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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小说连载《白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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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于 2019-09-23 17:03:59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影视评论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十团到达密云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23日        版次: 28     作者:

    

    ▌周诠

    小说《白乙化》根据抗日烈士白乙化的真实故事创作。白乙化,1941年在指挥密云马营战斗中不幸牺牲,年仅30岁。

    小说围绕着白乙化的女儿、战友、爷爷、白乙化的日记和家信展开,立体地展现了主人公的战斗一生,多视角地状写了当时的国内、国际形势,以俯视的高度体现了整体的抗日格局和进程。在作者笔下白乙化这个人物成功完成了从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到有胆有识擅担当的中华英雄指挥官的蜕变。

    (白乙化女儿的日记)

    十团到达密云赶河场那年,我已经八岁。这一年我还没有失明。我的视力出奇的好。我从八百公里外的辽阳看到,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适合打“山地游击战”。当地人长期处于伪满统治下,户籍控制严,苛捐杂税多,财产没收和商业兼并常见,人民对日伪统治恨到了骨子里。加上云蒙山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土地贫瘠,当地人困苦不堪。

    我爹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老乡家几口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外出谁穿;有的老乡家由于没有衣服,遇到外人来家里,就把女人藏起来,自己用草叶或树皮遮羞;一些老乡家冬天没吃没喝,竟然靠杏树叶、椴树叶、野菜、野果充饥,中毒的事情时有发生。许多人饿得双腿浮肿,脚上没劲儿,不敢大声说话,一到天黑马上上炕睡觉。

    赵光路感慨地说:“民国成立都快三十年了,怎么还有这么穷的地方?怎么还有这么穷的人?”

    曹福增说:“这就是国民党政府!电台里净拣好听的说,说得振振有词天花乱坠,可实际上呢,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他一口气说了四个成语。他在平西缴获了一本成语词典。

    “钱都跑四大家族里去了。”才山说。

    “《中央日报》天天在撒谎!要是长期看他们的报纸,你会觉得生活在天堂!”吴澜说。

    王亢叔叔没说什么,他的眼睛湿润了。

    “救穷人,还得靠咱们党!”朱贵枝说。

    我爹半晌没言语,但是他知道,虽然民国成立快三十年了,但是战乱不断,国家内忧外患,老百姓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此时他忧心忡忡,百感交集:“宁可血洒平北,也要把老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晚上,他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研究如何开辟平北抗日根据地。第二天晚上继续开,大家集思广益。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决定以云蒙山为中心建立抗日根据地。这跟八路军四纵在雾灵山发展抗日力量的考虑如出一辙。两地相距百余里,可以形成掎角之势,实现打通华北、东北的战略目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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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24 15:48:4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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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留苏副书记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24日        版次: 40     作者:

    

    ▌周诠

    朱贵枝说:“早在前年年初,毛泽东同志就指出,热河、河北两省交界的雾灵山一带……是敌人的远后方,东面策应东北抗日联军,南面策应晋察冀,北面与蒙古接近,西面与绥远联系,在天下有变的时候,这里可以首先得到国际的援助。”

    她告诉他们,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被叛徒出卖,遭到日伪军围剿,已经壮烈牺牲;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发表讲演,讲演内容后来以《新民主主义论》为题,刊登在《解放》杂志上;毛泽东会见美国合众社记者罗伯特·马丁时说,中国需要民主才能坚持抗战,不但需要一个民选的议会,并且需要一个民选的政府;毛泽东在杨家岭会见印度援华医疗队,在谈到甘地时亮明观点,他不赞成他的“非暴力抵抗”思想;毛泽东在八路军留守兵团军事会议上指出,中国的事,历来是有枪为大,我们要干革命,没有枪是不行的,只有民众运动没有枪,就要垮台。

    十团宣传队的人还在说快板,他们对绥西大捷和中条山战役的赞颂意犹未尽。其实战士们对这方面的关注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出于对宣传队队员的尊重以及对一个小胖子的格外喜爱,仍然在用掌声表达着他们的支持。然而,这一幕被副书记撞见了。

    “团长,这可不行,”朱贵枝立刻找到我爹,“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国民党军队的战绩,这是右倾机会主义的表现。”

    我爹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国共合作,建立最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坚持抗战到底,这是上面的政策。国民党的胜利也是中国人的胜利,为什么不能宣传呢?”

    “不能。”

    “为什么?”

    “泽东同志指出,现在全国的工作是什么?是打日本,建设新中国,所以叫抗战建国。对于我们党来说,尤其如此——这是我的理解——现时期是抗战,将来要建国,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最终实现共产主义。而国民党是反对共产主义的。很多人只看到了抗战,没有看到建国,只看眼前、不看长远,顾此失彼了。”朱贵枝的声音很激越,“抗战胜利后,如何建国,建设什么样的国家,国共之间一定会有大的分歧,甚至会有激烈斗争!”

