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关注
发现信息价值

微信扫一扫
分享此帖文

发帖人:
湖南欧阳杏蓬
  |  只看此人
   楼主
收藏
收藏成功
添加
添加标签来管理你的收藏吧!
| 刷新 | 字体缩小 | 字体变大
[原创]你的屁股
1237 次点击
0 个回复
湖南欧阳杏蓬 于 2020-09-17 15:36:19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你的屁股

    从门外看过去,里面一溜背影,单薄的,蝴蝶骨翘得像干巴的石头;肥的,肉从腰间肿出来一坨。高的,像立在水里的茭笋。矮的,像个小冬瓜。头发披在肩上,雨打湿过般服帖;马尾巴,像芦苇穗在轻微摇晃。六边的凳子上,一溜屁股,圆的,小的,方的,肉多的,水袋一样歪,肉少的,像硬的猕猴桃……

    我冷着脸看着,我的屁股已经麻了。

    我讨厌衣车发出的滴滴答答声音。一台衣车可能还叫的清脆,一个车间五十台衣车一起响,像黄河壶口瀑布一样壮观,听久了,腻得我想跳黄河!

    我这个车间保安,坐在车间门口旁边的六角凳子上,穿上保安服的瞬间还感觉威风,不用干活,监督一下打卡,看一下女工们离开的时候偷了东西没有——这样一个月五百工资妥妥的。

    一个女工从早到晚挑灯夜战到十点半,一个月三千多!

    我自卑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娶一个女工,然后用她的钱回家盖个房子?

    我卑鄙吗?

    每当我从门外看车间里那一排一排背影,从头、肩、背、腰看到屁股的时候——我在选择,甚至想,大屁股容易生养,小屁股身材好看,壮实的干农活体力有保障,瘦羸的弱不禁风我妈妈肯定不喜欢……

    我涎着脸,对每一个进出的女工都献媚。

    客气的回我一个惨淡的笑,不客气的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只是一条看门狗,谁不知道看门的工资低?

    唯独她不一样,皓齿明媚,看我的时候,大眼睛如深潭,充满好奇。我栽了进去,我想到她工位边车衣服——我知道我做个小保安,她是瞧不上的。我有英雄梦,可我没机会做英雄,现实不允许,就是去外面摆个地摊,挣点活钱,现实也不允许。我去她身边……偶尔可以,比如帮她把裁床下面的塑胶框子拿走——可她会觉得这是我该做的。我现在门边一动不动,她们都以为我吃干饭的。可是,塑胶框子一上午才用一个……

    她很小巧,小巧到称不上玲珑。一张大众脸,这不重要,她的眼睛会说话,甜甜的,机灵灵的,闪光的,嗯,我心甘情愿被它吞噬。

    发现了她之后,每天都像吃了糖。上班必做的功课,就是坐在六角凳子上看她——只能看到她的背、腰和落在六角凳子上的小屁股——她知道自己屁股小,每每总穿了长衫,直接把凳子都罩住了!

    我没有资格走进去巡视车间。

    我屁股发麻,可以站起来耍个猴戏,却又不得走开。

    我的屁股和凳子几乎不分彼此了,凳子是我的屁股,我是凳子了。

    看着她,我可以忘记这些。

    下午班,大家站起来,用各种姿势在衣车边肆无忌惮地伸展身子——大鹏展翅、金刚吼、军体操、伸懒腰、按摩屁股……然后陆陆续续出来,像一群快乐的鸭子。我要关门——这是我的重要的职责。

    她居然还坐在座位上。

    病了?累痴了?……

    这是两个月来我唯一一次能单独接近她的机会。猫发现了小鱼干一样——可我是保安,我哼哼地做派了一下职责,走过去,小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你还不走?

    她看看我,一点也不惊讶。这个时候进车间收尾的,只有门口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保安。

    你不懂。

    我看着她,她的大眼睛一湾春水似的淋在我脸上。然而说的话却离奇,完全答非所问。

    我的思想拉在凳子上了。我一走——我走得了么?

    拉在凳子上了……女人来大姨妈了,大姨妈漏了?我越想越没底线。

    这是我做的第十三个厂了。为了多一分钱,我就换个厂!她眨眼眼,表情像仪器里的水银,看着衣车说:从凤岗、平湖、龙华、石岩、福永到现在的禅城,从十八到二十八,我都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了。然而什么都没有变,每天坐在同样的凳子上,再这样坐下去,这屁股都不是我的了。

    你哪里的?

    你哪里的?

    然而我们达成一致意见,哪里的人一点也不重要,在哪里干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年来,从这厂到哪厂,为了做一件货多一分钱,就什么都不想了。我也是啊,我从龙岗、东凤、古镇、石井、桂城,现在到禅城,一直做保安,为了一个月多五块钱,我就换一个地方做保安……

    我说不下去了,我发现,我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没办法安慰她、开导她,我说的回家盖房子那个虚无缥缈的想法,对她来说,是一种猥亵。我能怎么办?车间里空荡荡的,除了门口那张六角凳子——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它的过客。

    我在裁床上轻轻叩了两下,无话可说,走了。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人在跟自己斗争。

    那一排凳子像一张张嘴,怪怪的,却那么从容!

    我涎着脸,坐在六角凳子上——我发现了,这六角凳子还不够一个屁股宽!

    2020/9/17

分享: 分享到新浪微博 分享到腾讯微博 分享给朋友
凯迪社区APP下载
跳转论坛至:
快速回复:[原创]你的屁股
本站声明:本站BBS互动社区的文章由网友自行帖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贴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

【管理员特别提醒】 发布信息时请注意首先阅读 ( 琼B2-20060022 ):
1.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2.凯迪网络BBS互动区用户注册及管理条例。谢谢!
  •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