义上的自由家族,赞美归于你!

        *

        我不敢说我的命运是令人羡慕的。恰恰相反,我生来就注定了是要经历人间的风雨的。那位自由神设计者让你面向着我们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如果所有的机缘都包含着一种暗示,那么你的命运将和太平洋的潮汐及彼岸狂潮的涨落联系在一起。而我虽然是你众多子女中最卑微的一个,我也能在泪光中看到你头上的荆冠是更深地刺伤了你美好的容颜,啊,连你那钢铁的心灵也在震颤呢!:

        在囚室里等着下判决书的人爱做这样的猜想,自由和死亡是不是一对孪生的姐妹?而且既然自由和死神有约,为自由而死岂不就是只有英雄才有权力享有的伟大奖赏?或者毋宁说那鲜血就是支付给死神用来购买永生的一笔血金?如此说来我不必抱怨自己的命运了,因为精明的以色列人说得对;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等于全人类的灭亡,在这里,生命的神圣性使其超越了多与少重与轻的常规概念,一切都在终端上获得了平衡。这样,我的行为具有了非常自我的英雄色彩。我甚至得以全人类的声音说:不自由,毋宁死。

        但是连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天生的梦想家,如果说我在你的表情上认出你是刚刚经历了人间风雨,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因为自由女神不灭的灵魂是绝不会安分的。有的时候,我倒真希望你能在夜半的时分走出来,或者哪怕就是一团鬼火或是一声袅鸟的凄啼,至少也要报出一个恐怖的时辰。这样,你的身后留下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人们不得不认真地去研究死这个问题,而且最终会发现如果这死和自由有关,那它一定是美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21 10:52:1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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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21 14:34:1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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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死神

        在我的笔录中收有尼采的一句名言:死神近在眼前。我从不认为这句话是什么福音,而且就你的名声来说,我们还是离得远些为好。但不幸尼采是位哲学家,而且这句话确实被他说中了。

        阁下,我希望我的表白不至于惊吓了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产生了一种想和您交流的愿望。但这不证明我已经厌倦了尘世,因为在我这个已经被专制政权宣判了好几次该死的人看来,作为死神的您并不仅仅代表死亡。

        毋庸违言,要恭维您是很困难的。而我又从来不是时髦的歌德派。但是既然时下流行歌德和被歌德,而且恭维艺术已经发展成为一种展示才华的方式,我也不愿被人看作无能。如此说来,您的继续被冷落和我的故作高深都是不公平的。而且谁要故意蔑视您或是淡漠您更是不可能的。如果说人们在寻求财神时是表现了贪欲,却是在躲避您时表现了敬畏。那么让我大胆地说吧,您是天空地上人间古往今来所有被崇拜过的神中最伟大的一位。唯一的原因是您带给人间的那份礼物——死亡,别的且不说,它至少是真实的。

        说到死亡,这是一个和生命同样古老的话题。但是时至今日,人们只能接受它而无法解释它,只能面对它而无法回避它。聪明的人趁着未死把这个问题展开,于是我们有了哲学,神学和通灵学。但所有这些学说的所有课题和论断都是模糊的,晦涩的,而且越是接近问题的核心就越是玄妙得难以理解——像神秘的夜声,像埃及法老的咒语,像大西洋上时隐时现的幽灵船,总之几乎有了一点朦胧诗的味道。——难怪诗人都死得很超然,这与其说是论证了什么,不如说是遮掩了什么;与其说是启示了什么,不如说是暗示了什么。这样我只好用斯克芬斯似的语言表明,人在死亡面前永远只是个猜谜者。但那是一个可以使人高贵起来的猜谜游戏。

