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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立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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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将军从新兵开始(作者:枪在手跟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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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立宏 于 2019/6/19 9:03:1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这本书在起点连载了将近一百万字了。最近起点大量封书,我这本书在无通知情况下被屏蔽了。先发在这里吧。这是一本浅阅读的书,网络语言多一些,有些东西可以较真,有些东西看过以后,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另:枪在手跟哥走是我在网络上的笔名,所以要标注一下,这叫文责自负,以下是正文。

------------

    将军从新兵开始

    将军的荣耀是所有士兵的荣耀!将军成功的背后,是无数普通士兵离开的背影。叶绍洪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一个山里孩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成就了一名肩扛将星肩扛卫国荣耀的军人!

    001 兵和兵不一样

    八十年代最末那一年的春季,史上第一次的春季招兵相当火爆。某警备区教导队政治处的新闻干事姚鲁,负责东峰市三个县的兵员,他来得比较早,东远县和招虎县已经定兵了,三潭县的兵也收尾了,正在看最后一个兵的简历,这个兵是刚从四战区快返部队计划单上划回来地,听镇武装部丁部长说,正儿八经高中毕业,多才多艺,绝对地好苗子。

    身体也很好,验过飞行员。

    有点儿奇怪。要是关系兵的话,直接就有人提溜东西来串门儿了,这个兵不是。警备区一共在这个镇上招了五个兵,那四个兵都家访过了,多多少少地跟上面都有联系,只有这个兵,一开始人家四战区快返部队花名册上第一个就是他,标签就是纯山里孩子,能吃苦。

    这个转折可够大地。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定下来去家访,一起招兵的范排长领着两个女的进了他的办公室。

    两位高中女老师。

    “这位首长,我可跟你说,这个,我的学生,叶绍洪,你一定得带上,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我们不会教,没教出好来,他考大学没希望了,到了部队你们多费费心,他指定是个好兵。”

    那位卷头发的女老师一脸的着急,就好象他自己的儿子,要错过出国机会似地。另一位长头发年轻女老师低头看着招兵花名册,花名册上就只有叶绍洪那一栏上没打对勾。

    “这怎么还犹豫呢,这么好的兵,抢都抢不到。”这位女老师的对象就是镇武装部丁部长,部队招兵的流程懂得很,拿起笔,就在叶绍洪那一栏的后面打上对勾了。

    要是光按流程的话,那个还未家访过的孩子,就这一个对勾,这兵就算定了。

    一个对勾决定一个孩子的命运。

    龙山镇马鞭山村高中毕业生叶绍洪,就从这一刻开始,成了一个有军籍的兵。

    送走了两位热心学生前途的老师,刚准备去镇武装部丁部长那儿说一声儿,部队的急电就来了,明天早晨4点,所有的新兵去东峰市集结,在下蓝火车站等运兵的专列。

    时间够紧,家访是来不及了,两位老师说了,他们也是叶绍洪的家长,情况一清二楚了,绝对不会坑部队。

    算就算吧,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山里孩子,就算差点儿也差不到那儿。

    “范排长,赶紧通知丁部长,六点半新兵集结,让丁部长找个车,把镇上的五个兵送到三潭县交通招待所,咱们这就走,去县城。”姚鲁把桌上的花名册放到包里,随身的行李让武装部参谋给拿到了楼下。

    镇长领了一个人过来找姚鲁,是位领导,邻县的一位副县长。

    想顶兵,用他亲侄子,把叶绍洪的名额给顶了。那镇长往姚鲁的包里塞了一个厚垫垫地大信封。

    “别,这可不行。”姚鲁心里有点烦了,一伸手把信封扯出来,扔给了那位副县长,这社会,一位副县长就这么带着一信封的钱,大老远跑来,为了给自己的侄子顶别人的名额。

    “这位领导,咱都这么大领导了,何必呢,跟一个山里孩子争名额。”姚鲁这时候心里确定了,叶绍洪这个兵,确实不是关系兵。

    ……

    叶绍洪正在一趟一趟地过山背石头。

    马鞭山村,不通公路,连马车道也没有,山里出的那些石头,只能靠人工背,过了山,有个镇长的亲戚在公路口开了一家外运公司,一拖车石头给五块钱。

    叶绍洪拖了五车了,再拖最后一车,拿到三十块钱,就是自己当兵的花销。叶绍洪的爹说,在部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备着,有个万一。

    背完最后一趟石头,叶绍洪码好青面条石,往脖子上压好护肩,套好车辕套,拖着拖车往公路口走。

    还要翻两个坡才能到。老爹今天借了马车去鱼岔拉盐去了,本想等老爹回来,可以省省力气。

    村里民兵连长找到他,急豁豁地说,赶晚上就要去县城,叶绍洪不敢等了,只好自己当牲口。

    为了那三十块钱,来回要拉六趟,最害愁的就是那个马鞭尾。

    二里长的上坡,牲口都累得大喘气。

    最后这一趟,叶绍洪实在是累极了,就差十几步了,死活就是拉不动了,“他娘地,这五块钱怎么就这么难挣呢。”

    “算了,扔半道上算了。”叶绍洪手一松,车把撬起来了。

    “三弟,摁住了。”赶集卖货的二哥骑着三轮车,从公路那边过来了,一看到叶绍洪累得那样,怕出危险,一个高儿从三轮车上蹦起来了。

    叶绍洪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把车辕摁回去,人整个地跪在了地上,手还死死地摁着轩辕。

    山里孩子真地很能吃苦,这话真地不假,半点儿也不假。

    “快回去换衣服,爹在镇上等你呢。”二哥摁住车辕,把卖货赚地四十多块钱都塞给了叶绍洪。

    叶绍洪顾不上说什么,喘了几口气,就往回走。

    回到家,饭也没吃几口,就骑上家里那辆上学时骑烂的自行车,去镇上。

    误了点儿时间,丁部长板着脸训叶绍洪的爹,“老班长,咱不能这样,头一回,咱孩子就迟到,这哪儿行!”

    叶绍洪忙呼呼地把自行车扔给老爹,立马就给丁部长打敬礼,“丁部长,是我不对,我不该为了那五块钱,耽误到部队报到。”

    “行了,走了,上那个130。”丁部长没多说什么,跟叶绍洪的老爹招了招手,“老班长,回去吧,接兵的领导跟我熟,不会亏了孩子。”

    就这么,一辆加长130拉着龙山镇的五个兵,去了县城。

    叶绍洪的穿戴,跟另外那四个兵不太一样,人家那四个兵都穿着挺娇贵的花格子衬衣,手上还都戴着表。

    八十年代,手上戴表的,都相当牛,一块shanghai牌手表值八十多块呢。

    叶绍洪没有手表,也没有花格子衬衣,穿在身上的是部队发的作训服。

    一路上,叶绍洪跟同镇上的这四个兵也没说什么话,就是互相知道了名字,哪个村儿地。去了县城后,范排长给他们五个,一人发了两袋面包一包火腿肠,接着坐上了去东峰市的长途车,晚上8点多,到了东峰军分区招待所。

    第二天,三点多就起床了,也不知是什么车,一路疾驰,进了东峰火车站。

    临时加的车,叶绍洪没啥感觉就被这节加挂车厢拉到了下蓝火车站。

    新兵大集结,满火车站全是新兵。

    下车后,点了名,又坐回了原来的那节车厢里。

    这时候,另外那四位同镇上的战友,家里都有人来了,外县的那些新兵,也是不断地跟车厢外的家人在话别。

    叶绍洪就是一个人干坐着,没人跟他话别。

    关系这个东西还真是顶用。一帮又一帮的人动用他们的关系,进了火车站,还大包小包地拿着,有些人脸上还流泪了。

    叶绍洪突然想起了高中语文课本的句子:热闹是他们地,我什么也没有。

    山里孩子当兵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出人头地。

    山里太穷太闭塞了,不出人。

    太穷了,就没法讲大道理了,只能讲小道理。叶绍洪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爹老妈都辛辛苦苦地干了四十多年了,家里仍然是个穷,怎么这穷根儿就去不掉呢。

    高中毕业那年,叶绍洪跟一位同学的亲戚跑运输,结果,半路上,一辆大拖挂上的玉米整个被人抢了,那位运粮的大哥坐地上哭了半天,找谁去,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钱没赚着,还欠了人家外运公司的钱。

    那年月,有人赔钱,也有人大赚。

    叶绍洪没别的门路,只能当兵,唯一的能让人高看一眼的出路,当兵要是当不明白,还得回山里出苦力。

    一想起来还有点儿后怕,为了那几十块钱,最后那车石头,差点儿把叶绍洪给压里面。

    人力有穷尽的时候,跟老天挣口饭吃,也得顾着自己的承受能力,以后,再不能这么犯傻了。到了部队,有些东西要争,不能争的就不争了。

    再说了,部队也不是以前的部队了,最大的差异就是人家有关系,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里,这里,她们在这儿。”车厢门开了,上来了一些女兵,不是陆军系列地,人家穿的是海军的军装装,有一个女兵很漂亮,走到叶绍洪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扭头看了叶绍洪一眼。

    叶绍洪被电到了。

    只有他自己被电到,周围的人该哪样还哪样,邻近领兵领导的那两排座位上,有两个女兵特别显摆地拿出了他们自己带的高级水壶喝水。

    她们身上穿着毛料子衣服,可能一件就要好几百块钱。

    火车鸣笛了,那群穿海军装的女兵赶紧下车了,一个个地跟她们认识的男兵女兵不停地摆手,叶绍洪一直看着那个看了她一眼的女兵上了前面的卧铺车厢。

    差别好大,人家也是新兵,感觉就是两个世界似地。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9/6/19 9:19:51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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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9:04: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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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 不缺钱缺好兵

        坐在火车上,叶绍洪就一直一个人坐着,没人和他说话。同一个镇上的那四个,都有认识地,早就不跟他坐一块儿了。

        可以听别人瞎扯。

        邻近的,有四个城市兵,打着扑克,吃着喝着,还没忘了吹牛。

        有优越感。

        “我跟你说,咱警备区今年变了,就从咱们这招了五十个兵,其他的兵都是云西的野蛮兵,也不知是谁说地,那位万司令,要把咱们打造成铁军,听到没,铁军,笑死我了,咱们内勤部队,当三年兵,有些连枪都没摸过,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你以为光咱们,我那农村同学跟我说,他哥,倒霉摧地,新兵下连,就去种棉花,开了三年拖拉机,回家都不用办证了,直接重操旧业,照这么个路子,这部队是为了咱农村的战友提前三年就开始职业培训了。”

        “特殊兵种,这才叫特殊兵种,不是要开放搞活吗?部队要自己养活自己,还真得有种棉花地种苹果地各种种。”

        “你小子一听你说话,就没种过地,苹果能种吗,要栽,地瓜会种吗?地瓜也不是种,也是栽,就跟南方插秧一样,拿一把手里,一棵一棵往那垄子上摁,我爹一说起来他插队那会儿,满满都是泪。”

        一群不会干活儿地吹怎么干活儿。

        叶绍洪侧着身儿,把脸埋到胳膊里,悄悄地笑了。

        不懂装懂的人真多。

        ……

        上午10点20,火车到站了。一辆辆贴着欢迎新战友标语的大卡车,把火车上下来的新兵拉走。军列,很有秩序,没有人抢。

        叶绍洪跟着那位范排长,坐上了五槐警备区教导大队的卡车,二十多分钟,到了目的地。

        门口,两列男女军官在鼓掌。全是军官,没看到有老兵。

        两位少校一位中校带队,把新兵分别领到了三个新兵连。叶绍洪还不知道两杠一星和两杠二星到底差别在哪儿,火车上看见的最高军街是一杠三星。

        军衔怎么都这么高。

        等到进了新兵宿舍,才从那位班长嘴里听到一个名词:老爷兵。五槐警备区官多兵少,没有对外作战任务,部队不是常见地一团二团三团,叫直属队,警备区直属队的兵,野战系部队的兵有个挺统一的叫法,内勤老爷兵。

        内勤兵,老爷兵,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老爷兵的意思,就是舒服。

        老爷部队里的新兵连条件相当好,宿舍不是上下床,是单人的木头床,一个班也就七八个人。床是班长们搬来地,摆得相当齐整。

        班长孙明,人看上去特别带劲,一看就是那种很有兵味儿地老兵。

        床铺铺好以后,孙班长开始了第一次班务会,第一句话就是: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

        “咱们是内勤部队不假,可是,内勤部队也不都是老爷兵,你们知道我们连队的荣誉称号是什么吗,猛虎攻坚连,这可是当年老前辈们拿命换来地,要是你们谁跟着我走,你们肯定能看到,连队的荣誉墙上,有多少将军。当兵要是没点儿志向,光想着混三年就回去安排工作,你这兵就当瞎了。”

        孙班长说了这么一大堆话,突然朝叶绍洪喊了一声:“叶绍洪!”

