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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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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谛 视 天 目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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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于 2018/10/20 10:57:3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初夏,梅雨绵绵。40多年前我们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同一个连队的20个“农友”到西天目山农家作“乐”。

    天目山是江南古陆的古冰川打造,最高峰清凉峰海拔1787米,比泰山主峰还高出242米,周围仅1500米以上的山峰就有10座,保护区范围4200多公顷,自然景观优美,峭壁突兀,怪石林立,峡谷众多,山地多呈丘陵宽谷景观,堪称“江南奇山”。历史上,李白、白居易、苏轼、李时珍、乾隆等名人、帝王都曾慕名来过。

    一

    大巴借沪杭高速,朝杭州方向疾驶。约4个小时后到达距杭州西北84公里的西天目山中。雨带直连群山,云缠雾绕。盘山公路蜿蜒向上,满目葱茏。路边自下而上,散落着几处楼房,均是略带土气的简约装束,“农家乐”的扮相。山间公路上只有我们一车独行,每到一处“农家”,都有乘客陆续下车。终于,其他乘客都下光了,我们20人(连孩子实际上共22人)继续乘车攀援,爬得最高。

    当大巴升至约海拔750多米时,山路突然收窄,断了大巴的前程。我们下车,由等在路边的一辆刺眼的黄色跑车和一辆微型面包车短驳继续上行,两俩本不该“同根生”的汽车要来回跑两趟,才能将我们全部送上山。我自愿入了第二“梯队”,果然如老板声称,只有两三分钟车程,弯道后便闪出两座5层楼房,房前的水泥停车场为这条山路、也为我们这个行程画上了句号。

    此“农家”,乐在一个深深的峡谷里,门前就是一条奔腾的溪流,由于落差较大,流水湍急,山谷里回荡着哗哗的流水声。下车只见峡谷被绿色的群山环抱,群峰则被锁在重重雨雾云雾之中,缠绵悱恻,像一个的巨大的谜团。

    走进“农家”厅堂,迎面是一个具有吧台功能的服务台的侧身,台前通道连着向上的楼梯,左侧联通小棋牌室,右侧一个休息室(亦可承担歌厅之职),一副小型旅馆的模样。

    旅游业作为现代服务业的重要构成,正在迅速发展。如今从上海到东、西天目山都可乘旅游大巴直达,行前只需自行确定出发与返回的时间,然后提前用电话向有关景点的“农家”联系,安排客房,并由其代订“连锁”车队的座位,即可来深山休闲小住,非常便捷。

    我们此行的“乙方”,早已不是土里刨食的农家,而是贷款300多万,在这个峡谷边造起两座5层楼房的“老板”。两栋楼房,一栋打出“农家乐”的旗号自行经营,另一栋租给了某神秘客户作休息疗养场所,30年不变,如当年的香港。连锁的车队拥有8辆旅游大巴,掌柜上海籍,甩手型,委托“职业经理”运营,为这条路上的“农家”与游客供“乐”。

    客房近似酒店的标准房,两张4尺半的大床,被、褥、枕洁白整洁;房内只有一个床头柜,只是没有床头灯,晚上看书略显不便;卫生间装有基本设备。据同室的Z介绍,这样的房间,每人收费100元,并且包括一日3餐费用,这已是此峡谷中“农家乐”的最高价位。对此,我们都觉得物有所值。

    店家提供的3餐,早餐是米粥、馒头加鸡蛋,中午、晚上的“正餐”各有10盘菜,以蔬菜为主,亦有家常的鸡、鸭、鱼、肉之类,还有牛蛙、腊制肉类等。从烹调上看,大家评论比前两次的“农家”好些。当日中午,我们就着农家菜,喝着本团伙“股王”Q带上山的“五粮液”,我们这些40多年前的“东北农家”又豪爽开来。

    午餐后,天目山的雨将大家留在房里。我躺在床上看书,很快就迷迷糊糊睡去。其他人都在楼下的歌厅、棋牌室娱乐消遣。都是老小孩啊,于是我午睡的梦境里竟也有连呼带喊,连说带叫、连唱带笑的声音与情节穿插进来,好不热闹。

    雨天求乐,莫过于此了。

    我睡醒了,各位也玩累了,乘着雨小下来的机会,我们撑开雨伞,顺着农家铺设的粗糙的水泥坡道,下到门前的山溪边。西天目山最有名的景点是大峡谷景区,从旅游广告上看,开阔的河谷,人造的景观,颇为壮观、热闹。可店家却说那大峡谷和我这个峡谷差不太多,住在我家,那100元门票钱就可以省啦!