    我爹并未否认她的说法,但是他不喜欢她的腔调。他用揶揄的口吻说:“不愧是留苏的,不愧是副书记,看得够远的!”

    十团到达密云的消息,日本人很快就知道了。他们调集重兵,从承德和兴城两个方向扑来,大举进攻云蒙山。这么快就来啦?朱贵枝怀疑内部出了奸细。

    她的说法缺乏依据,我爹没有太往心里去。他急于跟战友们制定退敌之术。

    (2)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25 15:17:28    跟帖回复:
3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内线开辟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25日        版次: 37     作者:

    

    ▌周诠

    他们决定采取内线开辟和外线作战相结合的策略对付敌人,在战斗中建立根据地。这个战术是根据中央游击抗战思想制定的,我爹对此深信不疑。

    所谓内线开辟,就是十团派干部组成工作组,配以少量队伍,在密云北部山区和滦平、丰宁县的交界发动群众,建立基层政权,组建抗日团体和人民武装,建设丰滦密抗日根据地。外线作战就是十团主力部队深入伪满洲国的滦平、丰宁地区,在运动中寻找机会打击敌人,吸引敌人注意力,掩护内线开辟抗日根据地。

    这一计划通过电波得到上级批准。

    1940年6月上旬,我爹率十团主力打入伪满洲国南部,转战滦平、丰宁地区,执行外线作战任务。他们在大白天行军,有意暴露行军路线,以迷惑敌人。敌人确实被弄糊涂了。十团的将士们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时而行大路,时而抄小道,把日本人和二鬼子转得晕头转向。他们搞不清十团的作战意图,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派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尾随,远远地监视着。

    我爹带着敌军驰骋在伪“满洲国”的土地上,成为那年夏天战士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十团宿营,敌军也宿营;十团行军,敌军也行军,两支队伍总是相隔四五里地,可敌伪军始终不敢缩短这四五里的距离。十团牵着敌人鼻子在崇山峻岭间转了一个多月,把敌人拖得精疲力竭,哭爹骂娘。

    就在敌人失去耐心气急败坏的时候,我爹看到时机成熟,突然带队甩掉尾随的这股敌军,大踏步北上,捣毁五道营子据点,接着东进,重创小白旗敌人,然后又南下,袭击司营子据点,再次北上攻克虎什哈据点,最后突然出现在丰宁境内,歼灭大草坪伪满洲军一个营。

    我爹的游击战术运用得体,先拖后打,指东打西,令敌人疲于应付,方寸大乱。鬼子和二鬼子恼羞成怒的时候,我爹他们开怀大笑,内线的干部们更是心花怒放——他们趁着外线作战的掩护,组成工作组,深入白河两岸,宣传抗日救国,建立地方政权——到6月下旬,已经建立四个区政府。他们发展党员,清除汉奸,建被服厂和兵工厂,根据地建设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6月底,中共丰滦密联合县工委成立,以加强对抗日根据地建设的领导。我爹出任工委书记。同时成立的还有丰滦密联合县政府。丰滦密联合县委、县政府成立后,根据地的各项建设迅速展开。

    7月,联合县委举办抗日救国会干部培训班,组织各村抗日骨干参加政治培训,为党培养基层干部。学员们毕业后发证书,应吴澜和朱贵枝的提议,我爹欣然为毕业证书题词:“勇敢工作,艰苦学习,组织广大群众,为民族解放事业奋斗到底!”                         (3)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26 15:18:13    跟帖回复:
4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曹副营长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26日        版次: 29     作者:

    

    ▌周诠

    不久,根据地发展了第一批党员,建立起张家坟、西湾子村党支部。在政权建设方面,各村普遍建起抗日民主政权;在组织建设方面,各村建立了抗日救国会、妇女救国会、青年救国会、儿童团等抗日群众组织;武装方面,除各村普遍成立了自卫军(民兵组织),他们格外注意北部地区工作,成功收编王荣和袁水两支队伍,成立了白马关、白河游击队。这些游击队发展很快,1940年底合编为丰滦密游击大队,后又升为十团主力部队,被编为二营。

    我爹提议曹福增任营长,但是上级没有批准,他误杀二梅的事情还在领导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他只好留在三营,继续做他的副营长。

