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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梦里的村庄,梦中的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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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之人0 于 2020-07-05 10:31:59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梦里的村庄,梦中的河(5)

                                                                     庄河记忆

    虽然我讲述的往事距今已经半个世纪挂零,或许因为时间的关系,会让记忆不那么完整,但是,我努力或者尽最大可能去还原这段人生经历。处于对往事的尊重等诸多原因,在这个系列里出现的人物,都会用化名。





    01.

    在1970年的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上学了,去了蓉花山的中心小学。当时这所小学名叫“双红小学”,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名字,想必大家都知道,故不做深究。

    双红小学位于蓉花山镇(公社)的东南端,挨着小学校的是一座粮库,一座座圆柱的粮仓,外墙涂着白色,粮仓的上面,基本都苫着厚厚的茅草,也许是年代久远,那些茅草都是一种灰黑色。

    我所以对这座粮库记忆深刻,是因为我们是带着粮食关系来到这里的,拿着粮本可以在这里购粮。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让我记住这座粮库,是它们粮库里有一头枣红色的高头大洋马。

    有人说是日本人的留下的军马,或者就是东洋马。这匹马的高大威武,让所有的其他马匹和它相比都十分不堪。所以,为它量身打造的车架,车辕都比普通的马车大出若干号。高头大马驾辕就它自己,身上的毛发枣红锃亮,项下系着一个铃铛,拉着一车粮食走过镇子,海碗口的蹄子,踏过镇子的沙土路,笃然有声,真的是很威风。当地人喜欢把马车叫大车,东洋大马拉的这挂车,也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大车”。那马昂首走过,似乎不在意身上的负重,赶车的人也有几分微风,一杆鞭子带着红缨,时不时的甩一个响鞭,脆生生的响亮。但是,从不会去抽打大洋马。

    蓉花山,算是庄河北部的一座重镇。解放前,这里叫德兴街(发音:gai),这个名字与这座镇子的兴衰由来直接相关。在这里,后来才知道坐落着一座被称为“辽南版的乔家大院”。清代有名的大臣鳌拜的后人也居于此地不少。叫德兴街(gai)据说是一个大户人家延续下来的。所以,就算是现在,你走进蓉花山,问问他们德兴街,他们也会给你掰扯个八九不离十。解放之后,哪里能用一个大地主命名的地标,所以,就有了后面的“蓉花山”。

    其实,就算是今天也没有人知道蓉花山的蓉花是什么,有人说在某一个高点看蓉花山的周边,像一朵花绽开,故所以为蓉花,也有人说这里盛产的硅石矿产与之有关,还有人说是因为这里出产最好的蚕丝,养蚕季节满山遍野的蚕茧吐丝,丝绒如花,也不无道理。

    所以,到底什么是蓉花没有人知道。只是大家都这么一路叫了下来,这也算是历史沿革吧。





    02.

    时至今日,我也喜欢吃茧蛹。这是当年我在蓉花山,步云山生活的时候,留下的饮食习惯了。

    先说蓉花山的缫丝厂吧。

    缫丝一直是蓉花山的支柱产业之一。因为蓉花山镇水质特别,水煮丝色泽好,绒丝长,所以历来都被视为上品。伪满时期,日寇掠夺强购,蓉花山的蚕丝价格比临近的岫岩高出一个等级。

    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蓉花山的蚕茧赫赫有名。

    而在那个年代,茧蛹就很寻常。我依然清晰地记得,父亲单位和缫丝厂是有合作的,于是,经常会分到茧蛹。每一次都是七八斤,甚至更多。

    在当时有一种说法是七个茧蛹营养价值抵一个鸡蛋,是否科学不去论证,但是,蓉花山的茧蛹好吃这是事实。

    爆炒着吃,腌渍着吃,香喷喷,口感好。

    尤其是家父和房东大伯,每一次对饮的时候,炒茧蛹也是必备的菜。

    镇子上的缫丝厂,是镇子里最大的企业,因为这里生产的缫丝制品,丝线绵软柔韧,都号称清皇家贡品,可见一斑。

    缫丝厂至少有上千员工,以女工居多,再加上家属区,生活区,娱乐设施(俱乐部),自然就是蓉花山当时最活跃的地方了。女工以当地周边的女孩子居多,年龄大约都在十六七—二十岁左右,真正属于如花似玉的年华。

    印象里缫丝厂的那些小姐姐们,很会穿,很敢穿,尽管那是一个主流颜色红黄的时代,但是,缫丝厂的小姐姐们,穿红黛绿,是蓉花山当时流动的风景线。

    厂子里有自己的文艺宣传队,有专门的俱乐部,几乎经常放电影,所以,吸引力可想而知。

    在缫丝厂上班的那些女孩子,多数是挣工分的。但是她们的工分不低于村子里青壮劳动力,这自然更有诱惑力,所以,想进缫丝厂做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从行政隶属关系上,这座缫丝厂当时是隶属于大连市纺织局的。

    和缫丝厂几乎对门的是当时的一座地区医院,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一旦患病,至少是可以应急的。

    沿着镇子一路弯曲穿过的砂石路,在接近镇子中心的转弯处,有一个公社隶属的供销社,这个供销社负责整个蓉花山镇子周边的日常物资供应。





    03.

