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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阿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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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百姓家史】皇天后土——我这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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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阿格林 于 2013-10-11 08:51:41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引言  雨夜中的逃亡小船



    七十岁这一年,我的人生发生了一些变化:

    第一、我将陪伴了我10年的女友,又亲手还给了她出狱的丈夫,这是10年前我们执手时的约定;第二、我的大女儿花1万块钱,为我买来一本城镇户口,结束了我一辈子的“黑人”身份;第三、我得到了一份城镇低保,以后不用再去搵食了,可以坐下来想一些东西……结果,我又做出了我这辈子也算最要的一个决定:写一部书,就写我这一辈子的生活,以此重新咀嚼我这一辈子的人生……在这部书中,没有虚构,没有掩饰,你所看到的,或优美,或丑恶,或传奇,但这些都是真实的,是刻在我大脑中永远都难以剔除的记忆,也就是我这辈子所有原汁原味的生活。

    我叫张守义,1942年6月出生在吉林的伊通河畔。伊通河是康熙年间重要的漕运水道,历史名城黄龙府就在它的环绕之下。我父亲张千山是1912年和他的哥哥从辽阳逃到这里的,当时他只有12岁。后来,父亲的哥哥当了胡子,抢到一些钱,送我父亲读书。我父亲读了三年私塾后,他的胡子哥哥再不来送钱,此后也再无消息,我的父亲只好终断学业……我父亲说,我家当年是辽阳城有名的富户,在城里开有烟馆,在乡下还有几十亩农田……

    一年秋后,我爷爷披着钱搭子去乡下收租,黄昏时经过一片坟地,被一个胡子给背了“死狗”,也就是身后突然蹿出一个人,将一个绳套挂在他脖子上,背起就走,人被勒死后撂地劫财……我爷爷的死,我父亲怀疑是我奶奶和人预谋的,一是我爷爷出去收债,只有我奶奶知道;二是我爷爷死后,我奶奶不到一个月就嫁了人,嫁的那个人还是我爷爷的狗肉朋友;三是那个人领着我父亲上山砍柴时,故意将我父亲撞下悬崖。我父亲大难不死,和他哥哥一商量,小哥俩都预感到了笼罩这个家中的阴谋,父亲的哥哥偷了家的一把枪,和父亲一路东闯西蹿,从辽阳来到了伊通河畔……我父亲终断学业后,从替地主放猪放马开始,到后来自己在伊通河畔开荒种地,冬天沿村串户做小买卖,后来挣得很大的一份家业,1947年,我父亲突然萌生了回老家光宗耀祖的想法,他卖了地,拴了一套三架大骡子车,拉着妻儿老小,要回辽阳去风光风光。当时,一架三套大骡子车,不亚于现在的奔驰,在当时兵荒马乱的东北,他的命运可想而知,刚到公主岭,他的骡子便穿灰衣服的八路给征走,给他换了一头牛,再往前走,又被穿黄衣服的国民党将牛牵走,后来还得往前走,结果让一群穿杂牌衣服的胡子,将随身带的一些现金细软也抢走,到了辽阳后已经身无分文。我父亲在辽阳干了两年,感到还是伊通河畔的日子好过,又带着妻儿老小回来了。不过,也亏了他这一通折腾,回到伊通河畔正赶上土改,结果重新分了房,分了地,还定了一个贫农身份。

    前面说过,我父亲读过三年私塾,受过中国的传统教育,他的儿子们还没有出世前,他便想好了我们的名字,分别是“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我父亲选了这五个字,上天让他有了五个儿子,另外,还赐与他四个女儿。“仁、义、礼、智、信”是做人的品质,并不关乎命运,我父亲的这五个儿子,做人的品质有了,命运却都一般:老大张守仁,当了一名工人,修了一辈子汽车;老二张守义,当了一辈子盲流;老三张守礼,当了一名猎人,杀死过无数的动物;老四张守智,当了一名画家,靠卖画养家;老五张守信,当了一名作家,靠码字生活……父亲的四个女儿也都嫁给一些普通人,守护着一生贫寒的命运。

    我父亲这九个孩子中,他对我抱的希望最大,一是我应了个“义”字,义字在说文解字上是解释为“已之威仪”,孔子也讲成国之四维,意思是我合该做一些大事情。另外,我这人自小便表现出了一些小聪明——奸嘎顾懂坏,小时曾纵踊我三弟偷人家的鸡去河套里喂小狐狸,甚至,在我10岁时,还成功地运用过“李代桃僵”之计:每一个乡村,都少不了男女故事,当年,我的同学李强的母亲花美容,和我同学张小脑袋的父亲张大脑袋,两人搞破鞋,全村妇孺皆知。一次下学,我表哥将张小脑袋的书包扔进了水泡子里。张小脑袋回家告状,张大脑袋带着张小脑袋去我表哥家兴师问罪,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我在背后一番劝说,让李强替我表哥顶缸。李强站出来,道,你们别打了,书包是我扔的,怎么了?张大脑袋刚才还像一只要冲锋陷阵的公鸡,满脸血红,李强的话一出口,顿时蔫了,啥也没说,拎起张小脑袋就走……围观的村人们都知道是我出的主意,夸我聪明。半夜时,我听到我父亲对我母亲说,这个二榔头(我的小名),长大后能成为人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因为家庭困难,我父亲在让我哥哥和两个姐姐缀学后,一味培养我,不仅让我读完了完小,还上了中学。我从小学到中学,学习都在前一、二名,尤其是考中学时,全村就我一个人考上了,上了中学还当了班长,让村人们刮目相看。

    我的命运转折,是中学二年级时候的事儿。国家大跃进后,人们不满情绪开始漫延,国家为了统一认识,开始“大鸣大放”,让给党提意见。当时,我的老师林墨林,响应党的号召,上台提了几条尽人皆知的意见……林墨林老师是伪满洲国时的高材生,在日本留过学,还娶了我们附近东排木大地主的漂亮女儿,他那几句针对很强的话一出口,第二就被抓了右派。林老师被打成右派,对我的触动很大,提意见是你们说的,说了又抓人,讲理么?我当时不知道里边的凶险,把同学们组织起来,开始罢课,去学校讲理,去镇上讲理,四处贴大字报,结果,林老师没被保出来,我也被抓了小右派,在右派领域里放了一颗卫星……我在学校被关了七天后,在我的女同学牛淑芬帮助下逃了出来,自此,十七岁的我不得不走上一条漫长的逃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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