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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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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百姓家史】六十年代私史:灰色年代的灰色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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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291 于 2013-09-15 15:07:5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灰色的年代灰色的孩儿

  
        文革中有一种人叫逍遥派,既不参加造反派也不加入任何派别组织,游荡在各派之间落得个逍遥自在。其实真正的逍遥派是我们那些小孩,学校停课闹革命时我们成了真正没人管的人。成天游荡在社会上,缺乏良好的教育,和社会上各种人搅在一起,也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人生。别人不说,单是我自己就干了很多荒唐坏事。我没有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也没有成为一个优秀的好人,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灰色的人,在六十年代我就是一个灰色的孩子。为了记录自己,把自己荒唐的过去也记录下来吧。

  

排队尿被子

    
       那是在广安门外红居二巷住的时候。
      
       那时住的是平房,一排一排的那种,共四排,我们住在第三排。房子是房管局的,所以住户非常复杂:有北京钢厂的工人,有第二机床厂的,有运输公司的,有家具厂的,有蹬三轮车的,还有的是无业游民。大多数是老住户,但是也有些住的时间很短。在我们前排有一对老年夫妇是新搬来的,我只记得男的姓杜,我们都叫他们杜大爷杜大妈。他们无儿无女也不爱和街坊打交道,更不喜欢小孩。我们那时是黑天捉迷藏,各个院子东躲西藏,一高兴了就大呼小叫,白天不是上房抓季鸟(蝉),就是在各个院子里打来打去。惹得大人们不胜其烦,尤其杜大爷他们两口子,骂起我们没完没了,给我们告的状最多,自然也就因此挨的打最多。时间一长杜大爷两口子就成了我们最大的仇人。
    
       有一天我们想报复报复他们,我们就在他们家后墙上找了一条砖缝,用钉子铁丝掏了起来,掏了半天终于掏通了。我们用铁丝往里捅了捅,里边软软的,可能是他们家的床,我们几个小孩开始上自来水管子喝水,每个人都把肚子喝得涨涨的,憋了一肚子尿。我们排着队开始往他们家后墙上的小洞里撒尿。奇怪的是当天晚上他们家什么动静也没有,第二天他们院子里凉满了他们家的被子。他们也没有大声的骂人,他们也知道是我们几个孩子干的。到了晚上,各家的大人都回来了,他们也没有挨家的告状。这让我们到不好意思了,从此我们再也不上他们院子里折腾了。




  

    

北京钢厂我们的乐园


      北京钢厂我们都简称为北钢,北钢是我们广安门外最大的工厂。

      我们的街坊邻居有很多都是北钢的工人,工人们都是三班倒,每到吃饭的时候很多小孩都要到厂里送饭。小孩们也搭帮结伴,像我这样没有大人在北钢上班的也和他们一起去送饭。送完饭我们就在各个车间穿来穿去,时间久了对于北钢的情况我们了如指掌。由于北钢太大我们为了走近道,就在北钢的围墙上找了很多薄弱的地方,或是钻或是跳,这样我们随时都能进出北钢。
    
      广外那片长大的男孩子几乎都在北钢里玩过,夏天我们在北钢的蓄水池里游泳,到车间里找盐汽水喝(夏天工人出汗太多为了给身体补充盐分工厂自制的一种带咸味的汽水,夏天北京的工厂都做这种汽水,大人们有时下班的时候用暖水瓶带回家分给院子里的孩子们。有时碰见熟系的大人还会给几根工厂自制的冰棍)有一段时间北钢生产一种像小手指粗细的无缝钢管,我们每人都偷了一根,据成一段一段的藏在袖子里,然后把作业本撕成一条一条的放在嘴里嚼,嚼软了用手揉成球放在钢管里,用时放在嘴里用力一吹,纸球飞出去打人可狠了,这样我们就人人都有一根吹抢了。一时间胡同中,院子里,学校,大街都成了战场。惹得大人骂,老师烦,女孩怕,直到有一天大人们一块行动把我们的吹枪全收走了。
    