        “到!”叶绍洪立即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叶绍洪对于入伍后的一些基本动作,都练习过,叠被子也会,老爹教地。老爹当年提干表格都填好了,差一步就能进炮兵学校,却碰上部队整编,穿着刚发的新军装回了老家,一辈子再没有出头的机会。

        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了。

        “说说吧,高中生,你入伍想干什么,”孙班长拿眼扫了扫班里的新兵:“我先跟你们说,我凭着我自己的判断,咱们班只有叶绍洪是货真价实没有水份的真文凭。”

        孙班长的话里有话,看样子对叶绍洪印象不错。

        “报告班长,入伍参军是为了给自己的国家站好岗,保驾护航,每一个当兵的人,都要刻苦训练,为了提高现代技术条件下部队的战斗力,为了打赢未来的战争,奉献自己的青春,为了自己能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合格军人,吃再多的苦也不抱怨不后悔,因为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都会感到骄傲!”叶绍洪这段话是早就背好地。

        “鼓掌!这话带劲!”孙班长领头哗哗地鼓掌。

        班里那五个城市兵鼓掌鼓得挺勉强,只有那位跟叶绍洪一样黑炭脸色的程国平鼓掌鼓得特别卖力。

        第一次班会结束,叶绍洪学会了放马扎,坐马扎。进了部队,生活起居全是规定动作,上厕所还要跑步前进。

        接下来,马上要学会吃饭。走,还不会,就是大概其地跟着队伍,也不管是左脚还是右脚,跟着前面的,别踩了脚就行。

        孙班长是第二次带兵了,吃饭前教会了新兵一营三班的新兵两句口号。

        “一、二、三、四”这一句要跟着步伐的节奏喊,不能瞎喊,大概其就象跳广场舞的大妈, 节奏一定不能乱。

        第二句: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跟第一句一样的节奏。

        新兵们进了食堂。

        第一顿饭,很丰盛,有面条,有包子,还有馒头,每个班的桌子上都有四个菜。还有汤,紫菜蛋花汤。

        部队伙食这么好,叶绍洪有些意外。没当过兵的都知道,当新兵苦,可是,看警备区这架势,不象是吃一顿就完事儿了。

        孙班长说,咱教导队不缺钱,不差这点儿伙食费,就缺好兵。

        不缺钱,就缺好兵。

        怎么才算好兵,叶绍洪心里直犯嘀咕。班里那个叫陶毅地,就压根儿不想着当好兵,教导队这么好的伙食,他说是猪食。他那个藏蓝色旅行箱里带了好多叶绍洪见都没见过的好吃地。

        揭开外皮包装以后,里面还有个真空袋,里面装的鱼肉,跟玻璃瓶罐头里的鱼差不多,味道却好得多。

        叶绍洪只吃过一次,新兵快下连时,陶毅死活塞给叶绍洪地,叶绍洪这才知道,城市兵吃的东西,就是高档。

        陶毅这个城市兵,后来,还就一直跟着叶绍洪,把叶绍洪当成老大了。

        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没法说。

        新兵们按照班排的座次,围着桌子站好,那位一杠两星的连指挥员,喊了一声坐下,新兵们齐唰唰地坐下了。 当兵的吃饭,不是坐下就吃,要等口令。

        那位领兵的姚鲁拿着高级照相机,准备拍照。

        一位中校拿了一个话筒,开始饭前讲话:“欢迎你们,五槐警备区的新鲜血液,我代表教导大队的干部家属,给你们致以最诚挚地敬礼!”

        这位中校,动作相当规范,简直跟电视上看到的阅兵式上仪仗队的动作一样。

        大概,孙班长说的好兵,应该就是这样地。

        酷,帅,威武,不怒而威。

        纯军人的气质。

        “各位战友们,你们今天来到了部队,我要告诉你们一句话,部队是一个战斗的群体,它的最主要的特征就是,精忠报国,军令如山,敢打必胜,永远争先,这十六个字,不是别人说地,是我卫镇说地,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咱教导大队的兵,有一个专用称呼,老爷兵,可是,我卫镇今天告诉你们,在我手底下,就没有什么老爷兵,老爷兵上了前线,也是猛虎!好了,我的话,就这些,开饭!”

        新兵营营长卫镇,这一番话,让不少山里出来的新兵热血沸腾,也让城市兵心里一下子凉了。

        看来,要想混到新兵下连,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9:05:27    跟帖回复:
       第 3
        003 考考你

        果然,那顿饭过后,孙班长的严厉一下子就升级了。卫营长不只是一个新兵营长那么简单,当年前线上,他的侦察连那是真刀真枪跟敌方肉搏战,全连减员到只剩下六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就两个人了。

        经历过残酷和血腥战场的人,最知道应该怎么避免残酷和血腥。

        卫营长召集班排长开了一个新兵首练动员会,主题词就是练为战,教导大队新兵营没有一个特殊兵,谁也不要在我跟前提关系这两个字,没门儿。

        孙班长回到班里,开始了他的整顿套路。

        “军人的敢打硬拼是怎么练出来地呢,就是不讲理,卫营长说,慈不掌兵,别跟我眼前娘娘们们儿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今年,这半年的时间,从这里走出去地,我不想看到一个熊兵!”

        有两个脸挺白嫩的城市兵醒过味儿了,这是要人人过关,把新兵营当成了战场,想舒服是没门儿了,赶紧吧,两位忙叨叨把一堆好吃地塞进了背包里,把肥大的作训服穿好了。陶毅仗着军务处那边有撑腰地,仍然敞着那个红格子的高档衬衫,屁股还是舍不得离开床,还笑么滋儿地打开了他的背包,拿出了某牌子的饮料,挺装地拉开拉环,小口地啜着。

        “全体注意!找好位置,三十分钟军姿!”孙班长的声音好象侦察部队表演的头开酒瓶子一样相当有爆炸性。

        叶绍洪和程国平站到了靠北的墙壁上,头和脚都紧靠在墙上,其他人也都站好了。班里边,他们两个站得最直。

        孙班长随手拿起了不知哪位城市兵放在床上的啤酒罐,朝慢腾腾抬起屁股的陶毅晃了晃,“陶少爷,要不咱俩找个地儿练练酒?”

        “不敢!班长!”陶毅这才觉到不好,立马站直了。

        “都给我坚起耳朵听好了,新兵连这六个月的训练,只要在我这个班里,你们能放在这儿的物品,被子、褥子、床单、脸盆、牙缸、牙膏、牙刷、香皂、毛巾、挎包,这些,下个周发新军装,你们身上穿的,头上的帽子,脚上的鞋,别让我再看到一件非军用物品。”

        班长的话杀伤力相当地大。陶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直接亮大嗓门儿,他那腿越来越软,差点儿栽倒地上。

        孙班长把陶毅扶正了,“你两眼盯着叶绍洪,他怎么站你就怎么站。”

        三十分钟的军姿,叶绍洪和程国平都没觉得怎么地。那五位城市兵有点儿吃不消了,等到孙班长下了解散口令,忙不迭地就想趴在床上。    

        “啊呀,我的围脖。”脸白的175高个,看到孙班长在往宿舍外扔东西,顾不得腿麻了,赶紧把衬衣皮鞋,手腕上的表也撸了下来,塞到了旅行箱里。

        看到孙班长来这一招,剩下的那几位,还有陶毅,腿都不麻了,手脚麻利地往背包里装东西,能扔的就扔。

        叶绍洪的东西都是军品,不用收拾,脸盆里的东西都摆得跟孙班长的一样。

        有样学样,叶绍洪开始叠被子了。

        孙班长把内务整理套路施展完了,又立竿见影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被子,坐在马扎上拿了一本《共同条例》,挺认真地看着。

        叶绍洪铺展开被子,用两只胳膊肘一下一下地推压被子。

        班长叠出来的被子,就是传说中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这就是率先垂范。叶绍洪心里清楚。当兵最先要学的就是会叠被子,要是连被子都叠不好,那就真成了熊兵了。

        二十分钟的时间,叶绍洪把被子叠好了。

        班长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还行。”

        这评价不算低了,已经很给面子了。其他人的被子,直接被班长拿着内务板子挑到地上了。

        铺板上叠不好,水泥地上练吧,实在不行了,就洒点水。

        一众新兵忙忙活活叠被子的空当,那位领兵的范排长急匆匆地进了宿舍,跟孙班长说了一句:“叶绍洪家里来人了。”

        “我?我家谁能来?”叶绍洪楞了,这才刚来新兵连,我家来人,谁能来?

        叶绍洪的爹和镇武装部丁部长来了,还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东峰军分区战训处处长陆鹏。

        这个来头可是有点儿大了。

        叶绍洪高中毕业时,学校给了个任务,写了一篇作文式的论文《未来的军队建设应该进行哪些方面的变革》。

        这篇论文竟然被推荐给了东峰市海航中级指挥学院,碰巧的是,主管武器装备研发的杜副院长看了,这篇文章又被杜副院长推荐给了东槐山陆军武器装备研发基地。

        按说,国内的军事专家一大堆,一个高中生写的应景文章,不会有太大的研究和实用价值。

        杜副院长却说,看懂文章里的两个字,咱们军队的改革就大有可为了。

        哪两个字,特种兵的特,和普通部队的战。叶绍洪的文章里说,特种部队,不是仅仅提高了战斗力就算达到了目的,而是要应对各种复杂残酷的救援条件,熟练运用各种特殊装备,实行人道救援。普通部队里队列训练已经过头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实战能力,最简单一句话是,当兵的不会打仗。

        穿军装的尤其是肩上有杠有星地,没人敢这么说,会被人打死地。

        叶绍洪见着了老爹和丁部长,他们两个在卫营长屋里喝茶。战训处陆处长带着杜副院长的一封信去了东槐山军事基地。

        不知怎么地,叶绍洪眼眶里涌出了不该涌出来的东西。他担心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儿,看着老爹好好地,他心里这才放下了。

        山里孩子最怕人在异地的时候,见着家里人,要是没事儿的话,肯定不会大老远跑来。

        还好,这一次是好事儿。

        老爹看了一眼儿子,说:“家里什么都好,你在部队,要听领导地,让干啥就干啥,别自己瞎琢磨。”

        “嗯。”叶绍洪就说了一个字。

        丁部长说:“到了部队,该说地就说,要是拿不准地,就沉稳沉稳,万事有领导,不要太出头了。”

        叶绍洪点头。

        卫营长进来了,笑哈哈地拍了拍叶绍洪的肩,“这小子行啊,一来,就闹出来这么大动静。”

        他搬了把椅子,侧对着老爹和丁部长坐了,却没让叶绍洪坐。

        “做好准备,警备区的首长要来看看,叶绍洪,”卫营长喊了叶绍洪的名字,看了一眼叶绍洪,叶绍洪声音响亮地答了一声,卫营长接着说:“首长问你话,只管大胆地说,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怕。”

        “是!”叶绍洪听了卫营长的话,有底气了。

        这是靠山。卫营长看着叶绍洪就是顺眼,人和人要是对脾气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地。

        一位海军上校陪着一位空军女中校进了卫营长的办公室。看样子,很熟,卫营长没打敬礼,开口说了一句玩笑话,“你们两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哪股风不对?”

        海军上校笑着说:“来看看你卫镇怎么玩军阀作风。”

        那位空军女中校注意力却在叶绍洪身上,她手里拿了一个公文包,挺不见外地跟叶绍洪说:“介不介意我考考你。”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9:06:02    跟帖回复:
       第 4
        004 三问三答

        空军女中校的考试不局限于空军一家。

        最先问的是:“你觉得海陆空这三个军种,协同作战的协同,应该朝哪个方向努力?”

        叶绍洪答:“简单地说,就是四个字,各自为战。我说这句话,可能,不太对,我在报名体检的前三天,和我爹往城里运木头,看到了咱们三战区的一个连队搞训练,拿的竟然是木枪,我的想法有些动摇了,一个甲种部队训练都这样,怎么可能做到协同,可是我又想,人家米国的军队,空军可以在特种部队的引导下,完成对地面部队地毯式的空袭任务,海军可以长达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赴远海作战,咱们既然要研究长远,就不能鼠目寸光,将来,尤其是作战部队,最少要有自己的直升机在空中支援,就象我老家的那个两栖侦察部队,自己还拥有登陆艇,近海的作战任务和低空的防御都能自我完成。”

        “鼓掌,接着往下说。”卫营长忍不住先行表态。

        “一支部队,能够自我协同了,再进行真正的空地海地步炮全方位协同,就不难了,不过,因为要进行多次实战演习,这就需要钱,也需要先进的装备,也还是需要钱,这是我所不知道地了,我对武器装备一窍不通,不敢乱说。”叶绍洪也只能说这些了,虽然卫营长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是,他不能说,有钱有背景的关系兵要给山里孩子让让路,让山里孩子在部队里可以升到团长师长什么地。

        有些话真的是不能说。

        女中校问第二个问题:“特种兵为什么要具备人道救援能力?”

        叶绍洪答:“我们部队每年要花很多钱,尤其是特种部队,要配备直升机,最先进的步战车,水下潜水装备,花的钱就更多了,他们因为是特种兵,当然要有好的保障,我是觉得呢,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是不是光注重了卫国,保家这职能,一直是不重视。我说特种兵一定要特,是因为我在老师家里看到了一本写地震和自然灾害的书,那书里说,将来,大陆肯定要发生烈度强过唐山大地震的特重大灾害,在灾害面前,尤其是城市救援,靠两只手,所起的作用极其有限,只有具备了特种救援能力,才能更有效地救人,我们是要面对未来的,所以,一定要未雨绸缪,把保家当成很重要的一个职能。”

        “好,你果然很有见解,我没白来这一趟。”女中校给叶绍洪鼓掌。

        海军上校也鼓掌,他的话挺有意思,“我这是替杜副院长鼓掌,当然也有我自己地。”

        女中校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你说的各自为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设想。”

        叶绍洪答:“各自为战,不是以班排各自为战,如果可能,象五槐警备区,虽然是内勤部队,可是海防空防都要有,最差,也要有一个特战大队,至少要有岸防导弹营,而不是只给一个高射机枪连,军费再紧张,也不能连最基本的海防空防能力都没有。野战部队,除了特战旅,还应该再有一到两个特勤团或者特勤营,这主要是为了应对将来的重大灾难,经费可以少一些,但是,一定要有特种救援装备,训练也要针对加强城市和极恶劣条件下的全天候救援的能力。”

        最后这一答,叶绍洪也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地。他老家的东峰军分区,守着那么大的一片海域,就只有一个高炮连。那个高炮连的兵,每年就是给新兵实弹射击一次,剩下的时间,就是拆机枪,装机枪,实战能力一点儿没有,叠被子倒是很在行,每一次守备团的内务评比,几乎都是第一名。

        部队要总是这么个老样子,怎么得了。老爹也经常叹气,那么多的军费都花哪儿去了?

