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关注
发现信息价值

微信扫一扫
分享此帖文

发帖人:
浅笑沉默
 |  只看此人
   楼主
收藏
收藏成功
添加
添加标签来管理你的收藏吧!
| 刷新 | 字体缩小 | 字体变大
[原创]孤狼
4837 次点击
15 个回复
浅笑沉默 于 2010/7/28 13:39:06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不在卑微中死亡就在卑微中爆发
——关于长篇小说《孤狼》


这是一部写狼的书。从一只狼的视角,关注由于自然环境的人为破坏给人类与其他生物带来的危害,直面现实世界中人与动物、动物与动物之间的种种矛盾冲突和互为依存的紧张现实。
长篇小说《孤狼》是动物题材小说中的另类。描写的是一只狼进入了人的世界中,经过流浪、逃亡,最后还原野性的动人故事——

当奄奄一息的小狼崽被猎人陈五温暖过来的那一刻,它就认定主人就是它的神……
遭受主人的无情遗弃后,它在人们的虚伪和残忍中苟且偷生。它渴望自由,向往熟悉而宁静的山野……

狼,为了在越来越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不得不“投奔”人类。这时,人类对于它们来说,就是神。然而,它们却在放弃自由和尊严的同时,必须接受人类的虚伪和残忍。终于有一天,它们逃脱了,远离了它们的神,回到混沌的世界,物竞天择。
“它们——与我们共同相处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人类,究竟知道它们多少?……”这部小说可以说是《狼图腾》之后,关于狼的又一次探索发现和秘境追踪!

作者以深沉而真挚的笔墨,倾心力作,为我们描画出小狼崽“灰灰”的孤独与坚忍。同时,也是对人性的深刻关照。
故事中的那只孤狼,在人的世界中,是卑微的。它必须循着人类的脚步和预定给它的方向走,还要忍受各种各样的践踏和欺辱,而它,必须看着主人的脸色,压抑着狼性,屈辱地活着。或许,它沿着这屈辱的轨迹继续活下去,一直到默默死去,在苟且中偷生。或者,摆脱对人类的依靠,回归自己与生俱来的命运和世界。这是所有动物都必须面对的选择。
小说的故事是凄美的,主题是深刻的。读者在阅读中所遭遇到的,有可能是对这只狼的同情,还有可能是对我们人类自己的拷问,甚至,另有其他。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按此在新窗口浏览图片
分享: 分享到新浪微博 分享到腾讯微博 分享给朋友
凯迪社区APP下载


  • 延伸阅读
  • |
  • 最新热帖

优秀帖文推荐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8 16:04:12   
       沙发
    等有空闲时看看此书。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8 17:51:07   
       第 3
          故事中的那只孤狼,在人的世界中,是卑微的。它必须循着人类的脚步和预定给它的方向走,还要忍受各种各样的践踏和欺辱,而它,必须看着主人的脸色,压抑着狼性,屈辱地活着。或许,它沿着这屈辱的轨迹继续活下去,一直到默默死去,在苟且中偷生。
    ======================

           谢楼主向我们推介一部好小说。

          我们人不是也只好依赖着谁谁谁而残喘着吗(我以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0-7-28 17:56:43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8 17:57:51   
       第 4
    孤    狼
                                            
    隔岸闲人/著




                          序

    记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它的模样与今天城市中所养的某些观赏狗来相比较显得有些近乎于丑陋,可是它的勇猛与迅捷让我时时在怀疑它是不是一只有着狗形的狼?现在想来如果我养的这只狗把它的这种迅捷用来攻击人类,足可与狼不相上下并足可以把人杀死,可是它一直用狗的方式活着,吠叫、摇尾乞怜、对主人忠心耿耿!……
    也许狗的祖先本身就是狼,狼与狗在形体上本身并没有多大差别的缘故!
    在这个所有的动物个性惨遭践踏与蹂躏的年代,时常在街头见到一些具有狼形的狗温情脉脉地陪着它们的主人散步、戏耍……
    看到这一幕幕情景我就在追问,这些具有狼形的狗,它们真的这样温顺吗?它们真的就忘记了记忆深处那种狂野的嗥叫而只会发出讨人欢心的呻吟吗?从这些紧随在人类腿边的这些狗的进化史来看,它们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的体形有所改变,就匆匆地投奔到了人的脚边,为获得一点人类的残羹剩饭苟且偷生,这不知是人的悲哀还是这些狼或狗的悲哀?
    狼在我们这为之生存的星球上流浪超过100万年的时间了,在人类繁盛之前,狼曾是这个世界上散布最广的野生动物。狼是陆地生物中最高的食物链终结者之一,由于有狼的存在,其他野生动物才得以淘汰老、弱、病、残的不良族群,也因为有了狼的威胁存在,其他的野生动物才被迫进化得更优秀。
    对于今天狼的处境,让我对作品中的这只狼的命运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它本来是一只真正的狼,生存的空间被人类所侵占,为了生存唯一的出路就是投奔人类,为了获得一点生存的空间在人类的驯养下它温顺得似任何一只狗一样,并且还具备了狗的许多优点:
    ——摇尾乞怜讨主人的欢心,撕咬、搏斗……
    这种种行为仅仅是为了从主人那里获得一点点为生的食物。
    作品中这只失去了母亲的小狼崽就被人带出森林并与人一道生活着;在成长之中它的最好的启蒙老师是那只会摇尾巴的狗,这只小狼崽懂得了只有会向人类摇尾巴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被人所圈养大的这只狼跟随着主人走出山村来到城市,在这陌生的环境之中它仍用它黏土一样被人任意揉捏的个性活得伤痕累累……
    为了生存这只狼按着人类的要求不断地改变与修正着自己的生存准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只狼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当这只狼不断地牺牲自己的生存准则为许多人带来欢乐的时候,它也不再为吃饱肚子而四处流浪,用人类的眼光来评判并认为这只狼已经适应人的生活规律生活得十分幸福的时候,在孤独的煎熬之中它终于露出了狼的真实面目,用利齿杀死了主人,告别人类穿越城市,历尽千辛万苦回到了日思夜想的荒原……
    回头再来看看今天走在大街上这些被人所珍爱的宠物吧,它们也是人类揉捏出的产物,因为它们明白归附于强大的人类才能获得生存的空间,明白失去人的庇护就会失去生存的屏障。这些走在人类脚边的动物它们心中的所想与所思,作为人类的我们知道吗?
    人类剥夺了它们的生存空间,占领了它们的家园,摧毁了它们的信仰,强奸了它们的尊严,它们的利齿会永远对我们人类保持沉默吗?
    面对着这些被我们所蹂躏与践踏的动物,看到它们在我们的蹂躏与践踏中失去自己的本能并变得日益可怜的面目,作为人类的我们为什么心中竟然没有一点愧疚感?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9 9:48:55   
       第 5
    当狼把这些都了然于心,无食果腹饥肠辘辘的时候,它就会选择在一个月白风高、夜深人静的夜晚,用牙和爪子替代人的手拨开豢养牲口的圈门,仿着人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进入牲口圈栏,陌生者的闯入引得猪一片惊恐。


    那是一个人类掠夺自然资源极为疯狂的年代。
    生活在这片丛林里的这群狼由于领地不断地减少,缺乏食物所带来的饥饿笼罩着整个森林;空着肚子不住地嚎叫并四处游荡着并跑向了远方,这群祖辈就生存于此地的狼就这样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个季节的冬天比起往年来得更早更快。
    猎人陈五带着他的伐木工具悄悄地进入到这片森林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际悬挂着的最后一条冰冷的血红的色带正在褪去它炫目的颜色。
    陈五靠打猎为生,自从森林一天天减少,这些依靠森林生存的动物日渐绝灭之后,他就只能放下猎枪拿起斧头或锄头以伐木或种地为生了。
    阳光褪去后的这片森林是静谧而幽深的,林下的山谷深不见底,这位猎人扛着他的伐木工具刚进入森林边缘,深邃莫测的林阴深处,猛然滚动出一串拉长的嗥叫。
    林际间所传来的嗥叫声随着这刺骨的寒风送入这位伐木工的脊骨,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明白今天的狼已经丧失了对人的真正威胁的原因是今天不可能有着成群结队的狼存在。
    与各种动物打了很多年交道的这位猎人在冷颤的同时,在心里本能地敬重着这种极具威胁与震撼力的嗥叫声的优美与和谐。没有了虎豹  的森林狼理所当然地成为森林之王。狼是森林的灵魂,也是森林的主宰者,因为有了这些主宰者才让森林本身变得深邃并神秘。这位与各种动物打了很多年交道的猎人似预言家一样明白,在人们以后的生活之中只能在传说中遐想狼这种动物这样的叫声了。失去家园的狼灭亡是迟早的事情,在不久的将来狼的故事就如灭绝的恐龙一样只在人们的历史书中存在。
    没有了虎豹狼便是森林之王,它主宰着这里的一切!
    从森林深处所传出的这高亢的嗥叫声是一只母狼发出的。
    这是这片森林中没有逃向远方唯一一只成年母狼,这只母狼生活在这片森林中已经有很多年了,幼时随着父辈们从遥远的地方迁徙到了这里,早些时候它有很多的伙伴,由于食物的减少与人类的捕杀,幸存下来的狼都远徙他乡,只有这只母狼独自留了下来。所有的狼都很清楚,一旦脱离群体沦为独狼,后果会有多么可怕,因为狼是团体意识极强的动物,在捕猎中它们只有相互协作才能保证获取猎物的成功率,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饿肚子。成群的狼能让狮虎退避,而独狼的性命却如风中枯叶。饥饿的威胁致使结队的狼不得不分头行动觅食物,这样一分开有的狼死在了觅食途中,有的狼独自走向遥远的他乡再也不能相聚了……
    所有的狼为了食物走向了远方,并死在了觅食途中,唯这只母狼还盘桓于此山中,固守着它的领地。只有在春天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所有的动植物都在为繁衍它们的后代而兴奋与忙碌的时候,这只母狼为了传宗接代的使命与责任,它会离开它的领地,长途奔徙数天甚至于数十天去与能在它肚子中播下种子的公狼幽会。当它疲惫不堪地回到它的领地时它的腹中已经孕育上了新的生命。
    食物的缺乏使这只母狼懂得了生存的艰难,从生存的教训中它不仅仅练就了先知先觉的预知能力,而且还是一位优秀的捕猎能手。它足智多谋、老谋深算,最难得的是这只狼懂得取舍,这成了它能生存下来的法宝,如它从不在它居住地周围捕食,从不猎杀居住地附近的人们所圈养或者是放养的家畜。就是在饥饿到了极点的时候它也要长途奔徙到很远的地方偷猎其他村民们的畜禽,生吞活剥,洗劫一番之后又悄然无声地回到它的住所。它从不在自己的领地附近为自己的掠夺与偷盗行为留下任何仇恨它的证据。
    这只母狼并不对它的邻居构成威胁,也不去骚扰它的邻居。两条腿的人,这只狼是又敬又怕,有时就是与人在路途中狭路相逢,它就如狗一样低眉顺眼地与人擦肩而过并无半点伤害之意。尽管周围的村民对这只狼抱着种种提防之心,这只狼日久无害也敌意渐失。
    这只母狼凭着坚强的意志与独有的生存规则活着。为了巩固自己与人类的关系,它猎杀了很多危害人类畜禽与庄稼的动物,比如偷盗鸡鸭的狐狸,偷吃庄稼的獾猪……
    生存的历练教会了这只狼很多的东西,比如它认识到了凭借群体的力量可以用武力去抢劫与猎杀,当你势单力薄之时偷盗比抢劫更容易成功。但是偷盗需要切实可行的智慧,比如动物界中没有多少抗争力的兔子,对付这种狡猾的动物依靠群体的力量,可以从不同的方位同时出击进行围捕。当群体的力量消失,你要想单枪匹马获得你的猎物,你就得动用脑子来思考你的出击方式,行动决定了你的成败。在自然界中如果有丰富的食物来源,你可以呆头呆脑一次又一次地去碰运气;如果在食物奇缺的环境中,当猎物在你的领地中出现时你没有紧紧地把握住,你就可能要饿上好多天才能找到一点活命的食物,也可能好多天也没有一点食物进肚,并饿到直至一命呜呼。
    自然界凄美而残忍,同时也是壮烈的。狼这种以食肉为生的物种它们的每一次出击都带着强烈的使命感,这种使命感就是活下去,所以它们的每一次出击从追捕到生吞活剥都显得过于残忍与惨烈。在狼的行为中所体现出的精神正好是某位哲人所说的一句话:对他者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从自然界中所猎取的食物越来越少并不能满足它的需求之时,狼不得不把猎食的目标转向人类。从人那里获取食物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凭借着武力去抢劫那是自寻死路,从人那里获得食物的唯一方式就只能是偷盗。偷盗不光需要智慧更多的是需要经验,从事这种工作一般只有老狼才能成功地完成这项工作。小动物可以采用直接猎杀的战术就可以解决问题,对于体重大于自己的动物同时还有人经心看守的动物就十分的困难了。
    狼最为经典,最能显示狼的真正的智慧的偷盗案例是把人所圈养的猪偷走并成为它的美餐。
    这种偷猪行为的智慧来源于狼的耐心观察。观察就可以是从人那里获得足够的智慧。狼吃饱喝足后不只是呆在它的领地中睡觉或者游戏,它会偷偷地潜入人的居所附近静静地观察人与人所圈养的牲口,看人如何接近他们所圈养的牲口,观察人如何打开与关闭牲口的圈门……
    这项工作它们会持续整整数个季节,因为它们深知当它们食物短缺之时,人类就是它们的粮仓,从人那里能获取它们活命的食物。
    它们的观察不只仅限于一家或两家,整个村庄就在它们的观察范围之内,如谁家圈栏里豢养着什么牲口,它们都一清二楚。
    在这广泛的观察之中,它们更为留心的是观察人类所豢养牲口——猪是不是越来越肥壮是不是越来越愚蠢。
    狼知道猪这个好吃懒动的家伙,在人的精心饲养下当身体一天比一天胖下去的时候,它的脑子也就越来越糊涂了,只要吃饱喝足就万事无忧躲在它的梦中哼哼几声,只有在人们宰杀它时,它笨重的身体才挣扎几下,喘着粗气尖叫几声就一命呜呼了。
    当狼把这些都了然于心,无食果腹饥肠辘辘的时候,它就会选择在一个月白风高、夜深人静的夜晚,用牙和爪子替代人的手拨开豢养牲口的圈门,仿着人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进入牲口圈栏,陌生者的闯入引得猪一片惊恐。这时的狼知道猪的惊叫声会惊醒熟睡的人并会引来人们的追打。同时它也清醒地认识到它所面对的是一头被人喂养了一年重达百公斤比自己体重多出几倍的“庞然大物”。如果不能一口让其猎物身死,它是不会亮出它的牙齿的。狼是动物界中最会省时度势善于把握机会的动物,面对着不能一击毙命的猎物,这个时候的狼极力隐藏着它凶残的面目,一改在原野中嗜杀的本能,喉咙中发出歌唱一样动听的呜咽声,学着狗的模样,极尽温柔让惊恐不安的猪安静下来。又是摆尾又是摇头,又是俯身,就如来看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做出万分的讨好状跳出欢快的“圆舞曲”,惊恐的猪在狼这欢快的舞步中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狼随之轻轻地靠上去,用头蹭着猪的肚皮,用爪子给猪搔痒……
    猪不安的吼叫变成了哼哧哼哧的享受声。
    狼这一系列的服务让猪的戒备心完全消失,就像拿着月工资的公务员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服务的时候,狼不失时机地从喉咙间呕吐出一团热乎乎的食物喂进猪的嘴里。
    这团美食是狼精心准备的结果,这是它通过长期的观察寻找到猪的最大弱点后所采取的唯一猎杀手段。这团肉不知在狼在的喉咙间保存了多久,也许是秋天或许更久——夏天,它有了猎杀这头猪的主意后,它的喉囊间就存下了这团阴谋。就是无比饥饿的状态它也没有把这蓄存在喉囊间的肉作为食物吃掉。为了猎获这头肥猪狼是精心准备了一个季节或两个季节。
    温存备至的按摩与美食一下子就搞得贪吃嘴馋安于享受的猪六神无主,食物与媚态腐蚀掉了猪的灵魂,它就这样落入了狼为它设下的陷阱。对食物的欲望让猪失去了理智,在猪的心目中谁给它食物,谁就是它的主宰者,它不再惧怕狼而是围着狼哼哧着想从狼的嘴中榨取更多的美食。
    这种局面正是狼所希望的,它故作呕吐着,好像就有一团热乎热的食物随时就要奉献出来,并一步一步地向圈栏外走去。在这巨大的诱惑下,这只肥硕的猪戒备心全失亦步亦趋地跟着狼走出了圈门。
    失去了圈栏庇护的猪显得无所适从,只好听任于狼的摆布了。这时的狼也不会露出它的利齿,但是它会用一种威逼的态度来对付这头失去了庇护之所的猪,并把这头猪赶向它所预定的地方远离人的居所后进行猎杀。
    要把这头又笨又蠢行动迟缓视力不好的猪赶到远离人的地方是很困难的,就是人也不一定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可是一头狼它就能做得很好。在漆黑的夜晚它赶着猪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当猪走错了路的时候,它会蹿到猪的前面咬住猪的耳朵把它拖回到正确的道上,当猪走到正确的道上它会跳到后面甩动屁股用尾巴用力地抽打着猪,催促它快走……
    一只狼赶着一头肥猪在一个夜晚就会走出好几里路,当远离人的居所到达预定的、就是猪放开喉咙长嗥人也不会听见的地方后,狼才露出它的真实面目,亮出长牙撕断猪的脖子,开始它畅快淋漓的吞咽填补它这饿了一个冬天的肚子 。
    第二天一大早声嘶力竭的哭感声撕破了清晨的沉寂,这是猪的主人发出的,她见猪栏里辛苦饲养了整整一年的猪没了,一年的希望也就丢了的那种痛苦是可想而知的。他们最初也许不知这一切都是狼干的,当他们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都进了狼肚子时,对狼的恨也就不言而喻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9 13:46:15   
    6
    当他醒来的时候,火堆旁边又蹲着那只昨晚来陪伴过他的母狼。
    这位猎人不知道这只母狼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火堆旁的。它像一只温顺的狗一样蹲在那里,微闭着眼睛,长长的嘴向前伸着,似怕冷一样靠近火取暖,半睁半闭的眼睛有意无意不时瞥一眼对面熟睡的人。


