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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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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挣脱“枷锁”:出走大凉山的彝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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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 于 2018/7/11 14:36:2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健康社会
    文、图|焦冬子

    编辑|孙俊彬安小小 国亮

    项目统筹|孙俊彬


    编者按:

    易卜生戏剧《玩偶之家》的故事最后,娜拉没有去死,也未忍气吞声地留下来,而是选择果断地关门,离家远走。鲁迅先生以此为话题提点,作了《娜拉出走之后》的著名演讲。在演讲稿里,鲁迅先生认为,出走的娜拉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摄影师焦冬子在三年的时间里拍摄了大凉山彝族女孩们挣脱婚姻和出走的故事,对于仍处于贫困和传统婚姻制约束下的彝族女孩们来说,其语境和鲁迅先生当年的中国社会颇为相似。女性个体意识的觉醒和处于传统男权压制的命运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弥合障碍,因此,“出走”成为一种代价高昂的冒险行为。

    她们如何在充满丛林法则的现代社会里找到自己的立锥之地,如何避免重新回到那个她试图挣脱的命运“枷锁”呢?这或许也是鲁迅留给我们的问题。

    

    莫子宿舍的走廊。 2018 深圳

    时已近除夕,汉族工人们几乎都返乡过年,工厂空荡荡的,晚上,宿舍楼沉睡在安静的城市里,只有两个房间亮着灯,像黑夜中的一双眼睛。这是几个彝族诺苏女孩的宿舍,此时,她们因为各种原因留在深圳过节。

    再婚不久的阿西刚和丈夫重回深圳,在退还了前夫家21万彩礼后,他们几乎身无分文,希望尽快找到工作;结婚后就逃出来的衣色害怕被送回婆家,已经一年没回凉山;挣扎7年终于离婚的以果,则一刻不停地工作,希望早点还上自己“赎身”欠下的13万;未婚的莫子没思想包袱,很想回家,但是,将近2000公里的路程,中转三次,硬座往返也要700元的路费,这让这个未满18岁的女孩望而却步。

    彝族“诺苏人”主要居住在四川省凉山州。传统彝族文化“重男轻女”思想严重,长期极度贫困加上“等级制”观念的束缚,彝族女性处于边缘化的状态,在教育、婚姻、职业等方面面临诸多问题。

    从家乡逃出来的衣色和她的朋友们毫不怀疑地拥抱了象征现代文明的城市及其一切新的生活方式,对她们来说,婚姻的禁锢让她们看不到人生的新可能,而城市生存的残酷法则又不免使她们陷入底层挣扎的困境,甚至被迫走向背弃传统教化的道路。

    这是一个“娜拉出走之后”的困局,衣色和她的朋友们似乎都不愿回头,她们勇敢地迎接新的挑战。

    

    凌晨1点,打扮好的彝族新娘即将登上新郎家来的婚车。2016 四川凉山

    苦涩的婚礼

    “假使寻不出路,我们所要的倒是梦。”——鲁迅

    海来衣色(以下简称衣色)婚后10天回到娘家时,我第一次见到她,关于她的故事我还只字未闻。

    那天,她穿着黑色高跟鞋,深蓝色的牛仔裤搭配绣花的彝族上衣,衣装之下还潜行着勃发的青春,小麦色的皮肤闪耀着太阳的光泽,如一枚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土豆,看上去还是元气满满的女孩。

    那是她婚后第一次回到娘家。在房前,她打开编织袋,取出啤酒、辣条、

    糖果和煮熟的鸡蛋散给柴堆上喝酒闲聊的男人们,羞涩地笑着,这是婆家为她准备的回娘家的礼物。哥哥家的四个小孩子跑过来,又扯又抱,她蹲下跟她们逗笑,不远处,阿嬷和父亲在阳光里无言地坐着。

    

    新娘家送亲的人在新郎家吃过饭后,会有斗鸡、斗牛、斗羊和摔跤的活动。2016 四川凉山

    