    营长都没当上,我爹怕曹叔叔思想上有顾虑,就给他做工作,他却说:“没关系,副营长就副营长,咱照样能抗战杀鬼子,没啥!”我爹见他心里没有疙瘩,十分高兴。

    我爹是5月底到达云蒙山的,一个月后,他们在丰滦密地区打开局面;两个月后,他们建成了以密云北部山区为主,包括丰宁、滦平部分地区的丰滦密抗日根据地。

    我爹在6月中旬扫北战斗中曾经回过延庆一次,在天桥子见到了金记者,在三潭沟住了一晚上。他在转战过程中得知,平北军分区政治部成立了,段苏权任主任。23日,段叔叔率领七团二营挺进平北,27日早晨在延庆佛峪口与敌遭遇并展开激战,歼灭日军木和田中队一部。更让我爹高兴的是,7月平北军分区司令部成立,程世才司令员率七团一营和三营深入滦平,与二营会合,在丰宁、怀柔、延庆、赤城、崇礼一带进行战斗,建立了多块根据地,成立了昌延、龙赤、龙延怀、滦昌怀等联合县,开辟平北的工作局面基本上打开了。

    十团三营攻克虎什哈据点那次,日本军官剖腹自杀,身边留下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双手抱肩,蜷缩在炮楼里一个犄角旮旯,吓得瑟瑟发抖。女人起初不张嘴,只是不住地抽泣,等终于开口说话了,竟是战士们听不清的鸟语。副团长赵光路猜测她是在求饶,没有杀她,可也没打算把她当俘虏带走。不料,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她竟然呜呜哭起来,而且哭得越来越凶。她伸手抓住刘敦的衣襟不放。刘敦不知所措,立刻去看连长,连长又去看副团长,赵光路冲他们点了点头,就把她带了回来。

    三营抓获女俘虏的消息很快在团里传开。许多人都展开想象,在私下里议论起来,各种猜测五花八门。

    女俘虏抓到营地后被看了起来。因为语言不通,谁也没法跟她对话。我爹学过英语,跟她说话她也听不懂;有个作战参谋学过日语,跟她说话时发现她说的也不是日语,弄得大家面面相觑。     (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27 21:05:3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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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女俘虏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27日        版次: 40     作者:

    

    ▌周诠

    赵光路提议把她放到一个老乡家,可是这个建议被我爹否定了,他说这兵荒马乱的,谁要一个长着嘴巴不会说话只会吃饭的女人啊!曹福增提议说放了她,让她自生自灭,甭管她是不是日本人。这个提议也很快被否定了,因为她拽刘敦的衣襟说明她根本就不想离开他们。

    这个女人是哪国人?她是干什么的?这个问题让我爹和他的战友们感到困惑。

    “从模样看像是中国人,但又不会说中国话。日本人肯定不是,苏联的更不可能,”我爹大胆推测,突然灵机一动,“会不会是朝鲜人?她说的会不会是朝鲜语?”

    张大妮的姥姥是朝鲜族人,她从小跟姥姥长大,不但能听懂朝鲜族话,而且还会说。她跟那名女俘虏自如地交流起来。张大妮告诉我爹,她是朝鲜人,名字叫金在花,是被关东军捉来当慰安妇的。原来是这样。早先金在花在沈阳,不久前被送到虎什哈据点,专门伺候日本人。张大妮把金在花的情况介绍给大家后,她敏感地注意到,在座者看待女俘虏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好奇、同情、审视、鄙视,兼而有之,又不尽相同。

    金在花告诉张大妮,她不想回朝鲜,朝鲜已经没有家了。张大妮主张把她留在队伍里,我爹同意,副团长赵光路同意,政治部主任吴澜和参谋长才山也同意,但是副书记朱贵枝坚决反对。

    “让这么一个人留在队伍里,不怕扰乱军心吗?”她使用反问的语句,语气里是钦差大臣式的质问。

    我爹犹豫的瞬间,确也生出一丝担心,但是他决定还是把她留下,哪怕是暂时留下。

    “金在花已经无家可归,无路可走。”吴澜说,“我建议先把她留下,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朝鲜族的男人,哪怕是老光棍子,给他们撮合一下,成个家,让她好歹有个去处,这样好不好?”

    “这个提议好。”我爹立刻肯定。

    “这方面副书记留心点儿,看看丰滦密这一带,有没有合适的朝鲜族男人。”吴澜微笑着说。

    “开玩笑,我是共产党员,革命队伍里的革命干部,怎么能给这么一个人保媒?!”朱贵枝的表情像是受到了侮辱,她的声音更尖厉了,“你们应该明白,她一直是给日本人服务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侵略者的同盟军!”

    “我想提醒副书记,她也是一名受害者!而且首先是一名女性。”张大妮翻起了眼睛。

    我爹轻轻点了点头。

    朱贵枝却急了,她直视着张大妮的眼睛,严肃地说:“阶级斗争只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分,抗日战争只有侵略者和被侵略者之分,谁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5)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28 15:11:3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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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毙,都没问题,但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喊——‘捉奸细、捉奸细喽!’”