    在与人的漫长接触之中,这只母狼比人自己还能了解人类的特点,它知道人是一种很难防范的诡计多端的动物,纵然邻近的村民们对它没有敌意,但它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只狼而必须要远离人类。同时它也从没有放弃过对人类的警惕,特别是对人类所设下的陷阱它也相当的了解,尽管它从未落入过人所设下的陷阱,但它从小就没有少看到它的同胞们在人所设下的陷阱中惨死的情景。
    这只母狼独自活下来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它有着很好的记忆,任何一种过错都深深刻在它记忆的深处,包括同胞所犯下的错误,只要它看见,自己就不必亲自去犯,任何教训它都会牢记于心。任何错误的经历都成了它成长的经验。
    为了躲避人类所设下的陷阱,它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欲望会让自己失去清醒与理智,智力出众的人也逃脱不了这样的规则。
    在很多血腥的教训与惨痛之中,这只母狼形成了一个明确而坚定的观点:
    ——铁是危险的东西,,里面有着人的许多阴谋;对任何陌生的事物都不能轻易相信,比如枪弹、陷阱、毒药、人,还有人的忠实帮凶——猎狗。
    尽管它不知道铁是人类进化的产物,铁给人类带来了血腥与屠杀。对铁的警觉与畏怕迫使这只母狼变得十分的精明与狡猾,它的鼻子能精确地识别出铁的味道,只要有这味道出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它都要想法避开并远离这种东西。
    懂得放弃,成了这只母狼保住性命的唯一法则。
    在狼的世界中,因自然衰老而死亡的狼只占总数的百分之一二,生存领地的不断减少,猎人的枪口,食物的紧缺……
    等等都是这些机警的狼死亡的重要因素。
    生存之地处处暗藏杀机,狼的生存无时无刻不大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挑战。
    对危险的提防、谨慎地活着,这无不是这只母狼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对生命的一种尊重与诠释。
    在这个过早到来的冬天,猝不及防袭来的寒冷让赖以生存于此的很多动物都遭遇了灭顶之灾,山上所有的食物都被这只母狼捕杀光了,连活动在树枝上的松鼠与地洞中的老鼠也大多成了这只狼的腹中之物,为了活下去这只母狼用尽了所有的捕食技能。
    在这个过早到来、漫长的寒冷季节让这只母狼更为揪心的是,它出生不久的孩子由于食物的严重匮缺小得几乎如出生时一样的大小。面对着自己无力养育的数只小幼崽,这位母亲犹豫再三还是痛下决心有选择地杀死了两只自己的孩子,并把这两只狼崽变成了另外两只狼崽活命的食物。这只母狼明白依靠自己有限的力量,在这个食物匮缺的季节,它没有能力养活所有的小狼崽。这只母狼深深地明白与其让自己的孩子全部饿死还不如有选择地让它们死去一部分,这就是物竞天择的自然规律。在这个严酷的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没有怜惜也没有同情,这也是狼的生存方式,与其同归于尽,不如有选择地去死。为了狼族的延续,就不得不牺牲较为弱小的狼只,让幸存下来的生命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狼从不做无谓的牺牲,它们珍惜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因为它们知道,有了生命方有希望。
    这个道理在这只母狼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猎人陈五进山的这一天,天是出奇的冷,整片森林似被冻住了一般,静得只有松针落下的声音在似微风一样颤抖。这只母狼经过长途奔徙最终为它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捕到了一只在枯草丛中寻食的野兔,它零吞整咽地把这只野兔装进它的胃中,沿着人迹稀少的山道一路奔跑回来,刚踏上它的领地,敏锐的鼻子就闻到了浓浓的铁腥味与陌生人的味道。
    这两种味道让它预感到了什么,一种深深的不祥让它发出了长长的威胁性的嚎叫。嚎叫声在夜幕笼罩下的森林上空久久地回荡……
    陈五在这只母狼的嚎叫之中对着苍茫的群山伫立了良久,这种声音让他有点陶醉,他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这声音就如一种悲壮的宣言一样,他听懂了这是一位英雄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与利益所发出的一种抗议之声。这位猎人为自己还能听到这种声音而感到激动,他与狼有过很多故事,在与狼这种残暴的种族的对峙中并有数只狼死在了他的枪口下。随着狼类的减少,这位猎人就像英雄失去了对手一样让他感到孤独,这种声音唤起了他与狼对峙的壮烈场面,唤起了对狼这种动物的尊敬与崇拜……
    夜色似千军万马一般从四面八方掩杀过来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森林,陈五从肩上放下扛了一整天的劳动工具,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生上火。火光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孔无序地闪动跳跃着。
    夜风长吁短叹地咽鸣着。
    这只经过长途奔徙后疲惫不堪的母狼来到孩子们的身边,它没有停留,脏污的皮毛只抽缩了一下,把藏在胃中的食物热腾腾地吐在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们的嘴边。一直处于饥饿中的孩子还很小,在早早到来的严寒与饥饿中这小狼崽根本无法正常成长,小小的一团,小得与出生时的模样一般大小,小得让这只母狼看着也心酸!
    按这只母狼的习惯:经过长途觅食后它会在孩子进食的间隙卧下小憩一会儿,以补充它耗去的体能。可是它的领地——森林边缘那熊熊燃烧的火,那浓浓的铁腥味,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
    这一切搅得它心神不宁,它无所适从地转动着身子。
    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进食后似乎又从死亡中活了过来,又吵又叫、急不可待地向它们的母亲依偎过来寻求着母亲的抚爱。母狼亲了亲偎向它的孩子的脸,轻轻“哼”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跃出巢穴投入到了夜色之中……
    猎人陈五对着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的火堆吃完仅可饱腹的晚餐,和衣斜卧在火堆旁一袋接一袋地吸着旱烟想着心事。火光一闪一闪地在这位猎人的脸上明明暗暗地跳动着。这位猎人所面对的是一堵黑得发慌深不可测的森林,他想明天或者是后天就将有大批的伐木工人来到这里,这片森林就将消失在刀斧之下,剩下的只有光秃秃的荒山在阳光下发呆。
    夜一点一点向深处滑去!
    母狼正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这侵入它领地的人旁边的不远处。它最初只是远远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入侵者,并一步一步向火堆靠近。
    从远古时代起几乎所有的狼都怕火,唯有这只母狼习惯了火,习惯了火的红色似咒语一样在它的灵魂中闪动。战胜畏惧是这只狼与人类交往数个年月的缘故,因为在数个漫长的冬季,这只母狼就有着与村民们的狗挤在人类的火堆前一块烤火取暖的经历。
    这只狼看到火就似乎看到了奔向人类的希望,只有不怕火并热爱火的狼才能与人类成为朋友并理解人类所生存的奥秘。随着生存环境的恶劣,它深知狼只有投奔人类才是它们的最后的出路。这只母狼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它们种族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小,它从它们的同类——狗的身上看到了狼的最后归属。
    冷与烟草抵挡不住一天的劳累与困意,陈五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夜悄无声息地向更深处滑去,空气变得愈加凛冽而稀薄。
    睡梦中的陈五被悲怆的呜咽着的风声刮醒,他不情愿地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着的火堆,这一看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只狼坐在火堆前,正用一双绿幽幽深不可测的眼睛看着他。这位遭遇无数次狼的猎人,对狼的习性十分的熟悉,狼是一种极善于伪装而且十分善于寻找机会的动物,它们在没有绝对的胜机的时候,是不会轻易露出它们锋利的牙齿的,当胜机在握时才显示出它们的残忍性……
    惊惶之中见这只狼一动不动才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见这只低眉顺眼的狼的眼睛里没有看到进攻他的意图。如果你从没见过狼,从这只狼的神态上看还以为它是一只与人朝夕相处温驯的狗。这位猎人想:要是这只狼想袭击他,它的利齿足可以在他身上任何一个致命的地方发起攻击,睡梦中的他早就丧命于狼牙了。
    猎人陈五弄不清楚与自己咫尺相对的这只狼此时此刻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只狼也发现这睡着的人醒了并在惊慌中平静了下来,正用眼睛看着它,它也用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在这个冬天,在这个冬天的深夜,两个活物隔着火堆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双眼睛相互打量着。最初是警惕,随着相互警惕的放松,就开始认真审视起对方来。
    平静下来后的陈五借着火光看着这只狼:
    一身灰黄的杂毛,就犹如老农身上的一件很久没有时间修补了的破棉袄一般,破破烂烂没有光泽随意地披在身上。虽然饿得身体有些走形,可四肢粗壮,爪子有力地扣着地面,从中就可以得出它的体内潜藏着巨大的能量,只要需要它随时就可以从地上一跃而起,把锋利的牙齿刺进对方的身体。猎人都知道饿狼更为凶险与顽强。
    陈五借着火光同时还看到这只狼的肚皮上缀着一排纽扣一样的被吮吸得发亮的乳房,很明显这只狼还养育着它没有断奶的幼崽。很久没有进食东西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闪动着,为了养活自己与它的孩子它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去觅食,很久没有梳理过的皮毛随着呼吸翻滚。
    饿让这只母狼显得有气无力、疲惫不堪。
    这位猎人从这只母狼的眼里还看到了一种无助的哀求与一种无法诉说的绝望,同时还看到了一种近乎于苍老的疲惫……
    这只母狼从这位躺着的人眼里看到的只是一种困倦与一种提防。
    这两双眼睛在静寂的深夜隔着突明突暗的火堆相互交流着。
    ……
    陈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亮了,火已经熄灭了,不知什么时候那只一直守在火堆旁的母狼悄悄走了。
    天极为昏暗,被风推移过来的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五知道一场大雪就将落下来。一旦下雪从外面赶来伐木的工人就无法进山了,自己也将被困在山里。他得在趁大雪还没有降落的时候准备好取暖的柴。
    陈五刚收集到一堆干枯的柴,漫天大雪就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很快便笼罩了整个山野。
    落下的雪盖灭了火堆。这么冷的天如果没有火,人就会被冻死。
    陈五又冒着雪费了很大的劲儿在山谷中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雪的山洞,为了不让伐木工具被大雪所掩埋,又费劲地把这些工具搬进山洞中;搬完工具再去劈柴,然后又把这些劈柴运进洞中储存起来……
    忙了几乎一整天,陈五在洞中生上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在火上烤了一些所带的干粮,所谓的干粮也就是几块红薯。把烤熟的红薯填充进饥肠已经是深夜了。忙了一整天的他又困又累,给火里添了一些柴后,依着洞壁坐下眼皮子就沉重了起来……
    当他醒来的时候,火堆旁边又蹲着那只昨晚来陪伴过他的母狼。
    这位猎人不知道这只母狼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火堆旁的。它像一只温顺的狗一样蹲在那里,微闭着眼睛,长长的嘴向前伸着,似怕冷一样靠近火取暖,半睁半闭的眼睛有意无意不时瞥一眼对面熟睡的人。
    陈五再次看到这只饿得有气无力的狼时,一丝不安再次闪过他的心头,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一只饿狼。
    想到这里,他的手就悄悄地向他那支唯一可以依赖的猎枪伸去。手抓到猎枪再来看这只狼,这只狼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恼怒也没有一点恐惧,温顺得如一只正在与它的主人同甘共苦渡过这漫长而孤独的冬天狗一样半睡半醒着。
    无论多么残忍的猎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会去伤害这样无辜、友善、无助的生灵!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9 15:27:07   
    7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这只母狼没有逃,也没有跑,只是抬起头用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看着这个气急败坏、面容扭曲得十分狰狞的猎人。
    陈五知道开枪的结果,只要自己的手指头一动,射出去的子弹足可以把这只母狼给打死。