        如果要说军队的大道理,这三答,是叶绍洪最想说的大道理了。小道理是,给个机会,将来提干也好,考军校也好,在部队里能象卫营长一样,可以决定新兵的训练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叶绍洪不愿意跟同镇上的兵多说话的原因。那四个兵,就想着混个驾驶证,或者转个志愿兵,再或者就是出来当当兵,见见世面。

        那位女中校跟叶绍洪的三问三答,是现场录了像的。姚鲁在旁边摆弄着那架先进的数字式录像机录影,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他得感谢那两位老师了,这不打紧地,弄来一个兵,还真不是一般地兵,叶绍洪说的这些,连他自己都想不透彻。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了吗,好象大学里这样的学生也不多。

        《三问三答》层层上报,直接到了三战区的两位首长那儿,杜副院长手里也有一份儿。杜副院长没急着回他的海航指挥学院,去了老战友萧副司令家。

        萧副司令从快返师调到内勤部队任副职,虽然升了一职,可心里却不痛快。见了老战友,只备了点儿水果,白开水,茶都懒得泡了。

        “有何意,老杜,我现在是寄人篱下,说话跟放屁一样,没人儿听。”萧副司令倚在椅背上眯着眼。

        “你这人,就知道争,凡事儿要让一让,该你的肯定还是你地,我也不跟你废话,我来,是想跟你要两个人,卫镇和今年的一个新兵。”杜副院长一副很坦然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喝着白开水,喝得挺起劲。

        “卫镇不行,绝对不行,那个谁,新兵,新兵你要了干啥?”萧副司令倒是没特别在意,一会儿他要去新兵连看看,卫镇说,有个新兵很不错,值得培养。

        “一个新兵都舍不得,你也太小气了,那不要了,你留着吧。”杜副院长不急不慢地拿了一个香蕉,剥开皮,吃得挺有滋味儿。

        “你不对,你来,就有企图,说吧,除了卫镇,什么都答应你。”萧副司令觉出杜副院长的别样味道了。

        他这是要步步深入啊。

        “那我可真就直说了,我闺女,非得当兵,我还不知道,下面的人就把军装给她了,陆战队那边管不了她,我只好求你了,两个班的女兵,就放教导队,让卫镇看着办吧。”杜副院长终于说出了他的打算。

        “你这弄地,弄那么多女兵,全是些乱乱头,我这,稀稀拉拉地,到处是关系,到现在还没到齐呢,你又给我弄一堆。”萧副司令主抓训练,新兵营的计划是他和卫营长一起弄出来地,难度接近于快返师新兵营的难度,萧副司令最不愿意弄地就是那些关系兵。

        可是,杜副院长的意思,他明白,不是要搞特殊,是为了避嫌,杜副院长也是一个不愿捣弄关系的人。

        那就帮着办了吧。

        两人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弄通达了,再不说卫镇和新兵营的事儿了,开始扯大话题,他们两个的共同话题是战略上的全局性的强军严军,一扯起来,整宿不睡觉。

        ……

        叶绍洪的老爹和丁部长走了,卫营长买的票,当天晚上的火车,老爹很高兴,已经很好很好了,跟儿子见了一面,还见了那么多高军衔的人,都是有本事地,说话都不一样。

        新兵训练开始了。

        孙班长练队列练还真有一套,内务班夹两腿中间,没人敢偷懒。

        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最先受不了的就是陶毅,脸上冒虚汗,摇摇晃晃地。

        “叶绍洪!”孙班长喊。

        “到!”叶绍洪答。

        “把那位冒虚汗,快站不住地,扶到后面。”孙班长自己不动手,这是故意给新兵们看呢,好的和差的,有对比才有伤害。

        陶毅不等叶绍洪动手,赶紧扯住了叶绍洪的胳膊,悄悄地把内务板拿到了手里。

        “实在受不了了,洪哥,我想当逃兵。”陶毅有了叶绍洪身体的依靠,不再半迷登了,脸色好了不少。这糟人的训练,他是真抗不住了——这不是爷想要地,爷不是练精兵来地,是来混资历地。

        “千万别,卫营长正看着你呢,要是有枪,他真能崩了你。”叶绍洪在操场上练站姿,关注点一直都在卫营长身上。

        卫营长在操场上一站,好多新兵都哆嗦,这气场不是装出来地,好象带着杀气。

        呀,怎么,海军的女兵,她们来教导队干什么。

        叶绍洪看见那个很漂亮的女兵了,心扑腾扑腾地乱跳。

        还以为,火车站那一瞥,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回眸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9:09:16    跟帖回复:
       第 5
        005 这里没外人

        西槐海军陆战队的许排长把两个班的女兵领进了教导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女兵,哪象什么新兵,简直就是姑奶奶,鞋带都不会系,早晨出操不忙别地了,男兵们跑了两圈儿了,女兵们鞋带还没系好呢。

        没办法,一个一个地帮着系。光是系鞋带还不算,腰带,不是松了就是紧了,搞个紧急集合,女兵们不紧张,他和两位班长,包了三雨衣的掉落物品,被陆战队队长赏了一个雅号:拾荒者。

        他这位拾荒者,接到来教导队的命令后,当即开拔。陆战队队长交待任务时说,要好好地把姑奶奶们送走,告诉教导队的卫营长,往死里训她们,别留情面。

        两个班的女兵到了五槐警备区教导队新兵一营的西操场,就那么各有姿态地站着,海军陆战队训了她们一个星期了,一点儿兵样子没有,仍然是妖娆的花季美少女。

        这却让东操场的陶毅眼睛直了,这货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死铁了心要当逃兵的样子,这会儿来精神了。

        “洪哥,我不当逃兵了,我要跟你一样,往死里练。” 陶毅就跟某类人被打了鸡血一样,朝孙班长喊:“报告,我要继续练军姿!”

        “入列!”孙班长明白他的动力来源,特意让全班向后转,给新兵们一个远观妖娆的机会。

        叶绍洪也入列了。

        他只看了那个漂亮女兵一眼,那女兵警觉时,他已经目视女兵后方的那棵老槐树了。

        有些东西看一眼已经是很奢侈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有个念想就行了,千万不能贪得太多——老天没给咱那种优厚的条件,别妄想什么吊丝逆袭,跟人家女兵平起平坐,那是妄念,要有定力,就象卫营长一样,妖娆显于前而色不变。

        女兵们妖娆得时间有些太长了,新奇劲儿过去了,便唧唧喳喳地问责带他们来的许排长。

        “你怎么回事儿,就让我们这么站着,多傻啊。”

        “就知道你们陆战队全是些怂包,还说什么,掉皮掉肉不掉泪,我们啥也没掉,就光傻站着了……”

        “哼,要不,咱们去东边吧,你看那个黑炭头,站得多直啊,啊呀,那个流口水了,流氓!”

        许排长头大,这怎么搞地,卫营长就在那儿站着,光说带到操场就完成任务了,可是任务还没完成呢,我这还要去给他们弄背包和行李箱呢,把她们放这儿,没个人管管,这怎么成。

        许排长没招了,只能跑到卫营长跟前打报告请示:“卫营长,西槐海军陆战队新兵已经带到,还有什么指示?”

        卫营长的指示是继续站,还派过去了一个黑炭头叶绍洪,给他们竖标杆。

        许排长不明所以地开着越野车来回又跑了一趟,把女兵们的行李拉了过来,走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奇景。教导队的女兵跟他带来的女兵脸对脸地对着练站。

        排头位置有位笔直的背影。那个稳实实地跟铁塔一样的背影一直竖立了快两个小时了,仍然笔直,纹丝不动。

        女兵们不说话不议论了,那位最出眼的,杜副院长的闺女杜小妍率先把身形站直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军中妖娆们不比妖娆了,比谁站得直,比谁目不转睛。

        有辆带着警字车牌的进口轿车停在了离东操场50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两位肩上有金豆的首长下车了,一位是陆军,另一位是海军,两位首长隔老远看着西操场上的兵。

        “看看吧,再能闹的兵到了卫镇手里,也得守规矩,这严军,最主要的是严己,其身正,不令也行。”陆军首长看到了站在女兵队列前那位铁塔男兵的侧影,脸相当有型,要给个形容词的话是两个字,坚毅,这脸要是不是坚毅,脸上那咬牙咬出型来的肌肉都不答应。

        他那手型,标准啊,这才几天啊,这就有卫镇的样子了。

        不简单,这个兵不简单。

        “那个兵,给我行不行?卫镇给你留着。”海军首长旧话重提。

        “不行,绝对不行,”陆军首长一下子想起了卫镇昨天晚上跟他在电话里说过的一句话:“千军扫过没人能出头,一篇文章方知有将才。”

        “小气,没见过这么小气地。”海军首长倒也不见得生气,跟陆军首长并肩走着,若有所思地说道:“上午,我的一个学生跟我汇报,空军那边有一篇报道,那题目是《空战陆战何为战》,一开篇就讲,我们空军的强在哪,弱在哪儿,我们跟陆军老大哥比,能不能跑在前头,听说,西槐的空某师搞冬训,四架训练机追尾了,在机场上跌了好几个跟头,有些人说这跟头摔得没道理,要我说,这跟头摔得非常有道理。”

        “这文章写得,胆子大呀,写这个的,他要讲什么道理。”陆军首长觉得挺有意思。

        “她呀,她讲,平时训练坐在马扎上扯呼拉圈,上了飞机,不栽死跟头就不错了,还想出头,你们把军费出到什么人的头上了,是女明星秘史,还是红楼十二钗?”海军首长的话说到半截停了,他站正了身体。

        卫营长看到两位首长了,吹了哨子,喊了声立正,跑步过来报告。

        “卫副院长,萧副司令,五槐警备区教导大队新兵一营正在队列训练,请指示!”

        “继续训练!”杜副院长毫不含糊地敬礼,下口令。他是客,本来应该是萧副司令下口令,萧副司令却站在后面,只给卫营长回礼。这两位首长,还真的不分彼此。

        卫营长下达了继续训练的口令,东操场上的新兵继续站军姿。

        两位首长到了西操场。

        西操场上没有指挥员,只有一位黑炭头排头兵。

        其身正,不令也行。黑炭头的站姿,和他的气场,他的背影,让女兵们一直站了四十多分钟。

        11点30分,上午操课结束。

        “你过来。”杜副院长朝黑炭头招了招手。这时候的杜副院长,不象是首长了,象是看到了自家的孩子,这孩子站了三个半小时,脸上那股劲儿还在崩着。

        黑炭头仍然不敢放松,学着卫营长的步伐朝杜副院长走了三步,给杜副院长敬礼。

        杜副院长问:“叫什么名字,老家哪儿地?”

        黑炭头声音响亮地答道:“报告首长,我叫叶绍洪,籍贯,东峰市三潭县龙山镇马鞭山村。”

        杜副院长看着一脸紧张的黑炭头,走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不用崩着了,这里没外人,我跟你说,龙山镇马鞭山这地方,我可是去过好几回了,我问你,怎么你们那村子,好几年没人当兵了?”

        “报告首长,我们那儿仍然很穷,没钱,名额……名额都被人顶了。”黑炭头牙一咬,把实话说了。

        他不知道这实话说出来以后,会不会惹出麻烦来。本来不想说,可是看到两位首长不跟他摆架子,他心一横就说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9:10:14    跟帖回复:
    6
        006 该说的不该说的

        萧副司令把叶绍洪的话听到耳朵里了,这地方部队跟野战部队不一样的特色竟然就是这样的特色,怪不得这几年野战部队的兵也不如以前了,好兵都被关系兵顶了。

        这哪成。

        萧副司令却不动声色,把杜小妍叫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年没见,丫头长这么高了,再长两年,就该嫁人了。”

        杜小妍撇嘴,“没正经,都这么大首长了,开小丫头的玩笑,我才十五岁呢。”

        萧副司令板起脸来,“我可不是开玩笑,十五岁不小了。”

        杜副院长跟叶绍洪聊完了,就让叶绍洪回宿舍了。

        教导队的女兵也被一位女上尉整好队形带回北营区的大院。剩下海军的一帮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唧唧喳喳地围着杜副院长问为什么要把她们送这儿来。

        杜副院长说:“是为了你们成为一个好兵,站有形,坐有样,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给你们站标杆的叶绍洪,你们要照着学,在这儿,可别象在陆战队那样,那个卫营长可是个狠角色,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越耍赖越有办法治你们。”

        “爸,你该走了,马上要开饭了。”杜小妍有点不乐意地看着自己的老爸又念叨他的老一套。

        “好了,走了,都好好地,别惹事儿。”杜副院长临上车时,又念叨了一句。

        两位首长走了。那位女上尉把海军的丫头片子们带到北营区,跟教导队的女兵一起,练习戴帽子。

        南营区的男兵们集合好了,开练饭前一支歌。

        红米饭南瓜汤,挖野菜也当粮。卫营长跟那位正从东峰军分区往回赶的魏教导员商量出来的第一首饭前歌。

        这要忆苦思甜?