    院外树下,新娘家族的其他女人为待嫁的女孩梳妆打扮。2016四川凉山

    

    新郎新娘两家距离较近时,仍然用最原始的娶亲方式——背新娘。新郎家接亲的人和新娘家送亲的队伍,在两家中间的位置汇合,新娘脚不能挨地,站在查尔瓦上换装。2016四川凉山

    

    新郎家派来六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轮流背新娘,新郎并不亲自来。2016 四川凉山

    

    新郎家族的人给送新娘的人发红包,无论年龄大小,来者有份,每人50-100元。2016 四川凉山

    娃娃亲在彝族地区是普遍现象,很多女孩小学没毕业就被指亲。衣色在十一岁那年被指婚给舅舅家的小表哥,衣色说表哥不爱说话,有点笨,她并不喜欢。十四岁外出打工后,衣色求父亲解除了婚约。

    彝族历史上实行严格的等级制,不同等级禁止通婚,姑舅表优先婚、等级内婚是彝族传统的婚姻形态,这套观念延续到现代。

    衣色十六岁时,大哥开车出事故撞了两个人,一死一伤,要赔40多万,如果拿不出这么多钱哥哥就得去坐牢。在深圳打工的衣色被家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促回家,必须马上和表哥完婚。

    他们需要拿衣色的15万彩礼来免除大哥的牢狱之灾。

    按照当地彝族的习俗,女性出嫁时,男方常常需要付出高额的彩礼,通常根据女方的长相和学历价码不等。如果婚后因为各种原因与夫家离婚,女方则需归还全部男方的彩礼,有时还要额外赔偿。除此之外,离婚的还要承担名誉的代价。在当地,离婚被认为败坏家族名誉、破坏门风,是丢脸的行为,让家族和个人蒙羞。

    衣色找二嫂以果哭诉,以果说,“哭有什么用,如果是需要这笔钱救大哥,那什么也别说了,回去结婚吧。”以果也是被她父亲指婚嫁过来的。

    大哥的事情让她无法视而不见,下定决心后,衣色再没有为这件事掉过一滴眼泪。对于女孩来说,婚姻是人生一项重大的仪式,可是,此刻的衣色已经没有选择了。

    家人已经准备好了婚礼上的一切行头,阿嬷花200元买了婚裙,哥哥送了银耳环,银手镯,深空蓝的查尔瓦是阿嬷早几年前就亲手织好布,又在每个农闲的季节一针一针纳起来的。

    11月9日的夜晚,衣色回到家里还来不及睡上一个安稳觉,婚礼的流程就已经拉开。晚上,衣色按照习俗禁食。过了12点,嫂子们把她带到屋后面的大梨树下,借手电的光为她梳妆打扮,将一根辫子分成两根,那顶圆月状彩布拼缝的帽子是衣色家的,村里几乎每个新娘都戴过它,如今终于落在了衣色的头上。

    凌晨三点半,衣色身着盛装翻过赤裸的田地和沟坎,登上男方派来接新娘的一辆小面的,在家族亲人的陪伴下开向夫家。

    衣色曾想象自己的婚礼上有一辆漂亮的花车接送,然而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她感到淡淡地失落。

    

    衣色结婚后第一次回娘家。2016四川凉山

    

    彝族年期间,家族的亲戚朋友来到衣色家聚会,一起煮肉喝酒唱歌。2016 四川凉山

    

    彝族年期间,无论大人小孩都到亲人家里拜年,村子通宵不眠。2016 四川凉山

    

    从新娘家到新郎家要翻两座山。2016四川 凉山

    婚队离开之后,阿嬷和父亲围坐在火塘前,刚刚挤满人的屋子突然空寂,只有燃烧的木柴偶尔爆出声响,父亲默不作声地抽着烟,阿嬷身边的酒瓶不多,但是今天她很早就醉了。

    今晚没有人唱那首彝族著名的哭嫁歌《阿嫫尼惹》

    细雨蒙蒙也得走,冰雪盖地也得走

    狂风暴雨也得走,洪水泛滥也得走,

    妈妈的女儿哟,不走不行了……

    从这天起,衣色变成了结过婚的女人,虽然并没有领结婚证。后来有人问她,结婚的时候哭了吗?衣色笑着说,为什么要哭啊?哭有什么用呢?

