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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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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诗解红楼:薛宝琴咏红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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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浪子 于 2019/8/14 17:49:4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芦雪庵咏雪联句,宝玉因表现最差被罚。众钗令他独往栊翠庵向妙玉讨要一支红梅花来作诗,宝玉正巴盼不得去见妙玉,于是匆忙前往栊翠庵乞梅。接着,宝钗和李纨命新来的刑岫烟、李纹、薛宝琴每人作一首诗咏红梅花,分别以红、梅、花为韵。
    刑岫烟以红字为韵,李纹作梅字韵,宝琴作花字韵。最后,再命乞得红梅的宝玉自由选韵,做一首《访妙玉乞红梅》七律。咏红梅花这局,曹雪芹很明显有向读者介绍刑岫烟和李纹之意;但她俩最终是为宝琴陪衬,竟连最后面宝玉的七律也不例外。你不信吗?且看诗解。
    第一首七律《咏红梅花得“红”字韵》,为刑岫烟所做。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喜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刑岫烟的诗从尾联可以看出,主调貌似含有些许超脱之意。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喜笑东风。首联第一句,以桃杏两种普通花木来衬托红梅之高雅。首联第二句,意在赞美红梅于严冬时节展放的傲寒风骨:春天的红梅花先于百花开放,在寒冬中笑迎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颔联两句,意在点出红梅的高雅别致。意思是说:假若红梅花于南国大庾岭那样的盛产梅花之地,就不见得有今天大观园冰雪中的红梅这么特别高贵;更与前隋赵师雄于罗浮山梦中的白梅不同。颔联采用两个诗典。前句典出初唐宋之问的《大庾岭咏梅》,后句典出晚唐柳宗元《赵师雄醉憩梅花下》。宋之问和柳宗元,均为大唐变革时代文坛或政坛的改革家,人生结局凄惨。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颈联两句,采用拟人化手法继续以绿萼梅、白衣仙女来衬托红梅。意思是说:红梅就好比绿萼梅添加了红妆,与高挂的红灯不分高下;更如白衣仙女喝醉美酒一般秀丽。其实这是一种互衬、自比的手法。岫烟品质之不俗可见一斑;但目前的处境艰难。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尾联总结说:红梅;或者我刑岫烟,怎么会是寻常之色质?无论红梅、白梅、绿梅的色气或浓或淡,其精神品质之高洁均可与冰雪共雅,任由世人评说。读完该诗,可见刑岫烟的不凡绝无虚假。难怪凤姐和薛家母女都不敢轻视,把她许配给薛蝌。

    第二首七律《咏红梅花得“梅”字韵》,是李纹之作,且看诗解。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李纹之作,已不像刑岫烟那样只用实物比拟红梅花,而是上升到仙境或精神层面。尾联之意,明显把红梅花的精神品质归于无形之中,提高了一个层次。李纹诗的灵魂,比刑岫烟的诗更显超脱。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首联点睛破题,不藏不掩、直入题意。意思是说:我李纹根本看不上为白梅做赋,没那精神和兴趣。李纹以朦胧的不同凡俗之眼光,来欣赏红梅令人陶醉的艳丽。