        练了十几分钟戴帽子的女兵,也婉转地学唱了《红米饭南瓜汤》。

        吃饭号响以后,男兵女兵在食堂前比歌。

        拉歌那一套还没学会,男兵们吼着嗓子,把原调走得特别干脆,完全不在调上。女兵的嗓音很婉约,声音不高,却一点儿也不比男兵弱。

        卫营长也不管唱得在不在调上,吼声越大越好。

        比完歌,进食堂开饭。饭菜质量仍然是叶绍洪他们刚来时的标准,没有吃掺了沙子的忆苦菜团子。海军女兵直呼,陆战队有老鼠把咱们的伙食偷吃了,咱们是三类灶,都没有人家一类灶吃得好。

        “不要说话,什么老鼠不老鼠地,你们海军的女兵回去把保密守则都背下来,下午我要检查。”卫营长出声,女兵都悄没声地吃饭了。

        叶绍洪低着头,吃自己的饭,吃了四个馒头,夹了四次菜,喝了两碗紫菜蛋花汤。出来当兵要有眼色,总共那么几盘子菜,不能图好吃,就不住嘴地吃。

        吃完饭以后,他第一个出了食堂,在门口等着。陶毅一见叶绍洪吃完,把手里的馒头塞到嘴里,就急忙忙地出来了,他要问问叶绍洪,上午那群海军的女兵叫什么名字,跟她们站一块儿,什么感觉。

        叶绍洪跟陶毅说,没感觉,名字一个也不知道。

        陶毅却嘿嘿笑。

        杜小妍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到叶绍洪和那个二不兮兮的男兵出了食堂,她就背着手跟在了后面。

        “流口水的那个,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名字?”杜小妍学着卫营长的样子,“保密守则你懂不懂,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你说我?我干吗要知道你名字?”陶毅装傻。

        叶绍洪说:“不用藏着掖着了,要不以后还得打麻烦,杜小妍,陶毅,你们俩都是东峰市地。”

        上午站军姿,海军的女兵们早就把各自的底细都说出来了,关系最小的那个女兵,她哥是空十二师组干处的处长。

        这要真是论起保密来,她们还真就什么也不懂,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噜了。

        叶绍洪不跟杜小妍再说什么了,地位相差太悬殊,就算有点儿交际,也仅仅是交际而已。

        孙班长吃完饭,叶绍洪就跟在后面,一起回了宿舍。

        那几位把叶绍洪当成空气的城市兵,这会儿热情了,跟陶毅一样,要从叶绍洪嘴里套点儿海军女兵的消息。

        叶绍洪把他们给的点心火腿都还回去了,就说了一句: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几位城市兵干瞪两眼。

        孙班长领了饭后的任务,挖排水沟。

        教导大队四个大院,到处是长得老高的野草。没兵,活儿没人干,就等新兵来了,出苦力。

        叶绍洪和程国平两人就只能当牲口使了,城市兵训练不行,干活也不行。

        任务还不能拖,下午操课前,就得干完。

        这活儿比训练累多了。

        一个星期下来,叶绍洪感觉两条腿有些沉了,筋疼,不是肌肉疼。超负荷了,新兵连的这种一茬压一茬的重体力活儿,叶绍洪身体吃不消了,心理上也开始抵制了。

        他和程国平都不得不留着一点儿体力。有些任务,干不完就拖着,班长也没办法。

        太不平等了。晚上吃完饭,家属院的家属和孩子们有说有地在玩儿,新兵们就一身脏兮兮地挖排水沟。

        营院太大了,这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练兵,靠着挖排水沟挖茅坑肯定练不出来,这是哪个部门派下来的任务,甚至连正课的训练时间都敢占用。

        卫营长干什么去了?

        卫营长去云西接兵去了,事关重大,三百多新兵,教导队的那位接兵团长水土不服,病倒了,卫营长手底下没人可用,只能自己出马。

        叶绍洪苦挨了两天,熬到了发服装的时间。

        发服装那天,叶洪绍又遇上了一位中校,新兵营魏教导员。

        新兵营又有主事儿的了,训练成了主题,杂七杂八地公差退避三舍。

        魏教导员的训练路子跟卫营长一样,严,不跟任何人讲情面。

        东峰的这些老爷兵,头一回大集合,听魏教导员讲了一课。

        “慈不掌兵,在部队里,不要讲感情,当兵,要习武,不是给某某人搬家具,不是给教导队挖排水沟,要出战斗力,新兵连,训练压倒一切,其他一切免谈。”魏教导员讲了这些话以后,每天就象钉子一样钉在操场上。

        叶绍洪的这个班训练进度比较快,已经到了正步走。

        孙班长说,有可能要提前下连,队列训练要抓紧剩下的时间,全部教完。

        叶绍洪再没有别的心思,跟着孙班长练正步。

        练踢腿一直练到两条大腿的筋僵了木了,踢一趟腿,两条腿都不会打弯了。

        这种练,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练兵。军令军威这两样东西,最能体现的就是这个正步走,尤其是给女兵们领步子的时候,叶绍洪知道,一个班,有一个好的排头兵,再孬的兵也会跟着练出点儿样子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9:59:18    跟帖回复:
    7
        007 孤僻动作

        孙班长突然接到了回连队的通知,他的提干命令下来了。

        当天下午就得走。孙班长打好背包放到操场边上,给班里的新兵上最后一节训练课。

        兵尖子,好兵,孙班长不是装出来地,他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带兵,这样的兵不多,就象他也知道,今年的新兵叶绍洪,也会象他一样,成为肩上带星的真正的军人,甚至,还会超过他。

        在部队里,但凡是能提干的兵,除了那些搞医护,技术类的,后勤保障的,应该说都是硬碰硬练出来的好兵。孙班长家里也没什么关系,就仗着战术动作好,400米障碍是全警备区第一名的硬条件提地干。他的队列动作当然没说地,在内勤部队里是最拔尖儿地。

        孙班长把叶绍洪放在队列前压步子,练一步一动地正步踢腿摆臂,纠正孤僻动作。

        陶毅太用力了,摆臂不是摆臂了,成了甩棍子。

        孙班长捏了捏他的大臂肌肉,“这又不是让你给女兵展示爷们儿的力量,放松点儿,别太僵了,摆臂要自然,别跟甩棍子一样。”

        陶毅嘿嘿傻笑,“报告班长,我能不能跟叶绍洪旁边练?”

        “可以。”孙班长喊陶毅出列,陶毅乐不颠儿地跑到叶绍洪旁边调好了踢腿摆臂的姿势。

        别说,还真是不甩棍子了,可手腕又勾起来了。

        班里的新兵偷着笑。

        孙班长捏着陶毅的手腕,喊口令:“落地。”

        又特意给陶毅下了个小口令:“松腕。”

        陶毅终于松下来了,尝到了自然摆臂的舒服。

        这时候,直属四连接孙班长的人来了,开了一辆750的东海摩托。

        孙班长喊了一声:“停。”

        “立正!”孙班长的最后一个口令,然后,到操场边背好背包,就从叶绍洪开始,一个一个握了手,再没有多余的话,以最正规的跑步动作跑到那辆东海摩托跟前,坐了上去。

        挥手,告别。

        一个要去军校集训的老兵,给操场上,山里出来的新兵留下了一个追赶的目标。

        三班的新兵都笔直站着,看着摩托上的孙班长。人就是这么怪,整天在一块儿,觉不出什么来,等到有人要离开的时候,那些被忽视的东西就一下子涌出来了。

        那几位城市兵刚刚才有点儿上道,班长竟然就这么走了。孙班长这位启蒙班长,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给城市兵上的课,差不多可以受用一生了。

        接替孙班长的是范排长,范排长没太有心思教新兵练队列,正忙着往战训处调呢。只教了三天,他发现叶绍洪的动作已经成型了,干脆就让叶绍洪站在队列外面喊口令。

        这新兵就这么教上新兵了。

        叶绍洪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东峰的新兵来得这么早,目的就是让东峰的兵能早早地有点儿兵样子,给后到的云西兵竖标杆。

        设想是如此,结果却是另一番景象。东峰市的新兵本来招的是山里孩子,可实际上一大半儿全是城市兵,城市兵训了半个月了,能训出样子的极其有限,操场上能站成标杆的,基本上是山里出来的孩子,也就十三四个。

        卫营长从云西带兵回来,跟魏教导员碰头以后,也是大伤脑筋。

        能带兵的班长不多,各直属队来训新兵的班长,有好几个年龄还没叶绍洪大,什么河西农场、国防教育中心、征兵接待处,这些地方来的班长,卫营长恨不得连他们一起训了。

        几天下来,没办法的办法,还真就这么训了。

        叶绍洪他们都被分散到云西兵的班里。训练时,先由排长一起上课讲解动作,然后,再分班抠动作。

        叶绍洪经常就是站在队列前做示范。

        他还有个额外任务,海军陆战队的那帮女新兵动不动就跟女兵班长喊:黑炭头的动作对,班长你动作不对,不信你让黑炭头示范一下。

        女上尉站在操场上,看着四个班的女兵训练也是头疼得不行。班长的动作一看就不是正规连队的路子,没法教新兵。

        她自己教没那个耐心,只能把叶绍洪借过来,给女兵们一遍遍示范动作。

        还真就奇了怪了,叶绍洪往女兵们跟前一站,女兵练动作练得特别起劲。

        好象有点儿反了,一个黑炭头,站在一堆女兵跟前,羞涩得反而是女兵,那个黑炭头叶绍洪一脸的刚毅,目不斜视。

        坚毅,刚毅,还应该有个什么词儿?应该是那么一种调调,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别怪我保持着冷静的脸庞。

        杜小妍就想象着,要是叶绍洪端着半自动步枪踢着正步走过她身边,她会不会突然掉泪。

        叶绍洪是个怪物,怎么他的动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刚来的新兵,你看看东操场上那些歪瓜劣枣的新兵,这哪能放一起比。

        这丫头看着叶绍洪的摆臂动作,还就不服气了,非得和叶绍洪的平齐。女上尉提醒杜小妍摆臂太高,杜小妍有歪理由,叶绍洪就摆这么高。

        叶绍洪给杜小妍纠正动作,还象孙班长一样讲解:“齐步走动作要领,身体要向前倾,手腕微向里合,离身体约25厘米,向后摆臂时,不是象棍子一样直甩,要稍向外摆,约30厘米,不要钩腕。”

        杜小妍不再坚持她的歪理由了,叶绍洪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就这一次,西槐海军陆战队这些女兵,就认定了叶绍洪这个班长了,别人教的不行,就叶班长教得好教得对。

        要按照年龄的话,叶绍洪给他们当排长也完全可以,年龄最小的那个才十三岁,比叶绍洪小五岁。

        有些女兵到十八岁时,都升成中尉了,没有什么背景的山里孩子就是跑步追也追不上。叶绍洪知道这个差距有多大,不会傻到跟女兵比条件。

        叶绍洪要的只是一次机会,就象孙班长一样,只要能拿到提干名额,这就足够了。

        ……

        一次东峰的兵跟云西的兵的打架事件,新兵连又进行了一次调班。

        程国平调到二班当排头兵,叶绍洪调到六班,有一位高个子的云西兵都季诚也调到了六班,陶毅也如愿以偿,又跟叶绍洪在一个班了。

        六班的班长是国防教育基地出来地,是本省兵,跟东峰兵关系处得不错,对卫营长给东峰兵关紧闭有点儿意见,对云西兵就带搭不理地。

        操课时间,他也跟范排长学,让叶绍洪站在队列指挥位置喊口令,后来,只要是营长和教导员不在,他就把指挥权给叶绍洪了。

        叶绍洪也不含糊,把从孙班长那儿学来的东西全用上了,还拿着队列条令,学会了跑步走的动作要领。

        未雨绸缪,孙班长说,学队列动作,最好的时期就是新兵连,下连以后,也就是巩固巩固,那些孤僻动作,越早改越好。

        排头兵都季诚,跟陶毅犯的毛病一样,勾手腕,叶绍洪给他放松了一下午,还是不行。

        这还真愁人了。

        两个人都愁。

        陶毅不经意的一句话,提醒了叶绍洪,都季诚是个老实孩子,害怕跟东峰兵打架,他心里紧张。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10:02:57    跟帖回复:
    8
        008 再长高一点儿

        晚上体能训练的时候,叶绍洪给都季诚压着脚,数着数练仰卧起坐。班长跟陶毅还有另外几个班的班长凑到一起吹牛。

        重新分班以后,有些班的体能训练都不搞了,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军姿,这确实看出内勤老爷兵的低要求了,新兵连就舒服成这样。叶绍洪一直坚持搞体能,是孙班长留下来的习惯,两样儿,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这两样练力量效果一般,维持体能,练肌肉块儿,最有效果。

        都季诚没有隆起的胸肌,只有平滑肌,他到了六班,一到晚上,看到穿着灰背心的叶绍洪上身那肌肉羡慕得不得了,他毫不犹豫地就成了练力量练块儿的一伙,这要是练出叶绍洪那样的肌肉,就不用害怕跟人打架了。

        单纯的都季诚就这么着,跟叶绍洪没距离感了,在白天的队列中勾手腕的毛病也没有了。

        确实有排头兵的样子了。

        也就三四天的功夫,六班变样了,一站到操场上就有股虎气,这可是卫营长给的赞语。

        卫营长爱兵有方,看到了哪个班训练效果不好,直接把六班给调出来做示范,人对人脸对脸做动作。

        “一个真正的军人,就不要落后于人,落后就是耻辱,更要知耻而后勇,新兵,就要象六班的叶绍洪他们一样,有股人见人怕的虎气!”