    大雪封山了,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堵死了通往山外的所有道路,外面的伐木工进不来,陈五也出不去,他只能靠随身带进来的粮食——红薯在火上烤熟之后填进肚子里充饥。好在他随身还带着一支猎枪,这支被时间的利刃割得陈迹斑驳的猎枪还记录着他当年打猎的历史。这位猎人搂着猎枪冒着雪试着想去打一些猎物来改善自己生活,可是这偌大的山林却空荡荡的,在林中转悠了半天连一只飞鸟也没有碰上。
    雪一直不停地下着,笼罩了山野的沟沟壑壑,陈五放弃了出去寻食的希望,他就待在洞中靠着带来的粮食充饥。这只母狼好像与这位猎人约定好了似的每晚必来,每次就是径直的从洞口进来,大大方方地蹲在火堆旁边取暖,就如狗一样忠诚地伴着它的“主人”,一直要呆到天亮才悄悄地从陈五的眼前消失。
    陈五发现这只母狼的肚子越来越瘪,越来越瘦,看得出来这只狼已经是很久就没有吃东西了,肚子前的那排纽扣一样拉长的乳头在乱毛丛中闪动着白光。从这些拉长的乳头说明有小生命还在从这只母狼身上无休止地榨取着奶水。
    陈五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深山里、长夜中与一只饿狼相守这是很不安全的。纵然这只母狼表现得十分的温顺,没有一点恶意,随着环境的越来越恶劣,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陈五冒着雪忙了一整天砍了很多的树枝把洞口堵住。
    他不想再让一只饿狼每晚这样来陪着自己,这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因为狼是凶猛的食肉动物,食肉的本性这一点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他想堵上洞口自己就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就用不着提心吊胆做噩梦了。那晚,陈五特意多吃了一些烤红薯,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当他一觉醒来之时发现这只母狼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火堆旁边,蹲在那里闭目养神。再看那用树枝堵住的洞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这只母狼拱开了。
    陈五看着他付出一天的劳动就这样被这只狼轻易地摧毁了,恼怒不已,操起身边那支猎枪指着母狼,大声诅咒着这只狼。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这只母狼没有逃,也没有跑,只是抬起头用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看着这个气急败坏、面容扭曲得十分狰狞的猎人。
    陈五知道开枪的结果,只要自己的手指头一动,射出去的子弹足可以把这只母狼给打死。转念一想:如果这母狼死了那几只小生命谁去喂养呢?在这样的天气,没有了母狼,它的那些孩子就只能饿死。这也许是这个枪杀了许多动物生命后对这只狼的一点恻隐之心。
    在这孤寂的山中这位猎人也需要一个生命来陪伴他渡过这漫长的时日。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这只母狼仍每晚都来陪这位孤独的猎人。这位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猎人,通过这几天与这只狼这么近的相处终于读懂了这只狼眼神中的信任,在不知不觉之中都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飘刮了数天的雪终于停了,接下来的日子便是阳光普照。随着气温的升高,积雪开始溶化。积在树冠上的雪开始落下来,静寂的山野之中便多出了一些雪从树冠上落下砸在地上的声音。
    随着积雪的溶化,伐木的工人也陆续进了山。
    随着伐木工人的进入,这只母狼也悄然无声地从陈五身边消失了,陈五只在夜深之时才听到这只母狼在林中的某个地方发出无助而凄凉的嚎叫。
    随着积雪的融化,工人便开始大面积伐木。粗大的树杆在刀砍斧凿下顷刻间倒地,树干断裂时发出巨大的“咔嚓”声回荡在山谷间。随着一棵又一棵树的轰然倒下,母狼的嚎叫声也愈来愈凄凉与焦急。在这些伐木工人中,对这种狼嚎声,只有这位曾与这只狼有过数夜交往的猎人陈五才听得出来——这只狼的嚎叫声之中诉说的是一种焦灼与仇恨!
    伐木的工作在一天又一天持续不断地进行着,大片的森林在刀斧之下被毁掉,这只母狼所赖以生存的森林也在一天一天的减少。
    这一天,这帮伐木工拖着疲惫的身躯用红薯草草地填饱肚子就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可是在半夜时分一位工人起来撒尿时遭到了一只狼致命的攻击。
    这只狼差点咬断了这位伐木工人的脖子。
    被劳累榨压得几乎失去了记忆的陈五这个时候才想起好久没见着这只母狼了,也有些时日没有听到这只母狼那悲凉而愤怒的嚎叫了。他想这起伐木工人遭袭事件一定与这只母狼有关,当这只母狼用警告、示威、责备、愤怒性的嚎叫也没有阻止这些入侵者后,在无奈中才不得不用牙齿来进行还击。
    在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这只神出鬼没的狼都干出了袭击人的事件,整个伐木队的人都惶恐不安。 这样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伐木工地,陈五只好临危受命,由他来干掉这只危及他人生命的狼。
    陈五放下伐木的斧子拿起了猎枪去寻找这只危害人性命的狼,在森林里转来转去也没有找到狼的踪迹,人已经累得快倒下了。在深夜这只狼又出现了,这个时候正是疲惫不堪的陈五熟睡的时候。一大帮人挤在帐篷里,一个睡在最外面的伐木工人还是遭到了狼的偷袭。
    偌大一个林子要找到一只狼就如大海捞针一样困难。陈五不再提着枪满林子去找这只狼了,他只在夜深人静大伙都进入梦乡之时他把猎枪架在树杈上一边吸旱烟一边打瞌睡。
    那晚,帐篷里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熟睡状态,夜风呼啸着,除了风声,四周死寂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陈五抱着他的枪不时抬起沉重的眼皮不时瞅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当陈五困得有点支持不住的时候,这只母狼又悄悄地潜行到了这里。
    这些天来这只母狼一直无声无息地徘徊在这些伐木工的周围,它并没有走远。这只一直想与人类和平相处的母狼,当看到它所赖以生存的地方正在被这些人摧毁,它最初的反抗是用嚎叫来表达它的愤怒,可是这些伐木的人并没有因为这只狼的嚎叫而停下他们的工作,这只狼只好用自己的牙齿来保护它的领地,它要用自己的牙齿来惩罚这些入侵者。
    就在这只狼悄悄地向半睡半醒间的陈五靠近的时候,猎人的机警发挥了作用,他习惯性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外面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吓得他毛发就竖了起来:
    ——母狼正咧着闪着寒光、锋利的牙低沉地咆哮着向他扑来。
    焦躁与愤怒让这只一贯小心谨慎的母狼失去了理智。为了守护它的领地它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这只母狼就如闪电一般扑向陈五,就在它的利齿快咬向他的脖子时,这只母狼忽然迟疑了一下。就在这只狼迟疑之时,陈五在慌乱中搂响了手中的枪。随着枪的鸣响这只狼应声颤抖了一下,整个动作就像僵在了那里一般,愤怒地低鸣变成了痛苦的哀叫。
    中枪后的母狼身子习惯性地向后一坐似狗一样蹲在那里。枪鸣声致使这只愤怒的狼在刹那间冷静了下来。似乎是在冷静下来的这一瞬才认出眼前这位向它开枪的人,就如凶猛的狗一下子认出了自己的主人一般,表情一下子温顺了下来……
    当陈五准备向这只狼开第二枪的时候也认出了这只因为饥饿与仇恨瘦弱得变了形的母狼,手中的枪管垂了下去。
    母狼认真地看了一眼与它相处数夜的朋友,低嚎了一声扭转身子一跛一跛地慢慢隐入了林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再也没有人被咬伤的事发生了。
    陈五放下枪拿起斧头仍与大伙一块儿伐树。伐树之余这位猎人不时停下手中的斧头,侧耳倾听,除了树木倒下时发出的断裂声与砸着土地时发出的沉闷声之外,再也没有听到那只母狼的嚎叫声了。他记得那晚的那一枪是打中了这只母狼,不知道这只母狼是死是活?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在心里希望这只狼还活着,并为那晚的开枪而感到愧疚!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9 15:31:26   
    8

    狼赶猪的过程是真的吗?这需要何等的智慧啊,太让我惊讶了简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29 17:24:47   
    9
    生的希望迫使着这只小狼崽费力地呜咽着,并从母狼僵硬的尸体上榨取着营养,生的渴望与坚持不懈的撕扯,稚嫩的乳牙竟在母狼的肚子上啃出了一个窟窿。
    就是因为这只小狼崽具备着这种韧劲儿,靠着母狼尸体上所榨取出的营养幸存了下来。

    中枪后的母狼不住地喘息着,受伤处血不住地流淌。开始是小跑着前行,鲜血从伤口涌出并溅洒在草丛间,随之步子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逐渐衰竭下去的母狼只有一个目的,回到它正饱受饥饿的孩子的身边,最后看一眼它的孩子。前行的腿越来越重,慢慢地有些迈不动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蹒蹒跚跚它仍在往前走。
    母狼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很久很久才进入森林的深处,身上的血流光了,身子渐渐地发凉,它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滴奶水献给即将没了母亲的孩子……
    母狼在林间小道上走了整整一宿终于回到它的孩子身边,没习惯性地亲一下它的孩子就一头重重躺倒在了孩子的身边,几次想抬起头,想用舌头舔一下或者用脸亲一下饥饿着的孩子,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头也无法抬起来……
    小狼崽围着它们的母亲哀叫不止!
    那片它一直热恋着的、赖以为生的森林在这只母狼的眼中一点一点地消失,心爱的孩子在一点一点地离它远去,它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些茂密、高耸入云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太阳下,空气中弥漫着树汁的芳香,这是这帮伐木工在忍饥挨饿中留下的杰作。
    伐木日久,食物的单一与匮缺,很多人出现了营养不良、体力不支的情况。饥饿迫使伐木的进程在一天一天放慢的同时,不得不派出一定数量的人去寻找能充饥的食物。陈五就是其中一位,他端着猎枪走进林子的深处,希望能猎上些野兔或者山鸡之类的小动物来安慰一下大伙儿饥饿的肚子。
    树木倒下时发出的巨大的轰鸣声把活着的动物都吓跑了,扛着枪转了一整天连飞鸟都没有看到一只。又累又饿的陈五找了一个地方想坐下来歇一歇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呜咽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振作精神顺着这声音找过去,发现了一个洞口。
    扒开遮掩着洞口的枯草,陈五发现了洞中那只已经死了多日的母狼的尸体,在这只已经僵硬多时的母狼身边还守着巴掌大小的两只小狼崽。一只狼崽已经饿死了,另一只狼崽也饿得奄奄一息,趴在母狼的身上用仅有的点劲儿撕咬、拉扯着母狼发硬的乳头……
    生的希望迫使着这只小狼崽费力地呜咽着,并从母狼僵硬的尸体上榨取着营养,生的渴望与坚持不懈的撕扯,稚嫩的乳牙竟在母狼的肚子上啃出了一个窟窿。
    就是因为这只小狼崽具备着这种韧劲儿,靠着母狼尸体上所榨取出的营养幸存了下来。
    陈五看着这一切无不动容!
    陈五把这只冻得奄奄一息的小狼崽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揣进怀里。陈五的体温让这只小狼崽暂时安静了下来,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这位用枪弹与猎具夺去了许多动物生命的猎人决定养活这只小狼崽。
    陈五为了让这只小狼崽活下去,他顾不上疲累扛着猎枪继续去觅食,这次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怀中这只命若游丝的小狼崽。
    只要有食物就能让这只小狼崽活下去。
    陈五浪费了很多弹药在黄昏时分终于射到一只从树冠间凄惶而过的乌鸦。他把鸟的头拧掉,把鸟的血滴进小狼的嘴里。这几滴鸟血一流进这小狼的肚子里,在瞬间便化成了这只小狼的生命之液。它似乎是在一瞬间活了过来,这几滴血勾起了这只小狼崽巨大的食欲,张开嘴死死地咬住了陈五的肚皮,尽管它的牙齿还是那样的稚嫩,可还是痛得陈五全身哆嗦。
    陈五把整个鸟塞进小狼崽的嘴中。狼都有生吞活剥的能力,这只小狼也不例外,它把整只鸟生生地咽进了肚中。
    进食东西之后的小狼安静多了,食物给这只小狼崽带来了一种安全与慰藉感,它老老实实地贴着陈五温暖的胸脯嗅着陈五浓浓的汗味进入睡梦中。
    在接下来的日子这位伐木工人的身边就多了一个活物。
    陈五每天在伐树的同时,都要见缝插针挤出一点时间去掏鼠洞,给这只小狼崽寻找食物。人饿极了可以用草根树皮充饥,可是小狼崽唯肉性难移,没有肉食它宁可饿死。
    吃肉是狼的本性。陈五掘鼠洞掏鼠窝为这小狼崽找找食物。并不是每次都能从鼠洞中有所收获,大多时候这只小狼崽只能以树干中的虫蛹,泥土下的蚯蚓、冻蛇成为小狼崽的充饥之物。
    进食后的小狼崽十分的老实,从不叫唤,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它才呜呜地叫着。
    可是这只小狼崽虽然吃得很多,可是很容易满足。一只老鼠或者是一条藏身于树干中的肉虫都能让它安静下来,也许它从一出生就懂得了饥饿,它能很好地保持体能 ,进食东西之后从不乱动、乱叫,大多数时间都处于鼾睡之中。
    森林在刀斧的日夜进攻之下,很快就伐砍光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如何把这些伐倒的树运出山去,这是后来者的工作。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陈五扛着他的猎枪离开了这片让他亲手所毁掉的森林,唯一带走的只有这只已经能蹒跚地走在陈五脚边的小狼崽。
    这位杀死过它母亲,又摧毁了它们狼族的生存之地的人义无反顾地成了这只小狼崽的主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30 9:23:31   
    10
    这只已经失去生育能力、孤独的老黄狗看着这么小的一团小活物艰难地爬向自己,呜咽声又是这么的可怜,不安的目光一半打量着主人,等着主人的吩咐,一半用不自然的表情盯着这团向自己滚来、自己十分不喜欢的活物。


