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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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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请不要瞧不起周元素家的书童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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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制造 于 2019-12-06 11:25:23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北芪带儿子游泳)

    什么是母亲?答案有很多种,但我今天早上想到的是这一种。

    文友北芪(简书南北芪),儿子二三岁时忽然转为自闭症,千方设法无效,于是毅然从医院辞职。学心理学,学自闭症治疗,学游泳,学钢琴,学绘画,练跑步,一心扑到孩子身上。

    家有自闭症儿童的艰难,外人完全没法体会,父母基本会失去自己的生活,家庭基本会面临崩溃,知乎上搜索过去,你一面会为此吃惊、同情、庆幸,一面会为那些无论如何不肯放弃的父母感动。

    北芪一路走来,非常不易,但是她仍旧在走。她的心情完全随着孩子的变化而变化,那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但是她在这样艰难的,注定是长远的,甚至可能是根本无效的努力中,还是在走。

    她走,不是勉强在走,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很清楚的,所以她也在不断地围绕着孩子治疗成长学习各种技能,参加各种活动,以及参赛,比如紧急救护、马拉松等。她还拿到了心理学、游泳教练等证书。她一面在力图拯救孩子,一面也在力图拯救自己。

    孩子和自己,一个不能落下!这得需要多大的斗志?除了孩子,还有什么能够让一位母亲迸发出这种宗教般的狂热,几乎成了圣斗士?这就是母亲。

    




    (网络图片,吴学宝等与郭克琴母女)

    之所以想到这种,是因为今天早上,我看到了这样一条新闻。

    一个女孩,十七岁的时候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母亲郭克琴一直不肯放弃。十五年过去,父亲熬不住,终于逃离,只有母亲依然还在艰难而顽强地支撑着。最近,有好心人在贵州兴义为这母女俩安排了一个住处,而石家庄又有四个侠义的汉子(64岁的吴学宝等)自己出资,坐车、抬送,从北京怀柔出发,跨越二千五百里,将她们安全送到。现在,据说病人已经能自己坐立一会儿。

    什么是母亲?这就是。

  




(公众号:九鸦人物,敬请关注)

    因为这两位母亲,我忽然又想起古代的一个故事,想起了太仓周元素家阿留的故事。这个故事表面看,跟母亲之事风马牛绝不相及,还简直是一个搞笑的故事,但我还是不由地想起。因为潜意识里,我已发现它们有某种联系。

    谁是周元素?

    他是明代进士,太仓陆容的同乡,看样子应该是一位在历史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在当时当地很有点身份名气的文人。能书法,能作画。

    陆容字文量,号式斋,最终的官位是浙江右参政,他所著《菽园杂记》十五卷被《四库全目》称为明朝记事书第一,而这个故事在他的《式斋先生文集》,名为《阿留传》。

    这个故事要我讲,是这个样子:阿留,不知是谁家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到的周家,但是他在大家眼中,是一个痴呆儿童,痴呆少年,或者痴呆青年,痴呆中年是一定的。痴呆老年不大可能,我基本把他想成周元素的小书童。

    大家为什么会这么看他?这是因为阿留有太多事显得低能。

    比如周元素让阿留扫地,他会扫啊扫,扫一整天也扫不好一间屋子。然后你还不能说他,你一说他,他就会把扫把扔掉,很不高兴。你特么这么会干,为什么还非要麻烦我?就好像他是老大似的。

    比如周元素有时候需要出门,就让阿留在家负责记下前来拜访的客人。结果阿留一个名字也记不住,只能大体记得有个家伙又矮又胖,有个家伙瘦而长着胡子,有个家伙长得像左邻梁朝伟,有个家伙长得像右舍杨奇函,还有个家伙老得不像样子,拄着拐杖。

    如果哪次客人来得多,他觉得记不住,还可能又不高兴,干脆把门一关:阿拉今天不见客,要在家里看南派三叔的著作。

    比如他看到周元素经常拿一些古尊古彝古鼎古敦之类的古器给客人看,就会动起心思,一边自言自语,这是不是铜的呢?是不是呢?咋这样黑呢?一边用水用沙石给人家又洗又磨。

    他可不管这些青铜之器一旦如此磨涤就会失去文物价值,再也进不了故宫博物馆。

    再比如,矮榻缺条腿,周元素让他出去砍个树杈装上,他在园子里转了一天,结果如此报告:麻蛋,累死我了,你真能折腾人,那树枝都是往上长的,没一根往下长。

    又比如,周元素在自家宅院外栽了几株柳树,怕刚栽上被小孩子弄倒,就派阿留去看着。这样的事总不难吧?哪知道!这柳树更完蛋!

    阿留是要吃饭的啊,他吃饭的时候还怎么看小孩子和柳树?所以他要进屋吃饭的时候,就把柳树一株株拔出,先找地方藏了起来。

    ……

    阿留这样的故事应该很多很多,不可能是正常儿童,只能是大家的笑柄,所以这事就奇怪起来。周元素为什么还要用他?为什么从来没想把他赶走?就是啥事都做不好,老破坏文物也不赶走?