        卫营长的话就跟重机枪射击一样,吼得特别有后劲,穿透力超强。

        没想到这些话,被杜小妍他们那帮海军女兵听到了,晚上吃完饭,聚到操扬上也要练虎气。

        “小妍,男兵才要练虎气,咱女兵练那干吗?”

        “我觉着,叶班长那个六班要拿会操第一了,咱们别练虎气了,练正步吧,我就喜欢看叶班长踢正步。”

        “对呀,咱们别练虎气了,就练正步吧,咱拿不了第一,要个第二不行吗?”

        女兵们拿不定主意,七嘴八舌地各种想法。

        杜小妍也不知道怎么弄了,咋办?解铃还须系铃人,叫了两个胆子大些地,到南营区喊叶绍洪。

        叶绍洪他们正准备下楼练踢腿,新兵要提前下连的消息已经确定了,班长说,能提前练就提前练,会操的时候,拿个第五名就行。

        杜小妍看到叶绍洪他们扎着腰带,好奇地问:“你们要练什么?”

        “正步,我们班要拿第五名。”叶绍洪说得倒也干脆。

        “你们班拿第五?那第一给谁?”杜小妍不解。

        “不知道。”叶绍洪如实相告。

        杜小妍没词儿了,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地。

        “那我们也练正步,我们拿第六名。”杜小妍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早把练虎气的那一档忘到脑后了。

        操场上,要争第五争第六的两个班就这么开练了。杜小妍不会喊口令,她就把女兵一个对一个地跟在六班的后面,摆臂、踢腿、落地砸坑,还真就是比上了。

        有几位班长看到了海军的女兵在操场上踢正步的免费福利,紧着把班里的兵集合起来,到操场上凑热闹。

        男兵、女兵之间是有分界线地,平常要近距离地跟女兵套套近乎的机会还真不多。

        有这机会了,哪能错过。

        这就奇了,白天训练时,那几个拖后腿儿的班,虎气一下子就来了。踢腿那力度,那高度,快赶上三军仪仗队的了。

        女兵天然的可以鼓舞士气。

        打这以后,晚上的时间,老爷兵们聚在一起吹牛的少了,操场上一队又一队,练得虎虎生威,到处是落地砸坑的正步踢腿。

        这还不算,魏教导员从东峰带回来的那几个女文艺兵,还唱上了。

        想死个人的兵哥哥,夜晚他是我枕上的梦,白天他是我嘴里的歌……就这歌,唱得男兵的心里是又酸又麻。

        恨不得自己也能跟那位叶绍洪一样,握着海军妹妹的手腕,来一番动作要领讲解。

        “……着水兵服时,手腕上沿距领口约15厘米,离身体约10厘米,向后摆臂时,手腕前侧距裤缝线约30厘米,行进速度每分钟约110到116步。”

        叶绍洪的动作要领讲解是完全背下来地。

        那个距裤缝线约30厘米,最小的那个女兵,还没长起个儿来,发的服装不合适,裤缝线快扭到屁股上了,小女兵那手死按着叶班长讲的,划拉着找那条怎么也找不到的裤缝线。

        叶绍洪走到她跟前,把她的手放到差不多的位置,“你的衣服不合适,不用找裤缝线了,等再长高一点儿,就可以了。”

        “哦,那个,班长。”

        “队列里说话要打报告。”

        “报告班长,我什么时候能和你长一样高?”

        “这……”叶绍洪哪想到小女兵还有这么奇怪的问题。

        “报告班长,我要是和你长一样高,到时,咱们在仪仗队前带队踢正步,拍一大堆照片,到时,看我哥还敢瞧不起我。”

        小女兵这话半点儿也不掺假,一副心向往之的痴态看着黑炭头班长。

        “注意动作要领,两眼平视前方。”

        叶绍洪一个口令让小迷妹的注意力转到了练动作上。

        ……

        叶绍洪第二天早晨很早,就和魏教导员、姚鲁,还有两位上尉坐上了去东峰市的火车。萧副司令一个特事特办的安排,给叶绍洪老家龙山镇那九个被顶了名额的村子,批了当兵的名额。卫营长已经用传真知会了东峰军分区动员处和三潭县人武部。

        那九个村子选好了人,前几天就在三潭县医院体检完了,就等着政审和家访,最后定兵了。

        赶巧地,列车上的列车员特意给他们送了一张军报。

        军报上登了一篇社论《练为战,一切为打赢》,这篇文章,引用了三处,叶绍洪跟那位空军中校《三问三答》里的话。

        这篇社论对五槐警备区来说,份量极重,内勤部队很少有机会能有新闻稿子上到军报的头版头条,姚鲁与有荣焉。

        姚鲁就是凭着推荐《三问三答》的功劳,升了一职,成了直属工作处副处长,过几天就要去警备区报到了。

        魏教导员看着军报的社论,心里却有了一些担忧。

        锋茫毕露,叶绍洪的锋茫全露了,魏教导员知道,一个山里孩子想出头的意愿有多强烈,新兵连这第一步,要是迈不好,平平淡淡的下了连,以后,要想再找机会,是千难万难。叶绍洪的第一步走对了,就是走得有点儿太厉害了,那些云西的新兵,还有那帮女兵,简直要把他当偶像了。

        怎么给叶绍洪调整一下节奏呢?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心,还要让他提前规避一些风险。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19 10:07:0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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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成人之美

        叶绍洪心里还在纠结自己心一横说出来的那话,是不是会让那些暗里顶名额的人记恨自己,毕竟,东峰市算是自己的老家,那些人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有,要是因为这个事儿影响了他们的前程,肯定会把帐算到自己的头上。

        还好,萧副司令跟东峰军分区那边,只是提到了新兵还有缺额,龙山镇那边的兵员素质好,要特别照顾一下。

        三潭县人武部的心知肚明,东峰军分区某些首长也是心照不宣,龙山镇的九个兵再没有人动手脚。

        女文艺兵的事儿,已经有过波澜了,一个不会跳舞的半点儿文艺细胞也没有的某副司令的侄女要进舞蹈队,一个只会唱几句通俗歌的后勤部军人服务社的女孩子要进演出队唱民歌,这两个女兵,魏教导员没讲什么情面,退了。

        不再补名额,缺就缺吧,内勤系统的文艺兵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少一个也就那么着了。

        一行人下了火车,坐着军分区的面包车,到了三潭县交通宾馆,魏教导员特意安排跟叶绍洪住一个房间,姚鲁和那两位上尉住了一个三人间。

        魏教导员要利用这次机会跟叶绍洪讲一些台面上不能讲的话,魏教导员不把叶绍洪当一个新兵,是有点儿推心置腹地给叶绍洪讲个人发展进步会遇到的困境。

        “绍洪,你来部队时间很短,有些话跟你提前说了,会少走弯路,咱们这个内勤部队,有些人把关系看得太重了,想用关系摆平一切,我觉得,这么搞不行,今年,部队要出一些大事儿,将来的变化会很大,要小心那些所谓的老乡关系,我知道你想得很远,不单单是提个干,混个一官半职,这些年,部队里头,包括野战系的部队,混事儿的太多了,他们的思想和观念都出了大问题,这些问题要是不解决,部队的改革就会困难重重,你以后位置高了,就会知道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会有多难缠。”

        叶绍洪听到心里了,他其实也想过,这个社会要是人人都讲关系,拿关系衡量一切,那就坏了,没人干正事儿了。

        “不过呢,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上上下下地,也会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肯定会有人帮你,你也肯定会招人嫉妒,这个要把握好一个度,更要知道真正的朋友是谁,真正赏识你的那些人,要记在心里而不是随随便便宣示于人,我因为腿伤,从特种部队调到咱们内勤部队,一位老领导临别时跟我说了一句话,夹着尾巴做人,遇到不对的人不对的事儿,多让一让,不是坏事儿。”

        “嗯,我明白了,多谢教导员了。”叶绍洪庆幸自己在新兵连遇上了两个好领导。卫营长和魏教导员是真能干事儿,也真往好了带人的领导。

        贵人者,自助而助人也,非图一时之报,致大处而成人之美。

        ……

        到了东峰市以后,东峰军分区动员处的处长非要拉着魏教导好好吃顿饭。

        这顿饭可不是一顿简单地饭,那位坐在副陪位置的宣传处副处长主动说了两个女文艺兵的事儿,相当诚恳地把责任都揽到宣传处身上了,说是把关不严,有些该挡住的没挡住。

        席间,敬酒的敬酒,罚酒的罚酒,还有唱歌助兴地,那位文艺宣传队的女队长,唱了某位气声唱法人气歌手的《风雨兼程》。

        叶绍洪很喜欢那种调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这歌跟周某健的某武侠剧的主题歌——我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切都随风比起来,有种别有意味的东西在荡漾。

        喜欢也好,不喜欢有好,有些东西,也许就象是山间的风景,登到高处以后,下面的景致是一掠而过随风而去。

        席间,另一个包间里有位中尉过来敬酒,是魏教导员当年在猎鹰特战旅带的新兵,关长胜。

        关长胜也是来招新兵地,他们的标准严,光体检就涮掉了一半儿,最低要求是海、陆、坦要合格。

        关长胜双手端着一杯饮料,递给魏教导,“老队长,你那年走了,我整个心都空了,我都不知道咋过了,你是咱们队的主心骨,到现在,咱队里还挂着你用过的那把狙击枪,有空了,你一定得回去看看。”

        “胡吹的毛病还没改,我又不是你家小媳妇,念叨我干什么,”魏教导拿过了饮料,没喝,“小关,有个兵,你看看怎么样?”

        魏教导喊了一声叶绍洪,叶绍洪答了一声到,站了起来。

        关长胜仔细打量着叶绍洪,直接喊出了名字。

        “哟,你这功课行啊,专门调查过叶绍洪?”魏教导其实正是那个把叶绍洪从快返部队硬要到五槐警备区的人,他专门去过学校,查了叶绍洪的体育成绩,百米速度是11秒01,5000米是14秒58,这两个成绩了不得,叶绍洪还有个厉害的项目是跳远,已经超了运动健将的水准,要不是年龄大了,发现得晚了,没准儿还真能参加个国际比赛拿个奖牌回来。

        这样的兵谁不抢,魏教导员调查叶绍洪的时候遇上的就是那两位女老师,聊了好长时间,连跟校长吵架的事儿都聊出来了。

        叶绍洪胆子大,连校长都怵他,体育成绩好,还写一手好字,文化课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考上大学。老师本不想叶绍洪当兵,想让叶绍洪复读,叶绍洪因为家里太穷了,二哥娶媳妇家里盖房子花了不少钱,要回家贩木材拉石头挣钱打饥荒,没钱复读。

        那位丁部长的夫人为了这么一个好学生的前程,还特意问了魏教导一句,胆子大,在部队里是不是优点,魏教导很坚定地说,是优点。

        关长胜给老队长竖了两个大拇指,“能把叶绍洪抢到手,那手段绝对不一般,我们旅长刚还问我呢,是哪儿的部队把那个叶绍洪抢走了,我琢磨着肯定是四战区那帮子抢热豆腐地,没想到,让魏教导谈笑间挖了墙角,真爽啊老队长,我要是能喝酒,我现在就灌下二斤二锅头。”

        叶绍洪听着关中尉吹大牛,这才知道,自己这兵当地相当惊险,这要是不小心去了四战区,又或者是去了猎鹰特战旅,当下又会是什么景象。

        一顿相当开心的接风宴吃完,就开始办正事儿了。

        路都挺远,全是山路,有两个村子,到了山根儿底下,跑不了四轮子的越野车,只能靠两条腿。山里的孩子每天不知多少趟的上山下山,不用长到18岁,就成了铁腿。

        山这东西,挡了山里人的财路,可也造就了象叶绍洪这样的山里孩子的硬骨头。

        天道圆缺缺圆,不亏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0 10:01:31    跟帖回复:
    10
        010 歪心思

        叶绍洪成了向导,把九个村子的位置在军用地图上给详细地指了说了,有些地图上没标出来的小山路,他用魏教导随身带的铅笔都标了出来。

        姚鲁看着地图,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小叶,你这标图可够丑的,有机会要上军校好好地学学。”

        魏教导分任务,姚鲁和一位上尉去比较近的前峰台、后峰台和金牛岭,三潭人武部的衣参谋和另一位上尉去后堂、白庙、下水湾,魏教导、丁部长和叶绍洪到最远的陇头山、姜村和龙须岔。

        分完任务后,三辆车就分开跑,时间够紧地,只有三天时间就要跑完,体检合格地一共是27个人,三选一。

        这事儿对龙山镇来说挺大地,那九个给了名额的村子跟过节一样。

        陇头山更是双喜临门。村子改名字的事儿有关方面放行了,刚好要揭碑庆贺一下,人武部就通知说,部队特批,给了当兵的名额。

        这个村子史志上记载的一直就叫龙首山村,也不知道是哪年,好象是有位老家是邻县的大人物回乡祭祖,赶时间,走了近道,碰上大雨,车陷到陇头山的山道上,把祭祖的事儿给耽搁了,一怒之下,龙首山的名字就没了,成了陇头山。就从那年开始,陇头山就再没出过兵。这事儿没人考证,只是十里八村的有人这么传传。

        龙首山今儿个是俩好赶一好的日子,那位退伍回乡的村书记,把军装都穿上了,看到了叶绍洪肩上一个牛节子的军衔,费了老劲也没猜出来。

        部队头一年给新兵授衔,叶绍洪这批新兵光发了新军装,还没正式进行授衔仪式呢。

        “隆大叔,这是列兵,我是马鞭山地,也是头一年地新兵。”叶绍洪笑着给村书记隆应举解释。

        “那个,应启,过来,见见两位首长。”隆应举不忙着村碑揭幕,倒热心筹办跟他没什么亲近关系的隆应启当兵的事儿。

        挺果断,那两个没念过高中的,体检虽然合格了,却被他一票否决了,他对着大喇叭高声大嗓地讲,高中没毕业去部队能混出个屁名堂,人家部队现在要的是文化,文化懂不懂,啥屁也不懂,光身体壮顶个屁用。为了文化这事儿,他在支部会上,一锤定音,以后,咱龙首山出一个大学生,给5000块奖励,出一个高中生给2000块。