    婚后半个月,衣色悄悄跟着带工头离开村庄,再次来到“世界工厂”深圳。2018年5月,海来衣色刚刚满18岁,这已经是她外出打工的第四个年头,每天如同钟摆般在工作和生活之间重复来回。她忍受着这种枯燥的生活,期待有一天赚够钱“赎回”自己。

    “我想离婚,可是我妈妈不会同意的,我也没有那么多钱还他们。”衣色说,“他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替我们做主?”。

    

    春节留在厂里的衣色说起回家的事就不开心。2018 深圳

    我要给自己买一辆车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鲁迅

    

    生日这晚莫子对妆面很不满意。2018深圳

    莫子和衣色在深圳一家小型手机组装厂工作。室友莫子同情衣色的遭遇,渴望跟城市里的女孩一样自由恋爱,甚至经济独立,然而,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并不简单。

    和流水线上的女工一样,衣色也喜欢大众娱乐。她的手机里下满了电视剧,工厂没活的时候,她就在宿舍里看手机刷剧,她刚刚看完了韩剧《太阳的后裔》,正在追《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直到凌晨入睡。

    衣色喜欢深圳,觉得这里干净,路好走,什么东西都能买到。90年代中期开始,大量彝人在工头的带领下离开大凉山进入城市务工,其中包括大量彝族女性。从大凉山到城市,现代化被当成一种“先进”的事物接受下来,她们不断模仿和学习,迅速蜕变。

    

    上:彝族女孩在流水线上和别人一起组装手机。2017 深圳

    下:有的女孩会准备一个账本,记录自己每天出工的时间。2017 深圳

    去年,初中一年级念了两个月,莫子就辍学来到深圳。拿到第一份工资时,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去发廊做一个波波头,染成栗子色颜色,剩下的钱买了一部新手机。她喜欢自拍,娴熟地使用各种美颜软件,像大多数女孩一样发到社交朋友圈里。

    莫子爱美,在厂里的时候每天都化妆,喜欢穿日本女校的制服装,波波头卡一枚细细的发箍,同事们叫她“学生妹”。她的床铺上扯着一副彩虹条纹布帘,那是她刚来深圳在夜市上花10块钱买的。

    

    被调到新厂的第一天,莫子和同乡在新宿舍门前等待。2017 深圳

    

    来到深圳一年后的莫子。2018 深圳

    

    下班后莫子和同乡商量过生日的事情,来深圳的一年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2018深圳

    莫子有一个梦想,考完驾照后买辆小车,回老家跑运输。在她老家,除了种地之外,最容易赚到钱的就是做生意和载客,莫子和她的伙伴们一样,从小就这样期冀未来的人生。

    莫子羞涩腼腆但善解人意。她跟衣色同龄,家人还没催她结婚。厂里有汉族男孩向她表达过好感,但她也只是停留在与对方手机上聊天的地步,与汉族通婚是一件过于冒险的事情。对于彝族人来说,跟异族结婚是不被允许的。

    来自异族的观念差异和身份焦虑让她们对外界采取谨慎态度,习惯抱团生活。为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工厂的组织者也会特地把彝族人分在一个宿舍和车间里。去年4月份,她们中有几个人被借调到另一个工厂,离原厂只有不到三公里,几个彝族姑娘为此都哭红了眼睛。