    吴澜夸张的神情引得我爹扑哧一笑。才山的脸拉得老长。他一不高兴就这样。

    “那就不提奸细,”朱贵枝斜睨了我爹一眼,想了想,说,“清除投降主义者,还有山头主义者。这个怎么样?”

    他们没明白她的意思。三个人同时看着她。同样的问题在他们的脑子里浮现出来:难道十团搞山头主义了吗?

    “我们的队伍是革命队伍,是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军队,要搞五湖四海,不能搞团团伙伙,不能搞山头主义。”

    我爹的兴趣不在“肃右”上,他把白天的精力用在练兵打仗上,夜晚的时间用在读书和睡觉上。

    (6)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29 20:58:22    跟帖回复:
7
  

重现北平以北的烽火印记读书是幸福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29日        版次: 14     作者:








    ▌周诠
    我爹在“肃右”动员会和专题会上,只是例行讲讲话。他是团长,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虽然洪亮,但是没有任何激情。
    晚上睡前的一段时间,他依然读书,那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他读《战争与和平》,这本书吸引了他。
    “拿破仑所以伟大,是因为他高于革命,他制止了它的非法活动,并保留了公民平等、言论和出版自由这些好的东西,正因如此才取得了政权。”这段话让他对拿破仑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另外,书中对战争场面的描写令他印象深刻——“突然间一颗炮弹‘唰’的一声在人群上面飞过,飞得那么低,人们都弯下了腰。有什么东西‘噗’的一声落在一种潮湿的东西上,将军从马上跌下来,倒在血泊中。不仅没人去把他扶起来,而且连看也没看一眼。”“本来经得住步行人的冰,成大块地塌下去了,冰上的四十来个人有的向前冲,有的向后跑,一个把另一个推进水中。”
    同时,他也喜欢小说中的一些句子,“对法国兵要用高调来鼓励他们作战;对德国兵要和他们讲逻辑,证明逃跑比前进更危险;而对俄国兵,只需加以控制,请他们慢一点。”他不喜欢罗斯托夫这个人,因为他一心想要为沙皇赴死的心情,在他看来是一种愚忠——“我们的事是履行我们的义务——杀敌,而不是思考!”当然,在我爹眼里,罗斯托夫也并非一无是处,他能想到俄国和法国皇帝突然讲和,“那些被锯断了腿、失去了手,那些被打死的人,都是为了什么呢?”
    我爹喜欢这本书。除了读书,就是睡觉。梦中曾经出现拿破仑、亚历山大,出现库图佐夫,出现安德烈、皮埃尔、罗斯托夫,偶尔也有娜塔莎、艾伦。
    当然,他极少梦到他的爷爷——我的太爷爷,太爷爷总想给他讲苏联故事,可他根本不感兴趣。只有在他跟他说鲁迅和果戈理的时候,他才长梦不醒,听个没完。
    有时候,我爹翻阅《坟》和《野草》,他想看到鲁迅关于《战争与和平》的评价,但是没有找到。
    他看到了他对另一位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评价。鲁迅对他的《罪与罚》情有独钟,而且评价甚高,他说:“马克思的《资本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等,都不是暇末加咖啡,吸埃及烟卷之后所写的。”他尊崇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人的灵魂的伟大的审问者”。他还说,“要将现在中国人的东西和外国的东西比较起来,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对比起来,真是望尘莫及。”我爹想读读这本书,但是手上没有。
    不过,能读到《战争与和平》,他已经“足够幸福”的了。这从他的一些日记里就可以看出来。
    (7)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09-30 15:02:44    跟帖回复:
8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爱上女俘虏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9月30日        版次: 15     作者:

    

    战士刘敦跟女俘虏相好了。

    刘敦是洪家帮的人,打仗不怕死,人也敦厚。洪家兄弟牺牲后,洪家帮的人都归入赵光路那个支队,后来华北抗联改编为十团,他的支队变身三营,刘敦就成为三营二连的一名战士。半年前,他开始给赵光路当警卫员。朱贵枝来到十团后,提出副团职干部不宜配备警卫员,刘敦只好回连队做普通战士。

    那天,刘敦去村口老井挑水,回来经过蔡家河时,女人的尖叫声吓了他一跳,一条水蛇正在逼近金在花。正在河里洗澡的她尖叫着向岸边跑,但是双腿在水中裹挟着,脚步慢得令人心焦。刘敦犹豫一下,看清了那条水蛇,手拿扁担冲了过去。布满绿色花纹的水蛇受到扁担击打,掉头跑了,而瑟瑟发抖的金在花却扑倒在刘敦的怀里。

