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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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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医院蒙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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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于 2018/7/22 9:33:4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一

    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本省医院群山中的“金顶”。

    新建的外科大楼12层,主体10层,是如今城市高层建筑中的娃娃,在这满院红柱飞檐式中国特色的旧楼群中却鹤立鸡群。为了和众兄弟亲和,它头上戴了两顶飞檐小帽(即加出的11、12层),不中不西,十分古怪。据说“娃娃”在大地胎盘上附着的原本是26层的力道,无奈,长到12层,缺了资金的营养,成了个新世纪里矮脚粗身子的侏儒,样子虽蠢,倒也蛮可爱的。

    二

    8楼护士站。蓝色的地、淡乳黄的墙、白色的灯构成的空间里,一圈半圆形的工作台,背景是三条放射状的病房走廊,整洁、宁静、现代。

    老婆做甲状腺囊肿手术前的例行检查。

    两位漂亮的护士小姐(一位白眼镜,一位大眼睛)在工作台那9英寸显示器的旧电脑前忙碌。一实习医师嘱“白眼镜”:Z(即老婆)要化验血、做“彩超”,测心电、拍胸片、颈椎片、耳鼻喉检查及会诊等。和着医嘱,“白眼镜”的纤纤玉指在键盘上好看地跳动着,一叠化验单、检查单、拍片单“呲啦、呲啦”地从老式的针式打印机里费劲八拉地挤了出来。

    遵嘱,回到1楼大厅入院手续办理处,为一叠单子盖收款章。 “医保”划款的专门窗口,坐着一个高大、粗壮、年过半百的老女人,正在全神贯注地剔她牙缝中的残留物,一根牙签不断地把她齿间污物搬运到桌上的一块小纸片上,很恶心的。我耐住性子扭转头去,静候她收工。几分钟后她终于发现了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接过化验、体检收费单,匆匆盖章,留下副页。我注视着她手指头碰过的单子上的部位,预留着躲闪的空间。

    回到8楼。另一护士抽了老婆的血,并分装进5~6个小试管。

    我又下楼。乘电梯到2楼,穿过1楼大厅顶上开放状、越层式的通道,拐进“安全出口”,柳暗花明:一条连接老外科大楼宽阔的玻璃走廊豁然面前。出廊右行,找到心电室。

    这一切皆在一老同事的老婆——该医院物价科长引领、指示下才得以顺利运行。

    心电室外,物价科长发现找不到“彩超”单,便让我回新8楼,复找实习医师、漂亮护士,再到1楼大厅入院处请那个专注剔牙的老女人盖章、划款。

    循着《地道战》中地道般曲折的来路,摸索着回去,匆匆办完这一切,终于又与物价科长导引下的“领导”在老外科楼里挥汗会师。不料,她们又发现还是漏开了耳、鼻、喉检查和会诊两张单子。

    此时已无须指点,我漠然地把刚才的程序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实习的博士生的过,还是美丽的护士小姐的错,“买单”的却总是我。

    在老外科楼黑咕隆咚的迷宫里摸索着穿行,我终于找到了超声波检查室的牌子。“彩超”室门前黑暗的走廊上,人头攒动。艰难地挤进登记处。十几把候诊的玻璃钢椅子早就被上百候诊的病人及其家属占尽,站候的人从最里边的窗前塞起,直至门边护士办理登记的小桌周围,水泄不通,走廊里也挤满了人。此情此景,使人想起经济困难时期抢购年货的室内市场。

    一着藏蓝西装的壮汉坐在墙脚的桌子上,满脸通红、青筋暴胀,正对着索索发抖的手机发威:“他妈的!一上午才检查了10个!都在找关系他妈的往前插!你也赶快给我找个管用的,否则等到下午也轮不上!赶快!”

    见此局面,我知趣地避开了超声波室主任的特诊,登记在又一位实习博士的名下。未庄的土谷祠精神顿时令我振奋异常:主任的老眼昏花,完全可以抵消技能、资历、经验等优势。可怜各位“老本位”主义者,花20块冤枉大头钱,然后还要再苦守上几个冤枉时辰,俺可不做这样的傻事。

    20分钟后,我便得胜,满意地牵着老婆的手离开“彩超”室。

    返回新大楼,在1楼找到放射科。这是最后一拜。递上拍片单。50多岁的高个子医师皱起了眉头:“怎么只有胸片单,没有颈椎片单?”

