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关注
发现信息价值

微信扫一扫
分享此帖文

发帖人:
znb1369
  |  只看此人
   楼主
收藏
收藏成功
添加
添加标签来管理你的收藏吧!
| 刷新 | 字体缩小 | 字体变大
[原创]棋局中的乾坤
24547 次点击
25 个回复
znb1369 于 2020-06-02 14:24:5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棋局中的乾坤

    ——父亲灰白人生的几点亮色(2)

    原作/张学侬,整理/老庄友华,2020-6-1


    世事如棋局,不着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菜根谭》这番论棋,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解读。

   父亲从小就迷恋象棋,那时候还叫作小和尚。

    1920年代末,荆门县城的西门街上,常有一道风景:二十多岁的王家大哥和八九岁的小和尚,对坐在街沿的青石板上,一惊一乍的下象棋。

    赢棋的王大哥,左手有节奏的敲着棋子,浓眉大眼间憋着坏笑。那几粒刮胡须没抹净的肥皂沫子,端的好生刺眼。小和尚输了棋,双耳掛着四五块线拴的小石头,满脸憋得通红,还不依不饶的拉住王大哥,连喊再来、再来一盘。

    王大哥也算县里的象棋高手,因为喜欢小和尚,才教他下棋逗他玩。当然也要讲点条件:谁输一盘棋,就要在耳朵上掛一块小石头。

    既要学艺,吃点苦头是难免的。大概耳朵上掛石头,终究太沉重太难看。小和尚很争气,棋艺进步飞快,才十岁出头,居然就能和师傅分庭抗礼了。

    1930年代初,荆门相邻的钟祥县,年度象棋大赛进入了最后阶段。

    王金龙进入决赛,正是众望所归。王先生五十出头,在当地象棋界的霸主地位,近二十年无人憾动,被称为钟祥棋王。但让广大棋友跌破眼镜的是:年方十二的小和尚,居然一路斩将过关,也取得了决赛资格。

    小和尚的外公家住钟祥,年节假日说来就来了。外公老吴也好棋道,爱和小外孙对弈取乐。这届象棋比赛,老吴有心检验、提高外孙的棋力,就做主为小和尚报了名。不承想这孙子如此了得,居然没人能挡得住。

    象棋决赛的前夜,王金龙造访了吴家。

    王家是钟祥的大户,也是吴家的世交。两人平素棋盘过招,老吴没少忍辱受气。这天晚上,老王进得门来就打哈哈:“恭喜恭喜!这么小就能杀进决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王金龙解开拎来的红布包,笑着递上一方红木匣子:“这是去年棋赛的奖品,蛮不错的紫檀象棋,啊哈,就送给小外孙了。”

    老王有的无的说了不少,老吴也听懂了:明天比赛要是输给一个小毛孩,老脸着实挂不住,老吴能不能劝说小外孙谦让些个……老吴只管陪笑脸说闲话,就是不接话茬。王金龙有点坐不住了,就伸出手掌翻个面:“给令孙十块大洋,你看行不行?”

    本届棋赛的冠军,奖金不过四块袁大头。但老吴还是不应承,风轻云淡地来了一句:“这小孩子气盛,我只怕说不了他的话。”

    老王不再言语,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老吴来不及起身相送,笑喊一声:“你忘拿棋了。”

    “送给你外孙!”王金龙头也不回,步履匆匆的走了……

    第二天的决赛很热闹。现场有掛盘讲解,数十人观战。

    比赛规则是一局定输赢。小和尚猜得红方先行,起手当头炮。王金龙还以当头炮,以攻对攻,开局就充满凶险。战至中局,双方互有攻守,却势均力敌,都不能打破胶着状态。老王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小和尚也在频频蹙眉挠头。

    年纪大了,大概想法更多包袱更重。老王在相持中居然误走昏招,让小和尚白得一马,棋势于是突变。红方多子占优,处处主动。黑方只剩下招架之功,眼看败绩难免。

    小和尚感觉胜券在握,难掩得意之色,出招处步步紧逼、锋芒毕露。王金龙在败势之下,反倒平静下来,接招时不温不火、耐心周旋。

    老王慢慢又磨了二十来个回合,终于等来奇迹。小和尚一步貌似凶狠的将军,竟然没算清对方暗藏一招解杀还杀,且是无解的绝杀。

    裁判长宣布了“黑棋胜”。王金龙这才长舒一口气,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看着面前石雕一般的小和尚,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抬臂向呆坐观众席上的老吴挥一挥手,脸上漾出了微微的笑意。

    小和尚在这一天,永远记住了胜利者的笑容有多么灿烂。从此也真正懂得了:只有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好。

    父亲多年以后再下棋,已成了拉板车的老张。

    1960年代初,饿了三年肚子的国人,借着“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的宽松,好歹能填饱肚子了。人们肚子里有了食,也就不得消停了。

    荆门城里下棋的人不觉又多起来。那几年,县里每年举办一届象棋赛,冠军没什么悬念,基本都归了拉板车的老张。

    在1958年的“整风反右”中,父亲因为疑似“历史反革命”,被清理出子陵中学的教师队伍。于是回到老家城关镇,进了小工队以拉板车为业。

    当年,城关工商街南头有一间澡堂,其实就是茶馆。这里只有春节临近的二十来天,才会供人洗澡。城里居民也只有到了这几天,才舍得花钱来洗个澡。叫澡堂而不叫茶馆,大约是要避免“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之嫌。

    许多居民得空,如雨雪天或晚饭后,都爱聚来这座城里仅有的茶馆,喝茶聊天吹牛。棋友们也将这里当作了不二的下棋乐园。

    外地有些象棋好手,路过荆门也乐意打打擂,会会本地的象棋高人。拉板车的老张,有时刚才收工,就被败下阵来的棋友径直拉向茶馆。一路上,棋友难免添油加醋的渲染访客如何利害、猖狂。

    老张却更关心对方的棋风棋路,如擅用马还是爱用炮,并叮嘱棋友先不声张,让自己能看访客和别人杀两盘。

    临到上阵,老张会称道客人棋下得好,并谦虚的说声讨教了。访客见他虽然衣服透着汗迹,但模样斯文,谈吐不俗,常常也会高看几分。

    老张行棋布阵讲章法,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