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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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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生命本性的微妙律动与神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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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泊平 于 2019/6/27 11:18:5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生命本性的微妙律动与神性自在

    ——读嘉励《总有星辰可以对话》

    辛泊平

    在当下,众生喧哗,所有的欲念都有了文字的理由,所有的理由都有生命的前提。所以,一些立场不同、方向相左的言说,也能在同一个时空相安无事,在一页纸上竞相风流。一个人的所想,所说,所做,所感,所悟,虽有差别,却总能相互化解,相互包容。很少有人自问,这样的矛盾究竟从何而来,这样的圆满又究竟意味着什么。身外的世界熙熙攘攘,内心的河流泥沙俱下。这似乎就是时代的潮流。在它的裹挟下,人们忙着赶路,忙着获取,忙着在物质世界里用物质构建意义。然而,总有一些静观万物的灵魂,在喧嚣的世界里保持着冷静,在旋转的时间中守护着那简单而又质朴的本性,让混浊的尘世保留了一点可贵的清流。在我看来,嘉励的《总有星辰可以对话》,便是这股清流的诗意表达。

    不可否认,“现场”与“及物”是当代诗人一直呼唤的诗歌品质。几乎所有的诗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对那种轻盈、自我的写作表示怀疑。似乎,只有那种对苦难与生存困境的叙述才是诗歌的大道。在这种诗歌背景下,嘉励的写作呈现出一种异质的禀赋。她说“亲近世间,求时代的真正见解/需要专注和疯狂”(《有时候我们是虚弱的》)。她没有选择疯狂,而是选择了疏离,她用“抵达”“召唤”“即景”“除了你”“布兰城堡”五个缺少人间烟火气息的词语作为五个小辑的名字,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一种自我期许——“沉默即将成为异色的语言……”(《京都两首•其二》)。是的,读完这本书,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她不在乎所谓的底层关怀,不在乎所谓的现实关照,而是沉溺于个我的心灵,在对万物的凝神谛听与打量中,发现了生命本性的微妙律动与神性自在。

    在她的笔下,那种充满欲望色彩的酒绿灯红是模糊的,那种让人疼痛的生存现场是遥远的。她似乎背对着拥挤的人群和粘稠的苦难,旁若无人地走在心灵自我确认的轨道上,无心生计,亦无意得失。她的眼中是山茶花,乌鸦与柿子,云朵,夜樱,白菊花,枯黄的枫叶,秋天的湖水(《京都的断章》)。这些自然的存在,沉静或流动,都没有按照人定的法则,而是遵循着时间的脉搏,自足而又自我。然而,在诗人心中,它们就是欲望的参照,是照见本性的镜子。借此,诗人明白,万物原本各依其时而生,各依其理而形,世界原本就是一个偶然的聚合。只是因了人为的判断与命名,这世界才有了是非因果,有了似是而非的必然逻辑。于是,万物也便有了人定的附加值,执念与纷争,也随之而来。

    然而,生命之初果真如此吗?诗人没有写下心中的创世纪,但她对生命的体认却是清晰的——“我们只是小鹿或者未名的野鱼”(《香岚溪》)——我们的出身并不比我们脚下的泥土高贵。 “那个每晚生起,火漆封印/十万加急的妄念/飞不过棘刺森森的一夜/总是在黎明时分逆风折返/或消失于阵阵轻妙的晨霭”(《宝泉院的秘密》)。妄念就是妄念,它是本性晦暗的结果。红尘遮眼,它可能有让生命加速的快感,却没有度过苦厄抵达灵魂皈依的条件。善恶一念间,领悟也不在外界的压迫,而是内在的自觉—— “随山势缓慢倾斜而上/桥梁状的水路,蓦然横亘/山风扑面,峻冷,无声/时间静止……/唯有内心莫名的事物暗暗涌动”(《抵达:南禅寺庙》)。这俨然就是《坛经》中的“风动”“旗动”“心动”的现世理解,是智慧的诗歌阐释。