    为什么呢?原来这阿留有一长处,他会调色,他的调色颜色均匀,浓淡适宜,就像天生的能力。阿留之能,“一若素能,屡试之,亦无不如意者。元素由是专任之,终其身不弃焉。”这若按照古文的多义,说不定阿留的画画也如周元素一样厉害。

    




    (北芪带儿子看野生动物,下同)

    中国文人,历来是有追求的文人,讲究诗言志,歌咏言,声依永,律和声,不然就落了下乘,算不得文人,所以司马光、司马迁、蒲松龄写着写着,那就要“臣光曰”、“太史公曰”、“异史氏曰”,大发议论,以示自己所述是有目的,有意义的,不是在玩。而陆容记事,当然也要这个样子,也要告诉大家我不是为故事而故事,为艺术而艺术,上不得台面。

    那么陆容先生写这故事是为了曰什么呢?

    他曰:天地间并无可完全抛弃的东西,何况阿留为性灵之人。因一技之长而被任用,可见周元素能够容人。阿留相比各类人才、遗珠,实在是太幸运了啊!所以当权者,用人单位要注意了,你们要好好学习周元素的精神。

    不但古人如此,其实后人也是如此,就是自称只为好玩不要意义的王小波先生,其实也写了大量要意义的东西,所以阿留这个故事,到了写《中外成才者的足迹》的李光伟那里,也还是要曰。

    他曰什么?他曰遗传学,曰教育,曰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自我培养,曰如何对待自己,对待孩子,对待他人,如何发现并挖掘培养人的生长点。

    他曰:遗传学认为,人的正常的,中等的智力,是由一对基因所决定。人的特殊天赋,是由五对次要的修饰基因所决定,它们能起到降低或提高智力的作用。

    而且,一般情况下,人的这五对次要基因总有一两对是好的,也就是说,一个人一般情况下,总会在某些特定的方面具有良好的天赋和素质。

    他曰:数学、医学上呆头呆脑的达尔文,为什么会在动植物学上像开了天目一般?记忆力很差的爱迪生,为什么却能成为发明大王?为什么会有人擅长运动,有人擅长音乐,有人擅长其他?原因当然就在这里。

    总而言之,李光伟想曰的就是:我们要善于发现自己和别人的“生长点”,既不可妄自菲薄,也不可菲薄别人,你做厨师不行,说不定做理发师行,你不能像詹青云那样情理并茂,却可能像傅首尔那样笑死人不偿命。

    那么,李光伟的曰,和陆容的曰加起来,在我看来,就该是这个曰:不要瞧不起阿留,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人才。不要为自己的孩子气馁,他无论如何都是万物之灵,都智力在一般动物之上,更何况他还是一条生命,一条你自己造出来的生命。家庭教育如此,社会教育如此,大家都应该尽量宽容、悲悯、耐心、多元,做好孩子的母亲,自己的母亲。

    




    周元素是不懂遗传学的,但是他身上所体现的,岂止是陆容提到的那点?他难道不正是一位“母亲”?

    陆容曾说,周元素发现阿留的能力,是在一次绘画调色时跟阿留开玩笑:你来试试?这无疑说明,周元素其实在不知道阿留能力的时候,也并没有怪罪他,赶走他的意思。阿留若没有周元素收留,他会是怎样一种命运?别人会发现他的能力,并在乎他的能力吗?他会不会流落街头,饿死冻死?所以我觉得周元素的胸怀的确如大海一般,他的爱的确如母亲一般:阿留首先是一条生命,一个人,然后才是人才。

    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因为被抛弃,或自我抛弃而成为废柴的呢?

    那么灵性的三毛,不都曾被数学老师讽刺为低能儿,因此自闭、抑郁过?如果当初,她的父母不是那么宽厚、开明,有爱,有耐心,这会是什么结果?她会成为华语世界顶级的畅销书作家,给大家带来那么多美好的文字吗?

    大江健三郎的长子大江光,大脑损伤严重,原本是真正的白痴,但是他最终却成了日本著名的作曲家。如果大江健三郎夫妇当初放弃他抛弃他,会怎样?他对声音的敏感,一定不会被发现、发掘、发展,这条生命,一定将永远沉入漫长的黑暗。

    大江健三郎夫妇通过天长日久地努力,创造的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安徒生,当初不也曾到处被人耻笑,被人拒绝?他靠的是母亲无条件地信任,他自己一直不歇的自我寻找。结果,他就终于发现自己最擅长的是童话,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童话大师。……

    




    生长点,生长点,生长点,生长点!但是生长点的前提,是母亲,是父母,是自己,是爱,是父母亲人之爱,自己之爱。只有爱,才会给人巨大的耐心,和持久的热情,让一个可能并不怎么样,甚至可能智力低下的人,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一个能正常生活、快乐生活的人。

    请不要瞧不起周元素家的阿留,请爱你家的阿留,请尊重别人家的阿留,因为阿留,他首先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一个人,一个无奈的需要特殊关照的人,他需要你,需要很多人来帮助,才能够走出那个黑暗世界。

    人多少总该有些宽容、悲悯才对,人类最伟大的地方不在智力,而在同情心、同理心,在爱。至少,你不该成为围观者,嘲笑者,扔石头者,给人增加沉重,让人努力白费。

    文/九鸦

    图/北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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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06 11:37:14    跟帖回复:
   沙发
火钳留名~~。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06 14:02:20    跟帖回复:
3
家有自闭症儿童的艰难,外人完全没法体会,父母基本会失去自己的生活,家庭基本会面临崩溃,知乎上搜索过去,你一面会为此吃惊、同情、庆幸,一面会为那些无论如何不肯放弃的父母感动。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06 19:34:59    跟帖回复:
4
家有自闭症儿童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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