    赵光路和张大妮没敲门,径直走进会议室。

    我爹和吴澜等人正在开“肃右”推进会。由于赵光路不是党员,他已经被排除在外。近来许多会议(包括党委扩大会),已经不允许赵光路列席了。我爹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是没有跟副书记朱贵枝争执。他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光路一进屋,会场气氛骤变。朱贵枝的讲话被打断了。等赵光路说明来由,她立刻雷霆大怒,“看看、看看,还要跟女俘虏结婚,越来越不像话了!”她瞟了眼我爹,然后把目光落到曹福增头上,“为此,我提议,立即对刘敦进行审判,然后枪决!”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爹。

    我爹忍无可忍,猛地拍了下桌子,“可恶之至!可恶之至!”大家不知道他在骂谁。只见他低下头,拳头攥得嘎嘎响,沉默着,思量着。他的怀表发出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吱吱声。屋子里静得出奇。大家跟着沉默,在沉默中思考着,也揣度着我爹的意思。

    他打破沉默,“按照副书记的意见,枪毙刘敦!”

    惊讶的目光像一道道闪电,把灰暗的屋子都照亮了。我爹在闪电中抬起头,环视大家一眼,突然心里有数了。

    “来人,把刘敦押下去!”朱贵枝下达命令。

    “不用了!我的人我来!”赵光路拔出手枪指着刘敦,目光却瞟着朱贵枝,“强奸俘虏,罪不可赦,枪毙都便宜了他!我去挖坑,省下一颗子弹吧!”

    朱贵枝独自鼓起掌来。

    在独臂人的指挥下,两个战士很快挖出一个大坑。我爹带领众人站在附近,他提议大家“观摩”一下这场“特殊的处决”。一些人想说话,但是看到我爹铁青色的脸,只好忍住,紧闭嘴巴。

    刘敦跪在坑前,眼睛被蒙上一层黑布,但是腰板挺得直直的。

    “刘敦,你小子还有啥说的?”我爹用低沉得可怕的声音问。(8)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3 14:29:2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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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北平以北的烽火印记刀下留人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3日        版次: 14     作者:








    ▌周诠
    “我死有余辜。但是我宁愿死在战场上,请团长开恩!”刘敦道。
    “做梦!”我爹咬了咬嘴唇,用余光瞟了眼身旁的朱贵枝,“看在你小子杀过鬼子的分上,给你来个痛快的!光路,拿你的刀来!砍头!”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我爹向赵光路暗自递了个眼色,赵光路立刻跑去。三分钟不到,他就拿着刀回来了。
    “请副书记下达命令吧!”我爹说。
    “哦?这个命令……由你下达……更合适。”朱贵枝嗫嚅着,脸上浮起一层蜡黄色。
    “还是副书记下吧。副书记党性纯洁,革命性强,啥都没说的!”
    我爹这么一说,朱贵枝为之一振,胆子真的大了起来。“执行!”她声音很大,但底气不足。
    赵光路看了眼我爹,然后举起刀。他的眼睛里充满杀气,杀气里含有赌气的成分。
    “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赶在了正要说话的吴澜和才山前头。张大妮气喘吁吁,“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她身后跟着金在花。金在花径直跑到我爹跟前,“扑通”跪下,急切地说了一番我爹听不懂的朝鲜话。张大妮翻译道:“她愿意嫁给他,跟他做夫妻。”
    我爹一怔,看了眼身旁的吴澜和才山,微蹙额头。
    金在花带着哭腔又说了些什么。
    “她说,如果能放过刘敦,她愿意帮助我们找到她表哥——在满洲军里当参谋,姓庞——说服他跟我们一起打鬼子!还可以画一张热河地区鬼子城防图,她熟悉这些地方,她学过画画……我张大妮为她担保!”
    这时,我爹和吴澜的目光碰到一起,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而才山和王亢竟然鼓起掌来,然后更多的掌声响起来。赵光路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张大妮走到刘敦面前,撕掉缠在他头上的黑布,“还不快去谢谢团长!”刘敦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突然而至的光亮,但是他尽力辨清方向,带着绑在身上的麻绳,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我爹跟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谢谢团长!我一定多杀鬼子!”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她!”我爹指了指金在花。
    朱贵枝拂袖而去。
    (白乙化的日记)
    金在花用三天画了鬼子在热河一带的城防图,昨天送过来。我和光路、才山等人看了看,虽然有些地方跟我们了解的有差距,但总体感觉这张图还是有价值的。由此可见她的聪明,可见她对刘敦的情感,可见她对日本人的恨。受压迫的人,无论男人女人,无论汉族朝鲜族,无论中国还是外国人,都有抗争的权利和愿望,都能成为反抗侵略的力量。
    听光路说,刘敦训练更刻苦了,而且还干起了许多分外事。这小子本来就是好样的。(9)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3 14:31:04    跟帖回复:
10
   书法


    陈文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4 14:13:19    跟帖回复:
11
  
    重现北平以北的烽火印记刘敦牺牲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4日        版次: 14     作者:

    