    这一问,我几乎晕倒。

    经物价科长的斡旋,板着面孔的高个子医师同意老婆可以先拍她的颈椎片,我则同时“重上(实际是三上)井冈山”复见美眉,再下住院处收款窗口会剔牙老妪。

    11:30分左右,全部检查总算搞定。

    据医院的物价科长说,这已是奇迹。

    感谢电梯!如果没有它的鼎力相帮,我现在必定还在8楼和1楼之间傻呼呼地来回穿梭、气喘吁吁,急吼吼地奔跑、挥汗如雨。

    三

    老婆被推进了手术间。

    我匆匆赶往医院营养部餐厅解决吃饭问题。

    如今市场经济时兴,医院最市场化的去处就是餐厅。医院里餐厅四处开花,仅新外科楼就有两个:一个曰“地下餐厅”,是面向平民布衣的,既有大跃进时代遗传的大锅饭、大锅菜,又有饭店式的凉盘热炒;另一个曰“第二餐厅”相当于医院内的饭店,贵族化的,门庭冷落,偶尔只有一、二“外县”(哈尔滨的本省外地概念)暴发的饕餮们在此进食。另外,在老外科楼我也撞见过一个很大的餐厅,从医院大门口到新外科楼的路两侧有3个餐厅。为了凸显医院内餐厅价廉的核心竞争力,它们大多同时用个大括弧把自己标榜成“食堂”——两块牌子,一个内涵。

    经深入调研,知“地下餐厅”菜咸,营养部餐厅菜淡;又据医生估计,甲状腺手术需持续1小时左右,时间允许。我于是出得楼来,舍近求远。

    只用了半个小时,我便打着饱嗝,回到中心手术室门前。

    这里与黑暗的彩超室候诊处比较,是一片光明。

    手术室门前,一个婴儿躺在母亲怀中大哭不止,在相对比较安静的医院里显得十分刺耳。那母亲(也只是个17、8岁样子的大孩子)见大家都投来了不满意的目光,只好反复解释。原来,这个7个月的孩子得的是恶性脑瘤,说好今天早上8点手术开颅,从昨天晚上8、9点钟开始就按医嘱不准喂奶、喂水,一直到现在快中午12点了,还没进手术室,孩子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又饿又渴,又不能喂,焉能不哭?只是此刻已是干哭,眼泪早就流不出来了。

    另一位抱孩子的母亲表示无限同情,还陪着流了眼泪。

    我站在一旁,心情非常沉重。

    这里等候着的人真多,几排深蓝色的玻璃钢座椅早被占尽,多数人只好站着“练筋骨”。只要有一个人站起来走,另一站客就以韩大嘴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跃迁。一个坐久了的青年农民模样的可怜家伙没有经验,站起来刚伸了个懒腰,侧面一个胖女人就敏捷地把自己的肥臀塞进了坐席。一瞬间失去落座权利的乡下人无可奈何地朝胖女人笑了笑,然后晃了晃脑袋,走了。

    我意识到眼前的形势是严峻的,若没有那胖女人强烈的侵略意识和敏捷的功夫,就得老老实实地站着了。

    从来没有感觉到站着竟会这么累。20分钟后,我屈腿作了个“蹲便”状,不到5分钟就难受地站了起来。走到环形的中心走廊,在栏杆下稍有点突出的基础上试着坐下。还是不行,栏杆下镶着的大块玻璃砖在固执地向外推我,若要勉强显出坐姿,必须保持一个强大的与玻璃砖面垂直的反作用力,可这样坐着比站着还难受,我只好又站了起来。

    看来,在这种地方要有所发现、有所利用,决非易事。

    我望着一圈漂亮的栏杆,突然想起辛弃疾“把栏杆拍遍”的那个傻样,心中顿生“把栏杆砸烂”的邪念——只是没敢行动。

    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决心回到中心手术室前捕捉战机。这时,只见连接新、老外科楼的走廊里一群白大褂手忙脚乱地推着一辆担架车急速往这边来,更多的人在后面紧跟,并号啕大哭。

    死人了!一个念头闪过。在医院,“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二姐啊!”

    “妈呀……妈呀……”

    “二姑你醒醒啊!”

    乱作一团的嘈杂声中跳出了粗嗓门的叫骂:

    “操你妈的,我整死你这个‘二百五’大夫!”

    “二姐啊,我要为你报仇啊!”

    枯燥、烦闷的长时间等候,有这种节目来调节,人们自然都不会放过。人立即涌了过来。我也把占座这“第一要务”扔到了脑后,循着叫骂声,挤进人群密集的去处。

    担架车飞快地被推进抢救室。显然,人还活着。

    被门挡在外面的一个由男女老少10多人组成的团体,正在用哭、骂、喊、叫的“常规方式”,向医生们愤怒地示威抗议。

    一个黑长脸、约莫五、六十岁的大汉倚墙在地上半坐半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用一个油呼呼、脏兮兮的拳头不断地捶打着地面,既是控诉,又是叫阵。

    “你们说能治好,能治好,我们才让治的啊,现在咋就治成了这个样子了呢,进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出来就说是病危了,还要签字。好好的人让你们整成了病危,我不活啦,妈的,我和你们拼啦!”