     小时候洗澡是大问题,那时各家都很穷,要洗澡必须去公共澡堂,洗一次澡要两角六分钱。家里经济好一点的,能一个月洗一次,一般的人家只能逢年过节洗一次。我们那时脏的呀,各个都像解放前的三毛,其实电影里的三毛有一段生活比我们好得多。在当时洗一个澡确实是大问题,夏天还好办,在河里,在湖里,在水管子下冲吧冲吧就解决了。冬天就只能上附近的工厂里去蹭澡了。我们去的最多就数北钢了,北钢就如我们的后院般进出方便,我们熟系哪个车间晚上没人,哪个车间水池子最大。有时工人下班会把水池子放干,把门锁上;有的门还有电磁铁(暗锁)。因为有的孩子的家长就在这上班,我们早就熟系了钥匙放在哪里,电闸在哪里,所以哪个门我们几乎都能进去。我们还会自己崩热水,就是先找凉水管子,那不是普通的水管子,是直径五六寸的大铁管子,阀门也是大家伙,那轮盘比吃饭的盆子都大。旋开阀门水就哗哗的冲出来了,一个大池子一会儿就满了。再找到蒸汽管子,蒸汽管子下边都有一根大皮管子,把皮管子拉到水池子里再打开阀门。水池子里的水发出啪啪的巨响,不一会儿水就热了。我们脱光了衣服一个个跳入水中打打闹闹高兴极了。我们广外的很多小孩都是在北钢的澡池子里学会的游泳。

    

把他吓到茅坑里


     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的家是一条胡同只有一个厕所和一个水管子,每天早上排队上厕所,和提着水桶拿着大盆小盆排队打水就成了各个胡同的一景。打水还好办时间长短都能等,这上厕所等着可就难受了,有时外边的人急得团团转,里边的人就是不紧不慢,时间一长这小事也会带来矛盾。

     在我们东边的胡同有一个小孩叫小义,小义不知为何每次上厕所都要上我们胡同的厕所,而且每次时间都很长,我和我们院的小成决定算计算计他。

     那时厕所电灯的电费是各家平摊的,人们为了省钱把厕所的灯全拆了,一到晚上厕所里黑了鼓动,只有路灯能透进一点光亮。那时是初冬,各家刚买完冬储大白菜,每家的门口都堆满了白菜。

     一天晚上我和小城看见小义又要上我们这边的厕所,我和小城捡了些白菜梆子顶在脑袋上,把厕所左右两个坑占了,只留中间的坑给小义,小义来了站在坑上刚解开裤腰带,我和小城突然站了起来连喊带叫,小义吓坏了一下掉进了茅坑里。我和小城赶紧跑出了厕所来到了大街上,一会儿小义来到胡同口伸着腿在墙上蹭裤子上的屎。我们看他一条腿和一只鞋都满是粘糊糊的臭屎,我们还假惺惺得问:小义怎么了。小义说:也不知是谁吓唬我,我就掉茅坑里了。我们也觉得这事玩大了,我们两人赶紧帮他往腿上和鞋上撒沙土,拿了块木头片往下刮屎。这件事我和小城一直觉得愧对小义,也没敢乘认是我们干的,因为我们两加一块也打不过他。几十年过去了真想再见一见小义,一起喝顿酒。






    

做梦都想有把枪


     小的时候受的教育不是人斗人,就是今天蒋介石要反攻大陆明天苏修要侵略。看的电影也都是打仗的片子,再加上男孩子的天性,玩的游戏都是打仗的。所以,有只枪就成了那个时候每个小男孩的梦想,当然不是真枪,就是玩具枪也没不起啊。买不起就自己做,那时我们做过很多种枪,有崩纸子弹的铁丝枪、打火柴的链子枪、木头枪,还有一种用泥做的胶泥枪。