    ▌周诠

    根据冀热察区党委的指示,平北地委和平北军分区成立了,苏梅为书记,程世才为司令,段苏权为政治部主任。跟三位领导也算老相识了。程司令原是挺进军参谋长,段主任也见过多次。

    今晨,苏书记和段主任先期到达五道营子,迎接程司令员。不料,一个时辰后日伪军闻讯赶来。首长安全必须保证,遂命王亢率一营于五道营子东山梁对敌阻击。敌人三倍于我,战斗异常激烈,从上午十点一直打到黄昏,敌死伤八十余,我牺牲十余,伤二十余。伤者中包括苏梅和副营长冯克武,令人后怕。

    看到首长和七团的到来,我们非常高兴。战士们也欢欣鼓舞。十团加上七团,做大平北更有把握了。

    今天,领导跟我谈话,肯定了前一段开辟根据地的工作。

    今后,根据地要往北平北部地区发展,不能急于求成,也不能过分刺激敌人,要注意隐蔽。要懂得韬光养晦。

    (白乙化女儿的日记)

    这天,平北地委书记苏梅、军分区司令员程世才、政治部主任段苏权在五道营子召集两团负责人开会,研究平北抗日根据地军事斗争和根据地建设工作。会议刚刚开始,一队鬼子带着满洲军悄悄奔五道营子而来。我爹二话不说,带领十团与敌人展开激战,四个小时后,击退了鬼子的进攻,保障了地委和军分区领导的安全撤退。

    战斗中,一颗炮弹飞过来,我爹和才山立刻趴在地上。附近的朱贵枝不懂隐蔽,迈开步子往树林里跑,被刘敦发现,他不由分说跑上去,把她扑倒在地,结果弹片击中了他的脑袋。

    我爹和才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发现了附近趴在地上头部流血的刘敦。他们走到他身旁,轻轻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发现了身下保护的朱贵枝。

    我爹喊刘敦的名字,才山也喊。朱贵枝眨巴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我爹帮助刘敦把他眼睑上的尘土掸掉。朱贵枝咳嗽了好几下。我爹的呼喊无济于事。刘敦气息奄奄。朱贵枝惊魂未定,她下意识掏出手帕,去擦脸上、耳根的尘土。刘敦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能发出声音。我爹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上,希望听到他说出只言片语,但是没有,刘敦的嘴唇只动了那么一次,瞳孔涣散,头部向一侧滑去。

    “刘敦!”我爹大喊。

    坐在地上的朱贵枝听到喊声,才从惊慌中镇定下来,她突然明白,是刘敦救了她,而刘敦可能牺牲了。她不再忙于打扫自己的脸颊和耳根,而是扭转身子,默默地望着死去的刘敦。

    一周前,她还亲自下令,要宣判他的死刑。此刻,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沉痛,也有愧疚,更有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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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5 18:32:4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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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现北平以北的烽火印记赵光路的梦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5日        版次: 14     作者:

    

    ▌周诠

    刘敦的牺牲令赵光路伤感。夜里,他做梦了,梦到一个老人把刘敦送了回来。他醒来后感到嗓子疼。再睡下后,又梦到那位老人,老人给他讲苏联故事,可是他不想听,就跑,老人追他,追到悬崖边上,他无处可跑了,只好跳崖,跳下去就醒了。

    第二天,他做了另一个梦。梦见张大妮到处找儿子,终于找到了,儿子在日本人那里。她给了他一个耳光。他的儿子嘴角流血。他哭着喊爸爸。爸爸李大山满脸烧伤,比鬼还吓人。这个梦稀奇古怪。两天后赵光路跟张大妮见面,他向她提及此梦,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挂着欣喜,“找到儿子啦?这是好梦啊!”然后又脸色一变,眼睛里布满忧郁,“可怎么在日本人那儿呢?”

    张大妮忧伤的样子瞬间打动了赵光路,他的心里滚过一波热流。“没事,梦都是反的。”他安慰她。他第一次觉得她非常柔弱。

    “那就是说,我没法儿找到儿子了!”她小声说。她的样子楚楚动人。

    就在那一刻,赵光路爱上了张大妮。多年后赵叔叔到辽阳看我时,跟我说过那一刻他的内心感受。当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第四次婚姻,这次婚姻带给他的不是老婆,而是一个他毕生珍爱的人。

    赵光路的情感相当炽热,这令他夜不能寐。他甚至都无法读书了。对此他无法解释。自从莱娅死后,他对女人失去了兴趣,特别是在心里。况且认识张大妮已经很久了,除了朋友情战友情,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其他情感。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赵光路把他的情感告诉我爹,跟我爹说,他想结婚。我爹却满脸郑重地说:“这咋成呢?你已经结过三次婚,再结恐怕影响不好吧?”