    周围一圈看客,无动于衷。

    躺在地上装死狗,是国人讨要同情的造型。然而,眼前这黑大汉躺在地面上,我觉得与其可怜他,倒不如可怜可怜这地面:洁净的浅黄色地砖被他肮脏的黑皮夹克和污迹斑斑的黑裤子百般压迫着、蹂躏着,另一只脏手还不时地把流出的鼻涕和眼泪这些分泌物涂抹在地上,完全是对美对清洁的强暴。

    在黑大汉的发动下,亲属们也都哭喊着,要往抢救室里冲。

    家属们杂乱而疯狂的哭诉,说的是他们的“二姐”(或者“二姑”、“妈”等)做的是心脏手术,效果不太好。我知道,心脏手术一般都是因危及生命而非做不可的,修理这样的精密仪器,哪能像那黑大汉往地上抹鼻涕那样轻松?在现实的风险面前,家属失去理智才是病人最大的危险,它将把危重病人推入更加凶险的境地。

    从抢救室里出来一个胆大的小个子年轻男医生,他高举一张单子朝人群示意:

    “×××家属请过来签字。”

    愤怒的大汉呼地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鼻涕,然后冲向医生:

    “去他妈的……千万别签!大姐啊,他们把人都快整死了,该让他们签啊,让他们签!”

    小个子医生胆怯地在向一位被称作大姐的老太婆耐心解释:

    “刚才专家会诊一致意见,只能用这个药试一试,这是目前的惟一办法。这种药是进口的新药,风险很大。不用,肯定不行;用,有可能抢救回来。手术责任以后再说,现在的时间不能耽误,不签字,绝对不能用药,如果耽误了时间,我们就再也没有办法了。你们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好好想想清楚。你们家属赶紧商量一下。”

    听众和观众都跟我一样,虽说和大汉的一家是“天然的盟友”,却都是因在大手术室前等腻了,过来调节精神状态的,并无拔拳相助的意思。何况,在医生耐心的解释和大汉丑恶的言论、形象面前,我等早就在思想上和他划清界限啦。所以,大家都附和着医生,劝那个老太婆大姐听医生的话,救人要紧。

    老太婆显然是家族的领导,有点领袖风度——先前只是号啕大哭,不甚放肆,没有破口大骂。医生的话也多少起了点作用。她答应签字,可又说不会写字,只好去发扬民主,和她的群众商量,动员他们来签字。

    眼看活剧就要落幕,我才想起了“第一要务”,便急跑回中心手术室门前抢抓机遇。

    手术室大门前几排集中的座位中果然出现了三两个空座,我刚要发力,手术室门开了,推出了一辆担架车,在走廊“独处”的一排3个座位上有一小伙子站了起来,傻头傻脑向车凑去,我迅速掂量出这个座位的含金量,乘势而上,一屁股坐下去就定了乾坤。

    这个位置太好了:每台担架车从手术室推出,都要通过这咽喉要道,是否自家病人,一目了然。那小伙往门前探询事实上纯属多余,等他看清楚担架上并非自家病人,还想回头,江山却已改换了主人。

    后来,中心手术室的门一次又一次地打开,人们一次又一次地拥上又散开,我只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此时的我已别无他求,斜眼望着站在身旁觊觎我座位的个别分子,得意地默诵伟大教导:“革命得到的权力决不可轻易丧失”,稳稳地坐着江山,等待老婆。

    坐着真是比站着惬意啊,心情也好了,时间流动得也快多了。当老婆被推出来的时候,我在第一时间就接过了护士手中高举的盐水瓶,精神抖擞、一派豪情。

    四

    手术做得真好,据说刀口利用了脖子上的横纹,以后看不出来的。

    老婆是被全身麻醉的,从午后2∶30出手术室,一直昏睡到晚上10∶30。护士小姐的静脉注射也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原先医生问过能不能打青霉素,我嗅出了其中之味,便斩钉截铁地说能,力图堵上自费高价药的血盆大口。然而此时我发现包括预防性消炎在内的静注药等竟全部是韩国进口的。还是买的不如卖的精啊。

    我躺在尼龙布躺椅上,难以入睡。这种简易玩艺儿刚躺下时十分舒坦,但由于长度不够,双腿悬空,小腿发麻,在软软的一层布上又难以侧睡,所以休想翻身,因此时间长了,躺椅便活脱脱演变成了一种类刑具。