        魏教导员揭了龙首山的村碑以后,就和丁部长、叶绍洪、司机坐上宴席的主座了。不吃也不行,就在小学操场上摆着,还特意把村里的舞龙队给召集起来,锣鼓喧天的围着村子转了仨圈儿。

        兵没什么问题,正儿八经高中毕业,纯山里孩子,没什么黑历史。本来是三选一,人家自己从文化上卡下去两个。

        魏教导员他们只是简单吃了一点儿,谢绝了村子里老少爷们儿一再地挽留,上了车赶往下一个点儿,姜村。

        丁部长给的名单里,叶绍洪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方磊,他姥姥是马鞭山地,小时候就跟着叶绍洪玩儿,同一个高中,比叶绍洪矮一级,今年应该考大学了,这怎么想起当兵来了。另两个好象不是高中毕业。

        “魏教导,这个方磊我认识,要不要回避?”叶绍洪先把这话说了,招兵定兵每年都大大小小出些事儿,小心为上。

        “不用,定兵是我来定,你是向导,一块儿去家里看看吧。”魏教导从龙首山出来,兴致挺高,随口问丁部长:“龙首山这个村子挺特别地,要按照风水来说,是不是有说道。”

        丁部长说:“说道是真有说道,这要连起来一块儿说,咱龙山镇,要算起来,整个就是一龙头,三潭县原来的名字叫九龙潭,整个县都在九龙潭里,要说最有说道地,是小叶的那个马鞭山村,明朝以前叫打龙山,后来,也不知是朱元璋来过,还是手底下谁来过,就把名字改成马鞭山了。”

        魏教导看了看地图,对着车窗朝外看着,依稀地能看到东西走向的马鞭山的影子,“哟,小叶这村子还这么有讲头,那明后天忙完了,咱是不是要好好看看。”

        叶绍洪说:“别,魏教导,我那村子,马车都不通,我爹出去拉盐,都要先跟下峰台那儿借好马车,大老远运回来,还要一趟一趟往山里背,我新兵报到,就因为想着多拉趟石头挣那五块钱,就误了时间,我爹还被丁部长训了一顿。”

        丁部长笑了,“你这小子还记着这一茬。”

        车跑了四十五分钟,到了姜村,村口早就有人等着迎了。

        姜村的老书记也是退伍军人,礼节都懂,看到魏教导他们下车,老远就给打敬礼。东峰市的拥军基础真是没说地,招兵第一热点市,不是吹出来地,几乎每个县都有现役的将军撑着,有一个县还是一位现役上将的老家,不热才怪。

        姜村的兵也不用三选一了,就定了方磊了。跟龙首山一个调调,文化是个硬指标,好几年才出这么一个兵,出去了要是混不好,就买包豆腐往死里撞。姜村的老书记家里是卖豆腐地,为了村里出个兵,还整出了典故。

        姜村的方磊最省时间,叶绍洪对方磊知根知底,政审这一关没问题,就是有点可惜了,方磊要是努努力,其实,考大学还是有希望地。

        最后一个村子,不太顺利,三个兵好象都不太够条件。

        龙须岔村,好几年没高中生了,初中能念完的都不太多。这个村子出包工头,好多孩子十五六岁就跟着包工头熬工地了。

        念书没屁用,不如打工挣钱。

        倒是那个叫范荣浩的,心眼儿挺多,非得拉着叶绍洪去看看他那个绣布线花绣得特别好看的二姐。

        “叶班长,我二姐绣的牡丹,城里人都花好几百块钱买呢,我二姐长得好看,你要是有机会就带着吧,我二姐什么都答应你。”范荣浩那对小眼睛眨巴着,动起了歪心思。

        “瞎扯,你没看我还是个新兵吗,我哪有那本事。”叶绍洪真想不到范荣浩连这样的招儿也能想出来。

        离开龙须岔村,丁部长说了实话:“那个范荣浩体检表是换过地,小时候打架肚子有道大疤。”

        魏教导员沉吟了一会儿,跟丁部长说:“今年,龙须岔这兵就不要了,这关系到咱龙山镇的兵员素质,不能马虎。”

        第二天,另外两组的家访也结束了,兵都定了,四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上峰台的崔善成,下峰台的张力,后堂村的刀广义,下水湾的战庆刚。两个初中生,金牛岭的曹文先,白庙村的韩岳,两人身体素质特别好。

        提前一天完成任务,魏教导订了当晚的火车票,刚定好的八个新兵,火速到三潭县交通宾馆集结。

        这一趟,叶绍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顾上给家里捎个信儿。不过,三乡五里的可都传传开了,马鞭山叶老驴家出人了,你没看吗,跟中校站一块儿,丁部长都是点头哈腰地。

        新兵连里也响开了各种消息:教导队今年又特招了一批兵,人家叶绍洪直接提干,你不知道,有位首长看中了叶绍洪,内定去海军陆战队了,直接提中尉。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0 10:02:20    跟帖回复:
    11
        011 你不仗义啊

        谣言止于事实,魏教导和叶绍洪他们回来,卫营长和魏教导一商量,八个兵,加都季诚,编到新兵三连9班,叶绍洪的新职务是代理班长。

        9班一直空编,原来是给那些文艺兵准备地,可是特招的一批省城的文艺兵有些好的被三战区的文工团给抢走了,剩下那几位关系硬的,还没来报到,卫营长直接跟萧副司令打电话,那几个不来的坚决不要了,谁说情也不给面子,把已经报到的女文艺兵编到了通信女兵的班里一起训。

        这9班就成了叶绍洪的一方天地了。龙首山的隆应启,姜村的方磊,这两位铁实实地唯叶绍洪马首是瞻。崔善成、张力、刀广义、战庆刚、韩岳、曹文先他们六个,也都知道是怎么来地警备区教导队,叶绍洪说一,他们肯定不会说二。

        排头兵都季诚更是对叶绍洪佩服得没法再说了。

        9班的这种义气,很快就出样子了。训练简直是不要命了,山里孩子搞个队列,练个体能,都累不到哪儿去,每天晚上,参加完集体活动,先是进行两个小时的队列训练,接着是大强度地体能,隆应启带了一对杠龄,方磊带了一个拉力器,互相比着就练开了,一直能练到晚上十二点半。

        叶绍洪开班会时说:“咱们来得晚,可训练不能落下了,咱龙山镇出来的兵,骨头要硬,要往死里硬,别给人看扁了。”

        虎气,卫营长要的虎气,9班比哪个班都猛。连带着杜小妍她们也真有虎气了,那位还要长个的小女兵把裤子改了,卡裤缝线的感觉找到了,正步踢得特别带劲。

        海军陆战队的许排长带着他手下的兵,来给女兵们鼓劲儿。

        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这话光空喊不行,得有虎气撑着。

        陆战队的新兵本意是显摆来着,哪知道,人家丫头片子早就超越了,许排长感叹:这怎么我们那地儿,怎么那么不养人,她们这才来教导队几天,就从丫头片子美少女,变成霸王花了。

        霸王花还真就不客气了,板着脸给陆战队的新兵纠正动作。

        “你怎么回事儿,摆臂,会不会啊,谁让你甩棍子了。”

        “那个,手腕离裤缝线30公分,你往后撩什么,怎么这么笨呢!”

        “你腰瞎扭什么,又不是要你转呼啦圈儿,太娘们儿了。”

        杜小妍跟个裁判似地,看着排头兵走歪了,那手比量着,“方向,走直线,压步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180。”

        许排长无地自容。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些丫头片子都跟谁学地,眼光怎么这么毒。

        “咱不比分解动作了,咱就比正步走落地砸坑。”许排长心存最后一点儿希望,想要挽回一点儿面子。

        “叶班长,来,带队,你一个人指挥俩,咱同一个口令。”杜小妍真较上劲儿了,朝许排长撇了撇嘴,“许远,你一边凉快去。”

        叶绍洪站到两支队伍的中间,量着步子跑了二十一步, 正步踢二十一步,这个难度不少了,新兵一个正面不转方向能踢二十一步步伐不乱的话,已经相当难得了。

        “正步——走!”叶绍洪的声音一听就很提气。

        一男一女两只队伍咣咣地正步,相当有气势。

        踢到十一步,陆战队的新兵们队型就散了,没踢过这么长啊,再说了,光刻着劲儿落地砸坑了,把队形撂一边儿了。

        踢到十九步的时候,叶绍洪喊了立定。

        什么也不用说了,两支队伍差别太大了,人家杜小妍当排头,压着步子,跟最小的小女兵步伐基本定型了,立定的时候,仍然是一条直线。陆战队那边最后一名跟排头兵差了两个身位,中间还弯出了一个牛节子。

        “一帮熊兵,踢个正步踢成这个熊样,回去就给你们搞紧急集合。”许排长很没脸地跟叶绍洪打了个哈哈,带着一帮输了士气也输了面子的败兵坐上大卡车走了。

        走的时候没忘了把营养品留下。海军陆战队每个周都有定补,麦乳精奶粉野餐罐头什么地,杜副院长特别交待地,每个周都要给丫头们补充好营养,这个可不敢怠慢了,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姑奶奶们。

        人家教导队也没跟陆战队计较海军女兵两个班的伙食费,如果不是两位首长的特殊关系,这个帐可是要细算地。

        女兵们压倒性地胜了,可得意了,跟拿战利品一样,把定补的营养品拿了,丫头们没忘了功臣是谁,把一半儿的营养品给了9班。

        上午操课结束,9班的抱着一堆营养品回了宿舍。隆应启没顾上营养品,学着杜小妍她们的踢腿动作,硬茬茬地踢出一腿,另一条支撑腿歪扭了几下,好不容易站稳了,“班长,不对啊,这正步踢腿有讲究啊,怎么才能弄稳。”

        “没学会走,你就想跑,你要再踢高点儿,直接可以练劈叉了,先练好齐步走,有节奏感了,再体会什么叫正步走落地砸坑。”

        叶绍洪一样一样地分营养品,分到最后,自己啥也没有。

        “这哪行,班里就数你最累。”方磊利了索地把自己那一份塞到了叶绍洪的柜子里。

        其他人也都有眼色,刚分好的营养品又都聚到了叶绍洪跟前。

        “这是命令,不要不行,都给我拿好了。”叶绍洪拿出了班长的威风。

        “报告!”杜小妍跟那个小女兵来了,两个人的背包都鼓鼓地,小女兵探着头,东瞅瞅西看看,她这是第一次来男兵宿舍。

        “进来。”叶绍洪站起来,给两位女兵搬了两个马扎。

        “内务这么好啊,我怎么叠不出来呢。”小女兵看到叶绍洪的被子,一脸羡慕地拿手捏了捏,“叶班长,你有空就教我们叠被子呗,我们班长,还有我,叠的被子死难看死难看。”

        叶绍洪给两位稀客倒了开水,“我可没办法,新兵营严禁男兵进女兵宿舍,这是铁律,你没看,我们都轮流在北操场头上站岗吗?”

        杜小妍说:“我有办法。”

        小女兵一听好开心,问:“啥办法?”

        杜小妍卖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听我命令就行。”

        两人踢里扑楞把背包里的好吃地都拿了出来,一点儿也不粘糊,并肩甩着胳膊就走了。

        隆应启看着一堆头一次见过的高档东西,眨巴着眼问叶绍洪:“班长,咋弄?”