    换厂后,新宿舍彝汉同住,搬进去第二天晚上衣色刚铺好的床被一个汉族女孩掀翻并强占,两个年龄稍大的同乡姑娘找工头求助无果。凌晨1点,4个彝族姑娘冒雨徒步走回原厂找她们的朋友,伙伴们决定天亮就辞工。

    这场半夜酝酿的罢工第二天上午就被工厂经理的几句话瓦解,对方答应换一间宿舍,带工头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事实上,姑娘们对带工头有很强的粘附性,衣色和莫子从来没试过自己找新工作或者换一个带工头。

    

    下班后莫子在宿舍洗漱准备休息。2018 深圳

    

    莫子和其他人一起到老乡家聚会,男人们在一起聊天,女孩各自玩儿手机。2018 深圳

    

    莫子和公司同事一起过十八岁生日。2018 深圳

    

    上:下班后,彝族青年经常会聚在一起喝酒聊天。2017 深圳

    下:在外面打工的彝族青年会抽时间去亲戚家聚会。2018 深圳

    今年春节前,厂里订单积压,每天都加班,连着的几场雨让气温骤降至6度左右,衣色只有一床35元买来的单人被,木床板上还是夏天的凉席。傍晚,下班后的衣色穿着满是洞洞的紧身牛仔裤出门吃饭,她弯腰低头,裹紧轻薄的厂服飞快地跑着,长发在冷风中飞舞。

    夕阳在远山和云朵中慢慢隐没,衣色突然停下来扭头问我:“你看我俩像不像彝族?”我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又扭过头说:“之前赵经理也说我不像彝族。”说完她哈哈大笑。

    工厂开动员大会要大伙儿快干多干,衣色和莫子她们已经这样加班有一个月了。有一次,她给我看她们厂生产的一款老年手机,一脸自豪地说,“出口到外国的”。

    她春节不想回去,“回去他们又要我去他家,我逃不出来怎么办?我就一直躲在这里,永远不回去。”

    莫子在流水线上干了3年之后,发现这样赚钱太慢了,她买车的梦想遥遥无期,春节过后,厂里订单不多,收入也随之下降,莫子和伙伴们决定换一份更赚钱的工作。

    给人洗脚的阿西

    “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可是走了以后,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 ——鲁迅

    

    办完结婚仪式,阿西和老公一起从凉山赶回深圳的工厂上班。2018 深圳

    “皇家沐足”位于深圳宝安区,四周工厂林立,它那显得高端洋气的名字在全国可以找到无数复制版,然而,这只是一栋有点旧的四层小楼,除了楼体上金黄色的灯管看起来有些炫目之外,其他并没什么特别。

    从工厂辞职之后,衣色的朋友阿西来到这里上班。阿西也有一头栗子色的长发,身材看起来很窈窕,皮肤比春节婚后从凉山出来时白了许多。

    她老公吾格(也是他们的带工头)也在这里工作,负责发传单。阿西洗脚,一个小时提成45块钱。在沐足城,第一次发工资时她才工作半个月,拿了3500元,比她老公一个月的工资还多,阿西感到很自豪。相比工厂而言,她更喜欢这里的工作。

    衣色也和阿西同时从工厂出来转到沐足城工作。上班的第二天,衣色遇到一个喝醉的男人,洗脚时在她身上乱摸,衣色很生气地骂了他,然后辞职去了江苏。

    20岁的阿西已经离过一次婚,35岁的吾格花了大概21万把她从前一段婚姻里“赎”出来。尽管年龄差距很大,但是毕竟是自由恋爱,阿西觉得至少比那些还在赚钱解脱婚姻捆绑的女孩强。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大了之后她就不能继续在这里工作。阿西有点惆怅,因为丈夫的收入明显无法支撑一个家庭。

    但是这些目前还遥远。她在快手上录制的视频看起来依然充满活力,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忽闪忽闪,白皮肤闪着青春的亮光,粉镜框里仿佛一个二次元少女。不过她不玩抖音,“太费流量了。”

    