     那时我们在北京双合盛啤酒厂的宿舍住,我们那排第一家老康搬走了,又来了一家姓王的。他们家有一个小孩叫王三儿,和我一边大,很快我们两就成了好朋友。

       出了啤酒厂宿舍往西一拐,有一个十字路口,顺着路口往南走,东边是广安门火车站,西边是有色金属熔炼厂和地铁修配厂(我们都叫做大锅盖)。在大锅盖的南边有一个沙土坑,坑里出一种特别粘的土,我们叫做胶泥。我和王三儿把这种泥挖出来在石头上摔打直到更粘更滋润了,再把泥做成各种枪的样子,放在太阳下晒干,然后涂上黑墨枪就做得了。可是这种枪不禁玩,一碰就碎了。有一次我和王三做了两支枪,从沙土坑往家走,走到那个十字路口南边时,对面走来一个比我们大几岁的孩子,背着柳条筐,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走到我们跟前时挥起镰刀喳喳两下把我们两的枪就给削断了。这件事后我们决定做出更好的枪。

      那时我们老进熔炼厂玩儿,看工人们把各种金属熔化了倒进模具里,制成金属条。我也找了一块砖在上边刻出枪的样子做成模具,我们发现在大锅盖里有一堆破烂的电瓶,电瓶里边的蓖子是铅的。大锅盖虽然是个单位,但没有像样的围墙,周围用铁丝网一栏,而且很多地方的铁丝网都倒了,我们进出很方便。一有时间我们就背着书包去偷铅蓖子,有一回我们正往书包里装铅篦子,被几个工人得个正着,揪着我们的耳朵拽进了办公室,让我们把书包里的铅篦子倒在地上,让我们说偷过几会,卖了多少钱。我们说:偷了两回但没卖过钱,我们偷是为了做枪。他们不信还踹我们的屁股,最后他们放我一个人回家把刻的砖模子拿回来给他们看,他们才信了。把我们偷的铅蓖子又装进了我们的书包把我们放了。回家后我们用一个大号的罐头盒坐在炉子上,把铅篦子砸碎后放到里边。拿了把破扇子使劲扇炉子下边的火眼,一会儿火旺了、罐头盒红了、里边的铅一块一块的开始融化了。我们那个高兴啊,我们像工人那样把浮在上边的铅渣子去掉,用钳子夹着罐头盒将铅水慢慢倒进砖模子。枪的形状出来了,我们为了早点拿到枪,我端了一盆水向模子倒了下去,碰的一声,模子炸了,铅水四溅,屋子里满是蒸气和尘土。我和三儿跑出了屋子,三儿没事,就迷了眼,我手和脸各烫了一个泡,我忍疼赶紧收拾了屋子。等大人回家后问起脸上的伤,撒了个谎说:给炉子添煤球时不小心烫的。后来找了点獾油自己擦了几天伤也好了,做枪的事算是消停了。

    

     1968年又提出了复课闹革命,在社会上乱跑了几年的孩子又给拢回了学校 。孩子是回到了学校,但孩子们的心已不是几年前像白纸一样的心了。白纸上那黑色的烙印、那灰色的阴影将伴随我们终身。

     五十年代的人,长身体时是三年最困难的时候,没吃没喝。上学了又赶上了文化大革命,没学可上。好不容易毕业了,又上山下乡。最后有来个工作吧,又赶上下岗。

     五十年代的人老了,由于历史的原因,这是一群灰色的人。
     五十年代的人老了,把忏悔留下吧。
     五十年代的人老了,把故事留下吧。

    『家史小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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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5 15:46:11    跟帖回复:
   沙发
    几十年过去了,我的小伙伴们——王吉三、邵新生、阎新城、高运起、金生、剑坤、燕宁、张克。你们都好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5 23:08:26    跟帖回复:
3
    好一篇六十年代的记忆,和楼主分享一篇《美拍1972年的红色北京》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id=9095511&boardid=98

  

    