    医院的条件比过去好多了,也干净多了,只是到处能见到那狡诈的金钱幽灵在躲闪出没。

    病房有高、中、低档三种任选。我给老婆选的是中档的,每床每日收费80多元。每间病房放3张病床(房间内实际只有两套床帘,床头只有两套传呼铃开关和阅读灯。这表明,原设计是一室2床,增加一床,当然也是经济效益闹的)。病房有卫生间,卫生间里的淋浴器没有接上热水管,只是个增加收费的借口。室内的热水瓶、凳子等物品,都是要另收费的。如那个铁架子圆凳,每天收费2元。一个20多块钱的凳子,10多天就可以收回成本,然后就成了无本万利的财源。医院钻营到这种细节,水平肯定领先世界了。

    病房每天应由护工擦一次,实际上由于管理不严,擦地已由陪护(即病人家属)代劳。由于护士数量少,许多护理工作也转嫁到了陪护身上,医院的营运成本大大降低。每天,医院还向每个陪护征收5块钱“陪护费”。我们替医院义务打工,还要向医院反交打工钱,这肯定又是天下奇闻、中国特色。

    我躺的“刑具”每晚交5块钱,价格公道,是从“非法”个体户那里租来的。非法,是因为这种出没于病房、出租固定资产的行为是院方禁止的,但只要这些“老板”买通了护士长之类的“现管”,护士们就眼开眼闭了。“寄生”在医院身上成群的院外小饭店,也成天向每间病房轮番地撒着小广告。据说,如果不向“白衣天使”的代表意思意思,以病人及其家属为客源的小饭店便死定了。

    护士(长)们在偷着“喝汤”,医生们则在大块“吃肉”。

    我抓住一切机会咨询红包的大小,物价科长说红包大小一般按手术大小浮动。甲状腺囊肿虽是个小手术,但人的脖子上各种管道密布,捅漏了哪根都不是好玩的。我于是盘算,红包以不大不小为宜。标准定下以后要抓落实,这也是难事。医院人来人往,主刀医生、麻醉医生、实习医生(往往他是真正的刀斧手)须面面俱到,机会极难捕捉。

    主刀医生是真好人,老婆第一次行贿被客气地拒绝。我躲在幕后,指挥老婆利用人少时再重演故技。第二天虽没有见到主刀,却有一位年老的麻醉师因术前询问,自动来到病房,老婆把几张红钞票迅速塞进他的口袋。老先生居然还掏出一半看了一眼,然后塞了回去。也许是记个数吧,免得与后来的“收入”搞成一笔糊涂账(老婆术后醒来说,麻醉操作者是个实习学生,老先生算是不劳而获了)。

    主刀医生第二次依然婉拒红包,老婆追到走廊,塞到他衣袋。他可能顾及走廊里的人,便不再拒。

    据说,外科医生通过红包创收,一般的每年也可弄个“10万雪花银”,出名的可敛上20~30万元。外科大楼前的停车场上停着一些颜色、车型几天不变的私家车,恐怕就是红包的变形。

        铁打的医院,流水的病人。从人一生的过程看,医院是个非常神圣的殿堂:婴儿从母体降生,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医院;在生命的进程中,只要一遇病痛,人们就恭恭敬敬地进出医院;在生命的终点,人们几乎都无法选择地在医院告别世界。所以,医院既是迎接生命的第一缕阳光,更是救死扶伤,保护与挽留生命的洁净时空,也是每双弥留的眼睛在进入永恒黑暗之前留给人间的最后一瞥。这样的地方理应少一点铜臭,多一点人间的温馨和人文的关怀才好啊。

    五

    医院里不乏脉脉温情,只是这温情大多是病人和他们家属自备的。

    老婆是38床。37床是个老太太,勃利县来的,做的是贲门癌切除术,儿子们骗老太太,说切除的是胃溃疡。36床叫王凤君,是电机厂退休的老年女工程师,自诉大腿患恶性肉芽瘤——表现出一种知识分子的明白。

    老太太因病“吃啥吐啥”,从140多斤的大胖子缩水为70多斤的皮包骨(真是羡煞当今梦想瘦身的小姐),脸皮坠皱得像块老抹布,却是个天性善良、整天乐得合不拢嘴的老人。她老头子姓蓝,胖胖的、高高的,不宽的肩上扛着一个大尺寸的脑袋,却也慈眉善目。他是县公安局退休的老警察。老两口3个儿子3条龙:天龙、飞龙、海龙。这次手术陪护组团由老龙王亲自挂帅,天龙、海龙出征,飞龙负责守寨。不知何因,老母切除胃癌,飞龙从未露面,我便暗暗怀疑起“守寨说”。