    Gif图:阿西的朋友圈

    阿西晚上10点上班,有时为了多拿五块钱提成她会提前45分钟到。从宿舍到沐足城,阿西像换了一个人,她穿着开深V的领口的宝蓝色工作服,丰满的胸部被挤压出一条诱人的深沟,为了踩好“恨天高”(高跟鞋),她摔了好几次。

    她的普通话不好,又有点胆怯,常常不敢直视人的眼睛,说话声音细细的,听起来仿佛是温软娇羞的耳语。这反而容易激起男人的欲望。

    阿西是家里的老幺,母亲格外疼爱她,每个星期都会给她打电话,但是她不敢告诉家里她现在的工作,因为这有悖传统道德观,会被视为不知廉耻。沐足城3月4日投诉日记上写着,“客人问能不能摸,技师说不行,客人就不高兴,不愿买单。”

    “有些男人像你一样好好坐着,有些男人会摸腿摸胸,我就说,别乱摸,摸怀孕了你负责?”阿西捂着嘴笑着说。

    有时客人会邀请阿西一起出去K歌,阿西只能婉拒。“我不出去,吾格会吃醋的,我们很相爱!”她咬了一下嘴唇说。

    

    

    阿西的朋友生日聚会,不上钟的同事来参加。 2018 深圳

    5月的一个晚上,洗脚时,一个年轻的客人一直试图把手放进阿西的胸衣内,阿西推开他的手从沙发上跳下时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上,留下一块乌青。阿西从小都是母亲的心头肉,不曾被打过。

    她不敢告诉吾格,回到家里时,吾格正在睡觉,阿西让他煮土豆给她吃,吾格起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迷迷糊糊地坐了两分钟又倒了下去说“太困了,我接着睡了。”

    阿西怏怏地走进卫生间,蹲在地上,拿个毛巾对着水龙头洗脸,这时,早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在她仰起的疲倦的脸上。在墙的另一头,黑暗的卧室里,吾格睡得很投入。

    6月初,阿西因为贫血上班时晕倒了,医生告诉她怀有身孕不能再工作了。

    “我想今年7月就回去,孩子出生后再把他(她)带出来”,阿西说。即使丈夫看起来不够称职,她还是很满意自己的婚姻。阿西不喜欢大城市,她怀念家乡的土豆和山坡上举目无边的风景。几天之后,她就回凉山老家了。

    

    阿西下班后,凌晨三点下班的丈夫正在睡觉。2018 深圳

    

    这天晚上阿西买了一件打折的白色短袖还给丈夫买了其他的几样东西,总共花了30多块钱。2018深圳

    

    平时几乎不看书的她,因为村里孩子拍的照片登上了杂志,看得很认真。2018深圳

    被嫌弃的以果

    “但娜拉毕竟是走了的。走了以后怎样?伊孛生并无解答。”——鲁迅

    以果记得,那是去年12月19号的晚上,为了落户,以果又来求生父。

    “谁是你男人?我是你男人吗?”一言不合,生父开骂道:“你不是说要去死吗?死了也跟踩死一个蚂蚁一样,扔掉算了。”随后,生父给她一顿暴打,然后抓起凳子把她砸晕了。半夜时分,以果醒来仓皇从生父家逃走,半路被恶狗被咬伤,在医院住了3天。

    经历了亲人的离弃和多次转手,以果现在对人情世事充满了不信任,她只想要一个户口,这个确定的身份是她生存下去最基本的保障。

    3岁那年,以果的生父在外面找了女人,跟母亲提出离婚,根据当地的习俗,提出离婚的男方要给女方经济补偿,开始定下了3000元,但是以果的生父只有2000元,他决定把以果给妻子作为抵债。