    店家的话,虽不无王婆的狡黠,但也绝非妄言。

    下到山谷底的溪边,但见峡谷两侧,皆被浓密的江南植物染绿,松光竹荫;纵观河谷上下,满眼是圆润的、大大小小的褐色山石链接起来的浅溪绿草,碧波翠岭。

    雨中天目山,水源充沛,水汽相荡,加上峡谷落差较大,散落的巨型卵状石的阻挡,生性酷爱自由的流水旋转着、穿插着、奔腾着、呼喊着,轰轰烈烈地冲下山去。由于山地植被茂密丰厚,山溪清晰见底,一遇巨石,激流立刻被撞得粉碎,形成大片的白色水花,明暗、深浅、快慢对比强烈,姿态千变万化,是一条勃郁跌宕的生命劲流。

    大家都说这景色美,抢着在雨中拍照。

    二

    第二天上午还是雨,长时间被封闭在棋牌桌上鏖战的人们被憋足了一派走出大门的豪气:下午即使落雨,撑伞也要出去观景!

    “天目”有情(天目山真有天目,是两座山峰上的两个高山小湖,据说晶亮如同明眸),居然被我们打动,午餐后,雨势明显收小,我们撑开小伞,三三两两,沿着峡谷中的弯曲的山路,朝下走去。

    我睁着努力发现的眼睛,边看边走,几步一回头,观察着身边的青山流水,远处云烟雾霭,与吨位最大的G等走在最后。这段峡谷逐渐平坦,路旁的溪水,已经悄然更换了一身微蓝的轻羽薄纱,那是偶尔泛出的水花与透明的缓流,在诠释纤尘不染的圣洁。这是西藏米拉山口旁尼洋河源头涓涓细流的境界啊,那穿透力极强的幽幽淡淡的蓝光,如果从宝石中泛出,便是遇到了上品。

    我贪婪地拍起照来,似乎只要按下快门,一切都可占为己有。林芝县境内的尼洋河,也许是中国唯一没有被污染的最美丽的河流,当她在八一镇上游汇成涛涛大河的时候,河水已变幻为孔雀蓝色的晶莹,如果不计较她在“中流砥柱”石前的任性,尼洋河就是巨大的具有动感的蓝宝石。然而,这清高脱俗的惊世之美,必须有晴空朗日的鼎力,如果阴雨绵绵,即使尼洋仙女,也会完全隐去美貌。可现在,我面前的天目溪流,正是处在蒙蒙雨中!

    这难道是江南古陆山地1.5亿年的的功力?

    我联想起九寨沟之水,那是中国最美丽的水:“五花海”、“火花海”、“箭竹海”、“老虎海”、“犀牛海”,黄龙的高山水塘等等,可那些海子、水塘的名动天下之美,主要是因为水静如镜啊,九寨沟当然也有骇俗的流水,但却不知在阴雨天是否也会遭致尼洋河的覆辙?至于张家界著名的金鞭溪,与这天目峡谷的条条溪水相比,只能算是丑小鸭啦。

    天目山的流水好,与保护良好的森林植被相关联。从上世纪50年代起,这里就被作为国家自然保护区被封闭起来,树木得以规模化的休养生息,森林大多保持着原始生态。目前山中有800多种乔木,其中有大量的古老、珍稀树种;仅3人以上才可合抱的巨树就达400多棵(包括树龄超过1500年的银杏),“树王”是一棵清代柳杉,胸径2.33米,堪比我在亚马逊雨林或新西兰罗托鲁阿红杉林中觐见的“树王”。这里的大树即使被台风刮倒,也都静伏原地,听任自然力摆布、处置,逐渐碾作尘与泥。