    “这,影响,怎么……”赵光路感到意外。

    “这个至少需要上一次会议啊!”

    “上吧,上吧。”赵光路起身要走,“你今天……咋这么严肃?不至于吧!”

    “当然不至于!”我爹哈哈大笑,“你个赵光路,当初我给你介绍二梅,你八百个不乐意,不给我面子!今儿个倒好,自己上赶着找我商量来啦!说,是不是一直在搞单相思?”

    赵光路恍然大悟,才知道我爹是在逗他,笑着说:“没有,就是最近的事,不知咋的,就突然……喜欢……喜欢上了大妮。”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爹挺高兴,为他的情感高兴。他表态说:“如果人家乐意,我支持你,可以结婚。”

    “可是,你说,李大山会不会还活着?”

    “怎么可能呢?鬼子不会留活口的!何况我亲眼看到他们把茅草屋烧了!”我爹说,“牺牲了。大山肯定牺牲了。”

    “可是,我毕竟结了好几次婚,跟大山又是好兄弟……”赵光路仍然有顾虑。

    “没问题,这个主我来做!”

    (11)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6 17:07:5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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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北平以北的烽火印记保媒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6日        版次: 14     作者:








    ▌周诠
    张大妮没有答应接受赵光路,这令我爹略显难堪。其实她没立刻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是我爹脾气直,性子急,以为她否定了赵光路。他自嘲着说再也不给任何人做媒了。他摇着头,故作沮丧地走出了张大妮的屋子。
    张大妮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追出来,说要请团长和大家吃菜粥。她熬的菜粥特别好吃。我爹答应了。
    喝粥那天有七个人,除了我爹和张大妮,还有吴澜、才山、赵光路、王亢、曹福增。曹福增带来一瓶高粱酒。大家好久没喝酒了,所以喝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喝完了。
    “哎呀!这叫什么酒,喝着寡淡无味,咋还上头呢!”我爹大大咧咧地说,其间还夹杂了一句粗话。那些天他心情不好,有些压抑。他压抑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团里正在搞的“肃右”,让他不悦;另一个是七团来到平北后,跟十团联合作战,打了几仗竟然打得不顺手,有一次还很窝囊,让敌人占了便宜,他心里感到很憋屈,而且这憋屈还不能跟别人说。
    喝酒的时候,我爹高兴,跟众人聊起打仗的事情,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不料王亢说:“我以为只有我才觉得憋屈哩!看来你也有啊!”才山说:“团长,今天这里没别人,我说句实话,最近咱们的打法有问题。”我爹问:“什么问题?”才山说:“什么问题我也说不清,但是我敢肯定有问题。”吴澜在军事上很少发言。曹福增降职以后,在军事问题上也发言慎重。
    “我觉得,七团不适合打游击战。”赵光路说。
    “对,至少不像我们那么适合打山地游击战,特别是在平北!”才山补充说。
    “确实有这种感觉。”我爹说,“七团家底子厚,人多枪多,游击起来不方便。”
    曹福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吴澜提议:“撤吧咱们,让小两口早点儿歇息吧!”
    “吴主任,你瞎说什么呀?!”张大妮直着嗓子喊。
    “啊?我怎么瞎说啦?”吴澜一脸无辜。
    “吴澜、吴澜,我还没跟你说,”我爹突然想起什么,马上解释道,“怪我、怪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确是给光路介绍对象了,可人家不同意,我碰了一鼻子灰!忘告诉你了!”
    赵光路坐在一边,尴尬地埋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立刻钻进去。
    朱贵枝在炮弹炸响的瞬间受到惊吓,在屋里休息了一周。那些天,她躺在炕上,起初总想刘敦,两天后就不想了,她的思绪飞到了延安,飞到了莫斯科。她在休憩中沉寂了一周,然后精神焕发地披着外罩走出院子。她来到村里废弃的私塾——这里被临时作为十团的会议室——参加推迟了两天的“整训”活动推进会。  (12)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7 15:48:2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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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现北平以北的烽火印记有敌情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7日        版次: 14     作者:

    

    ▌周诠

    外面跑进一名战士,他气喘吁吁地报告:“团长,有敌情!”他身后跟着司务长。

    我爹看了眼这名战士,催促他快说。

    “一队鬼子冲我们这边压过来!后面还跟着两百多满洲军!”

    “离我们多远?”