    蓉花山文革期间叫双红公社,这名字自然是属于那个特殊时代的普遍印记,也就不多说了。

    那条从我们借住的韩屯上游一路流淌而来的河,让蓉花山和鸡冠山遥遥相对,蓉花山海拔高度更高一些,据说是七百多米,而鸡冠山则是在五百多米左右。蓉花山主峰的植被不算太好,黑黢黢的岩石,显得险峻而威严。相比之下,鸡冠山给我的印象就是郁郁葱葱。

    庄河的山,属于辽南地区一大特色,除了步云山是号称辽南第二高峰,剩下的山基平均海拔也就是七八百米,山虽然不高,却颇为险峻,尤其是那种连绵起伏,看着非常有气势。

    所谓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有特色足矣,庄河大约属于这样一块土地。

    我借读的双红小学,是镇子里唯一的小学校。学校的规模不算太小,六年制,每一个学年都有三到四个甚至更多班级。

    学校平行的建有三趟校舍,校舍中间是简单的拱门,供师生们出入。学校的操场很大,但是泥土地,每当全校师生在课间做集体间操的时候,尘土飞扬。

    那时代的教材都带着明显的特征,伟人语录,味道火辣的批判书甚至漫画插图都能进到教材里,老师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们的学生,因为高年级的同学早就戴上了红袖标,一言不合就能摆出要和老师“讲道理”的架势。

    在这里,我接触了人生第一次新课:农业课。

    你要以为农业课仅仅是劳作那就错了,那是有正规教材的。统治教材的核心是农业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其实,农业真的是充满着技术的活儿,你要以为就是靠着汗水和气力,远远不够。你如果简单的从字面上看这八个字,那显然不够,在哪个时代,它更多承载的是国家农业战略的要素和内容。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闲来侍弄家里的花花草草,都能深觉,种什么,怎么种,如何管理才能有效果,那就是技术活。





    04.

    我借住在蓉花山的日子,正赶上兴修水利,一条引水渠,就在学校不远对面的鸡冠山脚下,逶迤一路修来。这条引水渠据说是要从朱隈水库引水,一路解决周边的灌溉问题。

    庄河北部是一个多山多石的地区,虽然庄子里多少都可能有河,但是,水文不好掌控,土地的墒情并不好,甚至就是贫瘠。所以,这条数十公里的引水渠就这样一路修来。

    炸开坚硬的岩石,水渠一路向前延伸。所以开山放炮是很寻常的事情,有的时候一天能轰几十炮。坐在教室里,就能看到水渠工地上升腾的烟雾,听到连绵起伏沉闷的炮声。

    一般这时候,学校是严禁学生在操场上的,因为放炮的碎石多次从天而降到操场上,所幸没有砸到人。

    随着尖利的哨音,和路口,山边人挥舞的红旗,以及扯着高音喇叭高呼:放炮喽,所有的人车都停下。

    一幕惨烈的悲剧,几乎亲眼目睹。

    那日一阵沉闷的炮声之后,间隔了能有四五分钟,突然就又传出一声炮声,接着我们在教室里,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炸起,越过高压线,然后摔进了庄稼地。

    很快就知道工地放炮炸死人了。是因为放多少炮都是会有计数的,因为少了一炮,这个人去处理,结果他刚走到燃放点,突然炸响了。那个被抛起的是他的身躯。

    离学校实在太近了,所以,学生们都跑去围观。

    就在田地里,我看到了一根惨白的手指,让我记忆深刻。

    工地上为这个遇难的人举行了一个有规模的追悼会,苍松翠柏,伴着亲人无尽的哀伤,好像我们学校也组织学生去了。

    高音喇叭里,没有哀乐,是一首流行的语录歌: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写下这样一幕,我不知道那条水渠是不是还在,或者早就废弃,但是,无论它在或者不在,奋斗者,为之献身的人不该被忘记。

    在我看来,就是平民英雄。





    05.