        如此说来,真正聪明的人永远是埃及人,他们给了你一个美女的头颅和面孔却配上一个狮子的身躯。两者结合的如此完美,只有天才或是疯子才能想象得出来。说到死,头部的美丽可以把人迷死,身躯的丑陋又能把人吓死。总之那是致命的美丽结合了致命的丑恶,而死亡仍然是您的主题。这也许就是古埃及人给死亡下的定义吧。但这并没有使这个问题变得简单一点。埃及人的聪明在这里只是把您蒙昧的神秘变成文明的神秘。而且既然您已经从冥冥中露出脸来,就不该拒绝好奇的人们欣赏您的仪容。

        阁下,如果说您是因为无情而获得了神性,我相信您一定是因为仁慈才无情的。因为收割生命有点像是收割庄稼,对于那些开过花朵结了果实的生物来说,是不该抱怨镰刀的锋利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22 9:04:55    跟帖回复:
    15
        环抱地球的第一人

        当麦哲伦需要一位舞伴的时候,地球给了他一个腰身;当地球需要拥偎的时候,麦哲伦给了她一条臂弯。

        大海过分地娇宠着欧洲人。在大西洋的躁动中诞生了哥伦布之后,比斯开湾的惊涛骇浪又为麦哲伦举行了洗礼。这意味着海洋将成为一个巨大的舞台,远方已进入欧洲的视野,而麦哲伦无疑是第一位具有全球眼光的航海探险家。

        麦哲伦是为航海探险而生的,他的摇篮曲是大海的涛声,他血管里流动的液体似乎和大海有着一样的潮汐。然而这只是半个麦哲伦,另外半个麦哲伦则受到葡萄牙宫廷的渲染,沾上了一些王者的贪欲。在他的信念里,大海就是他的疆域,是他的魂归之所。高傲的雄心使他一个人独占了本应属于全欧洲的海上凶险,而精灵般的激情又使他藐视这些凶险。然而海洋的法典毕竟是无情,他的激情必须深藏在心底,就像一个暴君似的统治着风向,洋流,暗礁。他一方面用他的铁腕打击,惩罚,放逐。另一方面又轻抚帆上的云,问询,关爱,祈祷。他用狂暴抚平狂暴,用阴谋制止阴谋,用血腥洗刷血腥。海上探险完全成了一卷史诗,航海家麦哲伦变成了海上君王麦哲伦。

        然而麦哲伦的王冠不过是个幻象,而真实的未知世界却横在他的面前。其实,这样霸气的海洋探险活动作为一个课题是提给全欧洲的。它需要一个生气勃勃的时代,需要一个有着强烈扩张要求的国家,还需要一群有着狂热征服欲的英雄。麦哲伦是幸运的,他得到了这一切。历史选定了他,是因为它有一颗葡萄牙的心,一副北欧海盗的肝胆和一道刺穿历史局限的目光。在海洋探险家的眼中,在不断推后的海平线的那边应该有大海的青春容颜,于是他以一个情人般的狂热去朝拜那片未知的海域,无休止的挥洒着万丈激情。他坚信大海是有生命的,它需要爱抚,它忠实的等待着那千年之约。于是麦哲伦早已把探险变成了朝圣,在一次次生与死的转换中,享受了一次次的狂欢。然而爱毕竟只是尘世的东西,超凡的麦哲伦不得不为了他的追求一次次与死神共舞。

        可是,这是一次连死神都受不了的航行。它不得不和麦哲伦定下密约。所以当麦哲伦在赤道线上把一只脚踩在桌子上举起香槟向葡萄牙王后致意的时候,君王又一次受了惊吓。仅仅一夜之间,地球忽然变成了圆的。人们纷纷惊慕了她的芳容。而麦哲伦把船停靠在菲律宾的礁石群中,在那像是新婚的床又像是墓地的地方,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水上,降下了自己的生命之帆。获得了第一个死在这里的欧洲人的殊荣。

        麦哲伦与大海,——死神摄和的一段奇缘,爱神主持的一段葬礼。地图得到了一条麦哲伦航线,而麦哲伦得到了生命之后的生命。然而爱着他的大海完全不理会死亡,“你是环抱我的第一个人”,地球这样对麦哲伦说。它等待着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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