        “吃掉,来,开吃。”叶绍洪还能怎么着,要是不要她们的东西,小女兵指不定哭鼻子呢。

        这一顿饭前餐,9班的这些山里孩子吃得特别有滋味儿,边吃边聊海军女兵踢正步的事儿。叶绍洪教出来的海军女兵楞是把陆战队的男兵比得一无是处,这谁不看在眼里。

        当叶绍洪这样的兵,才真的是当兵,这才叫人生有追求,生活有目标。

        中午吃饭的时候,消灭馒头最快的9班,明显放慢速度了。其他班的新兵都时不时地瞅一眼,有女兵给的好东西垫底,当然不用吞那么多馒头了。

        羡慕。

        饭后,陶毅来了,毫不客气地从叶绍洪的柜子里拿了一罐饮料,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吧咂了一下嘴,“洪哥,你不仗义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0 10:03:04    跟帖回复:
    12
        012 一脑袋锅巴

        陶毅苦闷,没捞着分到9班,为这事儿还去找了卫营长,卫营长两个字打发了:滚蛋。

        警备区机关里有传言,好象萧副司令得到了上面的特许,要成立特勤营还是什么地,老兵连里已经开始选拔了,名义上是要参加战区的大比武,其实,就是萧副司令要弄起来的特战部队,其他的工兵营通信营什么地都有参加地。

        陶毅就想试试自己的斤两,看看能不能跟着叶绍洪混出点儿名堂。内勤老爷兵这称号他觉得没什么挑战性,是个人就行,只要别瞎么索地触了连营长们的眼眶子,诸事顺遂,三年兵,保准养得白白胖胖地,不掉皮不掉肉地就能回家吃老爸老妈弄的饭菜了。

        就这标准,太不符合八十年代好青年的追求了。

        “我跟你说,洪哥,今年你知道新兵为什么要提前下连吗?咱警备区有大动作,绝对大动作。”陶毅跟叶绍洪埋神秘。

        “就这,杜小妍她们早跟我说了。”叶绍洪一副了然的样子。

        “这,我怎么忘了这茬了,女人的嘴,就是不行,不严实。”陶毅没词了,跟叶绍洪瞎扯,“卫营长他这快返师的训练也没什么啊,稀松平常啊,不就是个三大步伐么,咱早就摆弄溜了。”

        “吹,跑步我还不会呢,要不你下午给咱9班的溜溜。”叶绍洪给陶毅把歪戴的帽子正了正。

        “得了吧,9班是卫营长和魏教导的宝贝疙瘩,还是两位首长亲自教吧,走了,回六班养膘去了。”陶毅混不吝地走了。

        下午的操课,还真让他歪打正着,卫营长在操场上给一连上跑步的教学课。

        跑步这课,除了孙班长这样的实打实直属四连出来的兵,内勤系统地还真没几个班长能教明白了。

        就算是孙班长的跑步动作,卫营长也说,往下打鼓,捅得太厉害了,观赏性有了,可不符合队列条令,这孤僻动作,不光新兵要改,班长们也要改,一定要改掉。

        队列是部队的门面,警备区的兵都老爷了这么些年了,不能继续再让野战部队看笑话了。

        叶绍洪自己练习过跑步走,卫营长讲时,他看得特别仔细,尤其是三步一靠的立定动作,这个大难点把班长们也难住了。

        一连分开训练时,好几位班长都出了洋相,不光打鼓下捅,还后仰垫步,陶毅看得直撇嘴,“你们要是真不行,就找洪哥算了,直接甩你们八条街。”

        二连和三连的就没敢教跑步,班长们私下先练开了。看似简单的一个跑步走,还真考较班长们的水平。

        9班的训练进度还是要使力往前赶,正课的时间才到齐步走合练,晚上还要巩固停止间转法和齐步走的摆臂。

        时间太短,没办法。杜小妍她们的跑步走学得挺快,魏教导过去教地,练了半个小时以后,又开始练正步走,一色的军战靴,咣咣地落地砸坑的动静,羡慕死龙山镇这八个山里孩子了。

        隆应启最喜欢那咣咣落地的军战靴,趁着训练间隙,问叶绍洪:“班长,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发那靴子。”

        叶绍洪说:“咱们内勤部队发的是黑棉鞋,不过,军战靴可以花钱买,听陶毅说,军人服务社一堆一拉地,不用眼馋。”

        “真的吗,那我也买几双。”方磊也眼热军战靴。

        “好好练吧,咱们要是能参加战区的综合战术大比武,不用花钱,一人配两双。”叶绍洪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孙班长说过,连队里每年的提干名额有一半儿都是给了那些参加大比武的兵。9班的兵目标应该高一点儿,不光要拿军战靴,还要弄几个提干名额。

        战区的大比武差不多就跟学生高考一样,尖里拔尖儿,最猛的都有可能被真正的特种部队选中。

        当兵要真想往高处奔,还真是有奔头。

        9班的这些山里兵光是为了那双军战靴也拼上了,都季诚话不多,可练得比谁都卖力,他这个排头兵卡得行进速度几乎跟阅兵时的一样。

        这是一道坎儿,阅兵时是要跟进行曲的音乐节奏地,合节拍这三个字,里面满满地是战士一遍又一遍地咣咣砸坑累出来的汗水。

        有了都季诚,9班的队列凛然加板整。叶绍洪巩固了两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的齐步走,就在那个大半圆的上弦月的晚上,开始了正步走的分解练习。

        月色下,白面的都季诚加8个龙山镇的黑炭头站成整齐的一列,指挥位置是脸黑得透亮的叶绍洪。

        时间够紧,直接是摆臂加踢腿了,叶绍洪挨个地把隆应启他们八个的肩拍到放松,又用胳膊肘顶了他们的腰,紧腰松肩,一松一紧,摆臂和踢腿才会刚劲有力。

        都季诚的正步早就成型了,他特意跟最后一名张力调整了步子大小,排头和排尾的协调也没问题了。

        剩下的就是练,猛练,晚上的体能训练减到了一个小时,为的就是把正步赶紧练出型来。

        三天半的时间,9班全体,从里到外的衣服,几乎全是湿地。

        叶绍洪下命令:休息半天,洗衣服。周日的这个半天,该休整一下了,人不是铁打地,要是累过劲儿了,反而会影响训练质量。

        叶绍洪身上的衣服起了一圈儿一圈儿地白盐,他是真顾不上了,下连的日子几乎都要论小时数了,满打满算是十四天,还要扣去五天战术和射击的时间,扣去三天阅兵式的时间。

        要想会操拿个名次,还真得把时间搭配好。

        那位女上尉领着几个女兵班长来帮9班的洗衣服,这可把9班的一帮爷们儿高兴坏了,洗衣服不是他们的强项,衣服放到洗脸盆里,放上洗衣粉,竟然用脚跺。

        男女搭配这事体,还真不是光为了那方面的需要,这天性上差别就大。

        女上尉给叶绍洪搓着衣服,就跟叶洪绍说了件儿不大不小的事儿,那小女兵跟她班长吵架了,嫌她班长叠的被子跟麻花一样,还振振有词地说,你都当班长了,你班长当初怎么教你地,你是不是当时脑子进水,塞了一脑袋锅巴。

        那个爱吃锅巴的班长都让小女兵说哭了,把小女兵的被子甩到地上,还使劲儿跺了两脚,教训小女兵:我是搞战场救护地,谁管你被子叠得怎么样,有本事,跟我跑五公里。

        女上尉问叶绍洪怎么办?叶绍洪挠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哄小地,把被子给小女兵弄成豆腐块,她有了小小的成就感,就不用跟那位拿五公里越野硬杠的班长蹦高儿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0 10:08:08    跟帖回复:
    13
        013 竖旗

        杜小妍和小女兵把被子用两个大纸箱子抬到了9班宿舍。

        叶绍洪仅有的这半天休息时间,就用在教杜小妍和小女兵叠被子上了。叠被子有一套固定程序,先压后折留空间,学会了的话,只要手不笨,弄一个豆腐块的被子没太大的难度,女孩子这方面有优势。

        教了她们两遍,拆了再叠。叶绍洪还拿着钢笔给小女兵划好了折叠线,又把孙班长留给自己的内务板给了小女兵。

        小女兵跟得宝了似地,给自己的被子压出了外直线。

        最后的一个细节,是抠直脚压翘角,这个需要点儿耐心,小女兵性子急,老是向外压,叶绍洪用一根手指给小女兵的被子里压轻别,外直线和内45度的角就出来了,“抠直脚不要使大劲儿,别想一下子出来,一点点往里压,就象你塞衣服下摆一样,要有重点找好角度。”

        小女兵好象明白了,“我们连长的衣服就是这边要有直线,前面还要有曲线。”

        杜小妍点了一下小女兵的脑袋,“你脑袋里边也有锅巴了,咱们的被子四个面都要直地,里面,是里面可以弯可以曲。”

        女上尉不好意思了,“你们两个的脑袋里都有锅巴,什么直呀弯地,赶紧回去教班里那些没来地叠被子去。”

        直还是弯,男兵和女兵是不一样地。

        衣服干了以后,9班在直上下透了功夫,踢正步,腿要是不直,淘腿的话,那正步就没那味儿了。

        直一定要直,踢腿要直,队形要直,中间不能出现牛节子。

        叶绍洪找了一根绳子,绑在了都季诚的腰上,他就在队尾看着踢腿的高度和整个班的队形。

        两个晚上的合练,9班的正步有模样了。

        正步的一平两直脚拍地,节奏感也出来了。

        9班在操场直上加直地练正步,卫营长、魏教导,特意从机关赶过来拍夜训新闻的姚鲁,还有那位侧面直正面曲的女上尉都在看着。

        内勤部队从来没有过的新气象。

        9班从排头到排尾身高差不到3厘米,是理想型仪仗队的队型。

        女上尉看着趴到地上,盯着全班脚面的叶绍洪,问了一句:“只有六天时间了,他们这还有跑步没练,来得及吗?叶绍洪野心大,肯定是想拿会操第一。”

        姚鲁端着相机,跑到操场上忙着取镜头,他趴得比叶绍洪还低,那姿势,比跑人大政协会的记者还敬业。

        魏教导跟女上尉说:“9班要是拿不了会操第一,都对不起姚副处长这专业的姿势。”

        卫营长肚子里有话却没往外说,9班这批人可不是光拿个会操第一就行了,这个标杆竖起来,下了连,以后的战术和特种课目,都要给他们压到肩上。卫营长和魏教导心里想的都不只是新兵连,警备区的转型,9班的兵都要往前头跑,尤其是叶绍洪,要竖旗。

        第二天,卫营长就紧盯着9班了,手把手纠正动作。

        连正步的行进线都画出来了,要求上又加了一直,脚面要绷直,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脚上的鞋是胶鞋,9班的兵要是配上军战靴,那气势,那刚劲儿。

        程国平给调过来了,和叶绍洪一起练阅兵式的那个向右看行进间敬礼,还带了上白手套。这还能不能再偏心一点儿,部队是个大家庭啊,卫营长。

        操场上的新兵们看到了叶绍洪和程国平的白手套,那眼神儿就不对了,这是真要阅兵啊,不是说,今年提前下连时间太短不搞了吗?

        气氛一下子浓烈起来,有一半儿的班长都不知道阅兵的滋味儿,当三年兵没摸过枪,没阅过兵,这遗憾会遗憾一生。

        “练,都给我好好练。”二班长急眼了,他班里程国平这排头兵一走,又要重新把排二练出来,这得费多少劲。

        二班长也是直属四连的兵,孙明走了以后,他好一阵子失落,眼看着,再没点儿出眼的事儿,十月份就该打铺盖回家了。

        这次新兵连训兵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孙班长在,二班长显不出来,孙班长走了,出头的反而是新兵叶绍洪,这怎么说,白手套都带上了,人比人气死人,二班长还真就不服了。

        六班也都虎起来了,陶毅不爱吹牛了,没事儿喜欢到操场上摆弄正步走,他现在是班副了,有指挥权了。

        最受刺激的是一班,班里的兵身高在173到180之间,按照惯例,每年的会操第一是理所应当,可今年,一上来,风头就不对,一开始是那位提干的孙班长带的三班,接着又是六班,现在又是9班,怎么一班成了没娘养的孩子了。

        卫营长的两双白手套,把一干爷们儿的血都烧起来了。

        练,别到时阅兵式上踢个正步都松松跨跨地,咱是爷们儿,丢不起那人。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

        操场上各种练,齐步正步跑步各弄各的菜。六班长开始上紧自己的指挥动作了,出列指挥是七步还是九步,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定了跑九步到指挥位置。

        六班长这九步跑,陶毅看了直摇头,不大气,跟小猫尿尿一样,最后的立定动作一次一个样,到底是三步靠脚还是四步靠脚,陶毅越看越乱。

        “我还是去请洪哥吧,要不六班这最后的亮相铁定出洋相。”陶毅等卫营长吹了休息十五分钟的哨子,就跑颠颠去请戴了白手套的叶绍洪。

        先教教六班长九步跑指挥位置。

        叶绍洪从排头跑出来到队前的指挥位置是七步,陶毅看得眼直了,娘哎,这才叫班长,这才叫指挥,这什么气势!

        六班长试着跑,弄了个七步半垫步,最后立定差点儿左脚靠右脚。

        “班长,我这两天练,感觉,步伐太小了,就憋步,不舒服,三步一靠的立定,三步半,最后的靠脚其实可以不用管,关键的就是右臂不摆动,这个做稳了,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后仰垫步。”

        叶绍洪用分解动作,给六班长讲,数着一二三四,白手套平行滑动,最后左臂的收臂特意放慢了一些,还加了一个比喻,“咱是拉风箱,越平拉越有味道,如果怕错了,左脚迈出时,可以放慢动作,右臂紧贴在腰际。”

        陶毅看明白了,哗哗地来了两次三步一靠的立定,“洪哥,爽啊,这感觉真特么溜!”

        六班又有三个新兵跟着陶毅溜出了感觉。六班长怕丢面子,铁实实地练了几把,把九步改成了七步,陶毅看着顺眼了。

        这么一个小改动,六班长的心气儿足了,没等哨子响,就开练。爷们儿的面子,就是训练的动力,咱不想当非驴非马的骡子,咱六班也是一群有虎气的马。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0 10:09:10    跟帖回复:
    14
        014 练为帅

        叶绍洪继续跟程国平练向右看行进间敬礼。这套动作可得好好练着,从踏到那第一个旗子的基准线开始,喊了向右——看,接着要留出队伍里喊一和二的时间,那个二的点是在左脚上,喊完二,右腿齐步迈出,接着是左腿踢正步,同时,右臂抬起行进间敬礼。

        这个不属于共同课目,可是对一个兵来说,却是一份相当难得的荣耀。

        程国平出错了,右腿提前开踢,还把右臂抬起来敬礼。

        那位女上尉跑过来帮忙,和程国平并肩走线,压口令,她还真不赖,一个右腿走的小口令,给程国平带着节奏,练了十几动,程国平走顺溜了。

        女上尉又跟叶绍洪和程国平三个人并排走起,到了向右看以后,又喊着一二的小口令,齐步变正步,过了正步步伐线以后,正步变齐步,一套分列式就顺下来了。

        9班的正步,卫营长一直卡着走了两节操课,成型了,摆臂、脚面和队型再巩固几节课,就可以开始练跑步了。

        站在操场边上的魏教导很自信地说了一句:9班的队列没问题了。

        有问题的是这8个兵怎么分,这两天魏教导就在做分兵计划,如果只是从连队需要出发,直属四连给四个,警卫连给四个,很简单,要是这么分的话,对这8个兵不公平,这8个兵,是龙山镇那些村子憋了多少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他们要只是当三年兵就退伍,实在是说不过去。

        魏教导回了办公室,拿着铅笔,在直属队工兵营、通信营、直属四连、汽车连、警卫连、管理处、征兵接待处这几个单位点来点去,他要找到一种平衡,给这8个兵都找到好的出路。这几天他就在观察每个兵的特点,给他们量适合他们去的单位。

        卫营长的关注点就是三个兵,叶绍洪、程国平、都季诚,这三个兵不用再费心,路已经铺好了,就看他们个人努力了。

        女上尉喊了声报告,进了魏教导的办公室。

        魏教导搬了把椅子给女上尉,倒了一杯泡好的茶水。

        “有事儿?”魏教导问。

        “想跟领导要个兵。”女上尉不紧不慢地似乎胸有成竹。

        “不会是叶绍洪吧。”

        “我哪敢,叶绍洪是两位那么大首长看中地。”

        “慎言。”魏教导哈哈一笑,拿着铅笔在隆应启、方磊他们的名字上划了一下,“这几个,你挑吧。”

        “可以要两个吗?”女上尉问。

        “还没想好,”魏教导停了一下,“我得考虑,第二步,通信营明年定向招生的军校名额是几个?”

