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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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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深圳女工买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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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行者 于 2020-06-30 09:58:1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这些年来,所有与房子有关的情景,我都清楚记得。印象最深的,是购房交首付前一晚,先生几近绝望的眼神。他说再凑不到最后一万,他的头发就全白了。昏暗的灯光里,他神色凝重。烟灰缸里,烟头越堆越高。我们四目相对,然后久久沉默。那一幕永存于我脑海中,它带着生活的咸味与艰涩,陪伴我们风一程雨一程,奔波了这么多年。

    半间“夫妻房”

    1995年春节后,我从陕西老家来到深圳坪山,几经周折,进了德昌电机,成为一名流水线女工。先生是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从肇庆、汕尾辗转来到深圳,睡过马路,住过桥洞,还去工地上待过一段时间,最后落脚于德昌。德昌是个有着数万人规模的大厂,我和先生像断成两截的一粒米,居然在箩筐里相逢了。

    我们是1998年结婚的,婚后各自住集体宿舍。他是职员,住四人间。我是普工,住八人间。当时大家工资都不高,几乎无人在外租房,唯一的希望是住上厂里的“夫妻房”。“夫妻房”非常有限,只能等搬走一家,另一对夫妻才能按职位资历排队入住。

    结婚三个月后,我们如愿分到了“夫妻房”。这是当时德昌公司对双职工的福利,一般公司没有。领到钥匙那天,我兴奋得要飞起来,早早下班去打扫卫生。“夫妻房”在公司对面,共八层,六楼以下为员工宿舍,七、八两层为“夫妻房”。每层有二十几个房间,每间房隔成两小间,住两对夫妻,共用一个过道和洗手间。我们的房号为806,住外边半间,从门口望出去,是长长的走廊。半间房实在太小,一张一米二的床就快把房间填满了。床的上方吊着一个衣柜,床底边摆一张小条桌,余下的地方两个人一站便紧巴巴的。

    那时生活很简单,平时在食堂吃饭,周末自己开小灶。我们买了锅灶和小电视机,电炒锅只能放在走廊拐角,里边一家人进出或者走廊上的人经过,可以清楚地看到锅里的食物和汗流浃背的“伙夫”。长长的走廊上,一个个男人挥汗如雨,尽情展示厨艺,乐此不疲。先生打趣说,德昌男人下厨是光荣传统。

    两家共用一个洗手间很不方便,为了不那么尴尬,我每天早睡早起,和里间的人错时使用。洗漱时大家尽量不碰面,倒也相安无事。到了深夜,大家各说各的悄悄话,各干各的活,也不觉得别扭。现在回想起来,那被我们谑称“婚房”的半间小屋,倒也挺温馨的,那些蜗居的日子也蛮有滋味的。

    1997年作者在德昌电机厂门口

    怀上儿子后,我们每天上午在食堂二楼包餐吃饭,晚上先生做饭。八楼太高,妊娠期间我上楼成了大问题。每次到三楼,我便从北梯走到南梯,再从南梯上到五楼,然后又从五楼南梯走到北梯继续上楼。如此几番,摇摇晃晃总算回到八楼小家。那时手机尚属奢侈品,我们买不起,先生每晚拿着电视摇控器和我腹中的胎儿“通话”,喜形于色。

    儿子在腹中一天天长大,我身体的负担逐渐加重,对周围环境的越发敏感。妊娠近八个月时,宿舍楼道通刷了一层油漆,因常在走廊散步,且夏天皮肤外露容易过敏,我全身奇痒无比,去了好几次沙井人民医院查不出病因,为了不影响胎儿健康,医生竟给我开些补钙的药。身体痒起来时,简直生不如死,我许多部位被抓伤了,胳膊、腿上满是血痕,幸好还有一张完好的脸。先生非常心疼,恨不得替我承受,有天晚上竟抱着我的头痛哭起来,边哭边问要个孩子为何如此艰难?

    租在城中村

    先生是个急性子,不忍我受罪,有一天从医院回来就吵着去看房子。他在上寮租下一套三房两厅的大房子,月租一千元,催着我连夜搬了过去。

    房东是本地人,一大家人住一楼,专门雇有做饭阿姨。我们住二楼,一千元的房租在当时是比较贵的,何况我们本不用租那么大的房子。但情急之下,先生顾不得多想,只希望我尽快逃离那痛不欲生的地方。

    租好房后,公婆提前从老家赶来深圳,准备照顾我坐月子。公婆住的房间向阳,连着厨房。我们住在对面一间,另外的大房间放东西。窗外楼房林立,除了房子还是房子。婆婆啥也不让我干,每天烧半桶开水,水里放些家里带的茶叶,凉后让我洗身子。婆婆说那是家里的土办法,每天洗一次身体不会痒。那还真管用的,洗过七八次,我的身体便不再奇痒。

    先生每天骑单车上班,得经过107国道上寮村旁的地下通道。住上寮距上班的地方稍远了些,但比住八楼夫妻房舒服。那房子空间大,不用爬高楼,随时可以去旁边球场散步,晚上看年轻人打球。在村子里,人们的生活节奏看上去比较慢。我们住着舒适而踏实,但那毕竟是租来的房子,对家的渴望反倒变得更强烈了。

    一个月后儿子出生,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天天围着小家伙转。我的身体已痊愈。无病一身轻,这得益于婆婆的精心照顾,内心充满感激。巧的是,楼下的房东也添了孙子,那孩子比我们的儿子早三天出生,奶水不够吃。有一天,房东女主人给我一个红包,说要讨些奶水,我执意不收,她说是当地的习俗,不收红包会断了我的奶水,我只好收下。

    在上寮居住的日子,公婆每天忙里忙外。公公每天去上寮市场买菜,用黄酒煮鸡给我吃。一开始我吃不惯,后来竟吃上了瘾。婆婆每天收拾家里,帮忙照顾孩子。月子里,儿子拉屎拉尿,我只需喊一声“阿妈”,她便第一时间过来清理,两个月里没让我碰一滴冷水。

    坐完月子后,我整个人胖得不成样子,婆婆却明显瘦了。我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远离娘家,有时我会想念家乡的亲人,但公婆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温暖着我。先生不在时,我和婆婆之间因语言不通很少交流。婆婆只知道毛巾叫手帕,帮我拿东西时常张冠李戴。我要剪刀,她却拿来毛巾,我要毛巾,她又拿些别的东西给我,令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