    小狼崽让陈五用一条布袋子装着离开了那片生育它的森林,伴随着主人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到了一个让小狼完全感到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荒凉的山村,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只小狼就与它的主人在以后的日子将生活于这里。
    这只缺乏营养还没完全长成的小狼崽是它的主人陈五用一条袋子把它背回家的;当它摇摇晃晃地从袋子中钻出来,四肢着地的一瞬这只小狼崽似乎就有了一种人的忧郁与沧桑感:
    ——从袋子中钻出来的小狼崽弓着背摇晃着身子,终于没站立住,身子斜歪在地上一声不发地用鼻子四处嗅了嗅空气,它的眼睛还不大能看得清东西,在大多数时候它宁愿相信自己的鼻子,因为通过眼睛看到并告诉它的信息往往是错的。陌生的环境致使小狼崽的鼻子也失去了应有的灵敏,它夸张地抬抬鼻子什么都没有嗅出来,空气刺激着它的鼻孔,它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时候一只又老又丑的黄狗拖着一条伤残的腿一拐一拐、愉快地摇晃着尾巴几乎是跳着跑了过来欢迎它久别的主人,当它用鼻子嗅了嗅地上这团小活物时,欢悦的表情一下僵在了那里,摇晃着的尾巴刹那间沉了下来,因为这团小活物身上的气味让这只老黄狗感到恐惧不安;就在这个时候,地上这团小活物它的鼻子也嗅出了它不喜欢的味道,脖子上的毛也悄悄地竖了起来。这些好恶都是祖先留给它们的,根深蒂固地在它们的血液之中流动着,不用谁来教它们,它们的血液中流淌着自己祖辈遗传下来的坚韧禀性。虽然它们在数百年前都来自于同一个祖先,可是生存在不同的两个领域的相互仇杀而变得彼此十分的陌生。
    这只小狼崽从气味中得出对方比自己强大得多,它只好把怒吼生生地吞进肚子里,脖子上竖起的毛也悄悄地收了回去。它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弱者,得到的只能是同情,没有任何权利来表达自己的好恶,更没有能力来发起挑战。
    这就是狼,这是一个充满智慧并能审时度势,能灵活运用头脑与身体的物种。对于这个群体而言,并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被改变,不过若是遇到关键时刻,却又没有一件事是不可以被改变的。在生存中它们从不因为到了富裕之地而忘记危险而流连,也不会因为贫瘠之地而随便放弃,在各种恶劣的环境条件下都表现出极强的生命和适应力。
    狼族之所以能够与人类一起成为世界上生存最久的哺乳动物,主要根源在于这个物种也与人一样具有超常的应变能力。
    在这只小狼崽的朦胧的意识里明白,只有委曲求全获得它者的同情时才能获得生的希望。
    这只小狼崽把怒吼吞进肚子里的同时,抬起头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站在面前的是一只与它母亲一样的活物。这个活物勾起了它的思母之情,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就如乳液一样流进了它干枯的心里,它的敌意在顷刻间消失,它低低地、可怜巴巴地低声鸣叫着,好像在向这只老黄狗诉说着它的痛苦一样,一边呜咽着一边向这只老黄狗爬过去……
    这只已经失去生育能力、孤独的老黄狗看着这么小的一团小活物艰难地爬向自己,呜咽声又是这么的可怜,不安的目光一半打量着主人,等着主人的吩咐,一半用不自然的表情盯着这团向自己滚来、自己十分不喜欢的活物。
    狗是人类对动物所做到的最有效益的征服,通过漫长时日的考验得出:孤独的人类唯一可以与这种动物同享生活。狗也用自己的忠诚分享着主人的荣辱。它学会了察言观色,可以很好地根据着主人的表情来进行着自己的吠叫、龇牙、摇尾、怒吼等等这一切动作都是为了满足主人的愿望。
    狗天生就是一种舍己从人的动物!
    在这只老黄狗的心目中主人就是它的神,主人离开后它忠心耿耿地为主人固守着这个家,没有人喂给它食物,它只能靠着自己去狩猎生存,无怨无悔。当主人归来,第一个迎上去表达着它的欢愉!
    老黄狗只好按照主人的表情来接纳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小狼崽;敌意消失后流露出的便是一种温暖的母爱。它迎上去伸过嘴,用鼻头矜持而谨慎地碰了碰这只小狼崽的鼻头后扭头朝外走。
    小狼崽懂得了这只狗所表达的意思,它蹒蹒跚跚地跟在这只老黄狗的后面,一直走到这只老黄狗那温暖的窝里。
    这个晚上这只小狼崽就睡在这只老黄狗的身边,它熟睡着、它在梦中呓语着,它回忆着与母亲在荒野中的日子。在睡梦中它与这只素不相识的老黄狗的距离渐渐地拉近了,老黄狗的体温让它体验着一种难得的、失而复得的母爱。
    从此以后这只老黄狗的身后就多了一个活物——一只小狼崽。
    这只老黄狗跟着它的主人已经十多年了,它已经进入了暮年,在十多年间它被主人打折了一条腿,到今天腿还一直跛着。身上留有多处为了生存所留下的伤痕。这些伤痕就如一部史书一样记录着它的生存历程。无情的岁月让这只忠心耿耿的狗的牙齿也缺了,眼也花了,嗅觉也失去了原来的灵敏,已经进入暮年的老狗无论主人是否忘记了它还是记得它,可是它仍然尽忠尽责、无怨无悔地守卫着这个主人留下的家。由于年迈所导致的眼花耳聋的缘故纵然有时候因为弄错了情况而遭到主人的责骂,可是它的忠诚让它在这个家里占有着比较重要的地位。主人在进食时总不会忘了赏给它一碗半碗残羹剩饭,这无不是对这只狗的最大奖赏。
    这只小狼崽把这只老黄狗当成了它的母亲,它形影不离地跟随着这只年迈的狗,它知道跟着这只狗总能找到吃的,在无形之中这只老黄狗成了这只小狼崽的老师,它知道跟着老师学习就能得到主人的喜欢,得到主人的喜欢就能从主人那里得到食物,就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小狼崽跟着这只老狗没多几天就能够四处跑动了,可是它仍然只有人的手掌般大小,也许是这只小狼崽明白自己借人篱下的原因,它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成长,个子虽然很小可是它却在努力向这只有着生存经验的老狗学习着生存的能力。它像天才一样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学会了向主人摇晃尾巴,能发出狗一样“汪汪”的吠叫声,并能用声音来表达它的喜欢、高兴、愤怒、警告、猜测、不安……
    缘于这只老黄狗的启蒙,这只小狼崽的食物习惯也发生了变化,它很快便不以肉食为主要食物链,渐渐习惯了从杂食中吸取营养并以杂食为生。
    它学会了晚上跟着老黄狗巡夜,在老黄狗情绪好的时候,与老黄狗一块玩耍嬉闹;能在老黄狗打瞌睡之时绝对不去打扰它,并能在老黄狗熟睡之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发现了情况及时地发出吠叫声,把情况汇报给这只熟睡的狗,让它醒来作出决定。当有陌生人或物闯入主人的领地,它也会像这只老黄狗一样发出示威性的怒吼,没有主人的示意,并不去真正攻击这些闯入者。
    这只小狼崽在很快的时间就得到了老黄狗的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老黄狗能容忍这只小狼崽躺在它的肚子上,在吃东西时能容忍这只小狼崽与它一同进食,能容忍这只小狼崽吊在它的脖子晃来荡去。它在高兴的时候还用牙轻轻地咬小狼崽的皮毛为它搔痒,用舌头为小狼崽梳理乱了的皮毛。
    这小狼崽与这只老迈的狗最大的友谊是挤在同一个窝中,相依相守着渡过每一个漫长的黑夜。
    小狼崽的主人陈五把这只小狼崽带回来交给这只老黄狗后,整天忙他自己的事情渐渐地把这只小狼崽给忽略了。这只小狼崽整天与这只老迈的狗混在一起,它渐渐地忘了自己的身份,很多好恶都被这只老迈的狗给同化了。在不知不觉间,这只老黄狗成为它最好的老师,这只小狼崽从这只老迈的狗身上也学到了了很多的东西。
    时光在悄悄地流逝,这只小狼崽仍然是黑黄的一小团,个子怎么也不见长,可是它生存的经验却越来越丰富,它懂得了如何得到主人的宠爱,只要见着主人从山上归来,它会第一个从窝里跑出去,摇着尾巴迎接着主人。它还会看主人的表情对具体的事物作出具体的反应……
    主人的汗味驯导着这只小狼崽,它知道了怎样去迎合主人的心意。
    小狼崽在经验中存长着,与这只小狼崽朝夕相处的狗一天比一天老了,它吃的食物越来越少,瞌睡越来越多,老眼昏花,大惊小怪了,有事没事就是一通乱叫。大多数时候是在喘息、咳嗽、发呆,整天卧在窝里睡觉,有时不吃不喝一睡一整天……
    这一天这只老黄狗终于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它终于结束了它忠诚、尽职、尽责、苦难的一生。
    这只小狼崽守着老黄狗的尸体痛苦地哀嚎了一宿,第二天,陈五从狗窝里把这只已经僵硬多日的狗尸拖出来,找了个地方掘了一个坑把跟随他多年、忠实的伙伴给埋了。
    老黄狗从这个世界便永远从消失了!
    在没有了老黄狗的日子,这只小狼崽独自呆在这只老狗留给它的冰冷的窝里,义无反顾地接下了老黄狗的工作——看家护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30 13:48:39   
    11
    连绵不断的山脉,经常弥漫着浓雾,白茫茫的,那里面却有着一个很大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正是这只小狼崽魂牵梦绕与努力想要忘却的地方。
    这只小狼崽对神秘的森林充满了幻想,可是它又无法离开它的主人,它矛盾得有时候在深夜 “呜呜”地向着夜空诉说着自己的苦闷。


    这只小狼崽守着老黄狗留下的窝,模仿着死去的老黄狗所教给它的方式生存着。当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梦中它会梦到幽静的、充满了神秘与诱惑的森林。森林总是对这只小狼崽充满了一种神秘的召唤,它想奔着这种召唤而去,可是现实总是让它的梦想变得这样的苍白无力。
    在这只小狼崽内心的深处,老黄狗死后它有一种彻底的放松感,主人不在身边的时候这只小狼崽会追随着那种神秘的召唤而去,它会用很快的速度躲进草丛中,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让它所向往的世界。透过浓密的草叶如在梦中一般看被草叶割得支离的天际,看着天际的某一处的一个不大的小黑点,初一看似乎凝滞不动,如钉在那里的一枚小钉,长时间看着它,发现这黑点正在向它快速地飞来,在顷刻间就会看到它正张大翅膀,也不见振动,只是稳稳地滑行着,忽而俯冲,忽而上升……
    在无数个清醒的日子它越来越相信现实才是主宰它生活的根本,它越来越迷信只有它的主人才是主宰它命运的神。
    它的主人为了生存每天都在忙碌着,他似乎忘记了这只从森林中带回来的小狼崽,可是这只小狼崽也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成长,它仍然那样的小。它明白自己所要做的是要努力适应这种没有了老黄狗后新的生存环境,正是有着这样的要求,它只能不停地修正着自己的想法,努力回到主人的身边去。
    虽然这只小狼崽不明白人经常要在听上天的话或蛇的话之间做出选择;虽然不明白人要在兽性和神性之间摇摆,虽然不明白人担负着征服地球和统治野兽的责任。可是这位把它从雪野中救回来、又喂给它食物的主人——陈五是让它永远跟随的目标,就如这个人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汗味一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这只小狼崽,迫使它不得不向这个人靠近。
    小狼崽对这位把它从死亡的边缘救回以及提供给它食物的主人充满了感激之情,在这只小狼崽的心里总是记挂着主人那浓浓的汗味与食物……
    正是这个原因它总喜欢逗留在主人的脚边,它喜欢静静地与主人待在一起,看主人抽烟,听主人咳嗽……主人的一举一动它都十分的感兴趣。可是主人总是有理由把它赶进老黄狗留下的那个冰冷的窝里,一个人很早出去,到很晚才回来。闻不到主人的汗味这段时间里总是让这只小狼崽感到心神难宁。
    每当听到主人从外归来的脚步声,它就会从窝里冲出去,一路“呜咽”着似有许多话要倾诉一般奔向它的主人。
    这是它向主人表达它浓烈感情的唯一一种方式。
    这只孤独的小狼崽希望整天能与主人在一起。
    小狼崽耐心地等待与渴求着能与主人一道出行。
    那天早上陈五给这只小狼崽喝了一碗玉米粥,这只小狼崽在喝玉米粥时,嗅到盛粥的碗盛过肉,随着一天一天的长大它越来越对肉有着一种特殊的好感。“叽叽咕咕”喝完粥时,很有耐心地把碗舔了个干净,因为那肉的味道勾引得它的胃口很好。
    一大碗粥撑得这只小狼崽的肚子鼓鼓的,走起路来也有些蹒跚了。用舌头舔着鼻头,收拾着嘴上黏着的残粥,眯着眼睛看暖融融的太阳,一副傻乎乎说不出的惬意。
    这时它的主人陈五也吃了两大碗粥,收拾停当,叼着烟,与很多个日子一样扛着锄头,吆喝着这只小狼崽与他一块儿出发,下地。
    这是这只小狼崽第一次与主人一起下地。这只小狼崽显得十分的兴奋,它东看看西嗅嗅,迈着碎步紧跟在陈五的后面。地上撒满了牛羊粪便,在清晨清爽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香味。小狼崽一路上兴奋地抽吸着鼻子,它从这种牛羊粪便的香味中,很敏锐地捕捉到各种动物从这条路上走过时留下的体味。
    它清晰地分辨出麂鹿、狐狸、兔子、黄鼠狼、耗子、山鸡……穿过这条路时所消失的方向。这只小狼崽不时抬起头,看着那茂密的森林,荒凉而凄黯。连绵不断的山脉,经常弥漫着浓雾,白茫茫的,那里面却有着一个很大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正是这只小狼崽魂牵梦绕与努力想要忘却的地方。
    这只小狼崽对神秘的森林充满了幻想,可是它又无法离开它的主人,它矛盾得有时候在深夜 “呜呜”地向着夜空诉说着自己的苦闷。
    跟着主人出行,离开那只死去的老黄狗留给它的窝越远,越觉得离那神秘的世界越近。离它所向往的世界越近,它的心中越是交织着一种对这陌生世界的亲近和敬畏。
    这只小狼崽在努力忘却它的身世与出生地的同时,可是又对这个大千世界充满了无比的好奇。它常常在夜晚发出一种呼唤的呜咽声,用这种声音向这个未知的世界求助。
    小狼崽不时停下来在路边驻足片刻,昂着头用鼻子嗅吸着空气,清凉清凉的空气让它感到头脑清醒视野开阔。走上一段路它就会支起腿,在路边留下几滴尿,这是它留给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只小狼崽虽然还小,可它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存在的重要性,它用撒尿这种方式来向这充满了神奇而陌生的世界宣告自己的诞生。
    一路上,有很多东西吸引着这只小狼崽,它对什么都感兴趣。一路上它会遇到很多东西:
    那些披着一副硬硬的盔甲,在粪堆中翻滚的食粪虫拖着胖胖的身体,穿着样式简单但光泽性很好的外衣,额头和胸廓上佩戴着奇特的饰物,乌黑发亮或金光闪闪或紫辉灿烂,在牛粪堆中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劳动着。
    在每堆牛粪前,在清晨潮润的空气中,这些劳动者也行动了起来,有的旋飞着来的,有的是跑着来的,有的是连爬带滚着来的。在这样的早晨个个都唯恐迟到……
    这只小狼崽专注着这些在牛粪堆中劳动的食粪虫时,它的主人已经走远了。当它嗅到主人那刺鼻的烟味与特有的汗味远去时,它才似在梦中打瞌睡的孩子一般从梦中猛然醒来,惊惊惶惶地向主人的背影追去。它生怕违背了主人的意思,而遭到主人的责诉。
    在慌忙追向主人的途中,它忘不了在道路复杂的地方留下它的体味。它显得十分谨慎,为的是自己能嗅着自己的体味并能顺着原路回到它赖以生存的家,而不至于迷路。
    这只小狼崽第一次与主人出行就被主人带进了一片长满豆苗的庄稼地。
    豆苗有一尺多高,又嫩又鲜。
    小狼崽一踏进豆苗地,就闻到一股腥臊的味道。
    这腥臊的味道清晰而浓烈。小狼崽一嗅到这味道,就似酒鬼闻到了酒味一样,全身充满了兴奋,心中涌动着一种嗜杀的欲望。
    这腥臊的味道就附在那片豆苗上面,就附在泥土上,就从那似羊粪一样的墨绿色的粪球中冒出来。
    小狼崽把鼻子埋进泥土里,似一只老练的猎犬一样,循着这腥臊味跑动起来。
    这只小狼崽有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跑动着的小狼崽惊动了正在晒太阳的鼹鼠、打瞌睡的蜥蜴、舔着露水的小蛇……这些小生命都惊惊惶惶地躲开,看着这只小狼崽跑过的身影,眨着莫名其妙的眼睛立在原地发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只小狼崽循着这腥臊味锲而不舍地追踪下去,当嗅觉告诉它猎物就在眼前时,它放慢了脚步,在一蓬蒿草下面,看见了一只兔子。
    这只又肥又壮的兔子矫健地竖着两耳,后腿直立着,抬起上身,两眼冒着红光。当看到这只小狼崽时,它傲慢地瞥了这小家伙一眼,重新卧在蒿草下面休息并享受着肚子中未消化的美食。
    这只小狼崽第一次看兔子时有点惶恐,但很快老兔子这副傲慢的神态激怒了它。
    这只小狼崽低低地吠叫了一声,发出挑战的呜咽。咧开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嫩牙,向老兔子猛扑过去。
    此时此刻的小狼崽一心只想给这只藐视它的老兔子一点教训,它不计较一切后果向它的对手冲上去。
    老兔子似乎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招,当这只小狼崽快扑上它时,它才从卧着的蒿草下一跃而起,两条长长的后腿,向这只小狼崽迎面弹去。
    没有一点战斗经验的小狼崽,看着这弹踢向它的长腿,躲避不及,迎面挨了老兔子一腿,小狼崽头昏眼花地在豆苗地里翻了几下筋斗。
    小狼崽在豆苗间翻滚了一下,弄断了两根豆苗。它晃晃头,没有气馁而是迅速爬起来,再次向兔子扑去。
    老兔子是奔跑的健将,它那长长的两条后腿,只要一用力,整个身子便蹦了起来,这一蹦便把它送出很远……
    这只小狼崽看着跑远的老兔子,在后面急得“呜呜”直叫。
    老兔子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只不能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的弱者,便有了戏耍的念头,故作逃跑加以引诱。当它把后面这只让它讨厌的小狼崽戏弄得差不多之时,它才放慢腿,等待着气得呜呜直叫的小狼崽逼近它之时,它又才猛然跃起。
    这只小狼崽有了上次挨了一踢的经验,当逼近老兔子时它不想重蹈失败的羞耻,它同时也萌生出了对付老兔子的新办法,可它还是失算了。老兔子跃起时没直接用腿踹它,而是用后爪弹起一团土块重重地砸在它的脑袋上。
    失算的小狼崽脑袋嗡嗡作响,跑起来有些不辨东南西北。老兔子也在它视线里模糊起来,它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晃晃脑袋看太阳就在半空中,看豆苗地绿油油的,鲜嫩的豆苗叶上挂着露水,那些露水弄湿了它身上的毛,又粘又浓的毛紧紧地贴着它的身子。
    小狼崽再看老兔子。老兔子站在高处咧着嘴正冲着太阳大笑着。
    小狼崽支起腿,对着一块石头长长的撒了一泡尿,浑身顿时轻松了许多。它不失时机地晃了晃脑袋,使劲抖了一下身子,让湿漉漉紧贴在身上的毛展开,再次向老兔子发起进攻。
    老兔子高高地支翘着它那条短尾巴,仍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跑动着。小狼崽一刻也不放松紧紧地追在老兔子后面,它觉得那些荆棘划破了自己的皮毛,那似针一般的刺扎进了它的脚掌中……
    这只小狼崽虽然屡战屡败却表现得越来越勇敢,狼性在它体内膨胀着,它不再虚张声势地呜呜直叫,它觉得虚张声势的叫声只能是弱者的一种怯懦表现。它变得闷声不响,只埋着头拼命地追在老兔子后面,一刻也不放松……
    小狼崽体内涌动着一种嗜杀的本能。
    小狼在后面紧追着老兔子,越过一个山包,一直追上山头。当往山坡下跑的时候,这只小狼崽才看到自己胜利的希望,它发现兔子那长长的后腿只善于跑上坡,那是它最大的优势。当跑下坡时,它那长腿变得毫无用处了,反而有些碍事,前腿太短,它的后腿一用力整个身子就得翻筋斗。
    这只小狼崽抓住这个机会,顺着山坡连跑带滚地追下去,当它的牙齿离老兔子那尾巴只有一尺远近的距离,它只要再用点劲儿就要擒住老兔子的时候。只见老兔子的身子略微顿了一下,一股气体从体内喷出来,击在小狼崽的鼻子上。
    小狼崽初觉得只是一股热热的气体,当它把这气体吸进体内时,才觉出老兔子喷在它鼻子上的气流又臭又臊,臭得它喘不过气来。一阵气闷,小狼崽四肢有些乏力。
    这只小狼崽再次在诡计多端的老兔子前失算了。
    这只小狼崽在与狡猾老兔子的首次较量中,败得一塌糊涂。
    在这场较量中这只小狼崽体验到了大地的深邃,同时看到了明净的天空中均匀地扇动翅膀,凝然不动的鹞鹰急速向下冲,身体掠过地面的树丛,蒺藜般有力的爪子攫住了在枝头欢跳的小鸟。鹞鹰就这样带着惊痛交加、惊叫不止的小鸟重新冲天而上……
    小狼崽眼睁睁地看着兔子得意洋洋地从它眼前消失,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呆了半天,回过神来之时才发现主人已经从它的视野中消失了。这个时候它才慌乱起来,让它惊奇的世界从它眼中消失,嗅着自己留下的体味顺着原路连爬带滚地往回跑。没有了主人在身边它才感到世界是这样地大,大得六神无主内心发慌,大得让它不辨东西南北……
    这只小狼崽凭着它良好的嗅觉与记忆回到了主人的身边,这个时候的主人正在挥汗如雨地给豆苗除草,全然不知这只小狼崽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变化。
    累极了的小狼崽回到主人的身边似乎找到了一种安慰,不声不响地卧下,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看着主人劳动。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30 14:39:58   
    12
    在这只小狼崽的内心深处,它深深地怀念着那只用体温温暖了它一个冬天、死去了的老黄狗。它一直活在老黄狗的影子里,在与主人相处的日子,它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狗”崽……