        “这个,不好说,去年是六个,明年,正常的话,是四个,男兵,只能给一个,我是说没有首长关照的情况。”女上尉大概其地也知道,魏教导不会把特殊关系的兵算进去,只能是正常情况,凭个人能力去争。

        “那就只能给你们一个。”魏教导划算来划算去,通信营也就能消化一个。

        “方磊。”女上尉说。

        “方磊可是有些秀气了,你可得把准了,这个兵跟叶绍洪一个高中,考大学都有希望,千万不能给带瞎了,咱警备区这样的兵太少了。”

        方磊去通信营跟魏教导考虑得差不多,有可能的话,考信息工程学院一类的院校,竟争没那么残酷。

        “领导同意了,太好了。”女上尉板板整整地给魏教导敬了个礼。

        魏教导回礼后,把女上尉送走,铅笔就开始划了,先是隆应启,曹文先,再是,刀广义、韩岳,8个兵都定好了单位。

        这个心事了了,魏教导也要去训练场松松筋骨了。

        海军女兵的两个班正练跑步呢,杜小妍那个班练得要好一些,小女兵的被子成了豆腐块儿以后,不再挑班长的毛病了,还主动给班长两盒好吃地。

        女兵班长也才十八岁,没记仇,她却惦记上五公里越野了,怎么内勤部队还不开始搞五公里呢,搞了五公里,再不听话的兵也都老实了。

        而且,她还有个小想法,她想跟叶绍洪比比五公里。

        叶绍洪队列那么厉害,总不能五公里也甩别人八条街吧。陶毅中午和下午吃完饭的那点儿时间,总要跟女兵们跟前吹吹叶绍洪。

        这话题魅力恒久远,永不招人厌。

        女兵班的四个女班长,耳朵里灌了不少叶绍洪的诸如不要以为贫穷只是一种负累的诗词诸如怒发冲冠的毛笔书法诸如四百斤的石头压背上过山如履平地,不一而足。

        他难道是特殊材料弄出来地,跟正常人不一样?

        那位喜欢吃锅巴的女兵班长心里还就不服气了。

        ……下午操课,训练场上正步和跑步交叉进行。

        “班长,叶班长那个向右看敬礼踢正步,你会不会?”小女兵往操场上一站,眼睛就光往南操场那边闪,她迷上了叶绍洪戴着白手套的帅劲儿了。

        “不会,我也才第二年兵,还没阅过兵呢?”女班长也是没办法,队列和内务是他的弱项,她是特招来地,应该照着霸王花的路子走,哪想到被上头的关系照顾到了内勤部队。

        小女兵又跟杜小妍眨眼,“叶班长头一年就当领队,白手套敬礼,我怎么就不能蹭蹭地长高一点儿。”

        “别说话了,开始训练。”女班长板起脸来,喊了稍息,立正,开始练跑步走的分解动作。

        第一步跃出,杜小妍竟然双臂齐出,她吐了一下舌头,赶紧把左胳膊缩了回去。小女兵的步子却太小了,落后了半个身位,她不是跃了,跟小鸡吃食一样,探出了小半步。

        “班长,不对哦,我怎么跃不起来,跟乌龟爬一样。”小女兵又开始想歪点子了。

        杜小妍说:“你不会跃,就不能蹦?前两天你还一蹦三尺高。”

        女班长脸黑,“队列里不要说话。”

        杜小妍和小女兵这是要闹妖蛾子的节奏。

        “报告班长,你给我们示范一下,最好跟叶班长一样,就那个会操指挥,七步到位,卡卡卡,三步一靠,赏心悦目,往死里帅!”小女兵又指到了女班长的疼处,她的跑步立定一不小心就垫步了,这几天正纠正着呢。

        杜小妍附合,班里其他女兵也都报告班长,要看标准的会操指挥动作。

        女班长头大,只好去请叶绍洪。

        叶绍洪还以为她们又吵架了呢,到了队列前才知道是要他耍帅。

        耍就耍吧,练正步练得两条腿开始筋疼了,调节调节也好。

        “来,叶班长,这里,这里,从站排头开始。”杜小妍开心得跟什么似地。

        叶绍洪戴着白手套拉风箱式的跑步跑到排头位置的一连串动作,看得小女兵直想蹦,这比一连那个二班长的打鼓好看多了,这才是标准动作。

        不知是谁推了杜小妍一下,杜小妍的头顶到了叶绍洪的背上,杜小妍紧张得赶紧把手扶到叶绍洪的背上,又赶紧拿开了,羞得满脸通红。

        叶绍洪却跟个铁人似地,向左转,抬臂起步,七步定位站到指挥位置,接着一个向后转。

        “稍息!”

        “立——正!”

        两个口令下达,叶绍洪开讲刚才稍息时看到的问题,“最后一名,稍息对正时,不要故意弯腿,摆头不要过猛,稍息的动作不是为了做动作,是要真正对齐队形,接下来的向右看齐也是一样,第二名,要注意,跟排头间隔不要太大。”

        “再来一遍,注意挺胸,收腹,两眼平视前方。”

        叶绍洪又来了一遍稍息立正,这一遍好多了,排尾的小女兵还用眼神提醒倒数第二名别弄斜队形。

        女兵们练得很带劲,这不是练为战了,是练为看,练为帅。

        尤其是小女兵就喜欢看叶绍洪耍帅。

        这不要太露骨,革命军队要人人平等,为了同一个目标,结成一个钢铁集体,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

        十三岁的小女兵吃着教导队的饭,还要吃着家里送来的一包又一包的高档食品,很难尝到象叶绍洪这样的山里孩子背着四百斤的石头过山累成牲口的滋味儿。

        叶绍洪要走的路,不太会跟眼前的这些女兵有太多的交叉线。

        新兵连只是个巧合,也算是人生的一场偶遇,偶遇以后,该走独木桥的,还是要走独木桥。

        也许海军陆战队杜小妍和小女兵这个班的女兵在心里会恒久地留下一个很MAN的身影。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0 10:09:43    跟帖回复:
    15
        015 后来者居上

        9班的正步走又练了一天半,这个时间点,是叶绍洪卡到了下限,练正步,不光是为了会操,还要进行分列式,所以就多练了一天。

        剩下的时间,三天要把跑步走练成型,再有一点儿时间就是会操合练了。卫营长还给加了个小课目,半面向右转敬礼。

        跑步走的动作要领,要从跑步——的预令开始,叶绍洪没练分解动作,先是在队列前压着步子跑了几遍。

        这几天他就观察了,练分解动作以后,还是有不少的新兵因为紧张,跑不出三步一靠的标准动作。

        反着来好一些,先固定好立定的三步一靠,晚上的时间可以用来练拉风箱摆臂。

        练跑步走有难度,却不很累,时间可以长一些,甚至都不用中间休息。

        张力和曹文先抢步子,刚听到立定的预令就想三步一靠。

        叶绍洪给两个人练单练了两遍,还是不行。齐步走的时候,两人就抢口令,练熟了以后,这才好了。

        想个什么办法?叶绍洪想得入神了,光喊了跑步的预令,9班的就一直跑着,差点儿撞到墙上。

        叶绍洪喊了个原地踏步的口令。就这,办法想到了,预令拖得长一点儿,再想抢,没有动令,还要继续跑。

        叶绍洪到了排尾,盯着张力的脚,练了七遍长预令,最后那个定,还真把张力和曹文先定住了。

        “你们两个别反应太快了,不要抢,一定要听到定,然后,三步一靠,其他人摆臂要注意了,拉风箱,平拉,前后都要有挡住的感觉,别象在山里疯跑。”

        9班先练开了三步一靠的立定,这有看头了。

        后来者居上。

        二班长愈发得紧张了,9班他们刚刚才弄完正步走,怎么跑步走上来就是整体连贯动作,这也太猛了。

        女上尉把四个班的女兵拉到操场的南边,让女兵们看着9班的连贯动作。

        叶绍洪的长预令,最先明白的是杜小妍,搞半天,这三步一靠,一定要定了以后,才一二三,啪,收臂靠脚。

        女班长也看明白了,跑步收臂立定,反映要是太快了,就成了三步并两步,只能靠垫步,才能定住。

        快中有慢,叶绍洪七步卡指挥位置的那个拉风箱的慢收臂简直帅死了。

        9班的把跑步的三步一靠练会练稳了以后,整体地最先学会跑步立定的是杜小妍她们那个女兵班。女班长还上瘾了,动不动就来个慢动作的拉风箱收臂。

        不太喜欢队列的女班长也开始琢磨霸王花式的指挥风采。

        晚饭后,南操场二连和三连的开始了摆臂拉风箱,一连一班长和二班长都用开了长预令给新兵们定最后的三步一靠的立定。

        陶毅把六班拉到9班后面一起练摆臂,六班长一遍遍地学叶绍洪的七步卡位。这队列动作要是练上瘾了,就没那么枯燥了,兵味儿,就是靠练队列练出来地。一个真正有兵味儿的兵,就算不穿军装,往街上一站,那股气势也相当震人。

        几乎所有出来加练的班都跟9班较上劲了。

        9点半,两辆亮着大灯的轿车停在了南营房的门口,车上下来五六个人,有三个穿新兵军装地。

        新兵这都快下连了,哪儿的兵这是。

        是那三个有硬关系的男文艺兵。

        这三位胆子还真肥,没把卫营长放在眼里,直接找到某位副司令,人就这么来了。

        那位来送兵的直属工作处的谷处长,找半天没找到卫营长,找魏教导也没找到,只好找了新兵一连连长。

        一连连长哪有胆敢作主,只好陪着笑脸,站在营院门口。他心里话:卫营长砸出去的命令,你们就仗着职位高硬压,也不想想,他当年是怎么从前线回来地。一连长也不是跟卫营长第一次接触了,知道这事儿相当难弄。

        三个新兵没事人一样,在操场边上溜达。

        看到北操场上的女兵,来兴致了。

        “这质量,呀,四个班,海军陆战队的,那个谁,我认识。”

        “你是不是又想请到你家里开堂会?这里面,有好几个你都搞不定!”

        “不服,你就试试,就那个,排头,今晚上,你要能搞定,你丫就不用再叫你爹从局子里捞你了。”

        这三个货还真就凑上去了。

        卫营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北操场的入口,三个货看到脸带杀气的卫营长,不敢再往前凑了。

        “滚出去!哪儿来的不三不四的熊货!”卫营长吼了一句,接着又喊:“叶绍洪,你们9班把这几个混球轰出去!”

        卫营长其实早就看见了那位二杠三星的谷处长,他这是要在跟那位谷处长打招呼以前,先把麻烦料理了。

        叶绍洪听到命令,带着9班,就立即开轰。

        陶毅也跟在了后面,他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扫把,那个不知死的瘦长脸刚骂了一句“乡下土鳖”,就被陶毅一扫把坡脸上了,“信不信老子坡死你!再敢骂一句,老子坡你六门到底!”

        坡就是拍,往死里拍的意思,叶绍洪老家龙山镇那边,要是打起架来了,头一句就是——老子坡死你!陶毅只要得了空,就跟隆应启他们学龙山土话,今儿个遇上三个熊兵,带着刚劲儿的土话应景而生。

        三个熊货哪见过这场面,一个照面就动上手了,看上去,还是最弱的一个,这要是真打起来,弄不好会被人坡得满地找牙。

        就这么,三个熊兵被轰出了教导队,叶绍洪还交待了门口站岗的两个新兵,他们要是敢进来,就用枪托砸。

        魏教导也出现了,跟那位谷处长握了握手,很抱歉地说:“刚才去了萧副司令家里一趟,有几个兵的事儿萧副司令交待了几句,有些兵要是来不及到新兵连报到,就让他们直接下连吧。”

        谷处长还能说什么,卫营长和魏教导,一硬一软,一个唱红一个挂黑,把三个钉子户已经处理完了,明摆着就是不理那位首长的茬。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屁股还得继续插,新兵连送不进来,往老连队送吧。

        卫营长公事公办,跟那位谷处长打了敬礼,以请示的口气请教一脸苦笑不得的上级,“还有什么工作,请指示!”

        走了,谁敢跟你卫镇下指示,这要是再来一回,怕是要鸣枪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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