    老龙王只挂帅,是精神领袖,不做一点具体工作。每天来到病房就躺在尼龙布躺椅上打呼噜。几个小时后呼噜一停,就立即深入到这座大楼的真正基层——地下室,在餐厅点两个菜,喝2两白酒。他离开基层便下班——要么回到所租用的民居里继续呼噜,要么就上大街迈开他的四方步,俨然一个老神仙,悠哉悠哉的,只是缺根龙头拐杖。

    天龙、海龙哥俩分白班、夜班全天候伺候老太太。

    这是个好人家,父母仁慈,儿子孝顺,一团和气。

    哥俩一口一个“妈”,交替地问寒问暖,一会儿给老太太捶背,一会儿给老太太揉腿,还不时地编着各种瞎话,让老太太高兴。

    天龙是老大,长得黑黑的,不胖不瘦,当过兵,见过世面,现在是县民政局的干部,整天笑呵呵的,很会说话办事,也懂得讨老太太的欢心。他经常到附近的哈西服装城里闲逛,给老太太买回许多廉价的衣服。

    老太太看中了我老婆身上穿的藏蓝色的羊毛衫,直夸。天龙会意,立刻又去服装城,淘来了一件30多块钱的紫红色假“羊毛衫”,哄他妈说穿红的好看,要100多元一件哩。老太太立即把新衣套在身上,还把前几天买的10多元一条的大红“羊毛裤”也配了套。老大连说好看、好看、真好看,还要我等作证。于是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叫起好来,还用各种生动的语言夸老太太的儿子孝顺,天下难寻;夸老太太有福像,福气好,准能长命百岁,等等。直夸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团,开出了花。

    其实,一个瘦骨嶙峋的70多岁的皱皮落皱皮的老太太,套上一身大红大紫,活脱脱一个吓人的老妖怪。如果在夜晚迎面突然撞见,不吓晕过去才怪。

    好在老太太善良,我和大家一样敬重老太太,希望她早日康复,所以跟着说瞎话。我一直在想,拥有如此孝顺的儿子的母亲,一定慈爱无比。我既看到大手术后的老太太,深夜艰难地挪下床,为躺椅上熟睡的天龙盖衣服的情节;也看到大白天老太太把躺在病床另一头瞌睡的海龙的双脚抱在怀里保温的情景。那殷殷慈母情,使我感动非常。

    海龙是勃利县城一家网吧的老板,圆脸,生得白白净净,是个英俊青年。他比大哥更实在,活一点也不少干,好话却不大说。他喜欢看书,经常捧着一本书,多是小说。在我看来,他比大哥更有见识,不仅知道腐败的根本原因在制度,还颇理解“民主”、“自由”之类的现代政治理念,他说都是网上看来的。于是,我俩就海阔天空,国内、国外,地球、宇宙、经济、科技、社会地自由了起来。

    老太太一直靠饲管进流质,对其他病人的食物非常敏感。老婆手术前,我因考虑部位接近咽喉,就按照自己在上海友谊医院住院时喝的菜粥的配方也烧了一小锅。没想到那菜粥竟会勾引出老太太的无尽的“谗虫”:

    “小X子孬(熬)的粥一看就好喝,你都放了些啥呀?”

    “简单,菠菜、肉糜、蛋花……你尝尝。”

    我便要给老太太盛,海龙慌忙制止:

    “妈,咱过几天再喝吧,现在大夫不让吃东西。”

    “嗯那,我不喝、不喝。”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忙摆手,附带着笑。

    早晨,老婆喝小米粥,我开瓶,夹出几块台湾商标的白乳腐。

    “那是啥呀?”老太太又发现了西洋景,笑眯了眼睛问。

    “白腐乳,广东产的。”

    “真新鲜,腐乳还有白色的。你们南方人尽吃稀罕东西。这东西咱这嘎有卖的?”