    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颔联以两个诗典再承题意。李纹釆用拟人化手法把红梅之颜色,比做红梅于冰雪之中骨血的外露;而把红梅花蕊的自然脱落,比作是红梅心中相思的结果。如此巧妙升华,令人产生强烈的心灵颤栗与情感共鸣。前句典出北宋之末苏轼《定风波·咏红梅》,后句典出晚唐李商隐七律之《无题》。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颈联继续升华主题,以至空灵境界。意思是说:红梅之所以具有其色其品,竟是于无意之中吞食仙丹而炼就;红梅原来就是从天上瑶池降至人间的仙胎。从而,李纹付予红梅浪漫而神秘的人性化色彩。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李纹在尾联总结说:当大江南北春光灿烂之际,红梅的艳丽惹得那些痴蜂俗蝶般的轻狂之人竞相追逐;你们还是听我一句劝:女孩的心思你别乱猜,如果无视红梅傲寒的风骨,就不要太多情。尽管李纹诗的境界比岫烟稍高,但李纹的性情由此可见,应与李纨相当;即不是那么容易琢磨、容易接近。

    第三首七律《咏红梅花得“花”字韵》,是此局主角薛宝琴之作。且看诗解。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薛宝琴诗的意境,没有刑岫烟凡俗的比拟,也没有李纹虚设的高贵。相较而言,她把红梅身上所能体现的虚、实之品质,都分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首联别开生面、直接点题,于平淡之中更见奇伟。薛宝琴以红梅代喻世间儿女,意思是说:生养、承载着红梅艳丽花朵稀疏的枝条,就像离乱之世无依无靠的青年儿女;而如同红梅花品格一般的她们,就这样在如同红梅疏枝一样冷峻的人间争奇斗艳。宝琴点题之时,把红梅花上升到生命、生存的高度,做为自然界一种生命的存在来看待。她把红梅的艳丽比做人间儿女的风流;把红梅于严冬冰雪之际在稀疏枝条上的成长,喻为青年儿女在冷峻的环境中顽强的生存和竞争。最终,他们都锻炼、成就为如同红梅一样艳丽清香的品质和硬朗刚毅的风骨。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颔联更是绝佳绝妙的诗句。历来中国诗词的所谓诗情画意,大多是感性思维之作;很少有这样通过理性逻辑分辨、才能感受到的动态画面兼精神境界之美。这是一联亦诗亦画、亦情亦理的咏梅绝唱,是曹雪芹诗词联部的得意之笔。但比较难理解。
    闲庭曲槛无余雪,意思是说:世外的寂寞庭院之中、庭院回廊曲折的栏杆之上,之所以没有了残留的积雪,就是因为孤独而寂寞的主人时时不忘来到回廊前欣赏、爱怜栏杆下的红梅而掸落了残雪之故。流水空山有落霞,意思是说:远山旷野的幽谷深渊之中,之所以好像常常出现彩虹般艳丽的落霞,正是因为山谷溪流之中清澈的泉水照映着两岸的红梅,就如同流动、闪烁的虹霓前来光临之故。
    读到此处不由得惊叹:如此婉约、厚重、深沉、浓郁又不失浪漫情调的绝妙诗句,竟出自大观园女孩薛宝琴之手;于中国文学史的律联诗海之中,几乎凤毛麟角。当然,这都是曹雪芹的风流文采;果然是白傅诗灵应喜甚,敢叫蛮素鬼排场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颈联的意境更加香艳、高洁、凄美无比。薛宝琴付予红梅拟人化的高尚情感,以来比喻人间至纯至美的爱情。
    上联,幽梦冷随红袖笛;其中的幽梦,就是指强权时代被压抑的爱情。如此凄美冷艳的爱情之梦,在美丽女儿与情人相思的笛声中不断飘荡、飘荡。下联,游仙香泛绛河槎;是说:如此冷艳的爱情之梦,宛如飞游飘香的美丽仙女一般,来到天河之畔化作一叶小舟,如隔河相思的牛织相会。
    再次感叹:如此绝美的诗联和意境,经曹雪芹之笔、出于大观园女神薛宝琴之手,于三百年之后的当今竟还令人何其感动。实属神来之笔,天成之佳句。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尾联总结时,薛宝琴以红梅花的颜色和品格作比,付予人间儿女天生、天资、天赋兼与天齐高的平等地位。并且,人类生命这种天生的地位,没有什么好怀疑。人间儿女的品格与红梅花相较,只是外表颜色的不同;他们的艳丽风姿和坚强品格都是上天所赋予。意即生命齐天、生命平等之涵。
    不消说,曹雪芹借薛宝琴咏红梅之笔,把之先意识中爱情与人权的平等,上升到生命平等、视物平等的奥义上来;这是曹雪芹发自内心最为朴素的普世价值观。从而,再为薛宝琴精神品质的高贵添上浓浓一笔;亦即红楼梦开篇的阆苑仙葩之旨。
    
    那么,薛宝琴为何这般的高贵?曹雪芹借宝琴的形象究竟想说什么?不急,再看看宝玉的七律《访妙玉乞红梅》:
    酒未开樽句未裁,寻春问腊到蓬莱
    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再割紫云来
    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宝玉的诗,说白了就是大实话,连话袋子史湘云都常常看不上眼;钗、黛、妙这几个大诗家更不消说。但正是宝玉诗意所表现的这种简约、真诚和自由意识;以及尊重女性、视物平等的博爱情怀,却令钗妙二美视做知音,更为黛玉深爱。
    宝玉诗的意思是说:酒还未喝、诗句也没有经过构思推敲,就像到蓬莱仙境访寻美女一般;不求观音大仕宝瓶中的甘露,只为乞得一枝与世间女儿品格等同的红梅花。再把从世外仙境栊翠庵乞得的红梅花带回人间,抚平她孤独寂寞的冷香,割离她离世脱俗之忧苦。令人可叹可惜的是,如此富有诗意的红梅之所以渐渐削瘦,就是因为她过早地厌倦红尘、沾染了寺庙的糟粕之故。
    红梅,是妙玉的家乡花。若以唐某之琴学的思路推断:妙玉的形象,只是薛宝琴早期的一个影子。妙玉早在南北战祸之初就被父母送进寺庙寄身;后又辗转前往京城寻找情郎末果,不得已又通过旧关系来到贾府隐匿于大观园栊翠庵。宝玉感慨妙玉在离乱之世的不幸遭遇和人生抉择,为人间因乱世而流落空门的众美鸣不平。但红楼梦的最终,自己也没有逃脱此种命运的捉弄。所以黛玉说他:凑巧而已。黛玉言下之意,宝玉超越佛家的自由思想,在强权时代只像火花般一闪而过。
    众人看了她们的红梅赋,都笑着称赞一番;又指薛宝琴的一首评为最好。宝玉见宝琴年纪最小却才思敏捷,深为奇异。黛玉、湘云各斟一小杯酒齐贺宝琴。从而,作者和众钗完成了对薛宝琴的全面烘托。
    薛宝琴的红梅赋,是曹雪芹的得意之笔。相较《红楼梦》前面的诗词对联和咏雪联句而言,他把薛宝琴高贵的思想精神品质和自己的文化理念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薛宝琴诗赋的内涵寓意,不但像红楼众钗一样具有对自由、平等、爱情的向往追求;更重要的是其诗赋的内涵寓意,体现着对生存平等、生命至高无上的认识。薛宝琴或曹雪芹的意识中,把世间生命的一切都归于自然和上天付予人类的天资和权利。薛宝琴或曹雪芹高尚的文化修养和文明见解,也是中国民族文化之初最为朴素的普世价值观。
    薛宝琴的思想境界和文化修养如此高贵、学识见解如此不凡,那么她的真正身世究竟怎样呢?薛宝琴随其兄薛蝌以发嫁为由从南方跑到北方投奔荣府,难道只为亮相秀诗传教的不成?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宝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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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帕瓦罗猫不是说,猫眼有好多红学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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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专家曾讲《红楼梦中劣诗多》,应该说好诗占多数;作者通过学诗、谈诗,可以看出对诗是有修养的内行人。至于劣诗,是几本合一的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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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至第7楼第 7 楼 ywwl 2019/8/14 21:31:39  的原帖:有专家曾讲《红楼梦中劣诗多》,应该说好诗占多数;作者通过学诗、谈诗,可以看出对诗是有修养的内行人。至于劣诗,是几本合一的遗存。
    敢问是哪位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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