    大自然在不停地向这只小狼崽传授着经验和知识;大自然把它变得野心勃勃,纵然它是狼的嫡传后裔可是它却害怕屠杀和猎物。它吃着人喂给它的食物,在人的暗示中生存的同时它却在自然中寻找证明自己生存的合理性。
    生命只有在不停地证明中,不遗余力地去做它该做的事,经验才会把它造就得登峰造极。
    当这只小狼崽与老兔子第二次在豆苗地里相遇时,吸取前次的失败经验,这只小狼崽不再穷追猛赶,它似一块无声无息的石头避开兔子的视线和嗅觉,躲在老兔子的必经之路。当老兔子大摇大摆走进豆苗地,大肆啃吃着豆苗的时候,这只小狼崽才从有利位置,猛然袭击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老兔子,并把牙咬进了老兔子的皮肤。这只小狼崽尝到了老兔子鲜美的肉味,那肉味绝不亚于它的主人扔给它的骨头。
    小狼崽记得用牙咬住老兔子时,在一阵挣扎中,并撕下了老兔子一块皮毛,皮毛粘堵得它的嘴有些张不开,当它再次向老兔咬去时,老兔子已经带着伤痛,仓皇地逃跑了。
    这只小狼崽由于力量不够没有给老兔子带去太大的伤害。同时它也明白成长的需要,在这片四处潜伏着斗争,弱肉强食的世界,需要的是强壮,只有强壮才能有力量去证明自己生命存在的价值,才能让生命活得淋漓尽致。
    这只小狼崽不再满足于只喝一碗主人赏给它的粥,它似一只馋猫一样,四处寻找着食物,凡是能吃的,都想法把它吃进肚里。在背着主人偷吃食物外,它便把大量的时间放在捕猎上。尽管它只能捕到一些非常小、非常小的比如逃不快的幼鼠,飞不高的幼鸟之类的食物。在自然界中,每个小生命都有它生存下来的依据,要捕捉到它们,这只没有多少捕食经验的小狼崽大多数时候也只能靠运气才能得到它想要的食物。
    在猎杀着这些小生命的同时,这只小狼崽最大的希望是能捕捉到一只兔子,这个愿望成了它最大的追求,这个愿望也随着它的成长而不断膨胀。
    陈五放下猎枪,又放下了他的伐木工具,他在不停地失业之中只好依存着土地搞起种植业和养殖业来维系着他的生存,种植药材和养殖山羊耗去了他很多的时间,付出的艰辛总是会得到回报的。他养殖的山羊和地里种植的庄稼终于为他换回了第一笔金钱。
    这位从猎人、伐木工人转型过来的庄稼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当他用自己的劳动获得第一笔钱那一天他心情十分的好。他喝了一点酒,数着他用辛苦和汗水换回的钱,在这样喜悦的、带着希望的日子他想起了整日都不声不响地跟着他的小狼崽。
    却说这只小狼崽虽然在心里努力寻求着某种力量,可是它的个子似乎仍然忘记了成长。它努力地进食,可是它的个子仍然很小,就如一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狗崽一样。
    在这只小狼崽的内心深处,它深深地怀念着那只用体温温暖了它一个冬天、死去了的老黄狗。它一直活在老黄狗的影子里,在与主人相处的日子,它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狗”崽,见到主人它总是表现出一副快乐的样子,见到陌生的人也只是不依不饶地吠叫个不停以此表达着对主人忠心。
    这个时候这只小狼崽的主人还没有赐给它名字,它只是按着自己的聪明去理解主人的呵来唤去,愉快地摇着尾巴在主人的面前跑动着。
    在主人的呵来唤去中,这只小狼崽依靠着它的聪明总是能很好地懂得主人的意思,在这种跑动之中它总是怀着一种感恩的心情任主人支使着它。
    这天,陈五看着这只小狼崽欢快地晃动着尾巴在面前跑来跑去,心情十分的好,在这样的静夜,他想得给这只小狼崽起上一个名字了。就这事弄得他多喝了几口酒,在醉意朦胧中,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看一旁的小狼崽就如一团土灰一样,从这个角落滚到那个角落,他想狼终究是狼,这温顺得似小狗一样的小狼崽仍然具有狼的外形。这位昔日的猎人曾无数次与狼相遇,狼从小到老终其一生都披着终其不变的灰色外衣,所以人们都称狼为“大灰狼”!他脑袋里冒出了“灰灰”这两个字,以示纪念这“小狗”一样的东西本身却是一只真正的狼。
    这个“醉鬼”脑中飞舞着与狼的往事的时候,喷着酒气的嘴也随之喷出了两个字:
    “灰灰……”
    蹲在他眼皮下的这只小狼崽全然不知道它主人的嘴中叨唠着的是一些什么,感激支使着它,它忠实而卑躬地迎向主人,愉快地摇着尾巴。摇尾巴是它从那死去的老黄狗那儿学来的,偶像虽然死了,可是偶像的一举一动还保留在这只灰色小狼崽的脑海里。在这只小狼崽的意识里认为摇尾巴就能得到人的认可与亲近,只要尾巴摇得好就能从人那里得到需要得到它所需要的东西,尾巴就是“狗”与人类进行沟通语言的工具,这永远是一条真理。人需要许多真理来检验他们的一生,狗只要恒守一条真理就能让它痛快地活上一辈子!
    “——灰灰!”
    陈五冲着这小狼崽嚷。
    这小狼崽向吐字不清的主人摇尾巴。
    “灰灰就是你的名字!”
    醉眼朦胧的陈五向这只小狼崽说。
    这小狼崽不知道“灰灰”这两个字与自己有什么联系,自然也不知道一个名字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可是它明白这是主人在与它交谈,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其实它并不懂此时此刻主人的所思所想,只是它的鼻孔中灌满了肉的香味,这种香味弄得它心神难宁,同时还看到主人手上就有一块带肉的骨头。它想得到这块骨头,骨头在它的眼里就是生命之潮,随着吞食的每一口肉,吸入的每一口气而增长的生命潮水,在它体内汹涌膨胀,无法遏制它的长大,也就无法遏制自己巨大的食欲。因为它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条温柔的舌头的爱抚,它没有紧偎在母亲的怀中安详入梦的记忆,它只有自己不停地爱自己。
    “灰灰!”
    陈五没把手中的骨头扔给了这只有了自己的名字的小狼崽。嘴里唤着“灰灰”的同时他也操起一把生锈的钝刀,把“灰灰”一把捋过来一刀剁下去,这只小狼崽尖叫一声跳开的同时,它屁股后面那条拖着的尾巴也随之掉在了地上。这只小狼崽得到了自己的名字的同时也失去了自己屁股后面的那条尾巴。
    在那一夜,主人手中那把钝刀剁掉了这只小狼崽的尾巴。
    这只小狼崽就这样被“剃度”了,就如人要想超凡脱俗就得剃度去掉烦根!
    这小狼崽屁股后面那条拖着的、能在主人面前欢快地摇动、代表着它语言的尾巴从此离开了它,这只小狼崽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把它的尾巴给剁掉,自然也就不能懂得主人剁掉它这条大尾巴的目的是让它忘记自己是一只狼,让人们不把它当成一只狼,让它自己也忘掉自己不是一只让人感到恐慌的狼。
    这只小狼崽自然不能知道这么多。失去尾巴的剧痛把它击晕了,它想逃走,逃得远远的,可是还是架不住主人手中那块带肉的骨头的诱惑,它一边呻吟着一边把那块带肉的骨头叼在嘴里,那段没有完全剁掉的尾巴还在淌着血,在剧痛中它仍然用很快的速度把叼在嘴里的美食给咽进了肚里……
    连嚼带啃快速地进食是狼的习惯也是狗的习惯。其实狼与狗都是同一个祖先,它们的血液里都流涌着相同的东西,只是有一天有一只狼成了人的朋友,有一只狼仍在旷野中奔跑,从此就有了狼与狗之分。
    小狼崽灰灰躲到一旁刚把骨头上的肉啃干净,正想法把这香喷喷的骨头一起消化的时候,就听见陈五在用那酒醉得含混不清的话吆喝它:
    “——灰灰!”
    灰灰想到又一块带肉的骨头,扔下嘴里正嚼啃着的骨头就跑过去,冲着主人愉快地摇动着这条残存的还在滴着血的秃尾巴。
    食物的诱惑让这只小狼忘记了伤痛的同时也忘记了愤怒。
    “真聪明,这么快就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主人夸奖着小狼崽!
    又一块带肉的骨头进了小狼崽的嘴里。小狼崽的尊严就这样一次次被收买了,它也就这样一次次地把自己的尊严给出卖了。
    小狼崽从此以后一听到有人呼唤“灰灰”,它体内就涌动着巨大的饥饿,欲望弄得它六神无主馋涎欲滴,它就不自禁地想到带肉的骨头的芳香,同时也会想起失去尾巴时的剧痛,“灰灰”这两个字让它又痛又爱,让它记忆深刻……
    带肉的骨头对它充满了巨大的诱惑,这诱惑就如早在它没有任何自觉的思想、意志以前,在它尚未睁开眼观看这世界以前,它就从黑暗中看见了光一般,光对于它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光在它合闭的眼睑上闪烁着微弱的火花,这火花让它感到温暖极了,出奇的愉快。在光中它肉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一种无声的命令中接受一种推动,好比一株植物微妙的光合作用推动它面向太阳一般。
    在这种诱惑中它也知道那带肉的骨头只有主人才能赏给它,只要一听到主人呼唤“灰灰”两个字,或听到“灰灰”类似的呼唤声,它就兴高采烈地向声音奔去,即使是赴汤蹈火,它也以无限的忠诚听命于主人。
    这只小狼崽就是在这种诱惑中一天又一天地慢慢地成长着,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狼的生存轨迹。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30 15:57:02   
    13
    天空中回荡着很多只羊惊惶恐不安的叫声。
    老母羊跟着这位揪着它的陌生人走,走了很远仍不时挣扎着扭过头来留恋地看它的主人与一直卧在主人的身边与它们朝夕相处沉闷无声的伙伴——灰灰。