    “超市有的是。”

    “海龙啊,咱出院时你给妈买几瓶,就要这样的,别忘啦。”

    他小儿子一边满口答应,一边暗暗向我使眼色,意思是不要让她尝,看来出院时他也根本不打算执行这道母命。

    贲门恶性肿瘤,胃呈高酸性,最忌酸性的食物。

    老婆手术的第三天,我看可以离开人了,便从医院赶回家,做了油爆大虾和红烧蛋块,送到医院。

    在床头柜上打开两个塑料菜盒时,老太太瞪大眼睛看了好长时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缓过神来后便啧啧称赞:

    “小X子啊,你可真会做(菜)呀,我还没见过这样做的大虾的哩,真好看,准好吃!天龙啊,你快来看。”

    的确,这是我有所创新的雕虫小技。上海家常的油爆虾,是河虾,小型虾。东北人做大的斑节虾,一般学广东人要么生吃,要么水焯。我用上海的两遍油爆方式做大虾,喷入黄酒,放入姜丝、盐、重糖,使刚出锅的大虾油光锃亮,通红通红,顿时勾出了老太太无限食欲。

    “那是做的啥呀,豆腐啊?黄色的,一块一块的。”

    我笑了笑:“鸡蛋块,红烧的。”

    “嗯,好、好,一看就好吃。咋做的呀?那绿的是葱花吧,那么多。”

    我讲解:鸡蛋摊成厚厚的蛋饼,用刀切成棱形块,放点酱油、盐、糖、鸡精烧开,加入切碎的香葱就可。

    这是无锡老家平淡无奇的农民做法,东北老太太当然没有见过。

    “做得真好,做的真好。小X子真勤快、真能干。”

    老太太笑着一个劲地夸。

    老婆在嘻嘻地笑,我有点心虚。

    “上海的男人能干着呢,比女人还能干!”

    36床的老年女知识分子开了腔。看样子她听到过关于胸无大志、斤斤计较、精心伺候老婆的“上海小男人”的说法,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在附和“能干说”。可我只觉得老太太的夸奖纯净。

    我就暂且充个好男人吧。

    见满屋子的人夸我,平时在家里终日劳作、常深感委屈的38床也顿时幸福起来。

    六

    听天龙、海龙说星期一要让老太太出院,老婆也蠢蠢欲动。由于是双休日,一直找不到开出院单的主治医生,只好耐心等待。星期一中午我们把老太太送走,医生总算来了,他同意老婆出院,说只是当天来不及办手续了。

    星期二吃罢早饭,我便急吼吼地到护士站办出院手续。

    “白眼镜”和“大眼睛”正低头忙着。

    我敲了敲环形的工作台。

    “一大早,干什么啊?”“白眼镜”的眼皮在薄薄的镜片后面很好看地翻了一下(后来有人告诉我,小姐们那眼睫毛都是烫翻上去的)。

    “出院。”

    “你想出就出啊,医院是你开家的?回去等着吧,10:00再来!”

    “你行行好,昨天11:00多钟要出院,你们就说当天来不及办了,今天又说要等到10:00,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仗着已经跟她交过几回手,所以并不怕她。

    “10:00以后楼下大厅才办理手续,这是规定。”

    “你们这破规定可不怎么样,10:00一到,人一起涌来,你们急了手忙脚乱,我们急了骂娘。”

    或许是我开导见效,或许是她菩萨心肠。她眼珠略微转了转,态度变得友好:

    “我这里嘛,可以照顾照顾,这就给你出单,10:00以前求你千万别到下面大厅去胡闹,我们可是要挨骂的。”

    “保证安分守己!”我随手来了个松松垮垮的美式军礼。

    她“噗哧”一声,抿嘴笑了:

    “穷耍!病号服退了吗?”

    我赶紧跑步回病房,把那套根本没有穿过的紫条子“牢服”取来。

    “L姐在吗?”

    “白眼镜”扭头问电脑前的“大眼睛”。

    “好像不在,半天没见了。”

    “去,给找找。”

    “大眼睛”不太情愿地离开了护士站。

    “退这破衣服还要请示领导啊?”我问。

    “L姐是护工,管病号服的,你的押金票在她那儿呢,不找到她怎么办?”她解释。

    “对不起,找不着。这死L姐,不知道哪儿去了。”“大眼睛”在三条呈放射状的走廊里走了一遍,回来交差了。

    “你这样瞎溜达还能找到人?看我的吧!”

    我双手拢住嘴作夸张的呼喊状,扯脖子便大喊:

    “她L姐哎!……她L姐哎!……”

    怪声怪调的大喊打破了病区的宁静,注射室的护士们吃惊地向外探头探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位护士美眉前仰后翻。

    “白眼镜”用漂亮的手指推了推她看世界的设备:

    “你这人真逗!”

    “大眼睛”边笑边直起腰来:

    “谁的L姐啊,分得那么清?”

    “你们的呗,我这上了年纪的,还能管她叫姐啊。”

    “哈哈……哈哈……”

    听我一本正经地声称自己“上了年纪”,她们笑得更开心了。护士站安静的秩序完全被破坏了,就像平时我在机关和女同事们一起笑闹。

    为了给她们的开心加点作料,我突然撒了个谎:

    “护士长来了!”