    江南山地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竹林密布,静态力量强大的竹鞭在山石中强劲穿插,将竹林一直部署到峡谷底部、溪水侧畔。我在溪边拍摄的雨中竹林的两张照片煞是好看:绿色的画面截取的是竹丛的中段,油亮的绿竹清拔劲节,繁茂的竹叶翻动着晶莹的雨光,竹节上留有倒三角形的霜白色斑痕,新拱出地面的一簇簇细枝嫩叶青翠欲滴,平添了竹林的侧艳、温婉、立性高远。据我观察,这峡谷两畔喜水的竹林,就是溪水清流最后一道护卫。

    三

    第三天上午,天气预报阴,无雨。我们乘店家提供的3辆微型面包车游览“禅源寺”景区。

    禅源寺,据说是浙江最大的寺庙(我看未必,如今浙江省迅速致富,到处都在修、建庙宇,新昌的大佛寺、诸暨的五泄禅寺规模都很大),寺内修复了破损的前两重殿,依山新建了后两重殿。最后一重大殿外表是四层飞檐楼宇,在寺庙建筑中较为罕见,但殿内并不分层,地面与高顶直通,使殿内显得高大宏阔。禅源寺的灵气在于清康熙四年到此的玉琳国师,入寺迎客的就是他栽种的金钱松,已古意盎然。后殿东侧耸立着安放国师灵骨的“玉琳国师塔”,外饰精美。

    应当说,禅源寺内无论是修复的还是新建的庙宇、宝塔,都相当精致、精美。然而,由于中国各地的寺庙实在太多,建筑形态与色彩亦无“非继承性创新”,我早就有了审美疲劳,所以还是喜欢这景区里的其他景点,如原始林氧吧、“喷水”小桥、蝴蝶的西洋别墅等。

    那会“喷水”小桥卡在园内林中的弯道上,因而是圆弧造型,地形左高右低,桥左没有护栏,桥右建有弯曲的石雕桥栏,是不对称艺术的造型。由于落差明显,流水从左往右,形成微型瀑布,流水被落差扯碎成白色的水花,涌入桥洞,然后分成两股,从右侧轰然喷出,如同一位老翁垂下的两道长长白须。

    “小桥喷水”袒露出山水耿介不俗的真性情,我喜欢。

    流过石桥的溪水与峡谷中的一样湍急。这溪流上空,重重绿荫低垂,阳光难以穿透,在湿润的小环境里,溪中散落的圆石都被覆盖了一层浅绿或深绿的苔藓,正是水墨画中典型的“奔溪苔石”意境,也是天目山溪的又一种美丽形态。

    密林中有民国时期著名影星蝴蝶的别墅。别墅从正门看是两层建筑,平淡、简约。随正门右边的石阶拾级而下,就能看见逐渐延伸错落下来的精美群落:它依山势而立,依山势而下,或层层展开,或层层收缩;石基、灰墙;别墅中层是大露台,露台上有联通主楼、看似独立的小屋,有石雕的露台护栏,还有乳黄色大理石的艺术雕塑。

    令人称奇的是露台上居然还钻出了一棵大树,树干上披满绿色的苔藓。别墅最底部是磨光花岗岩地坪的平台,尽头又依山建着与别墅连体的坡顶小屋,其屋顶再回头向上,分了3个层次迭起,小屋的墙体上开着落地式木框玻璃窗,流露出上个世纪的“现代气息”。平台边缘坚固的石栏以连续直角的设计向前弯曲延伸,显得稳健、气派、豪华。

    我们靠在石栏上欣赏别墅展露的全姿,石栏外则是无边的幽谷林木。以这幢别墅为背景,大家足足拍了15分钟的照片。

    一个不起眼但名气不小的景点,是天目山道家红庙身后一棵巨树的“龙根”。听农家导游说抚遍那裸露地表的龙爪般的树根,能给人带来“幸福”、“安康”。我们立即抢着涌上山坡,就像40年前年青是的那个样子。我反应慢了,见一时抢不上幸福,顺势拐进了红庙的侧门(此庙也只有这扇古怪地开在山墙上的门,正面则是完全封闭的粉红色墙体),去拜会天目山的“父母官”。小小资深红庙,建于唐代、毁于元代、重建于2007年,竟也入列“悠久历史建筑”。端坐着的土地菩萨夫妇慈眉善目,笑意盈盈,显然对当下香火待遇相当满意。虽然曾经停职700多年,但是天庭时光无限,所以只不过是两口子经历的短短一瞬。

    回程途中,山雨已停,我发现天空的光色已经变化,阳光正试图穿越厚厚的云层,山区的光照明显增强,峡谷溪水泛出了更加美丽的蓝光,我急忙请司机停车。

    “千万不要到沟里去啊,那里危险,只能沿路走走看看。”我下车后司机叮嘱。

    “明白!”我断然答应,心里却觉得好笑,这世界上多少大洋大海、大江大河我没“趟”过?这一望见底的小小溪流,能奈我何啊?