    这只秃尾巴小狼崽有了“灰灰”这个名字之后,它的行为越来越接近成为一只温顺的“狗”,它的成长也越来越接近于人性化。它的成长正如它的主人剁掉它的尾巴对它的要求一样,狼性在离他而去,它的行为准则更适合于人类对它的要求与希望——它决心作一只好“狗”!
    这是生存的环境对这只小狼所提出的要求。
    时光在悄悄地流逝,春去冬来灰灰就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一点一点地长大了。
    在这种悄悄地成长之中,它可以按着主人的意思很好地执行主人的命令了。最有效的方法是它可以在羊的身上体验到自己存在的威力,它可以替代主人对那些逃跑不守规矩偷吃禾苗的羊给予处罚。如某只羊想图谋不轨想去偷吃地里的禾苗或者说是独自行动,这种行为是主人绝对不允许的,只要这只狼发现了这种情况,在没有任何人的指使下它会到这只羊身边龇牙咧嘴对这只进行处罚,让这只越轨的羊改正了错误就达到了目的,它从不用它锋利的牙去攻击这只犯了错误的羊。它似乎知道自己的利齿足可以对这些胆小的羊构成什么时候的伤害,因此而不滥用这种权力。
    就是主人不在身边这只慢慢长大的秃尾巴狼也能把这些事情做得很好,它成了陈五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帮手。
    这只狼行使着一只牧羊犬的职责,它从主人那里学习到了全部的牧羊的经验,它知道怎样让那些找不到妈妈的小羊羔回到母亲的身边,怎样让那些具有伤害性的公羊远离小羊羔,如何把不慎掉进深坑的小羊羔救出来,如何寻找与追堵逃散的羊……
    有这只狼做陈五魁的帮手,他可以放心地在地里干其他的活,可以放心地在床上睡上一觉。
    黄昏时分,羊归圈时陈五会在圈旁一站,嘴里只需要数数“一、二,三……”就可以了。偶尔有没归圈的羊,他只需对这只狼说一声“还有一只呢?”
    主人这种责备的声音让这只狼立刻感到无地自容羞愧得无所适从地围着主人转上两圈,转身跑开去寻找这只没有归圈的羊。无论这只没有归圈的羊逃到什么地方,只要还在地球上,无论费多少时间它总是有办法找到这只羊,并把这只羊带回到圈里。
    在阳光明媚的晴天, 清晨初阳穿过雾霭,驱走了料峭的寒气,照暖了阒无一人的山野。羊群在山坡上吃草,灰灰屈着后腿、坐在高高的山石上,俯视着那些温顺的羊美美地啃着青草,咀嚼出的草汁的芳香弥漫在空气中。它总避开这些味道,用敏锐的目光和灵敏的鼻子搜寻那躲藏在草丛中、鬼鬼祟祟蠢蠢欲动的山鼠、野兔、山鸡,支着耳朵听它们所弄出的轻微的响声。看鹞鹰均匀地扇动翅膀,忽然在空中停住,仿佛在思索生活的苦涩和艰辛似的那样沉闷地苦思冥想,在明净的空中时高时低地徐徐上升或下降,然后急速地飞开……
    晒着太阳的灰灰,蹲在高高的山石上,面对着这一切它只要发出一声低沉的吠叫,那些安详地、美美地吃着青草的羊群便会惊惶地抬起头看着它们的统治者的同时心里便会产生一种安全感;那些藏在草丛深处鬼鬼祟祟的山鼠、野兔、山鸡听到这吠叫声都会敛声无息地藏匿起来。
    在这片少有人知晓的山村原野灰灰充分地享受着它的至高权威。
    在这个被外人少知的山村,山清水秀,人烟稀少。这里是最佳的养殖与种植场所,单身汉陈五带着他从狼驯养过来的“狗”在这里过着他无忧无虑、充满阳光与雨露的日子。这天,一伙从山外进来的人强行封禁了这个山村:
    ——严禁放牧、严禁种植、严禁开垦、严禁狩猎……
    这伙进山的人还强行把陈五的牛羊进行了驱赶;强行拔除了他地里种植的庄稼和药材……
    在陈五用体力和血汗辛辛苦苦所构筑的希望和产业惨遭摧毁的那一天,灰灰看着它日夜所看护着的牛羊就这样被欺辱,看到主人的庄稼被拔除,看到它与主人所赖以为生的家遭人拆除……
    这只狼与它的主人一样显得异常的愤怒和痛苦。
    那天它一直与悲伤的主人待在一起,它一直卧在它所信赖、同样处于痛苦中的主人的腿边,怀着与主人相同的心情一直用阴森森的目光注视着这伙闯进山来横行霸道的人。
    看着这一切一贯隐忍、温顺的灰灰此时此刻在它的体内那凶残的兽性冲动不可遏止地涌动着,它把头向前探着,四肢紧紧扣着地面。只要身边的主人发出一点点暗示,它就会低沉地咆哮、就会从地上跃起,直扑这群人的脖子,把白森森的牙穿进这群人的喉咙。
    可是老实本分的主人一直耷拉着脑袋,就像犯了错误一样,一副认罪的样子任由这伙人胡作非为。
    这只狼仇恨这群人不是没有根源,它想如果这伙人不来这里,它与主人就会留下来,固守这静寂的山野,陪伴着主人在这里继续养羊、种植药材。
    如果留在山村中这只狼——灰灰也就理所当然地在山中护守着羊群,追逐着兔子,听野鸡在草丛中“咕咕”地鸣叫,看鹞鹰在天空中静止不动……
    这伙闯入者横行了一通之后在离开山村之时,命令陈五按时离开这里,并拿走了那支记挂着陈五过去生涯的被时光雕琢得锈迹斑斑的猎枪。同时付给了陈五一点很少的钱就把关着羊的圈门给打开了,羊似决堤的水一样从圈里涌出来,其中的一个人很老练地抓住了领头的羊。
    领头的是一只老母羊。
    老母羊高高大大,两腿间挂着两只水壶一样的大乳房。这对大乳房有丰富的奶水、把它的孩子养得肥肥壮壮的。它的行动严肃而稳重,似长者一样慈祥而威严,昂着头,雄赳赳地翘起刷子一般的短尾巴,很显眼地立在羊群的前面。无论在什么时候它都没忘记自己是这群孩子的母亲,它“咩咩”的呼唤声很有号召性。
    所有的羊都忠实地看着它们的头领。
    这个陌生的闯入者的两只手紧紧地拉着拴着老母羊的绳子,挣扎反抗的老母羊不愿听凭一个陌生人摆布,可又没有力量来与一个强壮的人进行对抗。所有的反抗得到的只能是无情的毒打,这群失去了主人庇护的羊很快地明白了它们的处境。挣扎一番后只好妥协。
    当这只老母羊经过它的主人身旁时,看着主人手里那卷不多的钱,似哲人一样有智慧的老母羊就明白了它和它的孩子们的命运,它大声哀嚎反抗着。
    天空中回荡着很多只羊惊惶恐不安的叫声。
    老母羊跟着这位揪着它的陌生人走,走了很远仍不时挣扎着扭过头来留恋地看它的主人与一直卧在主人的身边与它们朝夕相处沉闷无声的伙伴——灰灰。
    同时,这只狼——灰灰在这些羊的目光中看到了求助于它的愿望,它不时拿眼看主人,见主人一副屈从的样子,它也无可奈何地半睁半闭着眼睛,它不愿看到这些与它朝夕相处的伙伴就这样被这些人强行带走。它对这些陌生人虽然充满了深深的仇恨,可是又不能流露出来。
    老母羊一路叫唤着,好似在招呼着跟在后面的孩子不要掉队,又好像在倾诉着自己的愤怒。
    后面的羊也“咩咩”地回应着,它们好像在诉说着或应答着什么似的被这伙人押着一路远去。
    在此起彼伏的叫声中,这些羊对这水草丰茂、宁静而和平的山野,充满了依依惜别之情。
    羊群在林间小道上隐去,那彼此呼应的声音也被空阔而宁静的山野吸得一干二净。
    羊群被带走了,偌大的山野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失去了生存的根基,陈五只好重新去寻找他的生存之地!
    秃尾巴狼——灰灰不知道自己将与主人漂泊至什么地方?不论主人到什么地方去,它决定跟随着主人。因为它深深地记挂着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是主人用体温救了它的命;是主人喂给了它食物而没有让它饿死;是主人给了它一个温暖的窝;是主人给了它馋涎欲滴的骨头……
    主人忙着收拾着要随身带走的东西。
    这只狼——灰灰看着忙碌着的主人,它知道随着主人呆在山里的时日不久了,而且离去的日子正在一天一天地临近。
    在这静寂的山村里,随着成长在这只狼身上也发生了许多的故事,它想在随主人离山的最后时日,把它的故事进行得更加精彩一些。它决定与老兔子最后进行一场较量,来结束它与老兔子这几年之间不间断的冲突。
    老兔子是它第一次随主人下地在豆苗地里认识的,这几年间这只兔子越来越狡猾了,而且妻妾成群,子孙成堆,尽管这几年间灰灰用它的利牙和敏捷杀死了老兔子无数的子民,并为它提供了丰盛的食物,可它仍无法杀死狡猾的老兔子。
    老兔子虽然已经年迈,可是它还有足够的智慧与这只年富力强的狼进行较量。
    灰灰知道老兔子对它怀有刻骨的仇恨。
    这种仇恨是灰灰与老兔子在豆苗地第一次见面就埋下的根源。
    尽管这两者相互仇恨相互敌视着,可是在内心里这两者又相互敬佩着。这只狼为了主人的利益与自己的欲望不停地对它的子民进行猎杀,可是在这种猎杀之中老兔子的子民越来越精明;同时,灰灰在猎杀这些精明的兔子之中也学习到了许多的捕猎经验,让它的捕猎技巧越来越灵活机敏。
    在与老兔子不停的较量中,这只处于成长中的狼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它正在努力适应环境的同时,也在努力学习计算自己的肌肉的运动与了解自己体力的极限。
    不可否认老兔子是这山野里的精灵,它神出鬼没,在东边的山坡上吃草,在西边的山上安歇,在南边的山上嬉耍,在北边的山上寻欢作乐,它在每处出没的地方都有它的行宫,每个行宫里都有它的妃子,妻妾成群。纵然这只狼在不停地捕杀它的子民,可它的种族仍在发展壮大。
    老兔子除了快速地繁衍着它的种族外,它还会用嘴叼着人的骷髅骨站在高高的山头上边舞蹈边嚎叫。嚎叫声吓得这只狼的主人在家烧香拜佛,磕头作揖,一副大祸就要降临的样子。
    灰灰远远地欣赏过老兔子的舞蹈:
    ——老兔子用前腿捧着死人的头骨似乐师一样吹奏着让人听着感到恐怖的音乐,几只或者几十只甚至上百只兔子把两只前腿抱在胸前,竖着耳朵,直立着上身,两只后腿踏着地,随着老兔子吹奏出的“呜呜哇哇”的声音蹦跳着,后腿拍打出的“嘭嘭”声似无数个人在敲击着一只偌大的鼓一样……
    声音很壮烈,舞蹈很优美。
    每当这只老兔子率领着它的子民们舞蹈着的时候,落山的太阳在兔子所站立的山峦后面似一只又大又红的火球一样徐徐沉下去。
    沉默的山峰寂然无语。
    这个时候的灰灰远远地欣赏着兔子的群舞,在落山太阳的余晖里安详地舔着自己光滑的毛皮,用牙齿舒服地咬着身上的虱子。这时鸟已归巢了;吃饱了嫩草的羊惬意地一路呼朋引伴归圈;失伴小鸟在枝头间跳上跃下呼朋引伴;那些昼伏夜出的动物迈着轻盈的步子又开始着它们新的一天的行动。
    山野之王——灰灰对自然界充满了敬畏,它不得不承认老兔子虽然没有利齿但它是强大的,因为老兔子有足够的智慧来与所有强大的对手周旋。它们谁也无法忘掉谁,谁对谁也不能掉以轻心。每隔十天半个月这只狼与老兔子就有一场不同程度的角逐,可每次的结果都是两者谁也没有分出胜负。
    老兔子有很多的情侣相伴,并有足够的能力让它的这些情侣们为它繁衍子孙,虽然没有利齿为武器,个子也小得也不能震慑对方,可浑身却充满了山大王的灵魂,在任何一个地方出入都有着它的子孙相迎。相反这只狼却活得越发的孤独,就这一点灰灰就对老兔子充满了羡慕和妒忌。这只狼每次向这只老兔子的宣战无疑是在宣泄着它的苦闷与孤独。
    这只狼——灰灰俯卧在紫色刺蓬下的湿地上。
    腐烂的落叶和树枝散出酸苦的腥味。它通过鼻子嗅出老兔子就藏在洞中,洞口有几蓬枯黄的茅草掩遮着。老兔子吐出的气息,如丝如缕地飘出来,结集在枯草上面。
    灰灰用鼻子搜寻着老兔子的气味,通过这些气味来为自己的行动作出判断。
    灰灰在这洞口一动不动守了整整一天一宿,也不见洞中的老兔子有出洞的意思。
    俯卧在地上的灰灰,警惕地注视着老兔子的巢穴,时刻提防着狡猾无比的老兔子从那里面忽然蹿出来。现在的灰灰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老兔子用臭屁熏得昏头晕脑的小狼崽了,它现在比当年威猛了许多,牙齿锋利,四条腿粗壮有力,只要有机会,它一掌就可以把老兔子拍个半死。
    可老兔子也越来越奸猾,它不给这条不可一世、越来越强大的狼任何一次成功的机会。因为任何一次机会,它的死敌就会结束它的生命,几年的角逐将会就此结束了。
    老兔子龟缩在洞里。
    灰灰俯卧在离洞口不远的紫刺蓬下。
    天黑了又亮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通过无数次的较量这两者并不缺少智慧,比拼的是相互的耐力。灰灰有二十多个小时没进一点食物和水,它有些饥肠辘辘。同时它明白洞中的老兔子可能比它还要感到饥饿。
    这是不用奔跑与追逐的一场耐力的比赛,无论哪一方抱着侥幸的心理冒一次险,就注定了要失败,弱者就会断送自己的性命。
    纵然灰灰明白它失意、孤独的主人正在四处找它,并且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它,可是它也不愿失去与老兔子最后一次一较高低的机会。
    老兔子所吐出的气息仍如丝如缕地从洞口飘出来,这也许是老兔子的一大失误。它失算的是不该让这只狼把它堵在这只有一个出口的巢穴里,它本可以宿歇在有三个或者两个出口的洞穴中,就不至于受到这无水无食连空气也感到不充足的洞穴中。
    同时这老兔子不得不佩服它的对手或敌人,连它的行踪以及居住的巢穴都搞得这样清楚。
    灰灰堵住老兔子巢穴的出口的同时,它也没感到自己胜利在握,因为它的主人——陈五在黑夜中那焦急呼唤与诅咒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山野中回荡并源源不断地传进它的耳中。
    主人的呼唤声弄得心神不宁,这呼唤声同时在动摇着这只狼与老兔子一拼到底的决心。主人尖锐的、锲而不舍的呼唤声源源不断地传进灰灰的耳朵中,灰灰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终于站起来走近老兔子的巢穴,把鼻子伸进掩遮得巧妙到连人也觉察不出来的洞口,嗅到洞中的老兔子正在向它发出得意的笑声。
    被主人的呼唤与诅咒声搞得心神不宁的灰灰垂头丧气地打了一个响鼻,转身刚离开洞口几步,老兔子就似离弦的箭一样从堵了它近两天的洞口蹿了出来。
    获得了自由的老兔子一溜烟便蹿到半山腰,眨眼工夫就到了山顶,站在一株矮冬青树下,得意地向它的对手竖起了那条骄傲的短尾巴。
    此时的灰灰已经无暇再去理会老兔子,从无数的较量之中得出这仍然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因为无数次追逐说明,老兔子在关键时候能逃进它设计好的巢穴躲过逮杀;同时这老兔子在关键的时刻它还能用臭屁给追逐者设下一个迷魂阵,让追逐者在迷魂阵中清醒过来时,它已安全地脱险。
    在主人焦急的呼唤与诅咒声中,沮丧的灰灰提起后腿向一蓬绿色的泛着苦味的艾草撒了长长地一泡尿。
    此时正是夏天的季节,静寂的热气在林间蒸腾、闪着光,闲散而轻柔地晃动着,各种鲜花都开得很热闹。辛勤忙碌的蜜蜂成了这个世界最动人的音乐师,它们在花丛间,扇动翅膀,从这堆花间跃到另一丛花上,愉快地唱着歌。
    这歌声在忧郁而苦闷的灰灰听来简直是一首无法忍受的、无法中止的哀乐。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30 16:38:22   
    14
    陈五与这只狼在山里朝夕相处,通过很多事例证明这只长成的狼已经没有了狼性,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这只狼成长成了一只狗;不知道它身世的人都以为它是一只狗。同时他坚定地认为这只狼比狗更优秀,比狗更懂感情。