    北京火车站标语:“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1972年4月,北京,宣传画商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5 23:25:03    跟帖回复:
4
灰色,其实很美的
所有的颜色融合了才有灰色
层层相叠后的止息,就是涅槃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06:58:11    跟帖回复:
7
??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08:08:17    跟帖回复:
8
灰色,其实很美的 所有的颜色融合了才有灰色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08:46:09    跟帖回复:
9
转至第8楼第 8 楼 huishiwo4 2013/9/16 8:08:17 的原帖:灰色,其实很美的 所有的颜色融合了才有灰色自然界的灰色是很美的,比如服装有很多是灰色的。我想楼主的灰色可能是从政治的角度去形容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09:06:54    跟帖回复:
10
  文革那段历史的珍贵纪录片:


伊文思和罗丽丹的《愚公移山》是历时5年完成的长达12小时的12集系列片,记录了当时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仅从每集的片名即可略见一斑:《大庆油田》(84分钟),《上海第三医药商店》(75分钟),《上海电机厂》(131分钟),《一位妇女,一个家庭》(110分钟),《渔村》(104分钟),《一座军营》(56分钟),《球的故事》(19分钟),《秦教授》(12分钟),《京剧排练》(30分钟),《北京杂技团练功》(18分钟),《手工艺艺人》(15分钟),《对上海的印象》(60分钟)。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09:47:49    跟帖回复:
11
在那个年代,每个人的童年都是不正常的。虽然你们淘气,恶作剧,但是至少你们没有参与打砸抢,没有迫害过别人,这是好的一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10:14:54    跟帖回复:
12
    第一,大型国营工厂是不能随便进出的,当然不可能送饭,否则这个厂就等于没有管理,或者不需要管理。文革中,我们学校学工,去过南京汽车制造厂、东风工具厂(内燃机配件四厂)、某印刷厂,职工们吃饭都是去食堂,东风工具厂是自己带饭盒,装米,交到厂里食堂蒸饭,中午开饭时,职工们去食堂取自己的饭盒。

    第二,过去,洗澡都是去公共浴室。楼主说“富裕的家庭一个月才洗一次,贫穷的家庭一年才洗一次”,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是在北京啊,不是偏远山区嘛。南京总不如北京吧?我们每周洗一次澡,去鼓楼浴室(后来都住公寓楼,外出洗澡的就少了,浴室关闭了)。浴室人流如织,服务员还会吆喝,向浴后的客人仍热毛巾。好一点的单位还有自己的浴室。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10:21:34    跟帖回复:
13
转至第10楼第 10 楼 阿司匹林三片 2013/9/16 9:06:54 的原帖:   文革那段历史的珍贵纪录片:


伊文思和罗丽丹的《愚公移山》是历时5年完成的长达12小时的12集系列片,记录了当时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仅从每集的片名即可略见一斑:《大庆油田》(84分钟),《上海第三医药商店》(75分钟),《上海电机厂》(131分钟),《一位妇女,一个家庭》(110分钟),《渔村》(104分钟),《一座军营》(56分钟),《球的故事》(19分钟),《秦教授》(12分钟),《京剧排练》(30分钟),《北京杂技团练功》(18分钟),《手工艺艺人》(15分钟),《对上海的印象》(60分钟)。

    谢谢你的总结。我看过几集,尤其是《上海第三医药商店》。店长就是过去的老板,工资一百多元,最高。他们为人民服务,除了卖药品器材外,还深入社区,下到郊县,为群众送医送药。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10:41:38    跟帖回复:
14
回第3楼:“1972年4月,北京,宣传画商店”
    这是新华书店的专柜,没有名为“宣传画商店”的店。一个商店,租用或占用如此高大的房屋,只卖宣传画,不卖别的,是不经济的。计划经济也是经济,规划时就统筹好了,如果商店亏本,政府就要补贴,所以政府都要设计的让它们赚钱。
    事实上,过去新华书店卖宣传画,八九十年代同一专柜就卖挂历,再后来,挂历滞销,也就取消专柜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3-09-16 10:46:44    跟帖回复:
15
我不能以偏代全,您也不能以偏代全。请问先生年岁几何,不要轻易说人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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