    四、

    没等车走远,我就爬上了护路的石墙,纵身跳下,落到峡谷底部湿漉漉的石头上,不料那石头奇滑,我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当我狼狈地扶着一截直立的断木,用力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断木尖茬紧挨着我倒地的位置,。还真有危险,我庆幸后背恰好躲过了那柄暗藏的“刺刀”。更没想到的是,当我再次试着踏上一块“精选”的平面石头,脚下又是一滑,失去重心,又重重地朝前摔去,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也在石头上蹦了起来。

    我立即对这些圆头圆脑的家伙肃然起敬,不敢再去招惹它们,只是寻那石间的杂草或沙土踩踏,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青蓝色流体的下游缓行。

    我一路走走停停,努力鉴赏并采撷这谷底风光的千姿百态。谁料这圆润的石头们是既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啊,一不小心,明明踩在沙土上的脚又被一块小小的圆石绊倒。我终于完成了国人所说的“过三”——功德圆满。

    此刻,虽然我的裤子与鞋上都沾满了黄色或黑色的泥斑,绿色苔藓的印痕,但还是觉得这种支出与收益的公平,因为在我看来,从这里得到的每个镜像、每段实景都是精品,都是天目山的细节、个性、气息、真情:

    镜头一:上游的山石之间,闪出一条条蔚蓝色的细流,一股流水遇到大褐石的阻挡,立即旋转起来,像是蓝色的圆舞;从大小不一的溪石上陡然落下的流水,形成一无数方向不一的细流、折水、微瀑;它们以各种姿态冲向一块更大的圆石,然后在石顶四溢散开,就像一位老仙翁从水中刚探出他顽童般的头颅在左右晃动,满头满脸的水,在四下飞扬、流淌。

    镜头二:这是个比较开阔的地段,幽蓝的溪水相约汇合成冲力强大的劲流,一起朝小溪中央一块硕大的顽石扑去,领略拦路者的坚强之后,流水立即笑着与它和解,翻腾起一波波回卷的白色浪花,再嘻嘻哈哈地分成两路,继续朝下欢奔,巨石前后形成了一个涛涛的尼洋河“中流砥柱”那样的微型景观。

    镜头三:幽蓝透明的流水从左侧一块巨石上直泻而下,冲底,散开,然后涓涓,犹如少女在浴中打开的一头长发,在已经没有阻隔的谷底河道朝下游静静地拉伸、收窄、出尖,仿佛是井冈山仙女瀑中那位手挽发髻的仙女,刚游历到天目山峡谷,便立即扑入蓝汪汪的水中,兴奋地朝上游泅去。

    ……

    互联网上有人抱怨:天目山没啥看头,一路走上山,不见景观。其实,天目山并不缺奇峰怪石,只因大多深藏在林海绿浪里,或隐没在浩渺云烟中。在我看来,天目山之美,就是一条条曲折的峡谷,一汪汪美丽的流水,一片片神秘的深林。若欲“艳遇”,就要努力地上山下峡去采撷。倘若只在大路上潇洒行走,就只能期待偶遇那几个主要景区,落入庸常的看庙睡觉的俗流。

    在这40多万亩的高山林区,你如果运气不好,不能一头撞进景区的怀里,又不肯劳动腿脚深入沟壑,那就只能责怪李白、苏轼、乾隆们以诗词歌赋为天目山代言的“水分”了。若真如此,满山的天目翠竹,一定会朝你笑出清泪。

                           2015年7月4日~6日

                          构于天目山“聚友”山庄

                          2015年7月20日上海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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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意时,朋友们认识了你;落难时,你重新认识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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