    灰灰饥肠辘辘。
    它气喘吁吁地奔到主人面前,恼怒不已的主人在它的肚子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灰灰不声不响地挨了主人一脚,还抱歉般地冲着它的主人不住地摇晃着那条短短的秃尾巴。灰灰对自己主人这种粗暴的举动表现得非常大度,它从来只是默默顺受,这良好的品德是它自小从那死去的老师——老黄狗那儿学来的,不论是主人打它还是骂它,纵然它不停地被主人误解,纵然它所承受的打骂都有许多的不公平,可它对主人的所作所为都抱以最大的宽容与理解,从不抱以龇牙咧嘴的回击。
    在这只狼的心中主人是至高无上的神。
    挨了主人一脚的灰灰虽然又累又饿,可是它仍然保持着它一贯的风度,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房间里不多的几样准备带走的东西,已经让主人收拾好了,包包裹裹里面装的无非是一些还能穿的衣服与日常用品之类的东西。
    灰灰在灶台间找到了几块主人扔下的骨头,确认是主人赏给它的食物之后才大嚼大咽吞进肚里,同时又进食了一些残汤剩菜。这种食物对这只被人驯化了、几乎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狼来说是最好的美食了,进食这种食物它觉得这是主人对它最好的奖赏,它感到心满意足。
    在灰灰狼吞虎咽进食时,它的主人陈五走进来蹲在它前面,指着它的头,责备着它:
    “你又去勾引母狗了吧?”
    在这偏僻的山中,这只狼是这个猎人唯一的对话对象。
    陈五与这只狼在山里朝夕相处,通过很多事例证明这只长成的狼已经没有了狼性,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这只狼成长成了一只狗;不知道它身世的人都以为它是一只狗。同时他坚定地认为这只狼比狗更优秀,比狗更懂感情;纵然这只狼不会说话,可它能懂得人世间关于人这种动物的道理,能懂得人的语言。它对人的忠诚又是所有动物都不能相比的,它的忠诚比狗过之而不及。
    这只狼听着主人苦闷中的倾诉,闷着头进食,它要把食物吃进肚里尽快转化成能量,准备着它的下一场战斗。
    “我就知道你耐不住寂寞,我们就要走了,外面有很多很多你喜欢的狗……”
    灰灰似乎明白了主人说的是些什么,它显得有些委屈。纵然它不似人一样好大喜功,急于表现自己,希望别人了解它,可它的忠诚却让它对自己明白的事要如实招供。
    灰灰抬起头冲主人呜咽了一声,为主人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而显得落落寡欢。
    “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你不要乱跑。”
    他与这只狼相依为命,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何处才是他们的归宿?这个问题弄得陈五心情十分的沉重。
    灰灰俯首垂尾没有任何表情,它的心情与主人一样沉重。
    陈五还想与它说些什么,它突然挣脱开这拍它的手,龇牙咧嘴冲主人低沉的吠叫了一声。
    陈五被灰灰这副凶相吓了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几乎倒在地上。
    看到主人歪倒在地上,这只狼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它谦卑地屈下后腿,似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坐在地上,讨好地向主人仰起脸,摇着那截短秃的尾巴,“呜呜咽咽”地低声叫唤着,似在检讨自己的错误一般等待着主人处罚。
    人是通过战斗而“凌驾”于一切动物之上的动物。狼的祖祖辈辈一代一代地在黑暗中环顾无数的人类的火膛,曾经一代一代地在密林深处游荡,隔着安全的距离窥视过这种奇怪的君临一切的两腿动物。许多世纪的斗争和许多代狼的祖先积累的经验,遗传下来的先天的符咒,让狼对人永远有一种敬畏之情。
    被这龇牙咧嘴的狼吓呆的陈五,看到它一副认错的表情马上又恢复了主人的面孔,他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灰灰的脑袋上,并大骂道:
    “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挨了主人一巴掌的灰灰,两条前腿并在一起,不声不响地卧在地上,把长长的嘴放在腿上面沉思着,这是它一贯认罪的表情。
    这只狼已经习惯了主人的法律,因为在它的脑中对人没有公正之类的抽象概念,它只以自己的方式承认主人的权力与绝对的威信,就如人类看到天神站在山顶上,双手分别向吃惊的世界投掷电闪雷鸣时所产生的敬畏与惊异一样。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0/7/30 17:50:31   
    15
    灰灰面对着这些咆哮着、龇牙咧嘴、毛发耸立慢步向它围上来的竞争者,轻蔑地笑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它身上燃烧着一颗海盗和山大王的欲望,并在它的身体内随意表现出来。


    灰灰静静地卧在地上检讨着自己对主人的不敬。
    明天,灰灰就将随主人离开这里。
    在这个夏季,山野的气温随着枝叶的繁茂,百花的竞相盛开与凋谢也日渐升高。灰灰那为了御冬、厚厚的被荆棘划破了,有的地方还被火塘里溅起的火星烧了一个窟窿,那样子就似老农身上披着的一件穿了无数个冬天的破棉袄的毛也悄悄地脱掉,换上了另一种薄薄的油光闪亮的新装。
    这个时候的灰灰变得更加精干。
    在冬天这样的季节,灰灰除了尽心尽职在沉寂的山里为主人看护羊群与主人一块出去狩猎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在大雪封山之时,它更多的时间是与主人一块守在火塘前烤火取暖。只有到了春、夏季随着山野热闹和气温的升高之时,它体内才涌动着另一种渴望。
    在这样的季节,这只狼很珍惜自己的皮毛。在休息时它就细心地用舌头梳理自己的皮毛,尽量保持着自己体形的矫健。因为它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而且知道自己有很多值得炫耀的资本。
    特别是在这样的季节,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芳香和雌性动植物分泌出的神秘的刺激的气息。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大自然奢侈地在为一切生物举办婚礼。
    在这个季节灰灰透过空气能嗅到几十里之外它的情侣那美好的体味,那体味深深地刺激着它的脑垂体,雄性荷尔蒙像个教唆犯,教会了灰灰放纵的本领与欲望。
    在这样的季节灰灰准会悄悄地出走一两天,通过空气它已经嗅到它远处的情人正处于发情期。
    一直卧在地上反省着自己的灰灰想到自己明天与主人就要离开这里,想到它远处的情侣,它用鼻子嗅着空气,嗅到了远处的情侣——小花母狗身上那时隐时现还不浓烈美好的体味。
    小花母狗是灰灰在一年以前,在一个它感到十分孤独与焦躁的夜晚,踏着夜色闯进一个陌生的村子时认识的。当时它进入这个村子时所有的狗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都露出了仇恨的牙齿,唯有这只小花母狗温柔地接待了这位闯入者,带着这位陌生的闯入者游完了全村,并亲自把它送到村口,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从此灰灰就记住了这只小花母狗的体味,这种体味一直诱引着它。
    灰灰站起来走到陈五身旁,用头蹭主人的腿,用那条秃尾巴拍打着主人躬着的背,似一个撒娇的孩子一般在有求于主人什么似的。
    一向很严肃与沉静的灰灰,它极少露出这样的面孔,对主人的感情就如藏在灰烬中的火,只有吹开覆盖着的灰土才能见到火光。
    灰灰用这个举动是想告诉陈五,它要去幽会它的情侣。可陈五不懂灰灰的意思,他很不耐烦地把灰灰推开,吸着烟又坠入到他的沉思之中去了。
    灰灰兴味索然地走开,在陈五的一旁卧下,可它很快又站了起来。小花母狗身上散发出的体味,以及那醉得它神魂颠倒的雌性荷尔蒙弄得它全身兴奋得心神不宁。
    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灰灰心神不宁地卧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卧下,当它最后一次站起来时,似箭一般射向了夜幕。
    夜幕下暗蓝色的峰峦重重叠叠。
    星星在苍茫的天际间安详地闪烁着。
    灰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飞奔、向着它的情侣奔去。
    在山梁上准备出动的狐狸不安地看着它;躲在树枝密叶间的猫头鹰睁大了眼睛看着它;那在地里潜伏了整个白天的鼹鼠慌慌张张朝路边滚开;正在洞中安歇的老兔子也把头探出了洞口,看着它的仇敌矫健而疾速地从山路上奔向远方,山花野草抚摸着它的体肤……
    一切有感知的生物,它们都怀着惊恐的心情,以为什么地方又要发生一场血战。
    灰灰疾速地跑着,它只知道明天——就是太阳带着一种暖暖的焦糊味从山头升起来的时候,它就得赶回来与主人一块离开这养育了它的故土。
    灰灰怀着一种悲伤的心情在山路上奔驰着。
    近午夜灰灰才进入小花狗所在的村庄。散发着一种腐烂的粪便味和菜叶味的村庄已经沉睡了。
    夜是美的,黑暗与沉寂的美。繁星在树梢头辉耀着,夜露和着汗水在它鼻头闪动。
    灰灰似一头粗鲁的兽一头闯进村庄,马上引起了村子里所有的狗的一阵慌乱和接踵而来的仇视的惊叫声,有几只极为自负的狗想阻拦住这只陌生的入侵者,可灰灰只朝前一扑便把这几只穷凶极恶的、几百年前同一个祖宗的同类给吓退了,这些“胆小鬼”只好远远地躲在一旁汪汪乱叫。
    灰灰嗅着气味直奔日思夜想的情侣的巢穴。
    这个时候的小花狗还蜷缩在窝里,在小花狗的窝旁徘徊着几只高大雄壮的狗,它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这些伤都是经过撕咬争斗留下的。这似乎是大自然的规律,在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世界里,它们就是靠着强悍与凶狠在大自然中立足;靠着强悍凶残去征服世界,去优胜劣汰的筛选。
    这里只有胜利者,只有胜利者才能拥有小花母狗,小花母狗只让胜者在它体内播下生命的种子。
    这几只一直徘徊在小花母狗身边的狗都具有嗜杀的本领,它们经过数次撕咬与拼斗没有分出胜负。失败者是不敢公然在强者的面前徘徊悠转的,失败者的命运就如那些躲在暗中远远徘徊的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舔着伤口,只能远远地旁观着,等待着运气的降临。
    蜷缩在窝里的小花母狗,当有脸皮厚的狗上前讨好它的时候,它就发出愤怒的拒绝声。
    小花母狗对这些急着想与它亲近的雄狗显得不屑一顾,因为它心中早就有了它所期待的对象。
    灰灰接近小花母狗时,便看到那些一旁徘徊着的狗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充满了深深的敌意,邪恶的牙也随之露了出来,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一场撕咬一触即发。
    在这场情杀之中,这些还没决出胜负的雄狗不希望再多出一位竞争的对手,它们要联合起来把这陌生的入侵者赶开。
    在这么多的敌意之中灰灰知道自己将面临一场恶战。它明白不动用武力是不能把这几只竞争者打败的,不通过决斗这几只竞争者也不会善罢甘休就此放弃这种角逐。
    灰灰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它虽然奔跑了很远的路,可它有足够的能力把这几只邪恶、不可一世的狗打败。
    一群邪恶的狗、磨着它们的毒牙悄悄地向灰灰围了上来,灰灰那条扬起的短秃尾巴一点一点地放下来,后腿微微弯曲,它做了个向前冲的架势。
    蜷缩在窝里假装打瞌睡的小花母狗这时也看见了这个昔日的钟情者,它妩媚地冲灰灰低低地呜咽着,诉说着它的相思之苦,对似在对钟情者进行鼓励。
    一直冷漠而高傲的小花母狗冲这只狼的呜咽声,更加激怒了那些垂涎小花母狗的雄狗,它们怀着嫉妒的怒火迅速向它们的情敌围了上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它也没有时间与这些仇恨它的同类周旋,它要抓紧时间来结束这场战斗。
    灰灰第一次体验着杀戮的欲望,这种欲望一旦产生便在一瞬间就变得十分的高涨。
    灰灰的祖先本来是一群屠夫,一群食肉的野兽,单枪匹马,孤立无援,依靠着自己的力气和勇敢,以及活着的动物,在到处都充满了敌意,唯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的环境中生存着。
    灰灰面对着这些咆哮着、龇牙咧嘴、毛发耸立慢步向它围上来的竞争者,轻蔑地笑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它身上燃烧着一颗海盗和山大王的欲望,并在它的身体内随意表现出来。
    群狗小心翼翼向灰灰围上来,它们都知道这是一个面无惧色强硬的家伙,它们需要齐心协力才能打败这不可一世的侵略者。
    灰灰向这群围拢上来的狗出击的一瞬,它深情地瞥了窝里的小花母狗一眼。
    小花母狗正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它,似少女般深情的眸子略含忧郁,无余地向这只狼宣泄着深深的爱意。
    灰灰从小花母狗这一眼中似乎受到很大的鼓励,它明白它的情人正在急不可待地等待着它。灰灰的筋肉顿时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弹簧般猛地啪啪一响,全身立刻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生命在它体内流动,汹涌澎湃,狂暴又让它愉快,如醉如狂的状态仿佛要撑破它。
    灰灰看准群狗中的头狗,身子从平地上猛然跃起,雪白锋利的牙齿在空中咬住了这只看似凶猛的领头狗的脖子。其他的狗也趁机迅速咬向灰灰,一场混战就这样开始了。
    灰灰迅速松开这只被它杀伤的领头狗,它又把长长的嘴转向了别的攻向它的狗。这只被人所驯养得十分温顺的狼第一次让自己的牙齿发出捕兽机钢齿一般的咯嗒声……
    一阵咆哮怒吼,一阵咬牙的声响,一阵身体忙乱的动作,无数条狗腿弹起一团尘土,遮住了整个厮杀的场面……
    村子的上空炸响着一团群狗惊叫的声音。
    几分钟以后,那群围住灰灰的狗在尘土中挣扎着,拖着伤残了的身子,夹着尾巴向四处逃窜而去。
    灰灰似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四散逃开的竞争者,用舌头舔舔乱了的皮毛,优雅地扭头看小花母狗。
    小花母狗从窝里愉快地跑出来,丢给灰灰一个媚眼,向盛开着鲜花的原野跑去。
    灰灰没有更多的时间与小花母狗玩笑、嬉闹。它拦住狡猾的、就要逃窜的小花母狗,而且急不可待地像国王似的高高骑上了它的后背。
    小花母狗畅快的哼唧声迅速招来了更多垂涎小花母狗的雄狗。
    这一大帮战败的雄狗带着邪恶的愤怒,迅速地从黑暗中向这两只正在交配的“夫妻”围过来。
    动物间特别是狗类最危险的关头便是交配,一旦交合,便被那神奇的东西紧紧拴在了一起,不到时候,是绝难分开的。
    这时候的灰灰和小花母狗如唇齿的关系,只能相依,不能相互反目。
    那群被灰灰杀败了的狗也趁火打劫地杀了回来,它们或拐瘸着腿,或者脖子上正流着血,或者耳朵残缺了,或者脸上少了一块肉皮,它们迅速穿过田野的小径,带着血腥的仇恨杀向这只狼。
    月亮挂在中天,银白银白如水一样,凉凉地四处溢开。
    那些向灰灰杀来的狗,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发出惨白的光。
    小花母狗回头望着它的情人。
    灰灰沐浴着月光,它嗅到了同类们气势汹汹杀向它吐出的腥臭的气息。这种情形使灰灰突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感觉。那片神秘而幽暗的森林,树木遮天蔽日,大地,月光,战斗的兴奋,一种阴森可怕的静穆笼住了这片洁白与寂静……
    灰灰全回忆起来了。
    灰灰与小花母狗兴奋地做爱,把鼻子指向月亮,发出长长的狼嚎。
    灰灰这长长的狼嚎是从本性的深处发出的叫声,那部分本性中的呼唤比自己更深,更久,一直追溯到了“时间”那悠久而悠久的发轫之始。生命的神秘,存在的幻想与回忆,对自身十分健全的肌肉筋腱的充分享受,支配着它的这种本能,产生于一种难以言传的东西,它既狂热又暴烈,体现为在繁星之下的欢快飞驰,又表现为死物表面的静止不动……
    那些疾速向灰灰杀围过来的狗群听到这长长的狼嚎声都停住了奔跑的脚步,站在月光下,支着耳朵,谛听与回忆着,过了良久才一起发出恐惧惊惶的吠叫声,并四散逃开。
    小花母狗回头看着这与它紧紧地连在一起的情侣正专注地看着月亮。情侣的嘴长长的,牙齿闪着寒光,小花母狗全身恐惧地颤抖不止。
    ……