    在我努力还原当年记忆的时候,我感觉最大的动力源自于那一端人生的纯净和朴实,源自于那块土地,那片山水的秀美和壮丽。

    我不是一个喜欢用文字煽情的人,我愿意用静静的文字,梳理出那段人生在我看来难以磨灭的记忆。时至今日,我和我发小的同学,几乎每年都要回一趟庄河,步云山,我所以用“回”而不是“去”,这就是自己最真实心境的感触。

    随着这个略显漫长的系列慢慢延展,你也许会看到很多你可能熟悉的人和事。他们当中,我父辈的人们,都已经渐行渐远,所剩下的也都真的是进入高龄。

    但是,他们年轻过,奋斗过,热血过,付出过,所以,对我而言,他们可以比肩庄河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悄然矗立在我的心里。

    当粮库的枣红高头大洋马,拉着一车粮食走过砂石路的时候,当缫丝厂穿着光鲜的小姐姐们,三五成群的在镇子里嘻嘻哈哈走过的时候,当修水渠的开山炮一次次炸响的时候,那就是一幅幅永恒的画面,我甚至不需要绞尽脑汁,它们就会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之前说过,我们借住的房东大伯家挨着的一个院落,那个热闹不堪的院落。

    那是一个大家口,六个女儿一个男娃。我们去的那一年,那个男娃最多也就两岁。几个女儿里,最大的据说已经出嫁。隔壁院子里的婶子是个天生的兔唇,也就是俗称的“豁嘴子”,人看起来心直口快,就是说话的时候有点含糊不清。

    隔壁院子里的户主在当地公路管理上班,所谓公路管理当时俗称叫道班,也就是负责道路维护的,比如路基,路面,桥梁等等。砂石路的维护看起来不那么复杂,最常见的是路边隔上一段距离,会有一个沙石堆,道班的工人们会把沙石定期的不定期的铺洒到路面上。这种路现在已经没有了,在那个年代很寻常。

    隔壁院子家里有两个女儿在镇子上的缫丝厂做纺织工作。我印象里是两个很漂亮的小姐姐。还有两个女儿比我,也在镇子的小学读书。

    隔壁婶子和房东大妈关系似乎不那么好,两个人总是隔着墙互相对呛,言来语去的,却不至于翻脸。

    清晨,隔壁婶子开始劳作,嘴里嘟囔呼唤着她家的鸡鸭鹅,因为兔唇的原因,因此发声就有点怪。每每这时候,房东大妈就笑,隔壁婶子就乐意了,于是两个女人隔着一道矮墙开始你一句我一句。

    大伯叼着眼袋,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也不劝。隔壁家的男主人忍不住了,呵斥他老婆:快闭嘴吧,也别说嫂子笑你,我都不知道你嘟囔什么?

    于是豁嘴子婶子不干了,一伸手拎起搂草的耙子:你个老不死的,我挠死你。

    于是两个院子里都是欢乐的笑声,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转眼一片欢腾。

    房东大伯家那头长不大的猪,都试图趴到猪圈墙头上跟着添乱。那头猪看样子也就是六七十斤,居然是养了三年。按照现在说,这是标准的猪儒啊。


    2020年7月5日星期日

    (文中用图来自网络,如涉版权请告知,谨表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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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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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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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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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3楼第 3 楼 天风浩然 2020/7/5 11:16:14 的原帖: 猪儒?!可能是豆猪。我小时候我妈养了一只猪,养了一年半才100多斤,看养不大了就给卖了,卖给镇上杀猪的了。后来那个杀猪的找到家里来,说卖给他一只豆猪。那个人很凶,我爸不在家,我妈很害怕,就想退钱给他。可钱已经花了一些了,就去邻居婶子家借,邻居家的婶子说没有这样的事儿,猪卖了已经杀了没有退的,再说谁知道是不是我家的猪。 几个婶子和大娘一起来跟那个杀猪的吵,把他吵走了,钱自然也没退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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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店人民发来贺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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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是不能随便卖,也不随能便收。解放前留下手艺会杀猪卖肉的,如果私下收了猪卖肉投机倒把会斗的半死。
我公社一个邻村一个会杀年的,收了生产队淘汰老年杀了卖肉,公社斗争在跪台上凳子,胫上掛着杀牛刀,一跪就是二个多小时,下面听会的各大队代表都认识,都佩服他的腰劲,为他暗暗揪心。
最可悲的是,他的儿子举说是县城小学付校长,他的儿媳是邻一所学校老师,儿子是重点中学读高中。前五、六年,先叫来儿子下毒,夫妻俩自杀,一家三口就没了,举说是借了不少钱,上线跑路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7-10 11:09:4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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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粮库的枣红高头大洋马,拉着一车粮食走过砂石路的时候,当缫丝厂穿着光鲜的小姐姐们,三五成群的在镇子里嘻嘻哈哈走过的时候,当修水渠的开山炮一次次炸响的时候,那就是一幅幅永恒的画面,我甚至不需要绞尽脑汁,它们就会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多好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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