    “当世界已是创业者的乐园/人人在浪潮上/将一枚沙砾看作金币”(《在康斯坦察海滩》)。尘世的现场,幸福与痛苦,挣扎与沉沦,无非都有一个场域,都是一个缘由。人心染尘,肉体自然沉重。执着于眼前的得失,自然也就怠慢了心上的有无。这是世界之所以混乱不堪、本性之所以幽暗不明的原因。它有强大的现实支持。然而,这不是我们自甘堕落、随波追流的理由。我们可以有现世的“我执”“,但不能放弃对本性的追问。

    “怎样才能让事物退回/它被时间割裂前的样子/初始的光,它的新奇/说出了一切,却不为人所/洞知一根废弃的横木/挡住了眼睛分辨出岔路”,让事物剥去欲念的光华,奇迹就会再现。“与自己讲和,与神和解/我感到初始的光重来一遍/我看见树上跳跃的鸟变成了果实/一只从未出现的手,它托起我它/不是风的印迹,它是光的重临/仍有一种温柔的力量来自于你”(《有一种力量来自于你》),听从内心无用的倾诉,就能与天地同步。只有回归灵魂最初的航道,才能再次看到:“你伫立  在时间的分水岭/久久注视眼前的世界/事物无数——/渐渐呈现它初始的模样”(《与你分离的事物日益增多》);才能再次感到:“一条内在的河流/从身体的河床显露/刹那间,恩典的孤独/淹没了我们最初的惊慌”(《 夜访,白云寺》)。诗人如是说。

    “于无声处听惊雷”那是一种战士的情怀。于青山绿水、花草虫鱼中寻找本性,感受神恩,那是一种智者的从容。在嘉励的诗歌中,天地万物都有我的呼吸和体温,而我的身上,也有天地万物的本性。它们相互映照,又相互打开,一起构成这个让人留恋又让人感伤的世界。

    这是一种慈悲。或许,这样的慈悲没有物质化的重量,但却有让灵魂堤壶灌顶的光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对生存现场的不及物表达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及物,只不过,它指向的不是物质化的形而下,而是精神层面的形而上。在诗歌写作中,我们当然有责任关注现实的人生苦痛与不公,写让人揪心的血与泪;但是,像费尔南多•佩索阿一样, 关注灵魂的困惑,写让人不安的内心恍然,难道不也是生命的一种需要?

    嘉励的语言干净异常,像婴儿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少年青涩的爱情,它就是那么简单透亮,然而,你却很难一下子就直抵核心,而是需要慢慢品咂。像王维的诗歌一样,她的写作有意境。她的声音安静,不急促,更不浊重,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闲云野鹤似的恬淡,以一种参禅式的言说方式,在语义充分留白的表达中,一点点靠近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人生智慧与天道轮回。她问:“……万物法身尽现/‘而你看到了什么?’”,她答:“‘而你看到了什么?’/鹞子飞过石门……”(《而你看到了什么?》)。这是禅宗式的经典问答。法身没有确定的样子,它就在万物之中。慧根生处,孤独便是自在,一切皆是菩提。所以,她才说,“为了显示更深邃的智慧/我们随即皈依了此刻的孤独”(《渡月桥》)。所以,她才那样坦然地领受——“就那样爱吧/像群山爱这湖面的一切/低低围坐  却不言说”(《湖上》)。因为,灵魂回归本性,她已听到“灯塔静默/天际有风与诸神的回响”(《海鸟》)。她已顿悟,这人世之所以如此尴尬,而生命又能如此生生不息,断不是人们自诩的奋斗,而是“一切事物未经应允/全部获得了上苍的关照”(《在亚特兰大》)。

    2019年3月10日夜

    《总有星辰可以对话》(嘉励  著  花城出版社  2019年1月版)

    ——发表于《特区文学》2019年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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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6/27 11:30:1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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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可爱的小猪,睁大了它那对天真无邪的眼睛,朝着你努了努嘴对你说:继续说吧,我在认真地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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