                             11


    当灰灰看着自己脖子上这条绳子并明白了是什么原因时,高傲的它有一种被深深伤害的痛苦。它愤怒地跃了起来,两腿撑在主人的前胸,张着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向陈五的脖子咬去。
    因为这条绳子妨害了它的自由。在自由与食物之间,它们天生的那副在山间野岭自由哼唱的傲骨尊重前者。


    世界寂然无声。
    陈五躺在床上,支着耳朵听着外面。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有种深刻的孤独和不安感。
    “灰灰——”
    陈五唤他的伙伴。
    在山中,这只狼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伙伴。
    灰灰没有似昔日一样发出那习惯的呜咽声。
    “灰灰——”
    陈五再次拉长了声音唤,仍没有这只狼的应答声。
    陈五目睹着无边无际地夜空,良久,他才听到外面有了刮风的声音,风声像一个猝死的人发出的呻吟,同时他还听到雨声响起。
    陈五如陷入深井中的困兽一般,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孤独,他害怕在山里独自度过最后一个漫长的夜晚,他需要一个伙伴来陪伴着他度过山野中的最后一个夜晚。
    灰灰与小花母狗幽会完,正奔赴在返回的路上,它不再大步大步前进了,而似一只荒原之中的野兽,用猫的步态,轻轻地偷偷地疾速潜行,像是一个影子在各种阴影中一掠而过,时隐时现。
    天慢慢放亮了。
    陈五一宿没有睡好,睁开发红的眼睛打开门的时候,这只狼一身泥水准时出现在了主人的面前。
    陈五揉着发涩的眼睛,看着经过长途奔跑显得有些疲惫的灰灰,同时他在灰灰的身上还发现了一些轻微的伤口与血迹。那些伤口是灰灰在与群狗混战时留下的。
    陈五狠狠地踢了灰灰一脚。
    这一脚踹得灰灰一个趔趄,几欲跌倒。
    灰灰只觉腹部一阵隐痛,它仍不声不响地晃着屁股摇着秃尾巴,它不需要辩解,不需要反抗,它只默默地逆来顺受地忍受着主人对它的一切不公正的对待。自从它失去那条能表达它想法的尾巴之后,它不得不充分来利用这条残存的秃尾巴了,为了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就如患了半失语症的人要指挥好自己的舌头一样,要指挥好这条残缺的尾巴得费很大的劲儿!
    陈五恼怒灰灰的独自行动。陈五踢了灰灰一脚后,还觉得不过瘾,嘴中仍骂骂咧咧。
    灰灰嗅到了主人残留在嘴中的食物的酸臭味以及唾沫从嘴中飞溅出来的腥味。
    灰灰蜷缩着卧下休息。
    陈五开始做早饭。柴火在灶膛里噼噼啪啪地燃烧,袅袅升起的炊烟在上空摇曳,似一株风中的树在空中自然滋长。
    灰灰闭着眼,它用鼻子嗅到旺旺的火苗正愉快地舔着锅底……
    半睡半醒的灰灰想:多美的一顿早餐呀!
    它的哈喇子流了出来。
    当陈五用碗从锅中盛上食物之时,灰灰准时醒来,用垂涎三尺的目光看着主人,看他怎样尖着嘴唇喝滚烫的汤,怎样把食物咽吞进肚子里……
    汤似乎比陈五想象的要烫一倍,他猛喝了一口,烫得他又慌忙把这口汤吐了出来.恰到好处地吐进了碗里,手中端着的碗因为他这一慌乱差点掉在了地上。
    看着主人被烫成这样一副狼狈相,灰灰张着嘴“呜咽”一声笑了。
    陈五被烫出了眼泪,显得十分尴尬。在揩泪水时,当看到灰灰歪着头,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他有些气愤,觉得这一切都是灰灰引起的,再次抬起脚踢灰灰。
    灰灰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主人一脚。
    灰灰挨得心甘情愿。
    其实按灰灰的灵敏和迅猛,别说陈五踢一脚,就是踢出一百脚也踢不着它。灰灰让它的主人踢它,是想用这种方法来与人达成沟通。它有些可怜自己的主人,纵然陈五自以为是这山村中最有智慧的高等动物,可在灰灰眼里,陈五并不比一只兔子强大。它能消灭兔子,同样也能咬断陈五的脖子。可兔子比陈五强大,因为兔子能奔跑,有隐蔽色,同时它自认为弱小而谨小慎微、机警、灵敏;可人本来很弱小,可他们没有自知之明,反而自视自己是多么强大。
    陈五蹲在地上吃饭。
    灰灰蹲在主人的前面讨好地看着他贪婪地进食。
    灰灰耐心地等待着主人把啃得不带一点肉的骨头扔给它,用钢铁一样的牙齿把骨头嚼碎咽进肚中变成生存的营养。
    陈五的胃口很好。
    灰灰也感觉出主人的胃口不错。陈五一碗接一碗地进食,满满的一锅烩饭被他吃得所剩无几了,才把剩下的食物倒进了灰灰的食盆。
    灰灰很满足地进食着主人的残羹剩饭。
    灰灰进食的时候尽量表现得有风度一点,它想最少要比主人进食的样子优雅一些,它慢慢地进食,绝不会被食物烫痛了嘴;也不似陈五那样馋,馋得几乎把一整锅大杂烩都吃进了肚里,全身冒着猪肠子味。
    进食的灰灰想到自己是在离开这山野前最后一次吃主人赏给它的一碗残羹剩饭,它明亮的心中便被一种悲哀所替代。
    它心事重重犹犹豫豫地舔食着剩饭。陈五趁灰灰吃食时,将一条绳子拴在了它的脖子上。
    当灰灰看着自己脖子上这条绳子并明白了是什么原因时,高傲的它有一种被深深伤害的痛苦。它愤怒地跃了起来,两腿撑在主人的前胸,张着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向陈五的脖子咬去。
    因为这条绳子妨害了它的自由。在自由与食物之间,它们天生的那副在山间野岭自由哼唱的傲骨尊重前者。
    灰灰看准了主人脖子上爬着两条蚯蚓一般暗色的大筋,当它那宽大的嘴刚触到陈五的脖子,就要把牙齿刺进陈五的肌肤时,它想到了主人那温暖的体温与带肉的骨头。
    带肉的骨头对这只狼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喉咙里冒起一股浓浓的酸液.这酸液把它袭倒了,这酸液使它顿时清醒过来。
    这只狼嘴里流着哈喇子,悻悻地收回张开的大嘴和撑在陈五胸前的腿,跃回地上,带着一副认罪的表情卧在地上,等着主人惩罚它。
    陈五被灰灰这一举动吓坏了,吓得脸色苍白,他明白灰灰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所面对着的是一只什么样的动物!
    陈五从灰灰这副认罪的表情中马上又恢复了主人的态度,他夸大着自己的气愤和恼怒,对灰灰一阵拳打脚踢,并不住嘴地骂道: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我养着你,是我给你吃的,是我……”
    在主人的拳打脚踢之中灰灰痛苦的吠叫着。
    陈五虽然骂得婆婆妈妈,打灰灰的拳脚可不轻,打得又快又狠。
    在陈五的想法中,不给这只他亲手养大的狼一点厉害,它可能会变得更加猖狂;更加放肆,更加目中无人,更加不认他这个主人而置他于死地。
    这只狼埋着头在陈五的身旁窜来钻去,躲避着主人的重击。它不能逃跑,因为陈五手中紧紧抓着那条拴着它脖子的绳子。它明白拼命地挣扎只能引起主人的更大气愤,只能让自己多挨几下揍。
    灰灰用哀叫讨好的样子躲避着打击,可陈五那穿着硬壳子鞋的脚踢伤了它的腿。
    灰灰低低地痛苦地呜咽着,瘸拐着腿蹦跳,躲避着主人的惩罚。
    陈五发泄完了夸大的气愤后才把灰灰拴在一根牢固的柱子上。失去自由的灰灰,呜咽着,拐着腿,围着柱子焦躁地转来转去,那样子十分的苦闷和狼狈。
        

    12

    老兔子站在山梁上,立着后腿,竖着两耳带着它的子孙们正在进行一场舞蹈,这是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这些兔子在为它们的敌人的离去而欢欣鼓舞。
    灰灰为没有杀死老兔子而垂头丧气。

    这只狼跟随着主人,踏上了背井离乡的路。
    这只狼的主人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一路走下去要到什么地方去,但从别人的闲谈之中这位昔日的猎人知道了在山外还有一个叫“城市”的地方,那是人们所向往的天堂,他想带着他的伙伴去这样的地方。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潮雾朦胧,崎岖的山路润湿得四处都在淌水。
    被主人用绳子拴着脖子的灰灰忧郁地走在陈五的后面,它不知道主人要用这条绳子把它牵往什么地方,它怜悯着自己的命运是多么可悲,可它又不能对这种命运有什么反抗。它拐着腿,一瘸一瘸地走在主人后面,它不时回过头无限留恋地注视着这神秘的旷野,那里面有野猪、獐子、山羊、兔子、麂鹿……
    野猪是很凶残的家伙,猪毛蓬松杂乱,上面结着一团一团的松树的油脂,黑黑的鼻子特别弯曲,几乎盘成一团。嘴巴上生着一副似割草用的镰刀一样弯弯的牙齿,高高地竖在面孔上,随时保持着主人望而生畏的发怒模样。
    野猪总是很粗鲁与莽撞,在一阵急促的簌簌声与沙沙声中,从低矮的荆棘丛中怒气冲冲忽然冲出来。粗硬的鬃毛似竖着的钢针,眼睛小而凶残,龇着獠牙的长嘴,嘴脸总是带着一种挑战者愤怒的神情。
    灰灰偶尔和野猪在庄稼地或密林间相遇。在灰灰的记忆中,野猪一见到它就会发怒,也许觉察出来这只似狼似狗的家伙对它充满了敌意,每次一见面就会杀气腾腾地向灰灰猛扑过来,灰灰总是很巧妙地退闪和躲避。
    这只狼知道与这种鲁莽的家伙拼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如果这只野猪一而再,再而三地扑不着挑战的对象,它就会十分狂暴地把嘴笔直地插进土中,把树木连根拱起来。
    野猪是一个超级破坏者,它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被它的一张嘴破坏得坑坑洼洼的。
    为了看护主人的庄稼地,这只狼得尽一切办法把这鲁莽的怪物引开。也可以说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干这事,不然让这家伙一进入棒子地,整片的棒子在一夜之间便会被这家伙糟蹋得一干二净。
    灰灰也有几次与野猪硬碰硬地较量的经历,它的牙齿扎进野猪厚厚的坚硬的肉皮里,这家伙哼都不哼一声。这家伙的弱点就是怕灰灰咬它的屁股。灰灰一咬它的屁股,它就显得六神无主焦躁无比,对那散发着清香的棒子也失去了兴趣,扭头追撵灰灰……
    这便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比赛。
    灰灰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开并扔掉这笨头笨脑的家伙,重新回到棒子地旁追赶趁火打劫的狗獾。
    在秋天收获粮食的季节,灰灰为了维护主人的利益,它总是那么忙碌,忠于职守,恪守岗位,表现得无比忠心。
    走在主人身后的灰灰,一拐一瘸地走着,它看着被雨雾笼罩,静寂的山野,嗅到了喘着粗气的野猪正在用长嘴拱土寻找地下植物的块茎充饥;嗅到了在岩石下避雨的獐子正若无其事,悠闲地咀嚼着树叶;淋在雨中的杜鹃鸟正在呼朋引伴……
    灰灰每走一段路,它就提着腿在路旁的石头上或树干上留下它的体味,它希望有一天能按着自己的体味回来。
    灰灰的每一个举动都饱含着它对山野的无限深情的依恋。
    陈五背上背着一个大筐子,手上挽着拴着灰灰的绳子,弯腰驼背沿着崎岖的山路慢慢地前行。就在翻过一座山梁的时候,灰灰抬起头透过蒙蒙雨雾看到了它的宿敌——老兔子。
    老兔子站在山梁上,立着后腿,竖着两耳带着它的子孙们正在进行一场舞蹈,这是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这些兔子在为它们的敌人的离去而欢欣鼓舞。
    灰灰为没有杀死老兔子而垂头丧气。
    灰灰把头垂得低低的,它听到了那些兔子用后腿拍着地面的声音,听到了老兔子正在用死人的骷髅头骨吹奏音乐。乐声兴高采烈,表达着老兔子的最后胜利的得意。
    陈五也听见了老兔子用骷髅吹奏出的“呱咕呱咕”的声音,他如听见丧钟一般,拉紧了拴灰灰的绳子,驼着背,躬着腰快步向前走,嘴中念念有词。他害怕听这种冥冥之音,这种声音的神秘会让他想到不可预知的死亡。
    灰灰与它的主人在老兔子用骷髅吹奏的音乐声中狼狈逃窜。
    4837 次点击,15 个回复  1 2
    跳转论坛至:
    快速回复:[原创]孤狼
    本站声明:本站BBS互动社区的文章由网友自行帖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贴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

    【管理员特别提醒】 发布信息时请注意首先阅读 ( 琼B2-20060022 ):
    1.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2.凯迪网络BBS互动区用户注册及管理条例。谢谢!
    •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