    这轻轻的一声报警,如同“狼来了”的喊声,两位美眉的笑立即急刹车。

    这个班次的护士长,高挑的个子,30几岁年纪,生就一副棺材板的长脸,脸上的肌肉也许因为长期地扳着早已僵死,完全丧失了笑的功能。

    每逢这只母大虫、雌老虎查房,病房里就算遭了秧。

    “这是谁的盆?放卫生间去!”

    她会把放在每个床下专用盆架上的洗脚盆们一一扔到地当中。其实小得可怜的卫生间的脸盆架早就占满了。

    “这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地放这么多东西,拿下去!拿下去!”

    陪护们纷纷把坛坛罐罐迅速地挪到病床上。实际上等她一出门,所有的器物便会卷土重来,完全是形式主义的瞎折腾。

    接着,她又窜到卫生间,一边大声斥责,一边“乒乒乓乓”地一通甩、打、踢,把我等的躺椅塞到紧靠抽水马桶的边上。

    反正,这副棺材板脸一出现,就如同鬼子进庄。

    一天上午,我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磕睡,忽然被走廊里一阵阵大声呵斥吓醒,忙推开门看究竟。

    只见走廊里老老少少一群农民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正在接受训话,雌老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实巴交乡下人,正大发淫威:

    “你们一来就来这么多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医院是乡下的大车店啊?进来了不算,还在病房里大声喧哗,不但妨碍患者休息,还破坏我们医院的秩序……罚款!……”

    对门走廊前些天有一加床,躺着一个农村来的待做胰腺癌切除术的20多岁的青年人。我曾看见他高兴地对看护他的父亲说,医生来过了,说我这瘤子刈去了就好了,不碍事的。他显然不知道这种癌九死一生的凶险程度。后来,那个8个人的大病房有了床位,他便挪了进去。那一大帮人正是来看这位青年人的,由于说话声音大些,才被母大虫赶出病房训话。

    我真想煞一煞雌老虎的威风:“人家大声喧哗我倒没听见,吵醒我的正是你的狗屁训话!”可我有胆想,没胆说。一来,一个男人大白天在女病房里睡大觉,怕被他找茬清走;二来,那只雌老虎实在太凶,吵嘴我难有胜算,怕斗不过反惹一身臊,让人笑话。

    我总觉得医院的护士都应该挑好看些、温柔些的女孩子,多少真得有点天使的韵味,才能不加重病人的病情。可惜,这8楼的大多数护士脸上的器官长得多少都有点马虎,有的位置还缺乏条理,加上她们服务都是冷冰冰的,很少舍得说话,显得更加难看。这是影响病人健康的啊!可惜我区区8天的陪护时间,来不及考证医院里那么多疗效不佳或病情恶化的案例跟护士整体形象的因果关系。

    眼前这两位护士模样长得是好看一些,服务态度则只比众姐妹们略好一点点而已——她们有时候居然还会笑。中国人民的要求原本就不高,十分容易知足,“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的。于是在我的两个生物“镜头”里,她们成了很可爱的护士美眉,若让她们和那只“雌老虎”站到一起,就更有点像美丽天使了。

                        2004年3月22日

                       2005年4月26日改

    (选自《对人类文明的诚意》红旗出版社2012年4月北京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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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1:15:03    跟帖回复:
       沙发
        老太太一家真和睦,暖心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1:27:03    跟帖回复:
       第 3
        为什么护士长要板着脸?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1:31:17    跟帖回复:
       第 4
    还真是呢,医院里的护士长基本多是泼辣性格的。貌似越底层的管理者越需要这种性格。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1:41:47    引用回复:
       第 5
    转至第2楼第 2 楼 红豆词 2018/7/22 21:15:03  的原帖:    老太太一家真和睦,暖心啊。东北人有很多是很热情、可爱的。我在那里43年,受到过不少人的关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2:04:33    引用回复:
    6
    转至第3楼第 3 楼 在城一方 2018/7/22 21:27:03  的原帖:    为什么护士长要板着脸?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大小也是个领导,或许是工作需要。板脸不可怕,天天训斥平民百姓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2:23:38    引用回复:
    7
    转至第4楼第 4 楼 寒江独钓1 2018/7/22 21:31:17  的原帖:还真是呢,医院里的护士长基本多是泼辣性格的。貌似越底层的管理者越需要这种性格。

    似乎也受“官本位”观念的影响。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2 22:30:02    跟帖回复:
    8
    “原来,这个7个月的孩子得的是恶性脑瘤,说好今天早上8点手术开颅,从昨天晚上8、9点钟开始就按医嘱不准喂奶、喂水,一直到现在快中午12点了,还没进手术室,孩子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又饿又渴,又不能喂,焉能不哭?只是此刻已是干哭,眼泪早就流不出来了。”