    “五里地。另外一队伪军朝南六道沟过去。”

    我爹瞟了眼司务长,他点了点头。这个新来的司务长有个特殊本领,趴在地上侧耳倾听,能听到三五里地外人群的脚步声。我爹立刻宣布,“整训”会转为战事部署会,商议退敌之策。朱贵枝心有不甘,“再有五分钟就能结束,能不能先让团长发发言?”我爹斜睨了她一眼,“开玩笑,再有五分钟鬼子就进村了。”朱贵枝不以为然:“又不是开汽车,哪有那么快呀?!”我爹反问她:“你知道鬼子是怎么来的?”朱贵枝被问愣了,停顿了一下,张嘴还想说什么,见曹福增给她直使眼色,方才作罢。

    我爹吩咐警卫员去找赵光路开会,警卫员转身离去。事实上等赵光路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御敌之术已经基本形成。

    那一仗,我爹他们打得特别漂亮,利用诱敌深入的办法,把鬼子拉到了距离南六道沟更远的西沟岔,一方面保护了平北地委和军分区领导,一方面利用地形几乎全歼敌人。当时十团一营在西沟岔里面,三营在外面,里外夹击,把鬼子打得溃不成军。他们夺路而逃的时候,又碰上了前来增援的七团二营,除了跑掉的六个鬼子兵,其余的全部被歼。

    (白乙化日记)

    这几天总有鬼子袭击我们。

    十团仍然负责领导的安全转移,七团协助。战斗中发现,由于七团人多,队伍移动缓慢,粮草筹集困难,似还不适应山地游击战。对这一点,程司令员也意识到了。

    七团在平原上战斗久了,总习惯于整团整营的活动,不善于化整为零,这样缺乏机动性,也不安全。我提醒了他们。当然,也只能提醒。

    下午的会上,司令员跟书记交换意见,有了七团西撤的想法。

    会后,我单独跟三位领导汇报思想,谈了我对“整训”对“肃右”的看法。我不是不同意这个活动,而是担心活动“扩大化”,因为副书记的“想法”太多。她这个人怪得很。领导们理解我的担心,故叮嘱我在跟她的合作中注重方法,既要消除分歧,也要注意团结。

    “白大个子,你这么聪明,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苏书记说。

    “这点小事难不住我们‘小白龙’。”段主任也开我的玩笑。

    只有程司令员郑重地说:“乙化打仗没的说,但是在这方面,你们不要太乐观。”

    我倒觉得,司令员的话对我是有益的提醒。(13)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0-08 20:24:1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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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我们不需要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8日        版次: 38     作者:








    ▌周诠
    (白乙化女儿日记)
    “肃右”活动起初只局限于在党员干部们中进行,但是在朱贵枝的提议下,不得不扩大到全体战士中。按照她的话说——士兵是军队的细胞,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她说:“这跟泽东同志要求支部建在连上是一个道理。”她这么说,我爹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贵枝有这样一个本事,她能随时随地引用伟人的话,马恩列斯毛,周朱张王刘,甚至博古、王明的话,总能恰当运用到工作中或她感兴趣的话题上。这个本事我爹自愧不如,他的战友们也无话可说。在大家沉默和倾听的过程中,朱贵枝的威望提高了,派头更足了。
    她要求所有战士熟读《论持久战》,个别章节和关键段落要会背诵。她说:“学习《论持久战》,不仅仅是干部们的事情!”
    我爹对她的话没有异议。
    她要求战士以连为单位,在早上出操时集体朗诵一段《论持久战》。我爹也无话可说。
    她要求战士们在睡觉前,以宿舍为单位,集体背诵一段《论持久战》。我爹听之任之,没有反对。
    她要求战士们在战斗前,甚至在阵地上准备伏击敌人的时候,也大声背一段《论持久战》,我爹勃然大怒——这次,他终于憋不住了,他有话可说不吐不快了——
    “朱贵枝,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打仗,不是摆家家!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集中精力平心静气然后热血沸腾勇往无前的,是讲究分秒必争兵贵神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在战斗前先背一段《论持久战》?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工作这样思考问题呢?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多说话,也不喜欢说得罪人的话,但是今天,我一定要得罪你一次——我告诉你,你这个做法是教条主义、本本主义,我不喜欢,我们不需要;我明确告诉你,你发起的这些所谓教育活动,或者你喜欢称之为‘运动’的东西,我不喜欢,我们不需要;我也告诉你,你这是在搞‘左’倾……主义,我们不喜欢不欢迎!”
    面对这么一长串的诘问,朱贵枝脸上像涂了一层白粉,真是挂不住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难道……我这个人……你也不欢迎吗?”
    “不欢迎!”我爹脱口而出,“坦率地说,就是这样!”
    吴澜和才山关切地看着我爹。他们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充满一团火,胡须微微抖动。他们为他捏把汗。王亢观察着朱贵枝的表情,看她有什么反应。赵光路的目光在曹福增那儿,他的眼睛里充满同情,一个怪怪的想法掠过心头——如果这样的女人嫁给我,我宁愿打光棍。
    “既然不欢迎,那你就去八路军总部,去延安,把我调离十团!”朱贵枝气愤地说。她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她想挽回面子。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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