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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家国记忆】连年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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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0 于 2019-12-10 15:15:2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连年有“鱼”

    在我们山里,鱼,曾经是个稀罕的吃食。

    我在父亲执教的课本上看过彩色的鲫鱼、鲤鱼、鲢鱼、鳙鱼、青鱼以及大海里才会生长的带鱼、黄鱼,可是那时候真正能当菜吃的,只有鲹鲦。穿过小街蜿蜒流淌的是常年不会断流的月湾河,她像一位安静的母亲,静静的守护两岸的田野和村庄,人们在河里洗菜、捶衣、淘米,鸡肠鸭肺丢在一处处清溪回旋的水凼里,无数的鲹鲦犹如天生的,在或深或浅的水里,追逐着食物。

    我曾经伏在横板桥头,将一只盛了剩饭的竹篮潜入水中,当鲹鲦在竹篮里聚集的时候,轻轻的将它们与竹篮一起提起来,或长或短,都是夏日晚餐桌上改善生活的佳肴。

    鲹鲦的鱼刺细腻而密集,无论怎么小心,都会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总要用饭团、陈醋折腾半天。我喜欢的是鲢鱼。

    漂亮的白鲢在巨大的木脚盆里苟延残喘,也许三天前它们都已经被运来小街,可是谁也舍不得花钱买回家杀了吃,除非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要在家里吃饭的那种。

    每当看见父亲提着白鲢和猪肉回家,就知道有家里的亲戚或父母的朋友要来吃饭,通常还会杀一只家里养的仔鸡。我喜欢看母亲烫鸡、剖鱼,总是帮她提着竹篮去小溪里捣蛋,一遍玩水,一遍幻想着即将到来的美味。

    端饭的时候,父亲陪着客人先吃饭,我带着妹妹去别的地方玩,等着母亲喊我们回来吃饭的时候,大抵是客人已经吃完了,大碗里的一条鲢鱼残残的只剩下骨头和尾巴。

    少年时,我最大的梦想是,买一条大大的鲢鱼,全家人饱饱的吃上一次。母亲私下说,你们这算好的了!毕竟还有鱼给你们吃。外婆家的鱼,客人不能吃,小孩就更不能吃。我争辩说,那还要鱼干什么啊!

    

    我们家也有一条鱼是用来看的。过年的时候,母亲会选一条长短正好、浑身没有伤口的鲤鱼,在除夕的晚上烧好,洒上辣椒香菜蒜苗,香味扑鼻的端上桌。可是别的什么菜都可以吃,唯独这条鱼,不准动筷子,从这年到来年,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象征着连年有余。无论来了多么尊贵的客人,都是热一热端上桌子,谁也不会没有教养的去戳一筷子,因为整个南乡山区,都有这样的规矩。直到正月十五,祭过祖先,烧过纸,放过炮,母亲才会把鲤鱼分成几段,夹到我们碗里。父辈的梦想很简单,他们经历了吃不饱饭的年代,仅仅只想劳苦一年下来,除了吃饭穿衣,还能剩下一点点余粮。

    父亲曾经在学校旁边的一个池塘放养了数十尾鲢鱼苗,原准备过年的时候捞起来好好的过个鱼瘾,可是不善养殖,到冬天,放干了池水,一条鱼影子也没有看见。

    外婆是大户人家的儿媳妇,解放初每餐有二十多人吃饭。菜都是自己菜园里的种的,偶尔改善伙食,只有院子里自己养的鸡鸭,一年到头不舍得买一回鱼,只有到了大年三十,负责采买年货的人才会从城里带一条鲤鱼,因为鲤鱼会跳龙门,所以过年一定要吃鲤鱼。外婆说家里的老人和常年干活的男人们一桌,女人和孩子们一桌团年,那一条鲤鱼端在男人桌上。外婆她们和小孩的桌上,其实也有一条鱼,不过是木刻的,浇上鱼汤,加上香菜蒜苗,吃着鱼的味道。团年饭后,木鱼洗干净收藏起来,留着下一个除夕。

    到了九十年代,中国的物质丰富起来,鲢鱼成为最低价的荤菜,可是外婆已经习惯了不吃鱼。我不知道外婆的梦想里,是否曾经有过好好的吃一餐鱼,但是外婆去世后,我在菜市场里遇见从前在教科书上看到所有的鱼,都会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那条木刻的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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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0 15:27:0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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