    心碎!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3 3:13:12    引用回复:
    9
    转至第8楼第 8 楼 反正我信 2018/7/22 22:30:02  的原帖:“原来,这个7个月的孩子得的是恶性脑瘤,说好今天早上8点手术开颅,从昨天晚上8、9点钟开始就按医嘱不准喂奶、喂水,一直到现在快中午12点了,还没进手术室,孩子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又饿又渴,又不能喂,焉能不哭?只是此刻已是干哭,眼泪早就流不出来了。”

    心碎!
    同感。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3 4:36:27    跟帖回复:
    10
        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3 6:04:46    跟帖回复:
    11
        本省医院群山中的“金顶”。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3 6:42:12    跟帖回复:
    12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3 8:21:37    跟帖回复:
    13
        去年3月份老伴(63)岁,胃不舒服,胃胀、胃酸,到南医二附院一个三甲医院看病,吃了一个多月药,不见好,4月18日在她在医院做了CT检查,医生诊断是胃下垂,于是又按胃下垂进行治疗,吃了快20天药后病比以前更重,开始有点吐,5月22日在南京鼓楼医院做胃镜检查,检查报告单上显示是胃CA?,5月24日住进了南附二院消化内科,告诉他鼓楼医院查是胃CA?,住院后两天做了各种检查,验血说血没有问题,做了全身CT,报告里面也没有表明说有问题,只说胃癌待排,他们就要求拿南京鼓楼医院的胃镜诊断书,看过鼓医院胃镜报告后,说转到消化外科,从转到外科病房后就滴水不让进,外科主任看过报告和他医院全身各种检查后,说应该没扩散,做个微创就行了,说做微创病人痛苦少。家属同意了,谁知微创做一半说要开腹,切一部分胃,家属又同意了,腹腔开下来后说幽门处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切不了,就缝上了,后在小肠上装了根很细的引流管,说最多活两三个月,住十多天医院,嘴里再没有给进一滴水和吃一粒米,病人折腾瘦快20斤?已经治成了皮包骨。为什么一个幽门堵塞在你南京一家三甲医院 查不出来?而当胃下垂治?          

        4月份在他南附二院检查还是胃下垂,五月份鼓楼医院胃镜检查诊断是胃CA?,一个月时间两个医院诊断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区别?一开始说微创就能治?做一半又要开腹切胃,最后才说已晚期、扩散切不了,看了两个月时间的病,就把命送了。全身检查说没扩散,说微创就能切除?后开腹都切除不了,到底是治病?还是杀人,最后是做微创和开腹手术都单独收费?5月24日进医院是坐公交车去的,走进医院住院,当天早上能喝水、牛奶、稀饭,进过十多天住院治疗路不能走、水一滴也不能进,鼻子上装的真空吸胃酸的管子,在小肠上装了根很细的引流管,半个月医院住下来,已经给治成皮包骨了,6月6日躺着到台湾人办的明基医院,第二天就在胃幽门处装一支架,两小时后就能喝水、喝牛奶了,鼻子上装的真空吸胃酸的管子也拿掉了,明基医生说没办法治了,如不开刀还可以化疗,现身体体质太差,已经化疗不起来。你南京三甲是杀人医院吗。

        癌症是重病,5月24日住南附二院,25日至26日全身各种大检查,也没查出有胃癌,就凭鼓楼医院来的胃镜检查报告,现在想问一下做手术前到底有没有手术方案?如有手术方案是什么时候做的?因有端午节,28、29、30是休息,难道是27日做方案?31号手术吗?31日一大早就推进手术室,先微创、后又开腹,问一下如有方案会这么乱吗?病人全身大检查后就滴水不让进,等放几天假后一早就进手术室,这是医院吗?而我老伴这么大手术,只有护士来问一下,是治病还是要命?住十多天医院,病人就瘦快20斤,成皮包骨,是政府要杀退休工人命吗?

        5月22日做个胃镜后,回来做饭烧菜、接小孩放学。5月23日,也就是我老伴人身最后一次接送小孩上学、放学,也是人身最后一次在家做饭烧莱,也是人身最后一次进麻将馆。这就是中国人的命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3 9:56:28    跟帖回复:
    14
    癌症固然是重病,目前较难治愈;医院的冷漠更是重病,由于当下绝非单单医院在患重病,所以更难“治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7/24 3:12:16    跟帖回复:
    15
         新建的外科大楼12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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