    5年后,以果母亲改嫁,开始她想带着女儿一起,但遭到了继父家族的强烈反对,母亲最后说服了婆婆家,代价是以果不能上学,在家照看同母异父的妹妹。

    “小的时候看到别的孩子上学时我特别羡慕,一帮孩子在门口互相喊去上学,我就一人在那里看着他们。”对于未能读书,以果耿耿于怀。

    这样的情况在凉山彝族地区并不鲜见,许多家长认为女人的角色就是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事农活, 不让女孩上学。

    

    上:衣色二年级的时候数学考试得了奖,至今还和哥哥妹妹的一起贴在墙上。2016四川凉山

    放寒假,三年级的阿以莫在院子里写作业。2017四川凉山

    没有上学的以果在15岁那年被生父以一万元的价格从母亲身边赎回,聘给大舅家的二儿子,也就是衣色的二哥。4万彩礼最后全部归她生父。

    “以果在生父和母亲的家族之间如同一块肥肉,所有人都对她争来抢去。”舅家表弟日哈同情她的命运。

    新郎( 以果的表哥)比以果大7岁,生性腼腆。很多年后她还记得,结婚那天司机对她说,“你看着还是个小屁孩,这就结婚了,你妈怎么想的!”

    以果后来慢慢能理解她的母亲,对她们来说,留在家里只能接受命运的代际循环。母亲再婚那天是她关于过去最深刻的记忆,“我想跟我妈一起走,二舅跟我说,今天你妈妈嫁人,你不可以去。”母亲离去时,她被关在舅舅家哭着看她离去,那年她8岁。

    彝族婚后并不一定会住在一起,这要看双方的感情沟通,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了,在以果的心里,表哥连一个普通的朋友都不如。“我对陌生人都比对他好。”

    结婚两年后以果提出与表哥解除婚约(以果不喜欢用“离婚”这个词),妈妈以死威胁,以果再次忍让,有一次尝试在丈夫家呆了一个星期,最后实在受不了,直接逃到深圳打工。

    身边的亲人看起来都在抢她,但没有一个人真正要她,这让以果一度绝望,她不知道该信任谁,甚至试过自杀。“我恨父亲,恨舅舅,恨所有的人!既然不要我为什么又把我生下来?”她说。

    

    以果刚换了新工作,在市内一家西餐厅,她很满意。2018 深圳

    

    春节前一直加班,衣色和伙伴已经很久没看过这座城市的傍晚。2018 深圳

    在流水线上工作4年后,以果找了一家连锁餐饮店做迎宾,工资高了一点,她努力地攒钱,自足谋生让她看到改变命运的可能。去年,她向舅舅提出解除婚约,母亲再次以死相逼。这次她不再妥协,“那你就死吧,你死了我就跟着你死,反正我也没什么牵挂,我现在不怕死。”

    双方最终谈定的“赎身价”为13万,以果以帮表弟交学费的方式分期付还。海来衣色很佩服她二嫂子的勇气,“她很厉害,什么都不怕。”

    除了婚姻的束缚,户口是捆绑她的另一道绳索,没有身份证,她在外面寸步难行。

    被生父暴打后一周,以果又悄悄溜回生父家,在那发现了他的身份证,复印后拿到公安局办理入户手续,2天后,以果取得了户口。

    7年的抗争以一种很偶然的方式结束,以果在她23岁这年,终于成为了一个有户口的的女孩,这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有了身份证之后,她又换了一家公司,新公司位于在深圳市市区商业街的一家西餐厅,工作环境优雅,氛围轻松,每个月收入大约四千块钱,她想学美容,不过又退缩不前。

    “人家不会要我的,因为我什么都不懂。”以果说。

    

    阿伟也是位有想法的彝族姑娘,她和同样来自大凉山的朋友在西昌合开了一间酒吧。俩人偶尔会到

    邛海边上走一走。2017,四川西昌

    

    彝族不过春节,阿伟除夕晚上才到家,第二天一早就回西昌了,妈妈背着腊肉,把她送了很远才回。2017,西昌

    

    阿伟和朋友精心打理着小酒吧,但终因俩人不擅经营关张了。2017,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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